不过几息功夫,天色已渐暗。
虞衡身上的味道着实难闻,被江绪宁催着也下湖洗了个澡,坐在篝火旁,非缠着江绪宁替他擦头发。
起初江绪宁是不愿意的,毕竟依着虞衡的修为随意施点灵力那头发便干了,方才他的头发便是如此,然而抵不住虞衡着实是太会撒娇了,试想一个绝世大美人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一脸委屈的看着你,是谁还能拒绝?
因此江绪宁只得认命的把自己用来擦头发的巾帕扔在虞衡的头上,认命的擦拭起来,然而那人还是不满足,但凡擦重一点便叫嚷着说是弄疼他了,气的江绪宁恨不得直接一帕子甩在他的脸上,有个词怎么说来着?
没错,就是‘作精’!
可即便是这样,江绪宁还是好奇虞衡为何会这样快找到他,他如此想便也这样问了。
虞衡被江绪宁顺毛的正舒服,就差没舔舔手再打个呼噜,闻言,甩了甩头懒洋洋的道,“我刚回家便听说你跑了,立马便赶去岳城找你,没想到扑了个空。”
这话说的江绪宁有些心虚,手下的动作也不得停了下来,对此虞衡很是不满,抬头往江绪宁的方向靠,待到又重新开始擦拭起来后,他这才又舒服的眯起了眼来。
“然后呢?”他这下算是明白了,想来虞衡刚在外杀完了魔族,带血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呢就赶回来看他,却没曾想扑了个空,又马不停蹄的往岳城赶,没想到好不容易赶到岳城了,却发现他人依旧没在那儿,他几乎能看见发怒的样子,阴沉沉的,叫人一瞧了就觉得害怕。
不过江绪宁倒是喜欢虞衡这个样子,毕竟这几年高位坐久了,虞衡的性子也愈发冷了,没什么活人的气息,就除了同他在一起要好一点儿,但江绪宁知道这样不好,什么事儿都藏在心里,迟早要憋出病来。
虞衡享受了一会儿这才把江绪宁的手拉了下来,替他揉了一会儿手腕后,从怀里掏了件衣裳给人披上。
“鲛人纱,阿宁真是好大的手笔,五两,说当就给当了。”
说这话时,虞衡老大不高兴了,看向江绪宁的眼神也是凄凄哀哀的,活像个‘怨夫’。
这江绪宁还有什么不懂,那衣裳越看越眼熟可不就是他之前救急当的那件衣裳吗,不由得暗骂自己马失前蹄。
而之所以虞衡对他把这衣裳当了而显得极为哀怨,他自然也是懂的,不外乎别的,只因为他知晓这衣裳是虞衡特意去了东海花了好些日子才寻得的鲛人纱,一尺便值千金,更不要说做出这样一件衣裳来。
而这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这鲛人纱不仅水火不侵,还能抵挡元婴期左右修士的全力一击,是件不可多得上等法器,虞衡专门寻来保护他的。
而他倒好不仅毫无留恋的就将这衣裳当了,还只当了五两,这怎能让虞衡不生气不伤心。
但江绪宁倒是想得开,再珍贵的东西也得先解了燃眉之急再说,更何况他也没打算真将这衣裳给卖了,五两怕是连这衣裳的一根衣带都买不了,只待日后再赎回来便是。
可这事到底是他理亏,忙柔着声安慰了两句,“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虞衡被哄的高兴了,但嘴上还较着劲,冷哼了一声,“你还想有下次?”
“呸呸呸。”江绪宁被他这股傲娇劲给逗笑了连忙保证道,“没有,没有下次。”
说完犹豫了一会儿,收住笑,坐下来刚好同虞衡的目光撞上,似很难开口,又纠结了一会儿,终于正色异常认真的道,“不过,我还是得回岳城。”
气氛一度有些安静,眼见虞衡脸色冷了下来,江绪宁却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你就这么想回岳城,阿宁?”终于虞衡先开了口,声音怒火冲天,活像一碰就炸的炮仗,唯有那微微发颤的身体暴露了他。
他在害怕。
至于怕什么,可能江绪宁永远都不知道。
只是他看着虞衡这个样子难免觉得有些心疼,刚想伸手将人抱住,这一次却被虞衡给拒绝了,因此抱了个空,叫他有些意外。
“你就这么想,这么想离开我的身边?”对于江绪宁来说,任何人都比他更为在意,更为重要,他自然知晓岳城是他的家,想要回家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可是他害怕,害怕江绪宁一旦回去,便就将他忘了个一干二净,再也想不起来了。
“你回去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不会待在我的身边了吗?阿宁。”
虞衡到底是没有骨气的,方才还将人推开,此刻又缩进人的怀抱里了,“不要离开我,阿宁。”
这话说的凄凄惨惨的,仿佛他是天下最可怜之人,此时若叫仙剑盟那群人来看,哪里还有渡劫期修士,仙剑盟盟主的风姿。
然而这次江绪宁却是听懂了,原来虞衡以为的是觉得自己要抛弃他,这可是天大的冤枉,当即变了脸色,连忙解释道,“没有啊,不是的,虞衡你听我解释。”
他将人从自己的怀抱中拉了出来,见人终于看他了,这才认认真真的解释起来,“你听着,虞衡,从头到尾我都没说过要离开你,我只是回岳城去看看爹娘,还会回来的!”
而这次换虞衡愣住了。
江绪宁看出了他的不信任,自然也确实很难相信,但其实这是他从很早的时候就决定下来了的。
在皇城的时候,那一晚他梦见了虞衡还没遇见他的时候,那时候他还不叫虞衡,而是叫常衡。
从繁荣昌盛到一夜灭门,他都陪他经历,亦是能明白其心中所怨,其心中所恨,更何况他还见着了虞衡那两位早逝的爹娘,就如此珍而重之的将人托付于他,他实在想不到有什么拒绝的理由,更何况,在很久很久以前,甚至是上辈子,他等得实在是太久了。
更何况若他真是有想走的心思,也不会被虞衡困在那小院五年了,甚至只需要稍稍强硬些,便什么事都能解决了。
只是这里面掺了真心,他不想他的阿衡为此伤心。
“阿宁我很好骗是吗?”虞衡这是彻底伤心了,实在不想心爱之人还在继续欺骗于他,还不如就此告诉他真相,也省得他还存有幻想,“既如此你为何还要逃跑呢?”
而说到这,江绪宁就有话说了,尤其是看到虞衡还自顾自的委屈上了,忍不住伸手弹了他个脑瓜崩儿,“第一,我那不叫逃跑,第二,这么久了我想爹娘,不是很正常的事?第三,你又不准我下山,我想见我爹娘,就只能趁着你不在,跑啊!第四,谁说我要离开你了,回家看了爹娘我自然还会回来的。”
“真的!”
不知道江绪宁这话他到底信了几分,反正听完他是彻底高兴了,尤其是那句他还会回来,彻底是转忧为喜,再也不是一碰就炸的炮仗模样。
见状,江绪宁这才彻彻底底的松了一口气。
只是方才还信了他的话的虞衡,上一秒还高高兴兴的,下一秒便又忽的正色,异常认真的道,“所以到底是谁放你下山的呢?”
虞衡留在小院处的阵法是他潜心研究出来的,专门用来保护江绪宁的,便是与他同为渡劫期的修士怕是也不得破,更何况还破的如此干脆,如此轻松。
那边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破此阵的人,修为远在他之上。
这问题问的既突然又犀利,他总不能说是楚长明楚师兄受掌门之命破了阵还放他下山的吧,卸磨杀驴,人家帮了他,他还出卖人家,委实不地道了些,更何况他还知晓虞衡的性子,若真告诉他是楚师兄救了他,他丝毫不怀疑虞衡会过去找人打架。
而比起虞衡的渡劫期修为,楚师兄此时才不过大乘期的修为,怎么看都是打不过的才对。
因此只得硬着头皮道,“是我,是我自己下山的,至于你那个阵,也没什么嘛,我只是一碰它就碎了,然后我就出来了。”
江绪宁说的头头是道,若是旁人说不定就信了,可这是虞衡,冷笑了一声便道,“又诓我,别以为我不知道,是楚长明那小子吧。”
闻言江绪宁暗道了声不好,不明白虞衡为何猜得这样准,连忙开口就想要再遮掩遮掩。
“我一瞧就知道,那小子看你的眼神不清白。”虞衡冷呵呵的道,说不出的阴阳怪气。
但江绪宁却是生气了,掐了身前人一下,气呼呼的道,“你胡说什么,楚师兄是天之骄子,正道楷模,还是正人君子,才不是你说的那般。”
“天子骄子,正道楷模~”虞衡听完更生气了,“没想到楚长明在阿宁眼中竟是如此完美,倒比我这从小一起长大的枕边人要好上千百倍了。”
江绪宁知道他是在吃味,但好歹是将到底是谁把他给放下山的问题给引开了,不然依着虞衡的那股狠劲儿,他是真怕人把天衍宗的山给平了,那到时候可真就是他的罪过了,还对不起楚师兄和掌门。
而这方才唱罢,虞衡却仍旧不罢休,终于是问出来了重中之重的一个问题,“阿宁下山是为了回家见叔叔婶婶,可现在为何却朝着截然相反的路走呢?”
“这,这,这”
这下江绪宁算是彻底语塞了,话在嘴边滚了几圈到底是没吐出来,这叫他如何说,总不能叫他把鬼灵招出来吧,但看着虞衡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思索良久后终于决定开口胡诌。
然而还未待他说话,虞衡却是忽的变了脸色,抬手便向他袭来,“哪里来的邪灵,竟敢附身在我的哥哥身上!”
速度之快,简直叫人来不及反应。
第52章
江绪宁没料到虞衡竟会如此敏锐,那鬼灵不过是在他体内稍有动作便被马上发现。
江绪宁来不及反应,那鬼灵亦是如此,几乎无丝毫反抗的就那般被直接给拉了出来,扔在了地上,召出雅琼便打算这般刺过去。
好在这下江绪宁是及时反应了过来,连忙出手拦下了虞衡动作。
虞衡不解,不明白眼前之人为何要这样做,毕竟在他看来,身为一个鬼魂却附身于人的身上,必然就是恶鬼了。
甚至他还怀疑这恶鬼早就附身于他的阿宁身上,说不定阿宁这些年的体弱皆是因为这恶鬼。
江绪宁见他的面色越来越不对,甚至还有召雅琼去刺那鬼灵的打算,于是连忙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虞衡。”他看了眼旁的鬼灵继续说道,“它是我自愿同意暂居在我体内休养的。”
而闻言的虞衡却是更加不解了,毕竟他早就从师尊哪里听过,他的阿宁乃是为许多突破失败身陨的修士神魂所觊觎的‘枯木逢春体’,而这鬼魂进入其的身体明显是不怀好意,但阿宁却为何要拦着他?难不成是被蛊惑了!
思及此,虞衡脸色愈加阴沉,暗想着如何在如何不伤害阿宁的前提下,彻底解决这个恶鬼。
江绪宁五年来与虞衡朝夕相处,又多不在他身前隐瞒,因此见其的模样,很快便猜出了其的意图,心中知晓,今日若不把这鬼灵的事情说清楚,之后这人还是得偷摸着想办法瞒着他将鬼灵给解决了。
便不再隐瞒,将五年前入那秘境里的事同瓶子破碎鬼魂跑入他体内的事一并给说了出来。
“所以说那鬼灵已在我体内休养了快近五年了,若他真想夺舍早在五年前瓶子破碎时便夺舍我了,又何必当初救下我,更何况,当初在皇宫我能找到你,还多亏了它。”
江绪宁缓缓道来,见虞衡终于不似方才随时都要召出雅琼来将鬼灵捅个对穿,终于是松了一口气,虽仍有敌意,但好在是将剑给收了起来。
知道鬼灵不能离开他身体太久,江绪宁连忙将鬼灵重新召回了身体里,可才刚站起来,虞衡便立马抓住了他的手腕。
江绪宁以为虞衡是不相信他的话,欲要再次对那鬼灵下手,连忙摆手挣扎起来想要挣脱桎梏,然而虞衡只是直接将人给揽入怀中,低头凑在其耳边轻声道,“别动。”
随即便只感觉到周身一阵温暖,缓缓汇集至丹田处,如此,江绪宁刚才知晓,虞衡并非是想对那鬼灵下手,而是在输送灵力。
原来虞衡方才那一剑虽未落下,但残留的剑气还是叫那鬼灵受了不小的伤,此刻输送灵力,完全是为了救治。
然而随着时间一点点的过去,虞衡的面色也开始变得有些奇怪起来,不外乎别的他修为高深,灵力自然也深厚,治愈一个小小鬼灵身上的伤痕不过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罢了,然而此刻,他的灵力输入进去,却像是泥牛入海,深不可测。
待到江绪宁被抱的太久觉得有些不耐烦将其推开后,这才反应了过来,而看向那缕鬼魂时也多了几分探究
不过此时虞衡也多少反应了过来,“所以说你这次下山没回岳城,而是来了此处,便是为了他它?”
既到了此时,江绪宁也没打算继续隐瞒,便一并说出,全盘坦露,“我答应它,要帮它找到它的来处。”
其实说这话时他便想到虞衡会拒绝他,说不定还会强硬的将他带回,因此下意识的开始防备。
然而虞衡闻言,只是拧眉,表情微妙,安静了一会儿方才继续道,“那阿宁为何不早告诉我,而是一个人下山,难道不知道此时魔族作乱,山下很是危险吗?”
而这样的回答显然是江绪宁意料之外的,可他却是很无辜,不外乎别的,毕竟依着虞衡以往的脾气,若是知道他体内寄生着一缕鬼魂,怕不是早就将其挫骨扬灰了,只方才便能看出。
更何况,虞衡将他囚禁了五年,不说放他回岳城看看爹娘,便是那个小院都不允许他离开,平日里除了照顾他的一个哑巴侍从,便就只有虞衡。
甚至都不允许他多见外人,又怎么可能会同意放他下山来帮鬼灵找身世。
“所以你是不相信我?”在意识到这一点后,虞衡很是伤心,连神情都变得落寞了几分,所以也是因为如此,五年来阿宁才不同他坦露这鬼灵的事。
“并非。”江绪宁最恨虞衡每次说不过他时就使出这招,明知自己对他示弱一向毫无抵抗力,只得解释道,“我只是见你一直忙着同魔族对抗,不想叫你再在我的事情上费心。”
若是换作别人,这话委实是漏洞百出了些,便是江绪宁自己也觉得这解释过于干涩,因此看人时免不得有些心虚,好在对方是虞衡,就同他惯用示弱来撒娇一般,人也是极好哄的,几乎是没有任何的质疑或是不满便就这般直接相信了。
而他不仅相信了,还打算同江绪宁一起。
对此江绪宁原本是不同意的,毕竟这几年仙剑盟事务繁忙,哪里有时间浪费在他身上,然而抵不住虞衡再三纠缠,保证若有事便会马上离开方才同意。
其实他是知晓虞衡是因为担心他的安危方才一起,然而江绪宁想对他说,他这些年做的真的很好,至少百姓安居乐业,很少再发现有魔族的出现了,因此连带着他赶路的这些日子也非常安全。
鬼灵的感应依旧是时断时续的,两人只能摸索着前进,好在有虞衡不时猎到一些野鸡兔子,江绪宁也能抓到一些鱼,烤制之后终于是不用再吃那些能干到发噎的冷饼子馒头了。
为此,江绪宁险些落泪,虐待已久的肚子也终于是得到了热气的安慰。
鬼灵也不是一直附身在江绪宁体内的,偶尔也会出来游荡一会儿,而看着这样一个呈金光的巨大团体,还是忍不住多了几分探究。
“它一直便如此?”
江绪宁看其望向的是鬼灵方向,一时没明白其中意思,面露了些疑惑,“什么?”
“据我这几日观察,这缕鬼魂身上疑点太多。”
说及此处时,面对眼前之人,虞衡难免正色,“按道理鬼魂离体不出几日便会彻底消亡,就算附身于他人体内,也只是会暂缓,不仅如此连带着被附身之人也会气血两亏,呈虚弱状态。”
而他检查过阿宁的身体并无什么异样,甚至周身还灵气充裕,就连那鬼魂也没有丝毫消减的意思,而这也是他同意没将其逼离阿宁体外的原因。
“或许是我体质的原因?”对于虞衡的话,江绪宁自然没有什么怀疑的,但对于这情况他也不太清楚,只能归结于‘枯木逢春体’的原因。
然虞衡却摇了摇头道,“这些暂且不提,只这鬼魂也太奇怪了些,其他鬼魂离体,就算魂体虚弱也不过是看起来愈发模糊,最终烟消云散,但我看这魂体,想来不该是有虚弱的原因,反而因在你体内温养愈发稳固,所以魂体该是更清晰才对,甚至能以魂化实在外游荡。”
而经这一提醒,江绪宁方才反应过来,的确在他的记忆中这鬼灵一直是小光团的模样,就是在他体内沉睡了五年,如今也不过是大了些,成了大光团的样子,似乎他的确从未见过这鬼灵究竟长什么样。
不由得看向一旁的鬼灵,眼睛里带了几分疑惑。
而鬼灵自然也听见了这二人的谈话,前后晃荡了一会儿随即又急的魂魄在原地转圈圈,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二人的谈话。
然过了一会儿他还是有些沮丧的开口,“我不知道,我也不记得了,从我醒过来的那天起就一直是这样了。”
先前他一直被囚禁在一个小瓶子了,受眼前这少年的召唤瓶子破碎他这才逃了出来,随后就一直附身在少年身上,至于为何魂体不实,只是个光团模样他全然不知。
见状江绪宁只得又将目光投在虞衡身上,既然他能提出疑问来,想必也对此事有所了解。
而果不其然,在眼前之人看向他的那一刻起便就缓缓的开了口,“按理说,魂体强大,所呈现的实体形象便会越具体,若是反之,那怕是三魂七魄不全,有人设法拿走了他的一魂。”
“谁?”闻言江绪宁不经有些诧异,在天衍宗这么久他多少也知晓,人若少了三魂七魄,就算只是一缕,便无法投身转世,而修士若是少了,便会在陨身的那一刻魂飞魄散,彻底身死道消,再无转世为人的余地,不由得生了怒意,“简直恶毒!”
可虞衡却对此并无多大反应,只因他早已察觉出了那鬼魂的不同之处,就比如说起其丢了一魂却还是能清晰的与他们交流甚至还能吸纳灵气,但这些显然不是最异常的,反而是包裹在其周身的那道金光。
据他所知只有身负大功德之人周身才会有金光出现,就比如说他曾在万佛寺中看到的那些得道高僧,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过是在身上批了一层薄薄金光。
但眼前却是被整个包裹,甚至不过只是区区魂体,还是少了一缕魂的魂体,他不敢想这人生前究竟有多么大的功德以至于成了一缕魂体后还依旧存在,甚至经久不散,也因此保证头脑清晰,还能动用灵力。
潜意识里告诉他,这个鬼魂的身份绝对不简单,可纵观三界百年他并不记得死去过有如此大功德之人,太过异常,因此即便现在它对他们并无恶意,但还是生了几分防备。
第53章
江绪宁只感觉体内的鬼灵疯狂攒动,还未待他反应过来,鬼灵便就直接脱离了他的体内,直直的往前冲去,同旁的虞衡对视了一眼后,便立马也跟了上去。
距上一次已经又过去了几日,这期间鬼灵似乎同那感应断了联系一般,没了丝毫反应,本来他们都以为是找错了方向,打算另找,却不曾想今日那鬼灵竟如此激动,显然是有什么很大的发现。
如此想着,他们也追了许久,终于是在一处看似荒废的乱石堆前停了下来,而鬼灵也在此处,但却不似方才那般激动了。
“有发现?”毕竟在他体内待久了,江绪宁与鬼灵也多少产生了些心灵感应,他能明显的感觉到鬼灵的不安。
果然,话落便直听见鬼灵开口,“方才我忽的收到了很强的感应,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大。”
闻言江绪宁也激动了几分,说明他们找的方向并没有什么问题,连忙问道,“那现在呢?”
不料却见鬼灵颇为失望的开口,“我一路顺着跟过来,但到了这地方那感应便就彻底消失了。”
随后无论他如何感应便就是找不到一丝踪迹,仿佛彻底断绝一般,它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刚才的或许不过是一时错觉。
而见状的江绪宁也难免有些失望,看着眼前的乱石堆,一时也看不出什么。
正要招呼着一人一鬼离开,却见虞衡忽的上前,似乎在打量着什么,可不过一片荒废的乱世堆有什么好看的?
然虞衡却只是瞧了瞧,而后又朝着乱石堆旁边的几棵枯树看了看,随即目光落在一点,忽的召出了雅琼猛的超那乱石堆的中心狠狠一刺。
霎时间光芒四射,以其剑插入的地方为中心逐渐往外扩散,直到将小半个森林笼罩,江绪宁站在其中,只能看见漫天霞光,流光溢彩叫人惊叹忍不住驻足。
然而还未待他们多反应那耀眼的光芒又以极快的速度往回缩去,直到一阵爆炸声响起,漫天灰尘散去,众人便看见方才还不过是乱石堆的地方竟不知何时屹立起了一道巨大的石门。
原来并非是鬼灵感应错误,不过是这地方竟是被藏在一处不起眼的阵法之中,荒废的乱石堆?谁会留心注意到。
而虞衡也不过是误打误撞,只因为他从这地方回忆起曾在藏书阁古籍中的一道阵法,与此地地势极为相似,便想着试上一试,却未曾想歪打正着,此地真存了一道阵法,之下还有如此宏伟的建筑,却叫人疑惑,此前竟无一人发现,难不成是避世仙人所居之所?
只这样的想法很快就被打破,推开重重的石门,里面的样子却不似想象那般,并不宏伟也并不繁复,反而很是普通,不过是常见的木质瓦房堆积然后成了群落。
比起仙人所居之所,这里更像是一个普通宗门,其中最显眼处的练剑台便能佐证。
而众所周知,凡是修仙宗门所居之所大多是修建在群山之上,因为哪里是离天最近的地方,也是灵气最为充裕之处,然这宗门却奇怪,不仅建在密林深处,还用阵法隐藏,仿佛生怕别人找着他们似的。
不过这地方的出现也佐证了鬼灵的感应并没有出错,而鬼灵也冥冥之中感应到了自己与其的联系,那原本还模糊一团的光团竟不知何时有了轮廓。
然待他们走近后却更添了几分奇怪,只因为这里面太过安静了,而若只是安静倒也不是无妨,但偏偏风声,虫鸣,鸟叫皆无,仿佛置身于一个密闭的空间内一般,太过离奇。
江,虞二人对视了一眼,打算再往里面去找找,而无一例外的,每间房子里都是空空荡荡,一圈找下来竟是一个人也没发现。
这很不对劲,毕竟他们检查过,里面的每一间房子里都有人生活过的痕迹,并且就在不久前,怎么就会突然消失,仿若人间蒸发了一般呢?
正迷茫的江绪宁因过于沉浸在方才的奇怪事情中,一时间也就没注意到脚下突然出现的异物,就那般直接踩了上去,不出意料的重心不稳,晃动着身子随时都要往后倒去。
好在一旁的虞衡眼疾手快,及时的将人扶住,这才叫江绪宁免受了些皮肉之苦,蹲下了身子将方才差点将人绊倒的东西给捡了起来。
而这一看不知道,竟是一截人的手臂,如此冲击之下竟叫江绪宁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然虞衡却神色怪异,仿佛发现了什么一般,见将人吓住,连忙轻声安慰,“阿宁不必害怕,这并不是真的人手臂。”
若是旁人,江绪宁未必会相信,但对方是虞衡,即便其面色苍白,心中仍旧有些害怕,还是顺着虞衡的手走了过去,细细看去,果真如虞衡所讲,这并非真是人的手臂,而是一截木头,一截由木头雕刻出来的手臂。
江绪宁惊叹着抚摸着这截由木头雕刻出来的手臂,其技艺之精湛,可谓是巧夺天工,即便是他离得如此之近,若非他上手触摸,简直可以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而更叫他惊奇的是这手臂的五指竟还可以动,灵活的甚至与真人无异,他从未见过这样精巧的玩意儿,甚至两世为人,他听都未曾听说过。
正思索着此地究竟是何地方之时,前方忽的闪过一道人影,虞衡自然也看到了,两人对视了一眼,不敢有所耽搁,直接便追了过去。
那人影跑的极快,稍不注意便没了踪迹,显然并非常人,而且不知是不是他们的错觉,他们总觉得那人影跑起来的姿势十分奇怪,僵硬的,仿佛如木偶一般,可动作却十分迅速。
如此相悖的两个点却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怎么看都觉得怪异非常,尤其是随着他们追的时间越久,待再反应过来之时,才发现他们已经追了很远了,身后方才的房屋早已消失了个干净,眼前雾蒙蒙的一片,便是连那道人影也看不清了。
虞衡发觉了这迷雾的异常,连忙将身旁的人揽入怀中,“阿宁我看这雾气来的古怪,等会儿你同我一起走,不要跟丢了。”
江绪宁点了点头 ,自也清楚这非是他能应对,伸手握住了其递过来的手,随后便听见虞衡召出了雅琼的声音。
两人在迷雾中又走了一会儿,直到那人影再次出现,而这次虞衡也再没有心慈手软,挥剑便刺了过去,伴随着‘咔嚓’一声,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开来。
虞衡见状,忙带着人跑了过去,而叫人失望的是,随着他们的靠近还是叫那道人影给跑了,不过雅琼旁边的那截人腿倒是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同方才的那截手臂一般,这并非是人的血肉之躯,而是一样由木头所雕刻,活灵活现的人类右腿,甚至比方才那个技艺更加精湛,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摸上去仿佛有人皮肤的触感。
然还未待他搞清楚眼前的状况,方才还遮蔽视线的迷雾忽的全部消散,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座又一座的坟墓。
天边泛着很不正常的红色,不实有暗鸦飞过,低低的鸣叫,死寂,压抑还有一股难以忽视的浓重血腥气。
江绪宁数了过来,竟有三百一十二座之多,可奇怪的是,每一个墓碑上都没有名字,有的只是一个又一个的编号,当然除了一座,正是第三百一十三个。
只这座墓碑上有名字,歪歪扭扭的刻着恩师临曜四个字,旁边还有几个较小的落款,依旧是歪歪扭扭的,仿佛是刚识字的孩童,写着弟子烟雀。
江绪宁让体内的鬼灵出来,问,“这临曜你认识吗?”
而鬼灵思索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身子道 “不记得了。”
“那方才和这里呢?你可有印象。”江绪宁问。
然鬼灵却依旧摇晃着身体道,“不记得了。”它只知道自己受此处召唤,至于别的他一概不知,只是莫名感觉悲痛。
“他缺了一魂,不记得事很正常。”一旁的虞衡缓缓开口,但目光却落在那唯一刻有名字的墓碑上一直未曾离开。
见状,江绪宁也重新将目光落在了那墓碑上,却看不出什么异样来,有些疑惑的开口,“怎么了?你认识他。”
然虞衡却只是摇了摇头道,“不认识,但听说过他。”
方才在那众多房屋处,他便有所猜测,直到如今看到这墓碑上的“临曜”二字方才彻底确定。
见人仍在看他,虞衡忍不住笑了起来,直到被其狠狠瞪了一眼后,这才有所收敛,正经了起来,缓缓解释道,“据之前隐藏此地的阵法和这墓碑上所刻的名字,若我没猜错的话,此地乃是昆仑宗,而这临曜乃是这昆仑宗的掌门。”
“昆仑宗?”江绪宁闻言依旧疑惑,只因为他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宗门,并且五年前的试剑大会,他记得好像并没有这个宗门。
而虞衡自然也看出其的不解,反问道,“那阿宁可曾听说过昆仑木。”
“自然听说过。”江绪宁依言乖乖回答,上古神木之一的昆仑木他自然知晓,只是从未见过,可这与昆仑宗有何关系,莫非
见其似有所觉,虞衡这才继续道,“据说千年前昆仑宗的第一代掌门乃是一个木匠,因其技艺精湛,受当时的皇帝赏识,召进了宫去,专司宫中雕刻,而木匠进了宫方才知晓这皇帝不但不是个明君,反而还是个彻头彻尾的暴君,暴躁易怒,残忍嗜杀,大肆征税,只为了自己穷奢极欲的生活,即便在连年干旱,百姓食不果腹之下仍是不加收敛。
一度推出更多征税名目,使得百姓卖儿卖女,吃树皮挖草根充饥,然后是‘人猪’,一副人间惨象,而暴君却酒池肉林,奢靡无度,甚至荒唐的还在朝堂之上增设了一个圣女使,专为其网罗天下美人送进宫来供其享用。
而这木匠被召进宫来也不过是暴君看他手艺高超,技艺精巧让其在他同妃子享乐之时将画面给雕刻下来,或是残杀百姓后,让其将自己的英姿给记录下来。
木匠自小学艺,精心专研,只为将手上这门技艺发扬光大,然却被暴君召进宫中,用其的手艺做这腌臜之事,他日夜痛苦,不知该如何是好,直到他听说北边已有人不满暴君的暴政,揭竿起义了,他自知时机已到,便主动联系其起义队伍,透露朝廷情况。
然天有不测风云,就在起义队伍在他的帮助之下一路挺进之时,他用来传递消息的鸟儿被人发现了。
而暴君发现后盛怒之下却没有杀他,而是告诉他若他雕刻一幅灵霄仙子,也就是专门负责锻造的女神雌伏于他身下的木雕,他便大发慈悲的饶他一命。
可想而知,那木匠自然是不愿的,反而还破口大骂那暴君,也因此彻底激怒那暴君。
暴君命人砍去了木匠的双手双脚,做成了人彘,而后丢去了城外的乱葬岗,任其受野狗啃食,而这木匠意志力也是坚强,如此这般了三天三夜过去竟还是没有咽气。
或许是他的行为感动了上天,又或许这本该就是他的机缘,天上降下神女,授他锻造之术,并赠予了一截昆仑神木。
据说这神木变化万千,乃是一活物,只要诚心雕刻便会如你所愿,待木匠再醒过来时,他原本被砍掉的手脚竟一夜之间全部都长了回来,而其的手中还握着一截木头,正是神女赠予他的那根昆仑神木。
而恰逢起义队伍受朝廷所派出的兵马镇压,几乎要被全数歼灭,木匠想起了神女所授的锻造之术,用手上的昆仑神木雕刻了一只凶猛的老虎,那料他刚雕刻完成,那老虎便跌落在了地上,随后涨大数百倍,遮天蔽日,朝廷军队被吓得四散而逃,就这般领着起义队伍攻入了皇宫,将那暴君抓住,用了五马分尸之刑,这惯是那暴君以往最喜欢观看的刑法,只这次被施刑的人是他。
这之后木匠认为此乃天授,不应个人独享,便开宗立派,广纳弟子,传授锻造之术,再以昆仑神木为名,是为昆仑宗,而昆仑神木也被奉为镇宗之宝。
而这昆仑宗处事一向低调,多藏匿于一些深山老林,荒山断崖之中,再辅以一些阵法,基本难叫人发现,又加上非乱,一般不主动与外界接触,所以即使是一个传承千年的大宗门,也并不被多少人知晓。”
江绪宁听的云里雾里,但也知晓这昆仑宗不简单,然而眼前这三百一十三座坟墓又是怎么回事呢?这样隐蔽的地方,若非偶然,他们都不一定能发现的了。
仅一个对视,不用说话虞衡也已明了其心中所想,旋即又道,“二十多年前,魔界突破封印入侵,昆仑宗遭人出卖封印被破,门内弟子尽数被魔物所屠。”
“不对。”江绪宁只听着便就觉得惨烈,然很快又反应了过来,不解的道,“那昆仑神木呢?不是说那镇宗之宝还可生化万物吗。”有如此神物在又怎么会落得个全宗被屠的下场。
然虞衡却只是又瞧了瞧那墓碑,低低的道,“失踪了,听说就在魔物入侵的前一夜,那昆仑神木便就失踪了,临曜掌门率门下弟子拼命抵抗,却还是抵不住被屠的命运。”据说这之后有不少人去找寻昆仑神木的下落想要占为己有,可却一无所获。
“就这么”江绪宁闻言先是震惊,后又面露哀凄,“全死光了”
可叹生命之脆弱,他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前世,但比起这些人来,仿佛不值一提。
而这莫名的低落自也引起了一旁虞衡的注意,只思索了一会儿便开口劝慰,“不必为此神伤,他们在面对魔族入侵时没有选择逃避,而是选择拼死抵抗便证明了其不惧生死,生为天授之术传承弟子,死亦是轰轰烈烈的,也没什么好留恋的,更何况抵抗魔族意志不灭,灵魂便永存。”
闻言江绪宁点了点头,但情绪依旧不搞,为了哄其高兴,虞衡只得又道,“再说这昆仑宗也不一定是死光了。”
“?”这话说的奇怪,叫江绪宁忍不住抬头朝其看了一眼。
而虞衡只是抬了抬头示意其看眼前这些坟墓,“若真是死光了,那眼前这些坟墓又是怎么回事呢?”
三百多具尸体,一具一具的抬到这里来,三百多座坟墓,一座一座的砌起来,显然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谁会如此不辞幸劳,谁会如此苦苦坚持?
虞衡又重新将目光落在了那唯一刻字的墓碑上,视线从恩师‘临曜’渐渐的落在了其的旁边,弟子—‘烟雀’二字上面。
这烟雀又是何人?
还未待其细想,原本安静的墓地群鸦忽的乱飞,鸣叫在一处,声声刺耳,而那一座座坟墓也生了异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随时都要从中爬出。
虞衡见势不对忙拉着一旁的江绪宁往后撤,而也就在同一时刻,一只只手从一座座坟墓中破土而出。
起先江绪宁以为这是尸变,毕竟他曾看过的那些志怪杂本中就对其有描述,然而细看之下却发现那一只只手与先前险些绊倒他的那只木头所雕刻的手臂并无什么差别。
然待其彻底从坟墓中钻出,他这才却发现那哪是什么所谓的尸变,而是一具又一具由木头所雕刻的木偶,说不出的诡异。
而江绪宁也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木偶,不用人提线控制便也能自主的动作起来,除了那略显僵硬诡异的表情和动作,甚至与真人一模一样。
尤其是此刻他们仿佛是受到了什么召唤一般,眼中闪着红光就这般直直的往他们这个方向涌来。
第54章
虞衡召了雅琼出来,以剑化鞭,伴随着又急又凶的灵力,朝着汹涌而来的木偶人们狠狠奔去,碎裂之声此起彼伏。
可木偶之身并无痛觉,即便被劈断了半具身体,仍旧起身往前,虞衡已有些暴躁,方才他不是看在这昆仑宗昔日抵抗魔族之英勇,并不想破坏其死后归身之所,然这些木偶却有些不识好歹了,心中已生了想要炸毁此地的心思。
好在这时那唯一刻字的墓碑忽的发出了轰隆隆的响声,从底下缓缓露出一道阶梯来,江绪宁见状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一时间也顾不得想此地为何会出现这样一个地方,拉着虞衡就往里面跑。
“刚才那些是什么东西?”江绪宁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直到那门落下,彻底将那些木偶人隔绝在外之后,方才实实在在的缓了一口气,只实在有些后怕,若放在以前晚上怕是要做噩梦了。
被江绪宁拉走后,暂时打消了虞衡想要炸墓地的打算,“伴生偶,据说没一个拜入昆仑宗的弟子都会从宗门那里领取一截灵木,做成木偶,尤其亲手雕刻出木偶相貌,从此相伴相生。
木偶不仅能在战斗时作为自身的一个法器,亦能随时检验弟子的修炼进度,因为每一个昆仑宗弟子都希望自己的木偶独一无二,所以会在其身上倾注无数心血。
而天赋越高,修为越强的弟子,他的木偶便会愈发灵活生动,甚至在外形看来都与真人无异,近身相看都不一定能察觉出端倪。
方才那些应当是主人身死后,一同陪葬的伴生偶。”
“那他们为何会变成那样?”阴森森的,叫人看着只觉得可怖,他可不相信昆仑宗这样正道的宗门会养出那样可怕的怪物。
“应当是被魔气感染了。”
对此虞衡并不在意,那些木偶要多亏了这昆仑宗的避世阵法,别人进不来,他们出不去,不然这般被魔气侵染了事物,他一般眼睛都不会眨,随手就给灭了。
主人因抵抗魔族战死,而其的伴生偶却在其死后受魔气感染,成了魔物,不经叫人觉得有些唏嘘,如此,竟叫江绪宁心中有些不是滋味,若是有人能净化魔气那就好了。
然这话也只是一说,由不得江绪宁几人多惋惜,将注意力放在了方才进入的地洞中,抬头看去,这才发现他们进入的非是一个什么普通的地洞。
即便阳光隔绝,但这里却不是漆黑一片,旁边的墙上似乎镶嵌着什么会发光的物什,江绪宁走近去看这才发现其原是一盏琉璃,其中有光点闪动,并伴随着轻微的噼里啪啦的响动。
他从未看过这样的东西,似乎与他所知晓的夜明珠并不相同,忍不住靠近了几步想要看个分明,却在其还要更靠近之时,被身旁之人拦下。
虞衡摇了摇头,对其这样的意图很是不赞成,“阿宁,昆仑宗造的东西奇特怪异,连我也不能全然了解,尽数知晓,不可控的东西我们便要远离。”
反应过来的江绪宁知晓其的心意,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其说的并非没有道理,乖巧的点了点头。
然这时鬼灵也忽的跳出,目光落在前方更为光亮的甬道上,连语气都莫名有些激动,“我能感应到,我要找的东西就在里面。”
二人这才注意到方才还处黑暗的四周,其中一处竟不知何时生出了光亮,仿佛有人故意在给他们引路。
江绪宁他们自然也不好退缩,毕竟他们此行便是帮鬼灵找到身世,眼看答案就已经近在眼前了,说什么也要继续走下去。
伴随着那渐渐亮起的灯光,几人慢慢的往地洞深处走去,不知走了何时,再入了一个拐角,看着眼前景象,竟觉柳暗花明,别有洞天。
江绪宁想这或许是进入了昆仑宗的密室了,只因为他在这室内的中间发现了他方才所在墙壁上看到的琉璃灯盏,只眼前这个更大,具体有多大呢?它所散发出光芒甚至能将整个密室给照亮。
而入眼的景象,只让人感觉极其奢华,但这奢华却并不指黄金堆砌,富丽堂皇,反而不过是一些木头雕刻。
而让人感觉其奢华的原因则是这些木艺之精致,雕刻技艺之高超,使得所有物什都是活灵活现,就比如那神像,抬头不怒自威,低头悲悯众生,那雕刻壁画流光闪动,熠熠生辉。
一桌一椅,屏风,书架,就连农具皆是精致非凡,甚至在最里面的一张桌子上还有着一座城池的缩小模型。
这简直便是一座宫殿,木艺的宫殿。
江绪宁忍不住上前了几步细看,他从未见过如此精湛的技艺,仿佛巧夺天工,与他先前所见过的一点也不同,止不住感叹,却在还要更近一步之时,在那琉璃灯的角落发现一道身影。
“你是烟雀?”对此虞衡似乎并不意外,只将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后,随即将目光落在了其那一条格格不入的断腿上。
看到的第一眼,江绪宁只觉得眼前之人是个模样娇美的女子,却疑惑其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地,还身受重伤,断了一条腿,直到听见虞衡唤她为‘烟雀’这才恍然大悟,道,“你是临曜掌门的弟子?”
而烟雀听着这太久没有人唤过名字,一时之间竟还有些恍惚。
然虞衡却只是冷哼了一声,冲着地上那人便道,“说吧,你费尽心机引我们过来,有什么目的。”
他的阿宁或许不知,但虞衡自己却是心里清楚,从踏入那道石门之中后,这名叫‘烟雀’的女子便一直跟踪他们,甚至破开那阵法也是其有意为之,他不知其有什么目的,但总归是动机不纯。
然“烟雀”却是一笑,断了一条腿的她已是极尽虚弱,而面对这群害她的罪魁祸首,却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只因为她等这一天实在是太久了。
“不好,她要爆内丹。”在虞衡察觉出其意图之时,当即脸色大变,忙拉了一旁还没反应过来的江绪宁想要往外跑去,可却为时已晚,碎裂银光快速向四周爆发,很快将人吞噬。
无法,虞衡只得将人揽入怀中,召出雅琼以作抵挡,然叫人意外的是,那‘烟雀’的内丹爆炸以后却并没有什么伤害,只是引他们进入了一场梦中,一个名为旧忆的梦。
烟雀自记事起,她就知道自己很不一样,一是因为她的主人乃是这昆仑宗地位最高的临曜掌门,二则是其它同她这样的人都唤那些将自己唤醒的人为主人,而她则唤临曜为师尊。
师尊非常温柔,不仅对她十分的好还给她取了名字,名叫‘烟雀’,意思是希望她像天上的雀儿一样可以自由的在天上飞翔,烟雀十分喜欢这个名字,不仅是因为是师尊亲自取的,而是有了名字的她更觉得自己像个人了。
有一段时间烟雀十分热衷于“做人”,常买了胭脂水粉用来涂抹去,可她手重,也分不清那一堆究竟是什么东西,胡乱涂抹之下,那张脸变得竟比鬼还害怕。
宗门里新收的弟子年纪尚小,见了烟雀那涂了脂粉的脸吓得鬼哭狼嚎,半夜睡觉也是噩梦不止,一时间宗门上下不得安灵,齐齐报到掌门哪里去,想要个交代。
无法临曜掌门只得亲自去将人领了回来,打了水想要把其的脸给擦干净。
然烟雀却不愿意,撒泼打滚的活像人欺负了她一般,于是临曜问她为什么突然想起要在脸上擦脂粉,而烟雀是怎么回答的,她说擦了脂粉就更漂亮了,也更像人了。
只是,后面这句她没敢说出口,因为先前她每次这样说是,师尊便会用一种她看不懂的目光看,似乎,那叫悲伤。
而即便如此,烟雀始终是敌不过师尊的,随着脸上的脂粉被擦了个干净,露出了原本粉白的脸庞,临曜掌门这才满意的笑了笑。
然有人喜便有人忧,看着被尽数擦干净的脂粉,烟雀终于是忍不住悲伤,崩溃的哭了起来,即便是她并不能流下眼泪,但那凄惨的模样仍是叫人生了几分心疼。
于是临曜安慰她说,“你已经够漂亮了,何必再抹那些脂粉。”
然烟雀却不依,依旧撒泼打滚,无奈临曜只得妥协般说,若是烟雀想画,便由师尊来帮你吧。
于是临曜叫烟雀坐好,又从屋中拿出了块铜镜来,在烟雀那堆花花绿绿的脂粉中,临曜挑了好一阵,终于是在其中找到了一个还算正常的墨色眉笔,就着铜镜细细的描了起来。
临曜为昆仑宗掌门,手上的技艺一向是最精巧的,至于为人描眉自也不在话下,然他却忘了,烟雀是个女子,那里适合长飞入鬓的剑眉,不出意外的,烟雀又哭了。
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烟雀长大了,也懂事了许多,再不像以前那般胡闹,但临曜却总说,以前的烟雀便很好,现在的烟雀像个老头子。
但烟雀却不管,见临曜又在熬夜看图纸,直接将灯吹灭,推着人便到了床上让其休息。
烟雀本以为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了,直到有一天,昆仑宗来了一个陌生人,据说是师尊的朋友。
那人生的极为好看,尤其是那双眼睛,澄澈的没有一丝杂质,烟雀极为喜欢,甚至一度觉得这人生的比她的师尊还要好看。
然师尊却并不喜欢她与这人接触,每当这人来时,师尊便会将她给关起来,然关着关着却不曾想又将她原本已经遗忘的叛逆性子给激了出来。
待她再一次被师尊给关起来后,她想当然的在师尊走了之后就逃了出来,其实,比起想见那人,她更想要知道的是师尊为何会那么害怕她和那人碰面。
第55章
江绪宁只记得随着虞衡忽的一声大喝,一道白光便自那名为烟雀的女子身体为中心爆开,瞬间将他们吞噬。
模模糊糊间他们仿佛来到了另一处地界,里面似乎是那名为烟雀的女子和那临曜掌门的过往,起初他还有些莫名,直到随着烟雀的视线看去,那是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人了。
“他他?”
“是师尊。”
有人拉住了他的手,江绪宁这才看清是虞衡竟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旁。
方才烟雀将他们传送到了不同地方,好不容易虞衡才将人找到,随着烟雀的视线自然也看到了那人,面色明显变了变。
是重颐剑尊!
江绪宁有些不解,不明白重颐剑尊为何会出现在烟雀同临曜的过往中,毕竟一个避世,一个极少出山,按理说是不该有什么交际的。
但这些此时来不及细想,只因眼前的景象并未停下,他们实在不解也好奇便就继续看了下去。
烟雀蹑手蹑脚的来到了窗边,伸手在窗户纸上戳了个洞。
刚将眼睛探了上去,一下子就被房里的人给惊艳住了,她从未看见过这样华丽的人,似乎就连发丝都闪着光,面庞勾勒丝滑,五官更是无可挑剔,尤其是那双眼睛,她从未看过那样的眼睛,她甚至能想象到这样的一双眼能落在自己的身上的话该是怎样的舒服。
即便烟雀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这人,但没看一次仍是觉得惊叹,尤其是这人的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好闻味道,让人忍不住亲近。
里面的两人似乎在说着什么,只是她离得太远,实在有些听不清楚,因此只得将耳朵贴的窗户更紧一些,试图听到他们正谈论着什么。
“剑尊,恕在下无能为力。”
临曜拱手行礼,却是回避,似乎并不同意眼前之人的请求。
然重颐剑尊并不恼其无礼,神色沉静,目光柔和,温声道,“我知那昆仑神木于昆仑宗,于临曜掌门都很是重要,但我愿出我名下这些年来所有珍宝,只求临曜能允我一截昆仑神木,他日若昆仑宗有难,我自当义不容辞。”
昆仑宗虽有千年之传承,但抵不住多年来避世不出,早就日渐势微,加上有昆仑神木这样的神物,所以也就也引的多方觊觎。
因此有这样的承诺是再好不过了,更何况对方还是当世第一的剑尊。
所以在听见这样的承诺之时,多少还是有些动摇了,然动摇只是动摇,过了一会儿,临曜掌门还是艰难的摇头,拒绝了。
“多谢重颐剑尊抬爱,然在下怕是要让你失望了,那昆仑神木乃是我宗秘宝,不可轻易交出予别人。”
这次重颐仙尊平和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连带着眼神也带了几分苦恼,眉头轻皱,似乎也很是为难,好一会儿方才继续开口。
“我知昆仑神木对于昆仑宗来说意义非凡,但实不相瞒,临曜掌门,我寻昆仑神木并不是为了其他,只是想要救人。”
正说着便自怀中掏出了个小玉瓶,打开盖子自里面飘出了一缕魂魄。
“这是一缕残魂。”临曜只一眼便察觉出了眼前这魂魄的异样,“应当是生前遭受过很多折磨,这才导致魂魄不全。”而魂魄不全的魂魄便是入了地府,怕是也很难投胎转世。
闻言重颐剑尊不由得面露哀伤,但很快他便又调整好了自己,又继续道,“我知,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想朝临曜掌门讨要一截昆仑神木,此乃神物,让其附着其上,温养魂魄。”
那是一个极为残破的灵魂,要知每一个人死后,魂魄便会化作他临死的模样,时间越久,灵体便会越虚弱,自然也会残破不全。
而眼前这抹魂魄,浑身缠绕着白色的布条,大片的血色从中侵染而出,就连脸上也有几道极深的划痕,似被什么利器所伤,甚至连眼睛都被挖去了一颗。
烟雀从未看见过这样的灵体,她能从中感觉到极致的痛苦,忍不住为其感到悲伤,正要再看之时,那缕魂魄本还紧闭的眼忽的睁开,似能看见一般,直直的往她们这方向看来。
烟雀被吓了个激灵,猛的往后退去,跑了。
临曜似乎有些挣扎,但最终还是没有同意,开口拒绝道,“抱歉,剑尊,若是其他在下便答应了,唯这昆仑神木,我不能同意。”
“若如此,便是我叨扰了。”
重颐剑尊并未再多说,只是眼中忧伤更甚,他不希望为难他人,也不愿这魂魄就此消散,无论如何他都要就他,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起身行礼,欲要离去。
然这时临曜却叫住了他,却依旧为难,沉思了一会儿方才开口,“其实也并非没有别的办法救这魂魄,只方法过于凶险,我本不想提,不知剑尊”
而还未待临曜说完,重颐便马上开口,“我愿意,不管用什么办法,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如此临曜的心方才落地,瞧了重颐剑尊一眼,又瞧了瞧那还在沉睡的魂魄道,“这方法凶险,但要求说难也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需要二者之间是血亲的关系。”
眼前的景象忽的消散,江绪宁同虞衡下意识的后退,但转瞬间又重聚,景象又再度来到了烟雀初醒的那一天。
虞衡方才便已搞清楚了状况,是那名为烟雀的女子以燃烧内丹的方式将他们引入了这一场环境,而眼前景象再一次重置,并没有放他们出去的打算,显然不是让他们只看了其的过往就罢。
而虞衡又不能强行将这幻境破开,只因这幻境中不止有他还有他的阿宁,若是强行破开,幻境崩塌反噬,他不保证阿宁会不会受到伤害,毕竟他们现在只是个灵体。
因此只得找到阵眼,才能将这幻境解开。
他们二人又看了会儿,眼前的景象每次都是以临曜战死,烟雀嘶吼,悲伤到流下血泪而结束。
而每到这里,幻境便会重置,重新开起,江绪宁似乎明白了些什么,诞生这个幻境之初或许源自于‘遗憾’。
源自于烟雀同临曜的遗憾。
自睁开眼的那一天起,烟雀便爱上了临曜,尽管她是一根特殊的木头,但她源自于临曜的手,所以毫不意外的她爱上了这个赐予他生命的人。
然而她的主人实在过于木讷,并不懂得她的心,所以她只能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只为了能让其明白她的心意,然而天不遂人愿,她没想到魔族会来,也没想到昆仑宗会被背叛。
也因此临曜掌门为护宗门弟子,拼死抵抗,以至于战死,而烟雀悲痛欲绝,只想着为何没有早些坦白,由此留下‘遗憾’。
而想要离开幻境就必须化解‘遗憾’,但如何化解却又叫二人犯了难,直到虞衡忽的叫他抬头看,江绪宁这才知晓,就在烟雀因为临曜为她画了个丑眉毛,生气跑开去洗之时,临曜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木头雕刻,桃花样式的簪子。
这虞衡是知晓的,昆仑宗的先祖,也就是那位木匠,年轻时喜欢上了一位女子,但因羞涩却不知如何表达,有一日路过一桃林,只觉得甚是好看,便想着这样美丽的景色若那女子看见想必也会很是高兴,便抬手雕刻了一枚桃花木簪,赠予那位女子。
那曾想那女子竟是也对他有好感的,但木匠实在过于羞涩,见到女子时时常头点地,不看她一眼,那女子还以为是木匠不喜欢她,便生了放弃的想法,然而这桃花木簪入手,她便知道木匠也是对她有心的。
也因此二人喜结连理,留下了一段佳话,而这桃花木簪也因意义美好,千百年留了下来。
直到现在,昆仑宗弟子若有一日遇上心仪之人,他便会为其雕上一支梅花木簪,以示其心意。
临曜掌门也喜欢烟雀,在虞衡解释完后,江绪宁几乎是下意识想要说出口的,或许在他看她时的眼神,或许是下意识帮她描眉的动作,又或者是怀中那枚他几次三番想要插入烟雀发中的那根桃花木簪。
而这也正说明了,临曜掌门为何不答应重颐剑尊将昆仑神木给出,因为昆仑神木历经千年终于生出了灵智,还被其做成了一个木偶人。
若此时交出,势必会磨灭其的灵智,将她重新变回一根无知无觉的木头,当然这其中或许还有更深的含义,那边是临曜掌门也喜欢烟雀,只是他碍于身份,一直不敢将这份爱意坦露出来。
如此,他们似乎便明白了些什么,因此在那景象再一次来到了临曜掌门为烟雀画眉之时,虞衡便出手了,他施法将那根桃花木簪从临曜掌门的怀中拖出,就在烟雀生气的转头之时,那根木簪不偏不倚,刚好便砸在了她的手中。
烟雀应当是生气的,她兴致勃勃却没想到临曜竟会给她画出这样一个丑陋的眉毛,转身正要找他算账,却见一根簪子落在了她的手上。
烟雀在昆仑宗已经很久了,她自然知道这根桃花木簪的含义,起初,她以为临曜是有了喜欢的人,所以雕刻了这根簪子想要送她,不由得伤心。
但很快她又反应了过来,这么多年她一直陪伴在他身边,别说女子了,便是连个母蚊子也不能近她的身,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却又有些不敢相信,她缓缓抬头,有些希冀的望向对方,“临曜,这这是送我的吗?”
而临曜还有发愣,似乎还未从方才的意外中晃过神来,看着眼前之人下意识的想要否认,但对上烟雀的眼神之时,这一切都不在重要了。
临曜微笑,极为郑重的缓缓的点了点头道,“烟雀,我心悦你。”
至此,眼前景象开始彻底崩塌,这幻境它破了。
第56章
“说,引我们入幻境是何居心。”
幻境刚破,虞衡便召了雅琼出来直抵其咽喉,然烟雀却不躲不闪,原本娇美的容貌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木质化。
“这是怎么回事?”见状江绪宁不由得有些惊讶,几步上前,这一会儿的功夫木质化便已蔓延到了脖梗。
虞衡收了剑似乎也察觉到了其并无防备的必要,“本身就是死物,方才爆了内丹,自然要变回原身了。”
虽有方才爆内丹引他们入幻境一事,但江绪宁总觉得她不是什么坏人,从幻境里的那些回忆就能看出,如今突然身死,他多少还是有些不忍。
“就没什么办法能帮她?”
然虞衡却是摇头,“昆仑宗的地底是一个巨大的聚灵法阵,乃是当初昆仑宗掌门为维持这些木偶人所设下的,可当年魔族入侵将其破坏,无灵力供给,这些木偶便逐渐失了本心。”
“上面那些?”江绪宁忽的想起了方才他们遇见的那些袭击他们的木偶。
虞衡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失了灵气滋养又常年受之前魔族所残留的魔气侵扰,自然而然的就魔化了。
然江绪宁仍是不解,他看着眼前的烟雀,丝毫没察觉出有什么魔气,甚至连意识都很清醒,同处在一处,这又是为何?
“若我没猜错,她应当就是千年前初代掌门所得的神物,昆仑宗的镇宗之宝,昆仑神木。”
由幻境中那些回忆其实并不难知晓,受宗门香火供奉千年的神木有一天突然生了灵智并且认了昆仑宗新任掌门为主。
临曜耐心呵护,精心雕刻终于让她有了人的身体,却在日夜的陪伴中对这个他亲手雕刻出的木偶动了心。
而此时的江绪宁也忽的反应了过来,他突然想明白了幻境中的临曜为何那般排斥烟雀同重颐剑尊碰面,还宁愿放弃天下第一剑尊的庇护,也不愿意交出昆仑神木。
那这一切都说的通了,原来烟雀就是那传说中的昆仑神木,而临曜不同意交出昆仑神木是因为一旦让昆仑神木作为其他的载体,就必须磨灭其原本生出的灵智,而这也就代表着烟雀必须死,难怪,难怪。
临曜爱上了他亲手雕刻出的木偶,爱上了他精心呵护,朝夕相处的弟子。
那枚桃花木簪并不是什么意外,而是这一切都是临曜的真心。
“昆仑神木本就是神物,即便留在此处受魔气所侵扰,但也只是有些虚弱,离开此地便会好转,然她方才自爆内丹,断其本源,灵智意识会开始逐渐消散,不多时便就会变回本体。”
虞衡本不满烟雀方才自爆内丹强行引他们入幻境,但此刻看她,眼神多少还是不自觉的带了几分怜悯,只那感觉稍纵即逝,眼神再度回归了冷漠。
而烟雀似乎早知了自己的下场,甚至在自爆内丹的前一刻,或许更加久远,她并没有试图求助,也许这是她等待已久的结果。
木质化逐渐侵蚀了她,连眼睛也有原本漂亮的湛蓝眼眸逐渐灰败到彻底失去生机。
她知道自己大限将至,移动着勉强还能使上力的右手朝着身旁的江绪宁狠狠抓去。
见此的虞衡不由得脸色微变,以为其还有什么动作,连忙上前欲要阻止,然却被江绪宁伸手拦下。
只因为他知晓,这名为烟雀的女子方才的动作虽看是似凶狠,但真落在他的身上却并没有力气,甚至他稍微一用力便能轻松挣脱,只她的嘴巴一直在翕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见状他微微侧头,而烟雀也适时的睁大了眼睛,如同破风箱的声音,带这些激动的道,
“剑尊不是剑尊!!!”
说罢便如断线的风筝一般,猛的往后倒去,摔落在地上,噼啪一声,碎裂一地。
剑尊不是剑尊,那是什么意思?
江,虞两人一头雾水,可再想追问烟雀却已是彻底断了生机,成了一堆再普通不过的木头了。
而此时江绪宁却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幻境里记录的烟雀过往记忆为什么会出现重颐剑尊的身影,而他要救的那个残魂又是谁呢?
只这些他还未来得及细想,因方才烟雀内丹爆炸影响突然消失的魂魄又突然出现。
江,虞二人这才知晓金色魂魄方才并未同他们一起进入烟雀的幻境,而是另外被传入了一个什么地方,直到烟雀彻底死了他才被放了出来。
不过,不知是什么原因,相比较方才,此刻他心中的预感愈发强烈,他能感受到他要找的东西近在咫尺,而那东西似乎也在回应着他。
就在几人无措,想要找些什么线索之际,方才烟雀倒地的木头中一块忽的裂开,从中发芽然后长出新的枝桠,它一路蔓延,直到在一个巨大的石块前方才停下。
一道缝隙从中缓缓的裂开,出现在众人眼中的是另一道木门,而感受到那枝桠后,那木门仿佛有了生命力一般,自动的往后退去,缓缓打开。
魂魄率先有了反应,他能感受到从中所散发的熟悉气味,仿佛对他天生便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没怎么犹豫便快速的往里飘去。
而江虞二人只对视了一眼也快速的跟了上去。
待到几人进去,他们这才发现里面与他们所想稍有不同,甚至不比外面的精美而稍显简陋,看起来像是个供人临时休息的房间。
里面除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便再无其他,虞衡走到桌子前,上面是一些散落的图纸,旁边还有人细心的标注。
“赋死魂以新生,方法有二,一为夺舍,却有违天道,非上古盘木一族,易引九天雷火劈下,彼时魂飞魄散。
二为求得灵物做其载体,日夜滋养,逐渐恢复。
然寻灵物作为载体何其艰难,世上仅存不足一二。
而做载体之灵物也并非唯一,死物可行,活物亦然,只过程艰难,可行率为万万分之一。
倒不是指其极易失败,而是作为死魂载体的要求极高,其一便是要取大能修士三魂七魄中的一主魂为灵,收集三界每一界交界之处的活木为体。
其二便是所取魂的大能修士与这死魂要有血缘关系,不然便会排斥。”
看完,虞衡的表情明显有些怪异,至于具体哪里怪异,他一时又说不上来,下意识的看向半空中飘的那抹金色身影。
而正巧那金色魂魄此刻似乎有了新的发现,他放下了手中的图纸走了过去,因此剩下的标注他并未看完。
“死魂魂魄虚弱,贸然与灵体融合,极易受其反噬,在此之前需进入要被取魂的修士体内温养,方才可进行后面阶段。”
离桌子的不远处,地面忽的开始震动,地砖有规律的移动,不多时,一具石棺便自地底缓缓升起。
虞衡率先走了上去,伸手便已召唤出了雅琼,而伴随着石棺自动打开,出现在里面的却不过是一具木偶身体。
江绪宁走了过去,见只不过是一个木偶,同样疑惑,然还未待他们多有什么发现,金色魂魄却忽的凑了上来。
它看着眼前这具木偶,有种说不出的熟悉,不自觉的呆愣。
而江绪宁似乎也发觉了它的异常,连忙发问个,“怎么了?”
然魂魄却并没有马上回答他,而是从魂体本身分出了一缕渐渐探向那具木偶。
“我能感觉到,这上面的气息我很熟悉,仿佛很久之前我就见过他。”
忽的心中擂声鼓动,又是那种熟悉的感觉,从他不久前刚醒来之时,这种感觉就一直伴随着他,尤其是此刻,他甚至怀疑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召唤他前来的就是这东西,不由得变得有些激动。
而伴随着激动的同时,它的分身也同时触上了那具木偶,霎时间一大段的记忆涌入脑海,而它的魂体也彻底被吸入到了那具木偶身体当中。
江绪宁见状忙想上前去拉却被虞衡涌住往后退去,大片的威压由那石棺往外扩去,金光闪过,屋内的摆设无一幸免,彻底被撕碎。
所幸虞衡及时召出了雅琼,挡住了部分威压,却仍不受控制的呕出了两口血来,好在江绪宁被他忽的很好,并无什么大碍。
只金光闪过,他们睁开眼之时,却再看不见那抹金色魂魄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那石棺忽的开始剧烈摆动。
还未待两人反应过来,一只手便从中探了出来,稳稳的抓在了石棺壁上。
那是一只极白且极为修长,一看就极为漂亮的手,可无论如何,那都不是一个由木头雕刻所做出来的木偶的手。
见此虞衡心中已有了戒备,忙召了雅琼出来挡在二人身前,但凡有什么异动,他便打算先眼前这莫名其妙的东西先动手一步。
可随着二人的神经紧绷,下一刻所见到的却叫人难以平静,石棺中的东西借着手上的动作缓缓坐起,一头白发跌落,露出双仿佛能看透世间万物的眼。
江绪宁呆呆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不自觉的喊出了他许久未叫过的那几个字,“重颐仙尊?”
就连虞衡往日平静的脸此刻也露出了些不可置信,迟疑的唤了声,“师尊?”
而那人的动作还有些迟钝,似乎还有些未适应,听见两人说话,下意识的看了过去,这才反应了过来。
摇摇晃晃的起身,有些别扭的朝着二人行了个礼,磕磕巴巴道,“多谢二位道友,若非这些日子的一路护送,也没有在下今日这恢复身体的一日。”
第57章
神木以极快的速度生长,稍不注意根系便布满了整个密室,几人不敢迟疑,以极快的速度离开了此地。
地面上的傀儡们见他们出来还想要攻击,却被涌出的根系死死缠住,原本布满躯体的黑气被逐渐驱散,渐渐露出了本体,而后又变成了一根根灵木,与那些缠住他们的根系融合,慢慢成为一体。
几人表情微变,却仍不敢停留,只因为那些根系依旧在不断的生长扩张,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直到逃出昆仑宗,那根系才停止了蔓延,他们转身望去,这才发现不知何时禁地连同整个昆仑宗都被包裹在了神木的根系之下融为一体,其上不断生长,分出枝桠,盘根错节,冒出新芽,成为了一棵参天巨树。
江绪宁被这一幕震撼的有些说不出话来,忍不住开口叫了声,“烟雀。”
正沉浸在不知名的情绪中,虞衡却看着正单手持诀的男人神色莫名。
“你与重颐剑尊是什么关系?”
突然的出声打断了那男人的动作,下意识的看向虞衡,但对于其的问题,面上却是写满了迷茫。
“什么?”
然虞衡却伸手,只道,“你方才所念乃是我天衍宗独有的引魂咒,用于超度亡灵,非我宗门之人,不可能会此咒。”
听到此话那男人方才反应过来一般,低头见自己手上的动作似也感到惊奇,然他只不过是觉得昆仑宗太过惨烈,加之又帮他找到了身体,出于感谢便起了超度他们的心思,然这引魂咒他是万万不知的。
其实江绪宁也是惊奇的,他从未见过如此相像的两人,更何况那人还是重颐剑尊,若不是剑尊还因伤躺在天衍宗,他简直就以为是本人站在他们面前了。
往前走了两步,江绪宁开了口,“你找到了身体,应当恢复了些记忆,你可还记得你是谁从哪里来,还有为什么会和重颐剑尊长的如此相似?”
那男人闻言低头略沉思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我叫李二狗,家住青城莲花村,至于你们说的重颐剑尊我并不认得。”
“李二狗?”好吧,江绪宁开始有些相信眼前之人同重颐剑尊没什么关系了,只因为他实在想象不了重颐剑尊,难不成叫李大狗?
“好好吧,李二狗。”对着这样一张仙气飘飘的脸叫李二狗这个名字,江绪宁着实有些叫不出口,但却仍旧感觉到有些好奇,重颐剑尊如此大的威名,几乎响彻天下,但眼前之人却是听都没听说过,实在是奇怪。
然“李二狗”却仍旧摇头道,“不认识。”但看眼前二人紧张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两句,“这重颐剑尊究竟是何人?看起来你们同他很是相熟呢。”
“是我弟弟的师尊。”江绪宁道,看着眼前之人还是忍不住感慨,“你同他长得很像。”
“原来如此。”‘李二狗’了然,这才明白二人刚见他模样之时如此惊诧。
然江绪宁仍旧不解,青城他是知晓的,离天衍宗数千里之远,而他遇到那怪人并交给他瓷瓶的地方是在天衍宗附近的秘境。
“那你还记得你为何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嘛?”
江绪宁继续发问,不过是一介普通人又有谁会下如此狠手将其剥魂还驱逐出了身体。
然‘李二狗’想了一会儿,只这次有些不似方才那般顺利,正要细想便头痛欲裂,江绪宁伸手连忙将其扶住。
“我只记得我哥哥在我小的时候离家,几年一直没有消息,便想着出门去寻他,却不曾想半路遇见了群山匪,然后我便不记得了。”
“你还有哥哥?”
江绪宁闻言不禁又起了心思,但他又想起先前自己看过的那本书来,里面可没有说过重颐剑尊在这世上有什么弟弟。
不过,转念一想,江绪宁忍不住感慨,现在的走势早已与他所看的那本书的走势天差地别,便是重颐剑尊真有什么弟弟,也是不奇怪的。
“我们可以帮你找到你哥哥。”
“真的?”‘李二狗’有些诧异,就连他都有些记不清兄长是何模样,而眼前这人从未听他提起兄长的长相,究竟是为何能如此信誓旦旦的说出会帮他找到他兄长的话。
然江绪宁心中却是确定了个七八分,只因他实在想不到天底下有这般凑巧的事,两个无缘无故的人会长的这般相似,更何况眼前这人还说是要找哥哥,那这显而易见。
“自然是真的,李”江绪宁还是有些喊不出口,忍不住多问了句,“你还有其他的名字吗?你现在这名字实在是绕口。”
原谅他,顶着重颐剑尊的脸,他实在叫不出‘李二狗’这个名字。
‘李二狗’不觉有他,果真又想了会儿,好一阵才有些开心的道,“我哥以前给我取了一个,他叫我李宝。”
江绪宁已经打定主意要将李宝给带回天衍宗了,虽不能彻底确定,加上重颐剑尊现在还重伤昏迷着,但说不定,此人真是重颐剑尊弟弟,而重颐剑尊见了亲人还能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虞衡自然也知晓其的意思,因此并不打算阻挠,更何况他也觉得眼前此人说不定真与师尊有些渊源。
就在几人拜别了昆仑宗,打算回天衍宗之时,远处忽的传来一道巨大响声,还未待几人反应,一道更大的声音传来,甚至带了些龙吟,而这声音穿透力极强,几乎响彻了整个天地。
虞衡脸色微变,抬脚便飞身到了最高处,循着声音找去正是那极西之处传出,而极西只有荒涯,魔族所在之处,果不其然就在声音消散之后,大片的黑气自荒涯中涌出并弥漫开来,瞬间便染红了半个天空,如此浓郁的魔气,显然是非同小可。
他打算去看看,但不知为何,江绪宁却莫名的感觉到有些害怕,仿佛有什么事情开始失控了。
然虞衡却安慰他,示意其先回去,到天衍宗等他回来。
正要转身离去之时,李宝却伸手拦住了他,只见其神情凝重,看了眼前之人两眼后方才慎重的开口道,“我观你眉宇之间黑气环绕,想来最近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
又看了二人一眼继续道,“你们二人于我有恩,不如这次便由我陪你走上这么一遭吧,也算是还了你我之间的因果。”
虞衡看了眼前之人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那般身负大功德之人,显然并非常人,犹豫了一会儿也还是点头算作答应了,而江绪宁见状也想跟着一同去,不知为何,他这心如今狂跳不止,他放心不下虞衡。
然虞衡却是摇了摇头果断拒绝了,只因他也察觉到了此去危险,甚至还隐约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他不能让哥哥陪他去冒险。
召出了小舟,不顾江绪宁的挣扎,将其送上了回天衍宗的路,而他则同李宝一起踏上了去往荒涯的路上。
临了,李宝回望了江绪宁一眼,那里面是安抚,是肯定,这让江绪宁躁动的心也逐渐平复了下来,他总算分清眼前之人同重颐剑尊有何不同,那是温柔的,包容的,并不是审判,也并不是让人惧怕的。
这一路上小舟并没有停下,似乎是怕江绪宁不死心继续跟过去,因此等他得了自由到达天衍宗已经是在一日后了。
而刚下了小舟他便察觉出了些不对劲,只因为以往宁静安详的天衍宗此刻乱作了一团,灵宠四处逃窜,仙鹤也是声声啼鸣泣血,山顶的巨大铜钟被敲响,响彻整个山巅,连带着常年不断的仙山瀑布也在此时断绝。
来接他的是柳溏,江绪宁正有些搞不清楚眼前的状况,因此忍不住发问,“柳师姐,宗门这是发生了何事,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柳溏闻言神色莫名,看着眼前之人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她听虞师弟临走之时托付要她千万照顾好江绪宁,然如今这般模样,又能隐瞒的了多久,暗自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
“天魔降世,封印魔族的封印破了。”
听罢,江绪宁忍不住回想其一日前听到的那声巨响,颤声开口,“莫非”
他想到了虞衡,忍不住转身往山下跑去,他要去荒涯,他要去找虞衡。
然还未走几步就被柳溏给拦了下来,“你现在去有什么用,虞师弟已经被那天魔抓住了,我现在首要的任务是将你给保护好。”
“不,柳师姐你不要拦着我,我也不需要保护。”江绪宁此刻已经陷入疯魔,他万分后悔一日前自己没有跟着虞衡同他一起去。
“你不要再闹了。”柳溏见其失控,忍不住伸手,掐了个静心诀,然而效果却并不怎么明显,只得继续道,“那天魔是霍陵,霍师兄,碍着先前的情谊说不定能留下虞师弟一条命来,但你去了不行,你是虞师弟的软肋,而霍师兄因为虞师弟的原因一向是最不喜欢你的,到时候不说是你,便是虞师弟的命也难保。”
“霍陵?”在听到霍陵是天魔的那一刻,江绪宁彻底震惊住了,霍陵怎么会是天魔,不仅仅是因为如此,还有就是据他所看过的那本书中所写,天魔从头到尾就没出现过,如今怎么会突然出现,并且还是原本该同虞衡一同成为正道魁首的霍陵。
乱了,彻底乱了。
江绪宁被柳溏关在了一处别院,另派了其他人严密保护,魔族派人传了话来,说是三日后便会率魔族攻打天衍宗及所有仙门。
这他清楚霍陵是为了报当日众仙们逼他跳下悬崖之仇,然他也知晓,此战怕是无人生还,只因他知晓那本书中曾写过天魔降世无人能敌,便是后面虞衡同霍陵镇压的也不过是普通魔族,天魔从头到尾就没出现过,而现在天魔不仅出世了,还是原本正道魁首之一的霍陵。
江绪宁只觉得有些绝望,第一次恨自己为何仅仅只是一个普通凡人,不仅保护不了自己,保护不了爹娘,也保护不了虞衡,就像他当年初醒那般,觉得虞衡是爱着那些人的,就懦弱退缩,但现在他明白了,他喜欢虞衡,从很久很久之前就喜欢。
正痛苦之时,外边忽的又响起了道道钟声,并伴随着阵阵剑吟,这声音他极为熟悉,果不其然,下一刻便只听见外面有人在喊,“重颐剑尊醒了,重颐剑尊醒了。”
江绪宁喜不自胜,一是为重颐剑尊此刻竟然醒来,天下还有救,二便是他要去求剑尊救救他的阿衡。
而刚到了地方他便察觉出了几分不对劲来,原本伤重躺了几年的重颐仙尊不仅没有任何虚弱的模样,甚至比起以前还更加红润健康,就连那周身的气质也莫名的变了,带着些许邪性。
以往江绪宁对这样的气息就尤为敏感,所以能很快的辨别,但这次他却是迟疑了,只因为眼前这人是重颐仙尊。
重颐仙尊转身看他,冷冷的问道,“找我何事。”
江绪宁这才反应过来,记起此次过来的要事,“禀仙尊,天魔在荒涯降世,抓走了虞衡,弟子想请您出手救回虞衡。”
然回应他的却是良久的沉默,不知过了多久,有轻缓的脚步声向他靠近,随后他便只感觉自己的下巴被抬起,对上的是重颐仙尊的眼。
带着些戏谑,又带了些冷漠,更像是嘲讽,隐约间又带了些亲昵,他道,“小宁儿,你要知道,求人也是需要付出些代价的。”
那是如此森冷的目光,像是将他看做蝼蚁,这是江绪宁很久之后再一次对上重颐仙尊的目光,与上次彻底不同,更像是什么来着?
对了,江绪宁记了起来,更像是不久之前他在幻境中看到的那个目光。
第58章
“你可曾有过后悔?”
昏暗的牢狱中,一道白色的身影立于森白的骨架之上,浓重的血腥气混合着阴冷潮湿肮脏腐臭的气息,令人喉间汹涌,几度作呕。
半兽半人的魔族,挥舞着手中长长的鞭子,那是用鲛人族身上最坚硬的鱼鳞编织,即便为修仙之人,其挥舞落下,也能在身上落下一条又一条不可磨灭的血痕。
脸上是狰狞的兴奋,魔族一向嗜血,尤其是修仙之人,其身上的血腥味更容易挑起他的□□,若不是旁有尊上在,他早已忍不住显出原型将眼前之人给吞吃了。
而也因此与那台上正受刑之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只见其浑身血痕,却不见其呼痛出声,只眉头微皱,眼神愈发坚毅,这也使得他那张脸原本就已是绝色,在这些血迹的承托下愈发艳丽。
天魔抬手,那小魔便识趣的停手退下,只那脸上的兴奋神情还未完全隐下,显然是没有尽兴,不觉有些可惜。
“啧,多漂亮的一张脸啊。”
那张脸被轻佻的挑起,不屈的脸就这般被人尽收于眼中,但看见的人却不是惊艳,而是厌恶。
只那说出口的话语,语气却极尽暧昧,“瞧瞧,便是我再恨你却是仍舍不得动你这张脸的。”
但那白衣人却是冷笑了一声,脸上是极致的嘲讽,“五年不见,大师兄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贱,没有半点长进啊。”
右边的骨架忽的缩紧,将人的右手狠狠绞断,大块的血肉混合着骨渣坠落至脚边,只刹那间虞衡的脸便惨白如纸,这极致的痛苦差点便叫他惨叫出声,但失去血色已接近淡粉的唇被口中溢出的鲜血给淹没,竟透露出别样的妖异来。
“本尊还是喜欢你以前的样子,至少不似现在这般,叫人瞧着,实在生厌。”
霍陵表情悠然,伸手接过那滴答落下的血珠,放在口中品尝,鲜美异常,可实在可惜,这里面却是带着毒的。
“不过有一句话你说的实在不错,我的确是贱,贱到甘心被你算计。”
“从秘境到大石村,赤魅花,试剑大会上你是故意激怒我的吧,没曾想你竟恨我至此,竟以赤魅花引我入魔叫我身败名裂,以至被众仙门逼的跳入荒涯,你简直是机关算尽,蛇蝎心肠。”
霍陵歇斯底里,没有人知晓那些日子霍陵究竟在涯底吃了多少苦,也没人知晓他受了多少罪,“但好在,本尊还活着,而现在,你才是我的阶下囚!”
“蛇蝎心肠?”虞衡听完只觉得发笑,他该是放声大笑的,然动作间却牵动了右臂的伤口,让他忍不住的吸气,只眼神犀利,眉眼狠辣,“我只狠当初不够心狠,只叫赤魅花引你入魔,叫你身败名裂,而不是直接杀了你!”
“嘘!”霍陵伸手掰断了他的下巴,剧烈的疼痛让其忍不住翻了眼白。
“只可惜你现在没有机会了,如今也不过是我的掌中雀,脚下狗。”
刚做完这一动作,看着眼前之人的痛苦模样,霍陵却是又忍不住的担忧,“真是奇怪,即便往日的你如此对我,但看着你痛苦的样子我却仍是忍不住心疼,你说的很对,我果然还是很贱。”他将人嘴边溢出的鲜血缓缓的擦了个干净,顺手还将其被扳弯的下巴给合上,只可惜因着骨头断裂,没多时又坠了下来。
“不过本尊也不能就这般轻易的放过你,本尊舍不得对你亲自动手,但别人可就说不定了,正好也让你体会体会我当初的痛苦,待本尊灭了那道貌岸然的三宗之辈,一定会亲自替你收尸。”
天魔大笑,“你该高兴的,我的师弟,对你我一向是如此的纵容,如此的善良。”
随即大步离去,唯余暗室的一地血肉同那森白骨架之上的血衣青年。
天魔降世,众人一直以为那不过是一个传说,一个预言,即便有所担忧却也在很多年前魔族被封印而渐渐遗忘。
但如今不仅天魔降世了,那天魔还是他们再熟悉不过之人,天衍宗重颐剑尊首席大弟子,五年前无故入魔被众仙门逼的坠入荒涯生死不知之人。
如今突破封印率领众魔族欲要屠尽众仙门,所幸,五年前重伤昏迷生死不知的重颐剑尊却也在此时清醒,不仅身体恢复,就连多年来的旧伤也一并痊愈,修为也隐隐有突破的趋势,此乃大喜。
因此待魔族攻来也有抵抗的底气,而三日转瞬即逝,仙魔大战便就在以虞衡被推下荒涯后正式开始。
荒涯,那里常年被“霾”笼罩是极阴极寒之地,因此生了许多恶魂,其中不乏有魔族妖族,甚至有多年来在此陨灭的人族修士,但无一例外的都脱离了原本,变成了一种诡。
诡是一种极邪之物,非常人所能应对,便是修士进入也只能是身死的下场,连带灵魂也会被同化,成为新的诡,可以说是必死无疑。
而随着江绪宁义无反顾的追随虞衡跳下荒涯,留给他的时间也不过只有六个时辰,六个时辰是重颐剑尊给他的极限,时辰一到荒涯那唯一出来的通道便会彻底关闭,便是江绪宁也会一并被留在里面。
因此在进入荒涯的那一刻起,江绪宁的精神便紧绷着,不敢有一丝的松懈,而这本该是一去便不能回的死地,所幸有九转莲华,他这才得以保命。
只可惜这地方实在太大,又实在太暗,即便他有九转莲华在手仍是觉得漫无边际,无处寻找,更何况不时的还有诡出来惊扰,即便是被九转莲华击退,却仍是将他吓出来一身冷汗。
而随着越往深处走去,出现诡的次数愈发频繁也愈发恐怖狰狞,无一不嘶吼着要将其生吞活吃,亦或是叫嚣着想要夺舍。
江绪宁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胸腔之中不住狂跳,脸色也是惨白如纸,但也正是因为如此眼中却是愈发坚定,将手中的九转莲华握紧,一步一步,将臂膀挺直,不曾退缩。
可即便如此,距离所约定的时间也不过只有区区一个时辰了,额间被重颐剑尊点下的灵光催促着他快速离开此地。
然江绪宁却是不愿,仍旧固执的往里走去,一边默默的祈祷,往后余生他都愿素食青衣,长拜古佛,只求能叫他将人找到。
而上天似乎也听见了他的许愿,终于在还剩半个时辰时,他腰间的青松玉有了感应,那是当年虞衡自上山后送的第一件礼物。
第59章
萤萤微光照亮了一条小道,青松玉悬浮在半空,似要为他引路,江绪宁忍不住伸手,却在他刚要触及之时,那玉脱离了他,直往前飞去。
他不敢迟疑,连忙跟了上去,而也正是因为如此,躲在暗处的黑影被其惊动,也急速的朝着那团光亮移动。
而随着越往深处走去,那萦绕在鼻尖的血气味道也愈发浓重,心被压的险些喘不过气来,就连九转莲华也忽明忽暗起来,偏蓝的焰火似在发出警告。
江绪宁手下紧了紧,身形也有些发颤,但目光灼灼,一步伴着一步,愈发坚定,丝毫没有后退打算。
就如此,在他又一次躲开扑上来的黑影之后,终于在崖底最深处的一处黑石之上,见到了熟悉的身影。
数道锁链将其束缚,高高挂在了石壁之上,不断有血从其身上渗出,一滴两滴,在这空旷的崖底,声音尤为清晰。
低洼的石坑在此时成了器皿,落下的血珠将其逐渐填满,直到溢出,血液似小溪一般逐渐流向四处,再遇见低洼便再次成了器皿,如此反复。
不时有被黑羽所覆盖的妖兽往前扑去,用喙狠狠的啄食其身上的烂肉。
“虞衡!”
江绪宁再也看不下去了,狠狠的扑了上去,想要解开那将人束缚住的铁链,可钉入石壁的铁钉实在太深,即便他使出了浑身的力气,仍旧不能将其拔出分毫。
这个时候他是想哭的,无论是面对凄惨无比的虞衡还是无能为力的自己,但他告诉自己,此刻更应该让自己冷静下来。
眼泪可以是情感表现,却不是危险面前的绊脚石。
他扫视了周围一圈,从一具已风化了的尸骨旁捡起了一把刀,因常年累月,刀身上已生了斑斑锈迹。
江绪宁将九转莲华放下,握紧了手中的刀把,狠狠的朝那石壁上砍去,而伴随着‘咔擦’
一声,那石壁毫发无损,倒是那把到从中应声而碎,成了一地废渣。
但他并不气馁,此地很久之前似乎发生了很惨烈的战争,满地的白骨与残剑,一把到不够,他就再换一把。
而随着他每一次的挥砍,掌心的皮肤也逐渐被磨破,殷红的血液渗出,落在地上同那低洼的石坑融在一处。
滴在地上的九转莲华上,发出了微微红光,却是转瞬即逝。
江绪宁似乎是不知疲累般,终于在他砍碎了最后一把剑后,那铁钉似乎终于有了松动,他再次上手使劲,终于是将那铁钉给拔了出来。
而随着他这样的动作,原本被悬挂在半空的虞衡极速下落,眼看便要摔在地上,江绪宁没有多想起身便将其接到了怀中。
骨骼的咔咔声似乎在宣泄着身体上的痛苦,可江绪宁却只觉得太轻了。
鞭伤层层叠叠,江绪宁此刻才发现,虞衡的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血液渗出浸透白色的里衣,甚至干涸成了暗红色,却又有不断的血液渗出,红的发黑。
“哥—哥”
被折磨的生不如死的虞衡似乎还保留一丝神智,在看清了江绪宁的脸后露出了一丝微笑。“我是在做梦吗。”
江绪宁忍不住红了眼眶,却生生止住了泪意,“别怕,哥哥来救你了。”试图想将人背起,却在触上其的肩膀时,虞衡闷哼了一声。
他连忙不敢再动作,慌忙叫人放下,这才看见其两边的琵琶骨之上竟还钉着一指粗的铁钉。
忍不住伸手,却在刚触上之时就被其上所附着的刺骨寒意给灼伤。
“别碰。”
虞衡忍着痛意开口,脸上的表情也因痛苦而微微有些变形,“这是寒铁,哥哥,会-伤害—你。”
极北之渊的寒铁,仅一点便能将普通人灼伤,更遑论是钉入琵琶骨中,想来霍陵是狠毒了他。
江绪宁没想到霍陵竟会如此对待虞衡,明明以前他是那么的喜欢,便是那书上所写的也是虞衡是他的此生挚爱。
乱了乱了,江绪宁终于知道眼前的情景与他所知的那本书的内容想比,终于是彻底的乱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谁呢?江绪宁绝望的想,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不该随着虞衡一起上山的。
“别怕,我会救你的。”
即便内心已是一团乱麻,江绪宁还是强打起了精神,将人背了起来往外走去,“我带你去找仙尊,他一定有办法救你。”
暗处的黑影蠢蠢欲动,九转莲华虽是神器,却因所持有者不过是一个普通凡人,所发挥的实力也是微乎其微。
方才护住江绪宁一人还尚有余力,此刻加了一个虞衡,便显得力不从心起来了。
江绪宁闪身躲开了那黑影的攻击,却因不及时,手臂处落下了一道血痕,而向如此的已有数道了。
而即便如此,他仍不敢停留,因为重颐仙尊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够了,可他却快要没有力气了,双腿不停的打颤,便连呼吸也粗重的厉害。
背上的虞衡早已昏睡了过去,期间偶尔清醒也是让其快点离开,不要管他,但江绪宁不愿意,直到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同虞衡一样,浑身似个血人一般。
浓重的血腥气飘散在崖底,愈发叫躲在暗处的蠢蠢欲动,怪叫的盘算着只待人倒下便瞬间冲上去将二人吞吃个干净。
好在伴随着指引,江绪宁终于在不远处发现了一丝亮光,他知道正是这荒涯的出口,忍不住的激动,快步的往前奔去。
而也在此时,一直躲在暗处的黑影们见人似乎要离去了,终于按捺不住的动手了,几步上前快速的向那二人扑去。
即便大部分还是被江绪宁手中的九转莲华灼伤击退,却仍有小部分不怕死的冲上,尖锐的手指划破了皮肤,沾染上的血液被他们含入口中。
在此刺激下愈发疯狂,眼中闪过红光,前仆后继的冲过来。
江绪宁不敢耽搁,即便心跳如擂鼓,仍旧拼死的往前冲去,有黑影伸手试图去抢夺他背上昏死过去的虞衡,他提起九转莲华便向其照去。
黑影惨叫着后退,却叫另一个黑影有了可乘之机,手指狠狠的划破了他腿上皮肉,与先前的几次截然不同,深可见骨。
江绪宁痛的脸色发白,腿一软便跌到了在了地上。
但他不敢有丝毫迟疑,眼见着出口近在咫尺,他拖着虞衡便要爬过去,却在下一刻,那亮光忽然熄灭,时间到了。
那一瞬间,江绪宁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而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怪物却不管这些,因着方才的倒地,九转莲华从江绪宁的手中脱离,翻滚了几下那光亮便彻底熄灭。
而没了忌惮的怪物们便立马冲了上去,伸出尖长的喙狠狠的啄食新鲜的肉食。
剧痛袭来,江绪宁也彻底力竭,只能尽力的将身下的身体护住,直到彻底痛昏死过去。
第60章
额头覆上一抹温软。
江绪宁微皱了眉,眼睫颤动,几息之间方才睁开了眼,眼前雾蒙蒙一片,好一会儿方才清晰明了。
重颐仙尊坐在榻边,正垂首看他,漆黑一片,分明神情柔和,却叫人背脊发凉。
江绪宁身体忍不住颤了颤,好一会才鼓起勇气开口,“仙尊,阿衡呢?”
敛了眉目,重颐剑尊起身,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他被废了丹田,又长期待在魔域,伤口受魔气侵扰,反复感染,好在,他求生意志不弱,本座替他用了仙草,现在已无什么大碍了,只是尚在昏迷中,兴许得过些日子才能醒过来了。”
“丹田被废?”闻言的江绪宁忍不住低声喃喃,没料到霍陵下手竟会这般狠,表情闪过一丝凝重,他虽对仙门修行一事不太了解,但丹田还是清楚的,乃是修士修炼之根本,他深知修行一事对虞衡有多重要,可如今的情况却也是由不得他多想。
起身下床想去寻虞衡看看,却被重颐仙尊伸手拦下。
“绪宁,你可还记得当日你曾经答应过我什么?”
江绪宁的表情有一刻的茫然,呆滞的看向眼前之人,身体仍旧下意识的想要下床。
重颐仙尊上前几步按住了他的肩膀,迫使他重新坐下,“将衡儿救出你就答应我,同本座结为道侣。”
大梦初醒,江绪宁这才记起前几日自己亲口答应下来的事情来,面色白了几分,却也对此依旧有些疑惑。
“我不明白。”他犹豫了一会儿,慎重的开口,“仙尊,我不过是一介凡夫,自知长相也算不得十分出众,就连性情也很是无趣,如此这般,但您为何就偏偏瞧上了我?”
江绪宁并不觉得重颐仙尊会喜欢他,且不说他们一共也未见上几面,还是在霍陵,虞衡都在场的情况下,只是他总觉得自前些日子重颐仙尊重新苏醒,一切的事情都变得不对劲了,尤其是仙尊看向他时的眼睛,不似以往的包容温和,总叫他莫名的胆寒。
“这些并不重要。”重颐仙尊并未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神情温和,眼神却冰冷一片,“你只要记住,当初你答应过本座的,要同本座结为道侣。”
“本座已吩咐下去,十日后便是你我的结契大典,这次你从魔渊出来也受了不轻的伤,以防大典上出现什么差池,这几日便也就不要出门了,趁着时间将身体好好养养。”
他招了招手,有人从殿中一侧的屏风后缓步走了出来,“仙尊。”
来人低头行礼,抬起头来才看见其是个面容清秀的少年。
“他名韶青,这几日有什么需要你尽可找他 。”
重颐仙尊起身,示意人上前,“本座先前同你交代过,夫人身上有伤,这几日需得小心照顾,若是本座过来找不到人你便也没什么用处了,挥剑自戕吧。”
这话说的着实冷酷,警告意味也颇深,但江绪宁却总感觉这话是在说给他听的,而这少年看似是来照顾他的,其实根本就是监视。
江绪宁从未见过这样的重颐仙尊,只让他感觉到十分的陌生,就好像眼前之人根本不是真正的重颐仙尊一般。
他被关在这殿中了几日,期间便再无其他人来过,那名为韶青的侍者并不说话,只每日端来饭食,便就默默退下。
江绪宁心焦不已,他十分担心虞衡的身上的伤势,只每当他要踏出殿外之时,韶青总会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并不允他再踏出一步。
如此内心愈发焦躁之下,终于在隔日迎来了事情的转机。
抬头看向眼前之人时,江绪宁一时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只因为眼前这张脸实在太过熟悉,直到来人唤了声,“江公子。”他这才如梦初醒。
“你是李二狗?”
江绪宁不由得激动起身,话说自那日分别后他便再没见过这人,恰巧遇见天魔出世,他见虞衡时已成了那般模样,还以为这人也该是没了。
李二狗这才娓娓道来,原来当日他同虞衡赶到荒涯边界之时,便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给分开了,再睁眼时他便被人找到,带到了天衍宗。
而且在此他终于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生哥哥,正是那赫赫有名的重颐剑尊。
如此倒也解释了他们二人长相为何如此相似的原因了,江绪宁也是真心为他感到开心。
但想起虞衡,便忍不住从其口中打探起消息来,这才得知虞衡已在昨日醒来,大闹了一场后,便被人看管了起来。
而说到此处,李二狗的面上露出一丝不解,若非他听说哥哥不日便要举行结契大典,便想要亲自来看看自己这位未来嫂嫂,却不曾想见到的竟会是不久前才分别的江公子。
更他曾同江绪宁待过一段时间,知道他对身边那名为虞衡的少年是有意的,但如今却要同其他人结为道侣,而那人还是他刚重逢的亲哥哥。
且不要说,他眼中看的真切,他们二人对对方并无什么情意。
“你与我哥是怎么回事?”
但江绪宁却是摇了摇头,只道是说来话长,他也是有苦衷的,便求着眼前人叫他同虞衡见上一面,不然说什么也是放不下这心的。
这样的请求李二狗自然不会拒绝,更何况眼前之人对他还有恩,领着人便出了寝殿,韶青远远的站着,未敢上前去阻拦,只待二人走远后,这才隐了身形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李二狗是重颐剑尊的亲弟弟早已在天衍宗传遍,更不要说他那张与重颐剑尊极为相似的脸,这天衍宗便没人敢拦他,因此看守虞衡的弟子在看清其的脸后便立马让开了守住的门口,直接叫两人进去了。
而刚进去的江绪宁立马便看到了半卧在床榻上的虞衡,虽已清醒,但那面色依旧苍白的可怕,而身上那被纱布缠住的伤口似乎正因不久前身体主人剧烈动作过,已有血迹从中渗透出,看着极为惨烈。
江绪宁有些心疼的跑过去将人扶住,眼尾霎时便红了一圈,泪光闪动,连声音都带着几分哽咽,除了多年前初见时,他再没看见虞衡这般狼狈的模样过了。
“哥哥!”而看到来人的虞衡也瞬间激动了起来,刚想从床上坐起,却不慎牵扯到了身上的伤口,低嘶了一声脸色愈发苍白。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死死拉住来人的手不放,脸上满是绝望,一滴泪从眼中滑落,有些不甘,又有些恐慌的开口,“哥哥—为何要答应师尊,结为道侣。”
天知道在他刚醒时得知这一消息时的绝望,疯狂的想要去找哥哥问个明白,却被人直接拦下,可他又想或许是别人在骗他,因为他的哥哥曾答应过他,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他。
就这般想着,浑浑噩噩直到再次见到来人,“是骗人的吧,哥哥。”
他期待的问着,希望能从眼前之人口中得到肯定的话语。
而江绪宁想也没想,抬手握住了虞衡不断颤抖的双手,认真的开口道,“我们逃吧,阿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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