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宫宴上喝太多果酒的报应, 就是沉杳半夜里突然从睡梦里惊醒了过来。
……是被尿意憋醒的。
她有点郁闷地揉了揉眼睛,从床上慢吞吞地坐起身,随手披了一件外袍就下了床。
“吱呀。”原本关着的房门被轻轻推开。
沉杳伸手拉了拉身上披着的外袍, 然后敛着裙摆,抬步便跨出了房门。
毕竟是深夜,门外的温度较之白天低了不少,被带着凉意的夜风吹在脸上, 倒是让她勉强清醒了一点。
即便今晚的月色很亮, 她也在手上提了盏灯笼, 然后迷迷糊糊地踩着步子,往院子东侧的净房走过去。
小解完, 又简单地在铜盆里净了净手,等沉杳依旧睡意朦胧地走回去的时候,猛然间发现自己的房门口站着一道模糊高大的身影。
……什么瘦长鬼影!?
她感觉脑子里的瞌睡虫都仿佛在一瞬间跑光了。
就在她瞪大了眼睛,吓得差点扯着嗓子尖叫出声的时候, 跟个柱子般立在门口的身影终于动了动。
继而是谢清晏温声开口的声音, 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可怜, “夫人气消了没?为夫现在能否可以进房陪夫人就寝?”
沉杳, “……”
她的气不但没消,现在被他跟个鬼一样地吓得更生气了!
她平静地把手上的灯笼挂在廊下的铜钩上,然后绷着小脸,跟只炸毛的小猫般,整个人都张牙舞爪地朝着男人站着的方向扑了过去。
“谢清晏, 你混蛋!你是想吓死我嘛?”
谢清晏伸手, 很是自然地把扑过来的妻子抱到怀里,继而低下头,很是熟练地认错道, “是为夫的错。”
身上一瞬间被男人温暖的气息所包裹上来,仿佛连深夜里的凉意都被驱散了。
但沉杳正在气头上,只顾着顺势揪住了他的衣领,漂亮的眉眼染了一点怒气,“大半夜的站这里吓人,你这哪里是知错了?分明是故意的才对。”
“并非故意。”谢清晏又放低了声音,温柔地安抚道,“是为夫听到夫人的开门声,担心你可能会摸黑害怕,所以才等在这里。”
顺便看看能不能有机会被允许进房间……
是的,由于中秋宫宴上的事,沉杳不但生气谢夫人,还一同迁怒到了谢清晏身上。
于是她便很顺理成章地不准他今晚,可能还有明晚、后晚,反正都不准进她的房间。
所以被妻子赶出房门后,谢清晏今夜里自然只能一个人冷冰冰地在书房里孤枕难眠。
“你是等在这里故意想吓我,还差不多。”
沉杳依旧黑着小脸,纤细的指尖一下下地戳着他的胸口,“不然你为什么一动不动不说,也都不出声的?”
“夫人消气,等下次为夫一定注意。”谢清晏伸手握着她的手心,轻轻揉捏了下,依旧温声哄道。
沉杳轻哼了一声,立刻抓着他话里的漏洞,“你还敢有下次?”
“没有,保证没有下次了。”谢清晏说。
他看着她抽回手,又捂唇小小地打了个哈欠,眼皮不断地往下耷拉,明显还是困得不行的模样,在心里轻叹了一口气。
“夫人若是困的话,还是早些回房休息吧。”
“嗯,你抱我回床上吧。”困意上涌,沉杳把手松松地环在他的脖子上,继而语气含糊地吩咐道。
“好。”谢清晏微微俯下身,把眼前的妻子整个打横抱起,用鞋尖轻轻推开门后便往屋子里走。
他坐在床榻边上,单手把沉杳揽在怀里,继而空出一只手任劳任怨地帮她脱了鞋履,然后才俯下身,将人轻轻地放到床上。
等到一碰到软和的床褥,少女整个人就仿佛团成球的小猫般,扯着锦被的一角咕噜噜地打着滚往里面。
谢清晏的唇角勾起,视线盯着床上的妻子,只觉得整颗心都仿佛软成了一片。
他本来准备不打扰沉杳休息的,但看着她这副样子,又忍不住有点迟疑起来。
“夫人,我可以留下嘛?”
谢清晏的手臂撑在床上,又故意往下靠近了些,温热的气息落在少女的脖颈间,继而声音低低地、试探般地问道。
“唔。”仿佛是呓语般,沉
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她这会儿的意识到还没有彻底睡过去。
所以闻言,只是有点睡意惺忪地撑开了半只眼睛,看了正上方的男人的一眼,轻飘飘地拒绝他,“不行,我说过今晚自己睡。”
“好。”谢清晏无奈地应道。
他的面上倒也不算失望,只是倾过身轻轻在妻子额头上轻轻吻了下,又帮她掖了掖被角,才放轻了步子缓缓往外走。
轻轻关上房门,谢清晏站在门外抬眸看着天上的圆月,最后还是无奈地低下头揉了揉眉心。
*
沉杳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难得觉得浑身清爽,又精力满满的。
这时候的谢清晏已经去太子府上值了,所以扶风院里除了下人,就只有她一个人在。
沉杳的日子其实过得很是规律,于是她又让春桃和夏荷把她的躺椅摆到院子里,在旁边的圆桌上摆了一堆糕点水果,以及新研制的奶茶新品。
然后舒服地趴着,继续看最近她在书房里翻到的一本山水游记。
但只是翻阅了几页,沉杳就抿着唇瓣,一脸泄气地把书又给合上了,然后用额头轻轻地抵着书封。
她发现自己有点静不下心来。
“小姐您尝尝这刚蒸好的八珍糕,是姑爷出门前特意吩咐厨房做的,据说可以补中益气,滋养身体。而且上面还洒了一层糖霜,味道肯定也很不错。”
春桃留意到自家小姐放下了手上的书,连忙把刚刚她从小厨房里端过来的八珍糕推了过去,语气欣然地说道。
沉杳瞥了一眼瓷盘上捏成花瓣状的糕点,轻轻“噢”了一声,“我知道了。”
“小姐是今日的胃口不佳吗?”
春桃看她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眼神掠过糕点后却连指尖都没动一下,语气里忍不住有点担心地问道。
“还行吧。”沉杳随口回道,语气里有些漫不经心的。
但到底是无所事事,想了想她还是又继续地翻开了这本游记。
肯定是刚刚的山川篇目太无聊了,她决定跳章到后面的民俗篇再看看。
第38章 替嫁文里的逃婚新娘38
一直到傍晚的时候, 谢清晏散衙回来。
“你是说,每年八九月的时候,沧澜河都会水位暴涨, 然后导致陵东郡内水患频发。”
沉杳依偎在他怀里,纤细的指尖勾着他腰上悬挂着的玉珏轻轻把玩着,语气慢悠悠地重复着他的话。
“所以这次陛下特意下旨,派遣太子殿下作为钦差去实地督察, 然后你作为太子属臣也会陪同一起去?”
“是。”谢清晏把下巴轻抵在妻子柔软的发顶上, 掌心紧扣着她的腰肢, 温声说道,“殿下还是第一次被陛下委以重任, 对陵东郡的当地情况也并不算熟悉,可能需要去两三月之久。”
“若是我不在府上,娘还是……”他的声音顿了顿,才继续说下去, “还是固执己见的话, 夫人可以住到我在外面的府邸上, 索性求个清净。”
“也就是躲一时的清净而已。”沉杳柔若无骨般懒懒地靠坐在男人的胸膛上, 闻言只是撇了撇嘴。
她不怎么高兴地道,“反正不达到目的,娘显然不会放弃的。”
“我答应过你,等此次外派回来,为夫会彻底解决这件事。”谢清晏顿时开口道。
他担心若是现在又惹得妻子生气起来, 恐怕又得如昨晚那般, 被赶出房间后去隔壁的书房睡了。
“那希望你早点解决了。”
沉杳轻轻哼了一声,就这么点事情,谢清晏守得跟什么似的, 连对她也这么藏着掖着的。
她不用猜也能想到,估计就是等他真正掌权的时候,整个谢府自然都是由他说了算,届时谢家主和谢夫人再想逼迫也没什么用了。
不过谢清晏还挺自信,觉得他在三个月内就能完全掌握谢家?
沉杳心里其实有点不耐烦,但怎么说也是一日夫妻百日恩,他平日里对待自己也实在是无可挑剔,就暂时先这样吧。
“天色已晚,夫人我们就寝吧。”
谢清晏看怀里的妻子蹙着眉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实在担心她越多想越气闷,忍不住低低地开口道。
原本环在她腰上的手掌缓缓上移,他微微偏首,眼神落在少女莹白如玉的耳垂上。
男人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下,继而他倾过身,张唇将眼前的莹白轻轻含进了嘴里。
沉杳脑海里的思绪瞬间被打断,下一秒她只觉得似乎有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身体里升起。
少女白皙的小脸上透着漂亮的粉色,她连忙抬了抬手,用手背轻轻捂住自己的唇瓣,才堪堪将那声差点溢出口的轻、吟声咽了回去。
“没关系,夫人叫出来也很好听。”
谢清晏攥着少女的小手往下拉,同时捏着她的小脸转过来,又强势又熟练地把薄唇覆了上去。
唇齿被温柔地抵开,舌尖勾勒着,属于男人身上清冽的松木香仿佛细密的网般包裹了上来。
少女的胸脯轻轻起伏着,漂亮的杏眼里很快被雾气氤氲着,湿漉漉了一片。
屋子里的温度开始慢慢地上升。
沉杳的意识迷迷糊糊的,只觉得男人的手臂揽着她的身体缓缓往后仰,最后不受控制地倒在了床榻上。
长长的床幔被扯动着,很快垂落了下来。
房间里的烛光摇曳,朦胧地映出了床帏里两道交叠着、几乎重合在一起的身影。
直到深夜,床榻上延绵不绝的晃动声才渐渐地弱了下去。
*
沉杳扯了扯唇角。
果然谢清晏才出发不过三日,谢夫人那里便又忍不住想给找她事情。
明明一开始都已经免了她晨昏定省的规矩,大半年过去了,她像是突然又想起了这个规矩,非要再立回来。
看着眼前微抬着下巴,一副严肃姿态过来传话的夏嬷嬷,沉杳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嗯,我明白了。”
然后等传声筒走了,转过身就让春桃和夏荷帮她收拾了随身物品。
“听说我娘最近感了风寒,身体欠佳,我们回府里看看。”
沉杳才懒得待在谢府里,跟谢夫人、甚至她背后的谢家主斗智斗勇,至于谢清晏的府邸她也不熟悉,还是直接回娘家尽孝得了。
“小姐,夫人感风寒是之前的事,现下应是已经大好了。”
夏荷说着,很快就被春桃伸出手指重重地点了点脑袋,“小姐自有安排,哪里需要你插嘴?”
不等夏荷想明白,就被拉着继续去整理收拾了。
*
平远侯府上。
平远侯夫人抬手有些心疼摸了摸女儿的鬓角,“娘的杳杳瘦了许多,可是谢家苛待你了?”
上次中秋宫宴上的针对历历在目,平远侯夫人又不是睁眼瞎,自然也能看出来谢家私下里的打算。
只是沉杳毕竟已经嫁出去了,她心里再是不忿,却也不好对谢府的事情指手画脚,不然只怕女儿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所以也只能按照担忧着,又不好真的做些什么。
沉杳才不是个受了委屈,还自己往肚子里咽的性子,闻言她立刻倾过身抱着侯夫人的手臂,圆润的小脸上一副委屈巴巴地点着头,“对,他们都欺负女儿。”
平远侯夫人立刻皱起了眉头,“他们如何搓磨你了?”
“说我怀不了孕,让我喝很苦的求子药,一天到晚去寺庙求签,还有谢夫人现在又开始想折腾我晨昏定省,这不是要我的命嘛。”沉杳掰着手指一个个细数。
平远侯夫人沉默了下,“……还有别的呢?”
“这还不够嘛?”沉杳不高兴地撅着嘴。
平远侯夫人于是叹了一口气,只能温柔地摸了摸女儿的长发,“是我的杳杳受委屈了。”
但好在,都还只是一些小事,也算不得搓磨。
不过,沉杳对着自家娘亲撒娇卖乖的 ,反正也是趁着谢清晏外派的这段日子,在平远侯府里住下了。
她住的自然还是自己的揽月院,就算她嫁出去后,平远侯夫人也一直让人尽心打扫着。
姜凌萱似乎听说她回来了,同样以为她是在谢府里受了委屈,也专门跑过来安慰了她一顿。
之前由于沉杳想逃婚打晕了她,后面又嫁出去久久没有联系,而有点淡下去的情谊,似乎又再次好了起来。
“所以……你是说宫宴那晚,你听我的提醒没掉水里,而是太子意外落水了,正好你路过救了他。”沉杳的眼睛都睁大了点。
这剧情线竟然还能这么峰回路转地圆上的?那是她委实没有想到的。
第39章 替嫁文里的逃婚新娘39
“然后, 现在太子是准备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周围的下人都没在,只有她们两个人, 但被沉杳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姜凌萱还是不自在地红了红脸。
她微微偏开视线,很小幅度地点了点头,轻轻地应了一声, “太子殿下说……他心悦我。”
她其实倒也不是真的喜欢上了太子, 但面对一个位高权重又痴心的男人主动对自己表明喜欢, 她很难忍不住心生欢喜。
“那太子有什么表示嘛?”
沉杳猝不及防地吃到了一口大瓜,闻言又立刻摆出一副军师的样子替她出谋划策道, “既然都私下里对你表白了,总得有后续的吧?”
“什么?”姜凌萱有点茫然地看过去,似乎没跟上她的节奏。
“比如,跟陛下求一道你们的赐婚圣旨、召开选妃宴但内定你是太子妃……等等的。”沉杳歪着头举例道。
不然就太子嘴巴上叭叭的一句“我心悦你”, 然后什么行动都没有?这也太不靠谱了。
“殿下说, 等他从陵东郡回来, 若是能立功, 便以此为由头向陛下请旨。”姜凌萱捏着手上的丝帕,轻声说道。
“这还差不多,算是有点诚意。”沉杳点点头,转而又认真地问她,“那你是什么想法呢?你喜欢太子嘛?还是因为他身份贵重, 所以你不敢拒绝?”
姜凌萱缓缓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
沉杳回忆着在宫宴上看到的太子,似乎模样长得不错,应该是完美继承了皇后的颜值优势。
但看着身子挺单薄的, 尤其当时他还穿了一身繁复华丽的宽袍大袖,反而更加衬得他一副孱弱的样子,看着倒像是只病怏怏的阴郁小狗。
“那正好,这段日子里你就仔细想想,毕竟是终身大事嘛。”
沉杳轻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又说道,“反正我也是闲着没事,要不我们私底下偷偷查查看太子的人品怎么样?看他值不值得你托付终生。”
“这怎么可以?”姜凌萱大惊,尤其看着眼前一副跃跃欲试的沉杳,忙不迭地摆了摆手,“私自调查东宫,是万万不行的。”
“那肯定不行啊。”沉杳也应和着点点头,然后没等姜凌萱松口气,她立刻笑意盈盈地道,“所以我们偷偷的嘛。”
“那也是不行的。”姜凌萱坚决反对道。
沉杳会乖乖听话才怪,她于是轻轻哼了一声,“那就我自己偷偷调查,会记得避开你的,放心吧。”
姜凌萱,“……”
她显然是斗不过沉杳的,最后也只能被迫跟着她一起偷偷打探。
好在沉杳倒也没有真的不靠谱成那样,她说的打探方式,其实还是借助于谢清晏派给她的暗卫去收集消息。
以及通过她入股的云味斋里,老板芸娘通过市井里了解的对太子的一些风评,同时综合作为考量。
相对而言并不算太过出格,这让姜凌萱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
毕竟是去处理水患灾情,而且出发前谢清晏也说了,大概会去两三个月的时间。
但沉杳没想到只是过去了一个多月,就传来了陵东郡内民变生乱的消息。
而在这场明显有幕后黑手操控的混乱里,谢清晏为护着太子周全,硬生生地替他挡了一箭,陷入了重伤昏迷。
当然这个消息被封锁得很严,直到太子调拨了一部分的护卫,把依旧昏迷不醒的谢清晏一路小心护送着,抵达了谢府……
沉杳听到谢府里派人过来传话给她的时候,她自然还待在平远侯府上。
她手上端着的乳茶一下子掉到了地上,瓷盏四分五裂地碎了一地。
“小姐,您别着急。”春桃看着自家小姐整个人都呆立在原地,连忙出声安慰道。
“快安排马车,去跟娘说一声,我现在就回谢府。”沉杳猛地回过神,语气急切地吩咐道。
回到谢府门口,看上去似乎与往日里并无什么不同,依旧是一派平静的样子。
但一踏入府内,就能感觉到那股压抑和焦虑感,瞬间扑面而来。
“少夫人。”
沉杳手上敛着裙摆,没顾得上一路上遇到的下人,几乎连缓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就急匆匆地跑回了扶风院里。
而此时的扶风院门口,早已经被太子安排护送的护卫把守得严严实实的,里面是从宫里请来的薛太医,以及谢府的府医都在。
即便是沉杳再担心,但她也被拦在了院门口。
这时候的谢家主并不在府里,同样站在外面的谢夫人也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连她回来了似乎都没有察觉。
沉杳抬头,看着院子里的下人手上端着铜盆进进出出的,一盆盆的干净热水刚送进去,没过多久便是满盆刺目的鲜红端了出来。
偶尔有血水沿着盆沿滴落下来,在青石板上洇开了深褐色的痕迹。
沉杳攥紧了手心,只觉得心口处仿佛被石头堵住般,一瞬间有点呼吸不过来。
“系统,男主他不会出事吧?”她下意识地问脑海里的系统04。
系统04有点迟疑地说,“不好说。毕竟从男主选择你,而没有选择女主开始,他在这个小世界里就失去了原本的男主地位,自然也就同步失去了只属于男主的不死光环。”
沉杳整个愣住,“怎么会?”
“怎么不会?”系统04反问道,“我们这是女频小说的衍生世界,被女主最终选择的才是男主,而显然现在他已经不是了。”
沉杳几乎僵在了原地,她感觉自己的指尖都仿佛在微微发颤。
其实系统04说的事实,她自己也一直都很清楚。但事到临头时,被它这么直白地点破,她只觉得自己的整颗心都仿佛被灌了铅般,直直地往下沉。
作为古代的娇小姐,沉杳的身子骨本来就比较柔弱,尤其她最近还一直都熬夜追新话本……
情绪起伏过大,导致她感觉到自己的头晕晕的,脑海里似乎有一阵阵的眩晕袭来。
剧情线里似乎也有这一段,但谢清晏跟着太子去治理水患,却并没有受伤,一切顺利不说,他还因此升了官职。
而不是如这般重伤昏迷,这会让她有一种是由于自己一手造成的愧疚感……
“小姐!”春桃吓得连忙扶住了身体摇摇欲坠的主子。
然而沉杳眼前的视线还是一下子黑了下去,她的意识模模糊糊的,直到耳畔的声音渐渐消失,她很快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
等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是在扶风院的西厢房里。
夏荷的一双眼睛红红的,就连一向稳重的春桃声音里也带着点低哑,明显是被她的刚刚突然的晕倒给吓到了。
“我怎么了?”沉杳被春桃扶着慢慢地从床上坐起身。
夏荷也机灵地帮她的身后垫了一个软枕可以靠坐着。
“大夫说您是急血攻心,忧思过甚,才会昏厥过去的。”春桃说。
“我昏过去了多久?还有谢清晏呢?他如何了?”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屋子里此时已经点起了烛火,沉杳蹙着眉尖问道。
“太医说姑爷身上的伤口,虽然之前就已经上过药,可所用药物较为寻常,药效便差上一些。他们又仔细清理了创口,把腐肉剔除,重新敷上了宫里的贡药。接下来,若是没有高热不退,人能够清醒过来,便无大碍了。”
也就是说,如果发起了高热,或者人迟迟不醒,就可能熬不过去……
沉杳的脑海里快速地闪过了现代的抗生素、消炎药什么的,但是这些她是真的不懂,而且自己瞎搞也是有可能反而真的害了他。
她轻轻闭了闭眼,深呼吸了一口气才问道,“太医有说过,是否可以过去探望?”
“方才夫人已经进屋子里看过姑爷了,想来应当是可以的。”春桃想了想回道。
沉杳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侧过身慢慢地下了床,然后在身上披了一件素色的外袍,就往房门口的方向走过去。
第40章 替嫁文里的逃婚新娘40
“吱呀。”房间门被轻轻推开。
只是站在门口的位置, 就能闻到一股浓重而苦涩的药味,裹挟着散不去的血腥味,简直压得人仿佛喘不过气来。
沉杳抿了抿唇, 还是抬步踏进了屋子里,继而缓缓地往床榻的方向走过去。
她的视线下意识地落在了床上。
就看着此时的谢清晏正紧闭着双眼,一动也不动地躺在那里,面色和唇色都惨白着, 看着便憔悴得毫无血色, 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气。
沉杳捂了捂唇, 只觉得自己的喉间略微发紧,只是轻轻眨了眨眼睛, 便有一连串的泪水从眼眶里落了下来。
半晌,她才努力地深呼吸了一口气,咬着下唇止住了自己的抽噎声。
然后沉默地坐到了床沿边上,她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轻碰了碰他青筋绷起、透着病态瘦削的手背, 然后才把整个小手都缓缓地贴了上去。
“谢清晏, 你必须醒过来。”
沉杳红着眼眶, 声音压得低低的, 还带着一点哽咽,“不然我就成寡妇了。反正以后我肯定会再嫁人的,到时候我就嫁个比你好一百倍的,让你在地下也气死你。”
“还有,你终于可以放宽心, 也不用再纠结我一直没有身孕的事情了。毕竟你不在了之后, 府里的这个矛盾肯定就迎刃而解了。”
沉杳絮絮叨叨地念了一堆,还故意放了不少狠话。
而当她转身离开时,没有留意到身后的男人原本僵硬的指节, 极小幅度地、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
所以等到了第二天,听到说谢清晏竟然已经转醒过来了,沉杳原本悬着的心脏终于稳稳地落下了。
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她又忍不住觉得不愧是男主,就算现在已经不能算是了,这命也是挺硬的。
只是在她刚踏入房门时,还是第一次听到了谢夫人惊恐得仿佛变了调的尖锐嗓音。
“你说什么?绝对是诊断错了!清晏,他怎么可能……”谢夫人的声音发颤,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和慌乱,“怎么会不能再生育了呢?”
“谢夫人,是大公子所中的那一箭,不但伤其肺腑,还累及了他的……”薛太医的声音有些含糊地吞了几个字,“故而可能会影响到生育。”
只是下一秒,就见到谢夫人的身形仿佛站不稳般轻晃了晃。
“夫人。”好在她身后的夏嬷嬷反应极快地,连忙伸出手一把扶住了她的身体。
沉杳的脚步微顿了顿,眼底快速地闪过什么,最后还是默不作声地,慢慢往里间走。
只是刚一进来,她的目光便直直地撞上了床上谢清晏的视线。
他的面色依旧苍白,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色,看着便很憔悴的样子,但无论如何也比昨天闭着眼睛、毫无知觉地躺在那里的模样,已是好上许多了。
等沉杳往床榻边上走近了些,谢夫人已经被搀扶着又站稳了身体,她抬眼看向眼前的儿媳妇,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她给薛太医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不准乱说,但也不确定刚刚自己的惊呼声有没有被沉杳听到。
最后只能脸上带着点不自然地开口道,“沉杳过来了。”
她的态度明显有点尴尬,但跟之前相比又和缓了很多。
沉杳应了一声,微微欠身唤道,“娘。”
“那你多陪着清晏说说话吧,我去厨房看看熬煮的汤药如何了,就不在这里打扰你们小夫妻了。”
谢夫人说着,很快地转过身就往外走,同时摆手示意薛太医和其余下人也跟着出去。
房门被轻轻阖上,屋子里便只剩下了两个人。
沉杳敛了敛裙摆,坐在床沿的位置上,她轻轻眨了眨眼睛,看谢清晏盯着自己,动了动唇似乎想要说话的样子。
她连忙抬了抬手,“你受伤这么重,就不要说话了。”
沉杳倾过身,小心地理了理他额前的碎发,又掏出自己的丝帕轻拭了下他鬓角上冒出的虚汗。
“你看着好没用。”她不高兴地撇着嘴,但还是探出手背轻轻碰了他的额头,“倒是没有发热。”
谢清晏的长睫慢慢地颤动了下,他的目光仿佛被定住一般,墨色的瞳仁里只满满地映着妻子的身影,久久没有移开。
最后沉杳还是把自己的手小心地放到了男人的手掌下面,感受到谢清晏手上微弱的握着自己的力道,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快点好吧。”她扯着唇角,声音淡淡地说道,“看来这下是真的再也不用担心什么怀孕的事情了。”
反正现在他们夫妻俩都没有了生育能力,挺好的。
谢清晏望着她,眸色温柔得仿佛要化成春水般流淌出来。
“统啊,你说咋这么凑巧呢?谢清晏这次遇险,就正好失去了生育能力,别是……”
沉杳回到西厢房里,有些欲言又止地跟系统04说。
“这很重要吗?不管是真是假,或者说就是他故意设计的,对你反正都无所谓的吧。”系统04回道。
“对啊,是不重要。”沉杳坐在圆桌边上,给自己倒了一杯白水轻轻喝了一口,“倒是省了许多烦人的事。”
“庸人自扰之。”系统04拽了一句文,又眯着眼睛怀疑地问道,“宿主,你别是喜欢上小世界里的人了吧?感觉你任务失败后,就特别放飞自我。”
沉杳小小地翻了个白眼,不高兴地轻哼道,“我这叫沉浸式扮演好吧!你到底从哪里看出我喜欢上谢清晏了?我这明明就是很正常地关心一个对我很好的人,这叫人之常情。”
系统04不置可否地“噢”了一声,它反正是觉得自家宿主分明是在嘴硬。
不过不出意外的话,宿主她本来就要在小世界里陪他过一辈子的,爱不爱上其实也无所谓的。
反正进入下个小世界,她的记忆就自动会被格式化了,也不会保留多少。
*
一直到谢清晏终于身体痊愈,整个谢府头顶上遮着的一片乌云,才算是缓缓散去了。
毕竟是救太子有功,而且在陵东郡治理水患也出了不少力,所以他的官位自然又是往上动了动。
年纪轻轻的,谢清晏现在就已经是正三品的太子詹士了,可谓是前程似锦。
只可惜……
“只可惜没有生育能力了,不然什么薛小姐王小姐的,想来娘已经都给你排上日程了。”
沉杳故意往前走开了几步,背过身冷冷地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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