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惜。”
谢清晏从身后抱住眼前的妻子,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温柔地道,“也不会有别人, 我心里从来只有夫人。”
“油嘴滑舌。”沉杳嘴上这么说着,她的唇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都是肺腑之言,夫人信我。”
谢清晏一只手扣着她的腰肢,同时轻轻扳过妻子的肩膀, 让她在自己怀里面对面地转过身。
继而他稍稍一个用力, 就把人给整个都打横抱起来。
“喂!你的伤口不管了, 快放我下来。”沉杳下意识地把双手都环到了他的脖子上,低头看着他。
“伤口早便已经愈合了。”谢清晏脚下的步子没停, 只是稳稳地托着她往床榻的方向走过去。
他抬起头,温热的呼吸落在少女的脸颊上,声音低低的,“夫人若是不信, 为夫这就证明给你看。”
他把人轻轻地放在床榻上, 然后俯下身便对着眼前的红唇覆了上去。
一开始还只是浅尝辄止的轻吻, 沉杳缓缓地阖上眼睛, 然后配合地微微张了张唇,纵容他唇舌的长驱直入。
安静的房间里,渐渐地响起了轻微的水、渍声。
沉杳的胸脯轻轻起伏着,她眼尾泛着漂亮的绯红色,眯着水润的眼睛看着身上高大的身躯。
她抬了抬手, 指尖迷迷糊糊地不经意间蹭过他腹部的位置。
谢清晏只觉得浑身一僵, 就连亲吻妻子的动作也顿了顿。
他能感觉到少女柔软的指腹正轻轻抚摸着那道凹凸不平的箭伤,但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也同时从那里悄然升起,顺着四肢百骸快速地传到了整个身体上。
他的手指掐着少女的腰肢, 忍不住轻轻地闷哼了一声。
继而舌尖从少女的小口里退出,顺着她的侧颈重重地吮、吻着一路往下……
“唔……你混蛋,好歹节制一点啊。”
沉杳咬着下唇,指尖攥着身下的锦被,最后还是受不住般,断断续续地发出了细碎又娇娇软软的叫骂声。
*
又是一年上元节灯会。
都城里到处都挂满了各式各样精美的灯笼,流光溢彩,把整个长街都点缀得亮如白昼。
沉杳穿着一身海棠色的襦裙,外面披了一件浅色的狐裘斗篷,手上也提着一盏惟妙惟肖的兔子灯,慢悠悠地走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直到一个横冲直撞般的小身影猛地扑到她怀里。
梳着童子发髻的萧兆宁仰着小脑袋,开口的声音脆生生的,“姨母,朕……不,我看到前面有舞狮,咱们快去!”
“带你出宫前,你答应过我什么?”
沉杳一只手稳着他的小身体,眼眸微微眯着斜觑他,“你刚刚一声不吭地就没影了,是跑去哪里了?”
虽然知道肯定有很多禁卫军的人在暗地里保护着眼前的小皇帝,但总归没看到人在她眼前,总让她觉得不怎么放心。
萧兆宁心虚地撇开了眼睛,低低地道歉道,“对不起,姨母。是我第一次出宫,太兴奋了,刚刚看到那边有人在喷火,就忍不住跑过去看了。”
沉杳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想着姜凌萱作为摄政太后,估计一天天的都政事繁忙,也顾不上他。
虽然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帝,但在她眼里,他现在也就是个被拘在宫里,还没有同龄玩伴的六岁孩子,父亲还过世得早。
她当然也不至于真的跟他置气,所以很快就软下了态度,柔声道,“那下不为例啊。”
“嗯嗯。”萧兆宁连连懂事地点了点头,然后又继续眨巴着大眼睛,祈求般地看着她,“姨母,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去看舞狮了?”
沉杳把自己空着的右手对着他伸出来,下巴轻轻往前抬了抬,“抓着我的手,不准乱跑。”
萧兆宁立刻从她怀里退出来,然后高兴地把自己软软的小手塞到她的手心,“好,我都听姨母的。”
“咚咚!”锣鼓声紧密而急促,仿佛急雨般噼里啪啦地在耳畔响起。
两只各自披着金黄色和正红色锦袍的狮子,猛然从两侧的方向跃上了木桩。
伴随着鼓声的节奏,它们忽上忽下、摇头摆尾地,不断在各个木桩的台子上来回腾转,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好!好!”萧兆宁看得眼睛都发亮了。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了周围的吆喝和喝彩声里,不断大力地拍着自己的小手。
沉杳站在他身后,刚刚手上的兔子灯已经交给护卫了,因此她现在把他整个人都拢在自己身前的位置,空出的双手也微微垂着护在他周围。
莫名地,她突然就有一种很强烈的既视感……似乎在很多年以前自己也曾这么护过另一个孩子?
舞狮已经到了高潮时候,附近围拢过来的百姓明显更多了。
虽说有护卫随时在身边护着,但毕竟人还是太多太挤了,不说刺不刺客的极端情况,就说古代的治安就很可能发生踩踏事件。
“阿宁,舞狮看得差不多了,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周围的声音实在太过噪杂,沉杳也只能微微俯下身,把手拢在他的耳边上,凑得极近才开口说道。
萧兆宁心里其实还想再继续看下去,但他在宫里被太后管得很严,所以还是很懂事地点头同意了。
“姨母,我可以也给他们打赏吗?”
他的视线看着左右往舞狮那边拋赏钱的人,还是忍不住有点跃跃欲试地问道。
这种小事情,沉杳当然不会去拒绝他,反而又从护卫手里抓了一小把碎银子递给他,轻笑地道,“喏,丢吧。”
萧兆宁在心里欢呼一声,连忙雀跃地把手心里勉强抓着的一大把碎银,都朝着舞狮的木桩上拋了出去。
明明他在朝堂上,按照母后的吩咐赏赐过更贵重的东西,但都没有这一次他亲手丢出去的,让他更开心。
一波打赏完,沉杳于是又牵着小皇帝外甥软软的小手,护着他往拥挤的人群外走。
只是刚一走到空阔处,她微微抬眸,就看到了一排明亮的花灯下,身着一袭雪青色的织锦长袍,外面罩着深色的大氅,正长身玉立般站在原地的谢清晏。
“砰砰砰!”头顶上突然绽开了一簇簇绚丽的烟花,五颜六色的花火将昏暗的夜空瞬间染得璀璨而明亮。
沉杳抬头往夜空上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了视线。
她眨了眨眼睛,目光落在眼前正映着漫天流光溢彩般的光影,一步步地迈着步子缓缓向她走来的男人身上。
“夫人。”谢清晏的眼里满是温柔的色泽,他抬手很熟练地替她轻拢了拢身上毛茸茸的斗篷。
继而才看向妻子身侧的小童子,“还有……阿宁。”
“谢太傅……不,姨父。”萧兆宁顿时有些紧张起来。
毕竟谢清晏平日里负责教导他各种文化知识和治国之道,是真正的帝师。
萧兆宁在宫外游玩时遇到他,总有一种偷懒被夫子当场抓获的既视感。
谢清晏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但眼神依旧温柔地落在妻子身上,他唇角含笑地温声问道,“夫人在灯会上玩得可还尽兴?”
萧兆宁昂着头左右看了看,意识到谢太傅眼里好像只有姨母,他转了转眼睛很快就松了一口气。
沉杳点了点头,“还是挺热闹的。”
谢清晏伸手轻轻攥住妻子空出的左手的手心,周围的烟花声音很响,他于是又倾过身靠近了一点。
看着她故作叹气道,“只是下次夫人出来,希望能记得带上为夫才好。”
趁着众人都抬头望着烟花,沉杳也悄悄踮了踮脚尖,然后微微偏过头唇瓣在他侧脸上轻碰了碰,“知道啦。”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清甜的气息柔柔地拂过他的耳朵,她最后软着声音对他唤了一声,“夫君。”
*
沉杳在这个小世界里待了几十年,谢清晏待她始终如初、宠爱有加,从不曾让她受到过半点委屈。
直到最后,她也是静静地靠在他的怀里,安然地闭上了眼睛。
“夫人,黄泉路上等等为夫。”
谢清晏抱着怀里的妻子,低下头充满爱怜地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下。
而在沉杳过世的当天晚上,一向身体还算康健的他由于悲恸过度,也同样随着妻子而去了。
第42章 君臣文里的状元夫人01
这个小世界依旧是古代架空背景下, 女主沈云岫女扮男装高中状元,跟皇帝萧明庭君臣相得,后面因女儿身暴露, 两人的感情变质,最终女主成为男主皇
后的故事。
而沉杳所扮演的是女主幼时的闺密,但后因家道中落从此杳无音信。直到长大后相遇,女配重新遇上女扮男装的女主, 并愿意用婚姻替她遮掩。
可惜后面女配由于嫉妒女主受皇帝宠信, 行差踏错下, 试图揭露女主身份再栽赃,最后计谋败露, 落得被杖责流放的下场。
“听着还挺复杂,阴谋诡计很多的样子。”沉杳忍不住皱了皱眉。
怎么看,都比上个小世界的剧情线曲折得不止一点点。
“其实不然。”系统04斜了她一眼,机械音里带着点无语。
“你就是起到了一个给男主暴露女主女儿身的作用, 别的时候都是君臣朝堂上的事, 你都几乎不参与到剧情线里的。”
它早就看清了自家宿主的咸鱼本质, 因此说话也是一针见血。
“是这样嘛?”沉杳仔细回忆了下给的大概剧情, 最后很是满意地点点头,“你说得对。”
毕竟也是一篇君臣文的衍生,不管是前期女主意气风发、大展宏图,还是后期卷入阴谋陷害、跟男主的感情拉扯,主要还是都发生在朝堂上。
沉杳觉得挺好, 反正她没什么事业心, 只要能够继续当条咸鱼,她就什么都好说的。
身下的轿子微微摇晃着,偶尔帘子被风吹起, 能依稀看到长街上的热闹景象。
由于明天就要出嫁了,她现在是去西街的香料铺子里取定制的熏香。
“谢姑娘,到了。”跟在轿子旁边的小丫鬟伶俐地提醒道。
沉杳抬手轻轻掀开轿帘,同时另一只手提着裙摆,目光打量了一眼面前的香料铺子,才踩着绣花鞋小心地跨出了轿子。
只是下一秒……
“吁——快停下!”
“小心!前面的快让开!”
惊慌失措的尖叫声突然从街上的不远处传过来,仿佛煮沸的开水般轰然炸响。
沉杳只是刚一抬眼,就看到一匹明显失控的惊马不知从何处猛然窜出,正横冲直撞般地往自己落轿的方向直直冲过来。
根本没给人多少反应时间,她漂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下意识便着急慌忙地准备往旁边躲开。
只是她今天穿的是一身几乎曳地的轻纱长裙,垂落的裙摆太长,一时慌乱下便很容易被绊倒了脚。
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倾斜,沉杳小小地惊呼了一声,继而便整个人就向着轿门外的青石路上摔倒了下去。
她的脑子里几乎一片空白,只等着意料之中的疼痛感传过来。
然而下一秒便有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牢牢地揽在她的腰肢上。
属于男人身上陌生而又强势的气息包裹上来,沉杳不受控制地扑在他怀里,靠得近了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似乎闻到了一股浅淡的龙涎香。
萧明庭身上穿着一身雪青色的常服,窄袖劲装,他能够感觉到怀里的少女小小的,仿佛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般,正发着轻颤可怜巴巴地缩在自己怀里。
他皱眉看了一眼不远处已经被手下的暗卫顺利制止住的惊马,又低下头问道,“这位姑娘,你没事吧?”
他自然不会是这么好心的人。
只是坐在醉仙楼二楼的窗边等人时,漫不经心地往下一瞥,却刚好对上了正准备从轿子上走下来的少女。
乌发雪肤,明眸皓齿,少女发髻上斜插的金步摇温婉地垂落下来,更衬得她娇艳动人。
所谓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如面柳如眉,不外如是。
萧明庭从不认为自己是那种见色起意的肤浅之辈,但此时他分明感觉到自己的目光迟迟无法挪开,心脏更是在看到她的那一瞬,开始疯狂跳动。
所以才会在少女遇到危险的第一时间,便能恰好地赶上去救了她。
沉杳缓缓地回过神,这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自己竟然扑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怀里,甚至刚刚额头还亲密地抵在他胸膛上。
少女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脆弱地颤了颤,雪白的贝齿不自觉地咬着下唇,本就白皙的小脸瞬间红透了,连乌发下露出的一点耳朵尖都染着淡淡的绯色。
“多谢公子相救。”她语气轻颤地说道。
少女的嗓音轻软,语气里带着一点拖长的尾调,柔柔得仿佛春日里落下的细雨。
眼前的男人太过高大,又仿佛天然带着一抹强大的气势,沉杳悄悄地抬眼瞄了瞄他,想要从他的怀里慢慢地退出来。
好在对方似乎并没有准备为难她,把她扶稳后便很是自然地松开了揽在她腰上的手臂,又守礼地往后退开了两步。
“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不必挂心。”
萧明庭把手背在身后的位置,但指腹却下意识地摩挲了下,似乎还能感觉到刚刚残留在自己手上的那抹柔软的感触。
他眼角的余光注意到,隐藏在人群的手下悄悄地朝着自己打了一个暗号,明显是在提醒他等候许久的人已经到了。
他的眼眸深邃,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容色娇艳的少女,很快便又垂下了视线。
不等她张口,萧明庭抬手作了个揖,客气地告别道,“在下还有事,便先告辞了。”
看着男人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的身影,沉杳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只是睁着水润的眼睛愣愣地站在原地。
“谢姑娘,你没事吧。”
刚刚同样被惊吓到的小丫鬟走上前,低声关心地问道。
沉杳这才收回了视线,她轻轻摇了摇头,柔声道,“我没事。”
她轻抚着自己受到惊吓的胸口,漂亮的小脸上带着一点苍白,看着我见犹怜的。
但脑海里却在念叨着,“总觉得男主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没办法。这个小世界的男主设定是从尔虞我诈里厮杀出来登上的皇位,敏感多疑是正常的。”系统04说。
“行吧,他不要以为我心怀不轨就行了。”沉杳撇了撇嘴。
虽然明明是他自己主动冒出来救她的,但对疑心病重的帝王而言可不好说——
作者有话说:“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如面柳如眉……”——白居易《长恨歌》
先跳过书院文世界,实在是没有灵感,改了N个开头,都觉得不对。于是又纠结半天,君臣文世界也还是又重新改了个开头。
第43章 君臣文里的状元夫人02
晚上, 御书房内。
所有的宫灯都早已被点亮,烛火灼灼跳动着,将整个御书房照得亮如白昼。
萧明庭正站在书桌前, 骨节修长的手指上握着毛笔,低垂着视线全神贯注地在宣纸上作画。
黑色的墨迹在洁白的纸上晕开,随着一笔一划的勾画,一个妙龄少女的轮廓便从模糊到清晰, 渐渐地显现了出来。
正在旁边小心地帮着研磨的德公公偷偷地觑了一眼, 又很快敛下视线。
他心里着实有点吃惊, 他这位一心只有江山社稷的陛下,什么时候竟然会对女子上心了?
而且他在脑子里翻遍了所有记忆, 也不曾记得哪家府上的小姐千金是长这模样的?
萧明庭回忆着白日里遇到的少女的模样,下笔间如有神,几乎是一气呵成地完成了这幅画。
然后他把手上的毛笔往砚台一丢,缓缓地直起身, 目光依旧落在画上的少女身上。
“德全, 你可认识画上的姑娘?”萧明庭像是随口一问。
被喊到名字, 德公公只觉得自己的所有神经都绷紧了。
他像是这才敢抬眼小心地往画上看了一眼, 然后又很快收回视线,一副不敢多瞧的样子。
“这……”他有些迟疑地回话道,“回陛下,这位姑娘天姿国色,想必是天上的仙女下凡, 奴才哪会见过?”
萧明庭声音淡淡的, “那就是不认识。”
“奴才愚钝。”德公公连忙躬身告罪。
萧明庭摆了摆手,他的黑眸微微眯起,眸光深了几分, 深邃的视线依旧一寸寸地勾勒着少女的眉眼轮廓。
自登基后,他的后宫长久虚置,无论百官三催四请恳请选秀,他也没有多加理会过。
他从小就在尔虞我诈的阴谋里摸爬滚打地成长起来,骨子里就对谁都保持着一份警惕。
更何况是在睡梦里最容易松懈的时候,他根本无法想象有枕边人在侧的情形。
这么一想,萧明庭的眼底立刻浮上了一丝探究之色。
如此合他心意的女子,刚出现在他眼前时,又正恰到好处地被他所救,世上真的有如此凑巧的事情吗?
“霜刃。”他抬头,突然对着仿佛空无一人的横梁上唤了一声。
他的话音刚落,就有一个浑身上下甚至脸上都被黑衣包裹的男人骤然出现在了御书房里。
“你去查一下这名女子的身份。”萧明庭的指节敲了敲桌案,语气淡淡地道,“明晚上朕要有答复。”
“是!”霜刃应道。
*
“阿嚏。”
另一边的沉杳,突然捂着唇小小地打了个喷嚏。
“是不是近来天气变热,你衣裳穿的单薄了些,才受了凉?”
原本正借着明亮的烛火,在桌案上奋笔疾书的沈云岫放下了手上的毛笔,转过头关心道。
她白日里用玉簪束起的长发此时披散下来,柔和了她的眉眼,又没有刻意化妆,因此即便此时身上依旧着男装,也能依稀看出她的女子身份。
沉杳眨了眨眼睛,很快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摇摇头,“我明明衣裳穿挺多的。”
“那便是还不够多。”沈云岫叹了一口气,顿时觉得眼前的少女明明还就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孩子。
从小谢沉杳就是个娇气爱哭的性子,也不知谢家家道中落后,她又不会照顾自己,在遇到自己前一个人到底吃了多少苦。
“那我以后多穿点。”沉杳的眼尾下垂,唇瓣微抿了抿,“但是明天我就要嫁给你了,新娘子得漂漂亮亮的,我想少穿一点。”
“嗯,都应你。”沈云岫轻笑着说,又认真道,“不过在明天前,杳杳,我想再最后问你一遍,你……”
“你再问我一百遍,我也要说,我是真心愿意为你掩护的。”沉杳撅着嘴打断她的话。
这样的问题沈云岫已经问过自己很多遍了,尤其是越靠近成亲的日子,她就似乎越担心未来会耽误自己,总想后悔现下的决定。
“反正以后我嫁给别人,也不能确定那人是不是良配,但我知道云岫姐姐肯定不会对我不好的。”
沉杳眉眼弯弯的,本来就漂亮的眼睛被笑意浸染得更加明亮澄澈。
“好。”沈云岫也忍不住笑起来,“那以后这家里,就都是你说了算。”
但同时她也在心里下定决心,如果有机会绝对不会让沉杳就这么被她耽误一辈子的。
虽然明天就要出嫁了,但其实婚礼办得并不大。毕竟无论是沈家,还是谢家,都已经家道中落,现在就只有她们两个人。
因此,婚前夫妻双方得有三天不见面的规矩,她们也没守,明天的婚礼她也只是准备邀请熟人参加就好。
沈云岫这辈子只想在朝堂上闯出个名堂,光耀沈氏的门楣,她这辈子都只想都以男装示人才好。
她对自己的婚礼不上心,更何况也只是假成亲,但这样简陋的婚礼总归还是委屈了作为新娘子的沉杳。
“当然是我说了算。”沉杳故意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却还是软软的,“我以后可就是状元夫人了。”
“是,状元夫人。”沈云岫眼中俱是笑意。
*
四月十九,是沈云岫托算命先生推算的黄道吉日,宜嫁娶。
沉杳早早地被丫鬟唤醒,穿上大红色的嫁衣,又是一番梳洗打扮、敷粉描眉,继而在头上盖上了喜帕。
再是到吉时,被搀扶着坐上花轿,一路敲锣打鼓地,绕着街巷走了一圈,就又回到了状元府邸前。
由于宴请的宾客较少,婚礼流程也不算繁复,很简单地在前厅拜完天地,她就被迷迷糊糊地送进了洞房里。
沉杳的手上攥着红色的鸳鸯帕,安静地坐在房间正中央的喜床上,眼前是大红色的喜帕,几乎遮住了她的视线。
烛台上的红烛安静地燃烧着,偶尔发出“哔啵”的声响。
“恭喜宿主,你现在也算是嫁给女主,是她名正言顺迎娶进门的媳妇了。”系统04调侃道。
沉杳沉思了下,“那女主福气还挺好,算上剧情线后期,她也算是在古代实现一夫一妻制了。”
系统04在她脑海里笑成了一团。
不过等了其实也没多久,就听到有好几道明显的脚步声从门外传过来,一直到自己面前的地方。
继而是一道不着调的打趣声音,“要我说,不知道弟妹到底是有多么貌美?才让你小子这么迫不及待,才刚高中状元,就急着娶进门,今儿个我可得看看。”
“元兄,慎言。”
紧接着是一道熟悉的清朗干净的嗓音,仿佛山上的泉水缓缓流淌而过,是沈云岫的声音。
沉杳低垂着视线,透过喜帕下方的空隙,她可以看到有三双纯黑色的皂靴,只是材质不一。
其中有一双看着格外奢华,锦缎的靴面,上面还用金线绣着精致的花鸟纹。
元复举看着眼前穿着一袭大红色喜袍,玉冠束发,明明是怒目瞪着自己,眉眼间却更显清隽灵动的好友。
他悄悄咽了一口口水,不知道为何显得气虚起来。
“是我的错,我嘴巴贱。”元复举很快回过神,就立刻熟练地作揖讨饶,“希望夕岚和弟妹不要在意。”
沈云岫叹了一口气,她跟元复举相熟,自是知道他没有什么恶意,但他有时候委实是口无遮拦了些。
“你少说些吧。”她摇了摇头。
同样跟着元复举过来闹洞房的萧明庭倒是都一直安静着,没怎么说话。
他天生性子冷,平日里最是厌烦一些喧嚣热闹的场面,自然也不喜凑什么热闹。
若不是沈云岫既是他非常看重的臣子,还是他私下里相交甚笃的好友,再加上元复举这个跳脱的性子不停地撺掇,他根本都懒得过来掺和。
“沈大人,可以掀盖头了。”站得稍远些的媒婆小声提醒道。
眼前的这些人可都是些位高权重的大人物,对于她这样的斗升小民,平日里碰见一位都要吓死了,她心里战战兢兢的,根本不敢多说话。
沈云岫接过媒婆递过来的喜秤,虽然今日是她的大婚之日,但她的面色一直都很沉稳。
直到把眼前的喜帕掀开,她顿觉得眼前一亮。
她早知晓沉杳生得花容月貌,但原来她换上嫁衣,竟然能美得这般让人挪不开眼。即便是同为女子,也忍不住被她的美貌所深深惊艳。
“夫君。”
眼前的喜帕被掀开,沉杳也微微抬了抬眸,眼底秋水盈盈,咬着唇轻声唤道。
元复举也看了一眼,在心里感慨了下果然是绝色佳人。
但看好友一副被迷得不行的样子,他又突然很别扭地心里感觉有点不高兴。
站得稍后的萧明庭正双手抱胸站在原地,见新娘的喜帕被掀开,他也抬了抬眼,随意地瞥过来了一眼。
明亮的烛火下,盖头下的新娘子确是漂亮得惊人,黑发雪肤,眉若远黛,鲜红的唇色娇艳欲滴,仿佛画中走出的绝色美人。
尤其是少女鼻尖上的一粒褐色小痣,映着光线,更衬得她有几分楚楚动人,扣人心魄的感觉。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一窒,整个人都下意识地怔住。
是她?怎么会是她!
萧明庭直白的目光牢牢地锁定着眼前的少女,他感觉自己的胸口一时间似乎被什么堵得不上来气,连心脏都跟着一阵阵发疼。
过分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让沉杳有些不安地攥紧了小手。
她这才把眼神从沈云岫身上移开,有些怯怯地往另一边的方向看过去。
萧明庭似乎也很快意识到自己的视线太过火,从小就必须学会在皇宫里看别人眼色,他本来就很擅长控制情绪。
在被在场的另外两人察觉到什么前,他的黑眸微敛,俊脸上又恢复成了原本没有一丝波动的样子。
“杳杳,还没有给你介绍。”
沈云岫没有察觉到两人间的氛围,看沉杳抬着眼睛看人,以为她是好奇,便温声道,“这两位是我的至交好友。”
媒婆她们都已经下去了,这个房间里便只有他们几人,因此沈云岫介绍得很具体,“这位是元复举,是元太傅府上公子。这位是……景曜公子,是当今圣上。”
她的声音顿了顿,萧明庭,字景曜,在外为了不暴露他的身份,他们一般都是称他的字。
沉杳愣愣地看着沈云岫,转而又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了一眼此刻正站在她旁边的萧明庭。
……是昨天救了她的人。
她仿佛被针扎一般连忙垂下了眼睛,饱满的红唇被贝齿轻轻咬住,就准备起身行礼。
萧明庭扯了下唇,“不用多礼。”
“没关系,我们私下里不用这么拘谨。”沈云岫安抚般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继续介绍道,“这是我新过门的妻子,谢沉杳。”
几乎是一瞬间,就有两道视线不着痕迹地飘过来,轻轻落在了她放在少女肩膀上的手上。
注意到沉杳似乎害羞得紧,沈云岫抬起头,开始赶客道,“好了,接下去时间也不早了,两位兄长是否可以把洞房夜单独留给在下?”——
作者有话说:感觉鼻尖上的小痣比眼睛下的泪痣,好像看着更有感觉一点。
第44章 君臣文里的状元夫人03
元复举走出房间的时候, 嘴巴上还在不满地嘀咕着,“夕岚这小子真是重色轻友,见色忘义。”
语气里的酸意都快溢出来了, 也就只有他自己还感觉不出来。
萧明庭沉默着,他周身的气压低沉沉的,只是微掀了一下眼皮,淡淡地道, “要不, 你留下?”
元复举的脚步都停住了, 一副满脸惊疑的表情,转头地看向他, “景曜兄,你居然也会说玩笑话了?”
萧明庭轻摆了摆宽大的衣袖,语气恢复成原本的平静,“走吧, 人家过洞房花烛夜, 我们凑什么热闹?”
他一边在脑海里缓缓抹去少女倒在他怀里的那一幕, 同时头也不回地往前厅的方向走过去。
他在心里告诫自己:那是他视为左膀右臂的臣子, 更是至交好友的妻子。朋友妻不可欺,不过是一个女人罢了。
元复举也连忙跟上去,他叹了一口气,继而语气豪迈地道,“好歹是兄弟的大好日子, 我们今夜不醉不归!”
相对而言, 元续之他看起来更不对劲的样子。
萧明庭头也没抬,只是用骨节修长的手指捏着小巧的瓷盏,看着杯子里澄黄色的酒液, 他始终压着眉头。
“嗝!我们继续,不醉不归!”
跟他同席的元复举又给自己满满地倒了一杯酒,摇摇晃晃地抬高了手臂,似乎想要跟人碰杯。
杯中的酒液洒出了不少,他也不怎么在意,只是仰着头,又闷头饮了一大口。
萧明庭垂了垂眼,明明也陪着元复举喝了不少,但他的面色上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依旧沉默地抬手,也把杯子里的酒水一饮而尽。
*
等回到了皇宫里。
萧明庭站在御书房里,第一时间就把昨晚上自己放到暗格里的画卷取了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画卷上的绝色少女,眸色忍不住暗了暗。
垂在身侧的拳头微攥,他沉着脸,把桌案上放着的烛台上的灯罩挪开。
继而把手上的画卷凑近了正在灼灼跳跃的烛火,摆明了是想直接烧了它。
一旁侍立着的德公公看得瞳孔紧缩,心里惊疑不定。
他不明白怎么只是过去了一天,甚至暗卫营的霜刃统领都还不曾回禀过这位姑娘的消息,陛下怎么就……想把这画给毁了呢?
好在最后,在看到烛火的火苗即将舔舐到画卷最尾端的瞬间,萧明庭好像突然回过神来,手腕猛地一收,反应迅速地把画卷又移开了。
看得德公公原本都到嗓子眼的心脏,也终于跟着落了回来。
“霜刃。”萧明庭用力地捏紧了手里的画卷,冷着声音唤道。
“属下在!”依旧是一身黑色劲装蒙面的男人,在他话音刚落后就骤然出现在了御书房里。
“昨日命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萧明庭在书桌前坐下,视线微微敛下,晦暗不明的视线落在再次被他展开的画卷上。
“回陛下,属下已查清这位姑娘的大致生平。”霜刃回道。
萧明庭启唇,“说。”
“这位姑娘名唤谢沉杳,乃江平顺阳人氏。其父谢占方曾任江平郡丞,后因受到泰和三年的科举舞弊案牵连而被贬官。谢家自此家道中落,此后便少有音讯。直至今年二月初,谢姑娘独身一人乘船来到都城,似是为了完成母亲的遗愿……”
霜刃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萧明庭抬手打断,他的眉头微皱,“她父母都已经过世了?”
虽说是母亲遗愿,但若不是家中长辈皆已不在,怎么会让一个小姑娘独自千里迢迢,来这人生地不熟的都城。
“是,谢家如今只剩下谢姑娘一人。”霜刃垂首应答。
萧明庭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继续说。”
“谢姑娘的母亲王绣荷曾是都城人氏,在未出阁前曾与前御史台主簿刘捧义之妻张蕊有故交,故临终前嘱托女儿可以来都城投奔刘家。只是她初到都城,便因容貌出众,被一纨绔公子看上,欲强抢为妾。”
霜刃刚说到这里,便感觉到御书房里的气压瞬间沉了下去,空气里都仿佛凝了霜一般。
他连忙很快地跟着解释道,“万幸当时得沈云岫大人所救。那时他还是一介白身,还并未高中状元,但事后还是使计狠狠地惩处过那纨绔,如今那人还在大牢里被关押着。”
“朕倒是从未听到夕岚曾提起过此事。”
萧明庭自己没有发现,他此时的面色沉得简直能滴出水。
他虽然心里知道这种小事,沈云岫自是能解决,肯定不会跟他提起,毕竟他当时也还未曾暴露出自己的身份地位。
但只要一想到,若当时是他遇到的她……
萧明庭猛然回过神,强行压下自己心里的胡思乱想。
他的面色紧绷,放在画卷上的手掌不自觉地用力,声音冷冷地道,“是哪家的纨绔子弟?”
话刚出口,他沉着脸又看向德公公,“罢了。德全,你稍后传朕旨意让御史台前去处理。子不教父之过,他敢当街强抢民女,焉知不是家里只手遮天、徇私枉法?”
他的眼底划过一抹厉色,轻嗤道,“让御史台彻查此事,务必别让他能好过!”
德公公垂着头,简直噤若寒蝉,闻言立刻躬身应道,“是,陛下。”
萧明庭抬了抬手,下意识地想去触碰画上少女的眉眼,只是很快又猛地回过神。
他的指尖微微收紧,沉着声音道,“霜刃,你继续说。”
“谢姑娘经由此事,与沈大人结缘,并随后定下白首之约,并已于今日完婚。”甚至陛下您方才还亲自去参加了婚宴。
霜刃垂着眼睛,语气古井无波般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在一旁的德公公,简直听得后背发紧,额角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
原来竟是如此!
难怪刚刚陛下一回来,就情绪不对地想把这幅画卷给烧了。这刚刚心动的美人,竟然只过了一日时间就已嫁作人妇,这……谁肯定也无法接受。
霜刃禀报完后,整个御书房里简直安静得几乎让人透不过气来。
许久,萧明庭才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起伏,“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德公公依旧安静地垂首侍立在一旁,他完全不敢抬头去看陛下的神色。
……不敢想他心里该是如何地不甘,还有怒气。
可最终,德公公也只是听到许久后,坐在位子上的萧明庭发出了很轻很轻的,几乎让人以为是听错了般的一声叹息声。
第45章 君臣文里的状元夫人04
虽然在心里也很为陛下惋惜错过了佳人, 但注意到他也只是叹完气后,就再次平静地把画卷收到了暗格里。
继而便开始如往常般,坐在书案前沉下心批阅奏折, 看起来似乎并不准备有什么后续动作的样子。
见此,德公公连忙上前,躬下身帮着研磨,在心里也是暗自松了一口气。
毕竟这位新科状元沈云岫可是陛下非常属意的未来的肱骨之臣, 若只是为了区区一介女子, 就惹得两人心生嫌隙, 实在是太得不偿失了。
然后第二天白日里,由于今日并不当值, 因此在自己屋子里歇着的德公公,就被太后派人过来传唤了。
他一边忙不迭地从塌上起身,去寿安宫的路上还在绞尽脑汁地想着,到底突然传他过去是有什么事情吩咐?
毕竟自陛下登基后, 太后娘娘就一直长居在自己的宫殿里礼佛, 也很少再过问前朝后宫之事。
*
寿安宫中。
端坐在高位上的太后手上握着一串佛珠, 指腹轻轻地捻着, 目光落在跪在下首的德公公身上,轻轻抬了抬手示意他起身。
“哀家找你倒也没什么事,只是近来听闻,皇帝似是对一女子起了兴趣?是哪家府上的女眷,德公公可知道?”
太后的语气很是平淡, 但对德公公而言, 却仿佛是往平地丢下了一声雷。
“这……”他感觉到有点头皮发麻,很快背后就渗出了一点薄汗。
德公公根本不敢深想,也不敢揣测太后娘娘是如何这么快地知道御书房里的事情?
虽说陛下当时的确也不曾封口, 而且他仔细回忆当时在旁伺候的太监宫女自然不少,所以一时间也无法确认哪一个会是太后安插的眼线。
“怎么?皇帝吩咐过,此事不准外传?连哀家也不能过问?”太后手上盘佛珠的动作微顿,声音淡淡地问道。
德公公的心上一凛,只能连忙躬身回道,“太后娘娘明鉴,此事许是误传。陛下倒的确是问起了一女子,但她实是陛下新点的新科状元之妻。”
他心里明白,既然太后都已经主动提及了此事,想必是也查过了谢沉杳的身份,此时他再是隐瞒也并无意义。
“竟是如此?”太后其实也就是随意地听了一耳朵,对那名女子的具体身份倒还真不怎么了解,闻言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就有点难办了。
她早有心跟皇帝缓和下关系。早年间先皇从小身子羸弱,她跟他多年也未能诞下子嗣。后来还是从宗室里挑选了几个孩子养在宫里,现任皇帝萧明庭也是当年这么被选中入宫的。
只是先皇当年处事太过,养孩子全当跟养蛊似的。因此几个小皇子为了争夺帝位,私底下便各种尔虞我诈不断。
偏偏萧明庭从小便性子阴郁,向来也不得先皇喜爱,在这宫里也就一向被人所忽视,也不知道受了多少磋磨才长大。
而她虽是皇后,但反正其中又并无自己亲子,当年更看好的也是另一个早早崭露头角的皇子,总的来说她其实对他们都并不甚上心。
后来萧明庭登基的手段,反正也算不得多么光彩。总归是弑兄杀弟,又把缠绵病榻的先皇生生气死……如此一来,她跟这位新帝间的感情便很淡薄。
她本想着,若是能为他挑选一个可心人在身边陪伴着,或许能慢慢缓和两人的关系。
但这么些年过去,萧明庭却明显是对女色毫无兴致,倒是励精图治,把整颗心都扑在江山社稷上。
但不管心里怎么想,太后面上倒还是平常,只是又简单地关心了几句萧明庭的身体状况。
最后她淡淡地对德公公道,“这种小事,就没必要让皇帝知晓了。”
说罢便摆了摆手,示意她感到乏了,他可以退下了。
“翠微,我看近来天气倒是不错,御花园里的牡丹想来也开得正艳。”
太后转过头,看着从窗棂外照进来的阳光,语气似是随意地说道,“哀家想着,要不唤些个世家女眷们进宫里来,陪着哀家赏赏花、说说话,也省得这宫里总也是这么冷清。”
翠嬷嬷轻轻地按着太后的肩头,笑着附和道,“娘娘说的是,那些个娇俏鲜活的小姑娘一来,想必这宫里得热闹上不少。”
太后于是微微颔首,“那这事你唤丹桂去安排吧。”
“是。”翠嬷嬷应道。
“还有,把新科状元的夫人也一并请过来。”
太后的手指继续捻着佛珠,仿佛是不经意般地最后补充道,“听说她生得花容月貌,跟状元郎极为登对,正好让哀家也瞧瞧看。”
便是这姑娘不成,但也大可看看皇帝喜欢的是个什么模样性情的女子,多了解些总归是没错的。
翠嬷嬷脸上带着笑容,躬身应下,“娘娘放心,奴婢懂的。”
*
所以在听到太后准备在御花园里开赏花宴,还特意邀请自己去参加的时候,沉杳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是给我的宴贴?”她眨了眨眼睛,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是给您的。”跟在她身边的豆蔻点头应道,“还是宫里的一名女官姐姐亲自过来,把宴贴送到府上的。”
第46章 君臣文里的状元夫人05
所以沉杳才会更加觉得纳闷啊。
虽说按照剧情线发展, 过段时间太后就会由于被女主所救,因此爱屋及乌地对作为女主妻子的她也很不错。
当然,同时也是在为后期埋下隐患。毕竟女配始终没明白太后之所以会对她有所偏爱, 还是主要缘自女主的缘故,但她却误以为是自己真的受宠,最终在妄图借由太后之势揭穿并陷害女主时,才会落得满盘皆输。
“但问题是, 女主在宝华寺里救太后的剧情还没有发生呢?”
看着眼前的赏花宴贴, 沉杳垂着眼, 简直感觉到一头雾水,“现在太后就已经对女主另眼相待了嘛?”
就连在御花园里举办的赏花宴, 都愿意直接点名带着她这位新晋状元夫人了嘛?
系统04也有点摸不着头脑,它合理猜测道,“可能实在是女主在朝堂上太过出挑,太后跟皇帝一样, 都颇为看好吧。”
沉杳总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但手上的线索太少, 她反正也懒得费脑细胞, 索性也就放过了。
当然,等到沈云岫散衙回来后,她还是把宴贴的事情都跟她讲了。
“云岫姐姐,我有点慌。自从来到了都城,我连寻常宴会都没参加过, 如今竟要去赴太后在宫里的赏花宴, 我实在怕出错。”
沉杳咬着下唇,削葱般的手指不安地捏着手上的丝帕,语气里全是泄气的意味, “万一给你丢了脸……”
“杳杳,你怎么会这么想?不过是一次普通的赏花宴而已,不用太过在意。”
沈云岫伸手拉过她的手,安抚般地轻轻拍了拍,“若是你实在担心应付不来,届时元姐姐也在的。我回头拜托她多帮忙关照下你,好不好?”
她口中的“元姐姐”,指的是元复举的同胞姐姐元望舒,由于弟弟的缘故,跟状元府走得也比较近。
到底有认识的人在,沉杳悬着的心脏勉强放下了些。
只是没想到,曾经明明也都是小地方出来的云岫姐姐,现在果然是已经把自己远远甩在身后了,她有些沮丧地想着。
少女漂亮的眼尾下垂着,表面上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好,那就麻烦你帮我跟元姐姐说了。”
沈云岫看她眨巴着水润润的杏眼,一副楚楚可怜的小模样,顿时觉得自己似乎养了只娇娇软软的小猫似的。
她感觉自己的心头发软,不觉莞尔一笑,“反正有元姐姐在,你到时候跟着她就行,不用怕。”
沉杳也抿唇跟着轻笑了笑,语气柔柔地“嗯”了一声。
*
赏花宴定在三日后。
当天,沉杳还特意起了一个大早。
她坐在梳妆镜前,看着豆蔻精致地给自己挽了一个温婉的流云髻,又在发髻上斜插了一只镶金珠花步摇,长长的流苏从侧边垂落下来,衬得她的眉眼越发清丽脱俗。
沉杳站起身,她今天穿的是一身浅杏色的织锦襦裙,肩上披着一件云青色的轻纱,雪白的颈间缀着三两片精致的翡翠绿叶,看着便给人一种弱柳扶风般的纤弱感。
“夫人今天可真美。”连豆蔻都看得有些晃了晃神。
沉杳捂唇轻笑了笑,“贫嘴。”
另一边的元望舒,也实在是被自家不靠谱的弟弟磨缠了许久。他无非也就是担心好兄弟的妻子第一次参加宫宴,万一不懂规矩落了颜面,反而又连累了他好兄弟的名声。
所以她干脆一早就吩咐府里备好了马车,差不多到了出发的时辰,就亲自过去接谢沉杳一起前往皇宫。
看着眼前高大宽敞的元府马车,沉杳敛着裙摆,小心地走了上去。
她抬眸,看着已经坐在马车里同样是一副精致打扮的元望舒,连忙轻声唤道,“元姐姐。”
元望舒看着眼前杏眼桃腮,秋水盈盈,看着便我见犹怜的少女,忍不住感慨到沈云岫这状元郎还真的是好福气。
“不用跟我见外,我那不成器的弟弟没少受你家夫君照拂,我们就当是自家姐妹相处,都自在些才好。”她脸上含着笑意,语气热络地说道。
沉杳漂亮的眸子微弯,对着眼前的元望舒柔软地笑了笑,“好,谢谢元姐姐。”
看得元望舒在心里连连感叹,也难怪沈云岫这么急着把人娶进门呢,果真是个可心人。
底下的马车碾过青石路面,“咕噜噜”地往前行进着。
一直到了皇宫里。
她们抵达的时间不算早也不算晚,不过由于是太后摆下的宫宴,自然这时候御花园里也已经来了不少人。
此时的太后还没有过来,但看着眼前花枝招展、千娇百媚的世家贵女们,倒是比园子里绽放的牡丹花都还要盛上三分。
第47章 君臣文里的状元夫人06
“望舒, 这里!”
早有跟元望舒相熟的贵女,在其中一处垂挂着纱幔的亭子里,朝着她们的方向高兴地挥了挥手。
“那是屈老将军的孙女屈竹君, 是我从小玩到大的手帕交,我们过去吧。”
元望舒牵着沉杳的手,空出的另一只手也打招呼般稍稍晃了晃,才慢慢地带着她走过去。
刚走到凉亭里, 屈竹君就快步围了上来, 继而目光直直地落在沉杳身上。
“欸?这是哪里来的妹妹, 长得可真是标致。”她的声音清亮而爽朗,看着便十分活泼的样子。
沉杳纤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似乎是承受不住她这么直白的注视,原本白皙的小脸一下子红透了。
元望舒见状也是轻笑了笑,温声介绍道,“这是沈状元的夫人, 谢沉杳。”
“郎才女貌, 看着就跟沈大人很登对。”
屈竹君毫不扭捏地握着沉杳的手, 拉着她一同在石凳上坐下, 笑着道,“对了,还没自我介绍,我是……”
“早帮你介绍过了。”元望舒打断她的话,摇摇头道, “不过你今日竟然肯过来?我还以为你最不耐烦这种宴会的。”
“还说呢, 我当然是没办法,被祖母硬逼着过来的。”
屈竹君不高兴地撇了撇嘴,一副嫌弃极了的样子, “私底下不都在传,说今日里宴会,虽然名义上是赏花,实际上可能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选秀。”
“我就算是再不感兴趣,都收到宴贴了,自然也不敢不过来啊。不然祖母威胁我说,后面再也不准我去军营里玩了,那我多没劲。”
她给她们三个人都倒了一杯花茶,然后端着茶盏慢吞吞地喝了一口。
“果然各府上都这么想。”元望舒摇摇头,开口的声音下意识地压低,“不过我估计,这事还是悬。”
“可不是嘛。”屈竹君也放下杯子,把头往前凑近了点,跟着小声蛐蛐道,“我看陛下根本就没有娶亲立后的打算,我觉得就是太后娘娘一厢情愿。所以才搞了一个赏花宴的名头,不管已婚未婚的命妇还是贵女都邀请过来,怎么都能圆得上。”
沉杳没有插话,只安静地坐在一边,神色认真地听她们闲聊。
倒是屈竹君留意到她歪着脑袋,一副专注聆听的模样,忍不住又抓着沉杳的手心耍宝般地轻捏了捏。
“沉杳妹妹,你这么认真的样子,看着也太乖巧可爱了。”
沉杳红着小脸,又不敢拒绝,只能不好意思地小声唤了一声,“竹君姐姐。”
“你可收敛着点啊。果然还是跟军营里那帮臭男人混久了,也一副无赖兵痞的样子,连手都不老实起来。”
元望舒笑着把沉杳的小手解救出来,轻轻啐了她一声。
“你这话,我会跟邹副将说的。”屈竹君故意哼哼道。
“你敢!”元望舒立刻起身,追着她在这凉亭里小范围地打闹起来。
四周垂挂的纱幔被风带着微微飘起,沉杳看着她们快活的氛围,也忍不住弯了弯眸子,笑意盈盈的。
直到有太监响亮的通传声传过来,“太后娘娘到——”
在一群宫女太监的簇拥下,穿着绛红色的华贵宫装的太后缓步踏进了御花园里。
原本还热热闹闹、言笑晏晏的御花园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沉杳也连忙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低垂着头,跟着众人屈膝行礼,姿态恭顺地道,“见过太后娘娘。”
“都起来吧。哀家是看着近来天气晴好,御花园里的牡丹开得正艳,故而请你们过来陪着赏赏花,也好让这宫里热闹热闹,都自在些就好,不用拘束。”太后笑着说道。
她看着慈眉善目的,虽然已经上了年纪,但由于保养得宜,除了眼角的细纹,看着比同龄人年轻许多。
“是。”众人起身应和。
话虽如此,但彼此的交谈间还是都放轻了不少,原本轻松的氛围终究还是紧绷了几分。
直到丝竹管弦的乐声响起,身姿曼妙的舞姬们甩着水袖款款而来,御花园里才又恢复了一点热闹。
太后坐在正中央的一处凉亭里,此处的地势较周围略高,四周同样也垂挂着浅色的纱幔。
翠嬷嬷侍立在她身旁,她抬手轻指了指一处靠得稍远些的亭子,低声禀告道,“沈状元的夫人便在那处。”
太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由于亭子四周有纱幔轻掩着,并看不清里面待着的女子的模样。
但只看谢沉杳的身姿窈窕,纤腰楚楚,还是看得出是一位绝代佳人。
“过会儿把她唤到这里来。就说哀家听闻状元郎之才,想见见他的夫人。”太后随口吩咐道。
“是。”翠嬷嬷恭敬地应下。
于是过了一段时间后,沉杳就沉着一口气,被宫人引着走到了太后所在的凉亭里。
她一路过来的时候,明显能够感觉到满园子的视线都似有若无地落在了自己身上,虽然很快就又都转开了。
沉杳猜测,估计是看出她反正已婚,也就跟她们构不成竞争关系,所以很快就不在意她了。
虽然她心里是真的挺纳闷的,“统啊,剧情线里应该是没有这一段的吧?”
所以说,好端端地为什么给她强行增加出场率?
系统04回道,“没有。但其实只要不影响剧情主线,一些细节上有所不同,是很正常的。”
“好吧。”即便自己也很清楚,但让咸鱼被迫加班,沉杳还是觉得心里很不快。
直到走到太后跟前,沉杳垂着眼睑,微微欠了欠身行礼道,“臣妇谢沉杳,见过太后娘娘。”
“你就是沈状元之妻?果然是长得花容月貌。”
太后看着眼前姿容昳丽、楚
楚动人的少女,也是感觉到眼前一亮。
她想:如此佳人,也难怪皇帝会动心。不过,他竟然喜欢的是这副柔柔弱弱、我见犹怜的长相和气质?
第48章 君臣文里的状元夫人07
太后心里若有所思着, 面上却依旧笑吟吟地看着她,“坐吧。哀家也没什么事,不过是随便找人陪着说说话。”
“听闻沈状元深得陛下信任, 可堪大用,哀家自然也得多照拂他的妻子才是。”
果然是因为女主的缘故,还是优秀得太过突出了,沉杳暗自想着。
“太后娘娘过誉了, 夫君他只是做了分内之事而已。”
话是这么说, 但是少女还是忍不住抿着唇轻笑了笑, 漂亮的小脸上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太后看得心里一哂,她从自己腕间取下了一只翡翠手镯, 轻轻握着沉杳的小手替她戴上。
继而满意地点点头,“看你手腕纤细、肤色又白,这美人镯果然很衬你。就当是哀家送你的见面礼吧。”
“谢太后娘娘赏赐。”
沉杳的眼睫轻颤了颤,她下意识地便准备站起身行礼谢恩, 但很快就被太后抬手按住了, “不用多礼。”
她的态度依旧慈祥, “只是看你这孩子乖巧可人, 哀家心情也跟着好了。”
此时,正有一道袅袅动人的琴音在耳畔响起,听之如空谷幽兰,又如流水潺潺。
太后把视线落到水榭中间的台子上,上面光禄大夫府上的表小姐正在抚琴, 她点点头, “这琴音倒是动人。”
翠嬷嬷一直在留意着时辰,按照皇帝往日里从演武场回去御书房,会路过御花园的时间也差不多就快到了。
于是她躬身上前, 安静地给太后重新又沏了一杯宁神茶,低声道,“娘娘,奴婢再为您换盏热茶吧。”
“这日头都已经到那边了,果然高兴时,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翠嬷嬷好似随口地说了一句。
太后会意地颔首,端起眼前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转而又放下了茶盏,她伸手轻拍了拍沉杳乖巧放在膝盖上的手背,笑道,“我瞧你素手纤纤,十指修长,性子也是沉静,可会抚琴?”
一般来说,只要家境不是太差的人家,女儿大多都会些琴艺,太后也不用担心真的让人尴尬难堪。
沉杳脸上依旧柔柔地笑着,但在脑海里却忍不住跟系统04吐槽,“哼哼,我就知道!”
果然只要是在古代位面里,就是逃不脱一个在宴会上进行才艺表演的标准环节。
“幸好还是上个位面的我机智,跟着琴艺天下的女主学了一手。”她语气里颇有些洋洋得意。
虽然上个位面的具体情形她也记不大清了,但她专门学会的琴艺可没有完全都丢了。虽说琴艺也就一般般过得去,但能应付一下场面就行了,她又不需要出挑。
“可以可以,不愧是宿主。”系统04的情绪价值给足,在脑海里为她赛博鼓掌。
所以沉杳才能在太后面前,乖巧地点了点头,语气羞怯地道,“沉杳的琴艺一般,只担心污了太后娘娘耳朵。”
“只是听着高兴,你也不必太过谦虚了。”太后笑道。
沉杳于是应下,缓步走到水榭中央的台子上坐下,抬手轻抚古琴。
她想了想,既然太后礼佛,就准备弹她在现代时也很喜欢的《清心普善咒》得了,也算是投其所好了。
太后的本意也就是想沉杳露露面,等皇帝路过的时候,可以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反应。
却没想到,她倒的确是诚实,弹琴的指法是不算顶尖,但这琴曲却是用心。
一弹流水一弹月,水月风生松树枝,琴音清净空灵,细听下竟有一丝禅意在里面,是她从未听过的曲谱和旋律。
*
萧明庭在演武场又操练了一番武艺,舒展了下筋骨,正准备回御书房继续批阅昨日里没有看完的奏折。
他正龙行虎步般地走在路上,突然听到从御花园那里传来了挺热闹的声音,又有袅袅动人的琴曲响起。
萧明庭脚下的步子微顿,继而侧过脸,问随侍在身侧的德公公,“御花园里是什么情况?”
“回陛下,是太后娘娘召了世家女眷们,在御花园里共赏牡丹花。”德公公回禀道。
萧明庭的眉头微微拧起,“太后不是一向都在寿安宫里礼佛清修,怎么突然起了这种兴致?”
“这……许是太后娘娘觉得宫里冷清,想热闹一番?”德公公故作猜测道,心里却隐隐有点不详的预感。
萧明庭眼下倒是没有往太后可能是在自作主张,给自己搞什么选秀宴上去。
毕竟自他登基后,都已经许久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立后纳妃的事情了。上一个进言的大臣,早被他打发告老还乡,都有一段日子了。
不过他对太后的想法也不怎么感兴趣,反正也就是路过瞥一眼,并不甚在意。
只是当他视线随意地瞥过去时,却意外看到此时正坐在水榭之上低眉抚琴的女子,竟然是谢沉杳?
没看到的时候,他其实也不再多想什么。但一旦再次见到她,萧明庭发现自己的心弦仿佛又被拨动了一般,心脏开始不规律地跳动起来。
德公公躬着身,忍不住悄悄抬眼偷觑了面前的陛下一眼,又飞快地垂下了视线。
萧明庭怔怔地望了不远处的少女片刻,最后还是收敛了视线,淡声道,“走吧。”
他在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旋即便转过身,脚步不停地继续往御书房的方向而去。
坐在被纱幔轻掩下的凉亭里,太后把皇帝的整个反应,从到到尾地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眉梢很轻地挑了下,慈眉善目的脸上露出了一副意味深长的神色。
“翠微,哀家有些乏了。”太后捻着手上的佛珠,缓声开口道。
“奴婢扶您回宫。”翠嬷嬷连忙躬身上前,让主子搭着自己的手,然后才小心地搀扶着她站起身。
“替哀家找个手脚伶俐、嘴严些的宫人,去办点事。”
太后微微偏过头,声音凑近翠嬷嬷的耳畔,低低地交代了几句。
翠嬷嬷垂眸应道,“是,奴婢明白。”——
作者有话说:《清心普善咒》,胡伟立为96版电视剧《笑傲江湖》所创的《笑傲江湖曲》,琴箫合奏超好听。
“一弹流水一弹月,水月风生松树枝。”——卢仝《风中琴》
第49章 君臣文里的状元夫人08
天上的日头渐渐西斜, 赏花宴也差不多将近尾声。
其实到了下半日的时间,太后称自己身体乏了,便早早地离席了, 而皇帝也一直不曾露面过,因此御花园里的气氛倒还算自在热闹。
“沉杳妹妹,你下次若有空,记得过来屈府上找我玩啊。”
准备离场时, 屈竹君抓着沉杳的小手轻轻晃了晃, 有些俏皮地说道。
“嗯, 我会的。”沉杳也跟着弯了弯眼眸,轻轻浅浅地笑着。
元望舒简直看不过眼, 她一把将少女拉到自己身边,斜睨了好姐妹一眼,“好了,也没见你什么时候对我这么依依不舍过?”
“咱俩谁跟谁呀。”屈竹君撇了撇嘴, 继而双手傲娇地叉着腰, 理直气壮地道, “难道我不说, 你敢不来找我?”
“那可说不定。”元望舒挑着眉,想也不想地立刻回怼道。
沉杳看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分明是互相嫌弃的话语,但语气里的熟稔和亲近是谁也无法插进去的。
她微微低着头,忍不住用丝帕掩了掩唇, 水润润的杏眼里绽开了点点笑意。
这时候, 远远地忽然有一个身量瘦小,但模样看着机灵的小太监快步走了上来。
“沈夫人,稍请留步。”
沉杳心里有点疑惑, 她眨了眨眼睛,轻轻地开口问道,“这位公公有什么事吗?”
“奴才小桂子。”小太监躬着身,语气恭敬地自我介绍道。
“回沈夫人,是太后娘娘方才留意到您似乎很喜欢宴上的玉叶荷花酥,所以特意吩咐御膳房又多蒸了些,让您可以带回去享用。”
原本还在互相拌嘴的元望舒和屈竹君,闻言也是同时住了口,然后忍不住又对视了一眼。
她们在心里连连感慨着:看来太后是真的对谢沉杳很上心啊,竟然连她多吃了几块糕点都留意到了。
“这太后也太抬爱了吧。”
沉杳差点被噎住,忍不住跟系统04吐槽,“连我偷摸着多吃了几块糕点都能注意到,是不是有点子离谱了啊?”
也难怪剧情线里,女配会误以为太后是真的很宠信自己,这换谁也免不了会多想的吧。
系统04没接她的话茬,只无语地提醒道,“你注意着点人设,你扮演的恶毒女配可不是什么吃货。”
“好吧好吧。”沉杳敷衍地应了一声。
但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上她还是礼貌地福身谢恩道,“多谢太后娘娘关心。”
“既如此,那我便在马车上等你回来。”元望舒及时地开口道。
沉杳正准备跟她道谢,就听到小太监又连忙开口道,“太后娘娘已经吩咐备下轿辇,届时会直接送沈夫人回府,元小姐放心便是。”
“那也行。”元望舒点头轻笑了笑,“我就先打道回府了。”
沉杳跟元望舒和屈竹君都道了别,这才转过身对着面前的小太监道,“那就麻烦桂公公了。”
“沈夫人您客气了。”小太监连忙又躬下身。
沉杳于是便跟着他往御膳房的方向走过去。
她当然不认识宫里的路,只是一路由小太监在前面引着,安静地跟着他往御花园深处的方向走,完全没有多想什么。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夕阳的余晖洒落在小径两侧繁茂的枝叶间,仿佛镀上了一层金纱。
沉杳踩着脚下的青石砖,只觉得越往前走,整个御花园里便越发地显得寂静。
晚风徐徐地拂过,眼前的树影也跟着小幅度地摇晃起来,发出一点“簌簌”的响动。
“总觉得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沉杳一边走着,但还是忍不住语气沉沉地脑海里说道。
没等系统04回话,前面正好经过了一个拐角。
不过是一个晃神的时间,原本走在她前头引路的小太监,就跟人间蒸发似的一下子失去了踪影。
沉杳,“……”
系统04于是接着回她前面的话,“看起来,你的预感应验了。”
“别是有什么阴谋诡计吧?”沉杳忍不住沉默了下。
但她又实在想不通,只能摇摇头,“可这宫里谁会针对我呢?还是说,通过对付我打击女主?也不对吧?”
系统04也拿不准,只能说,“可能就单纯只是你走得慢,所以才会跟丢了而已。”
沉杳才不内耗,立刻否定道,“哼哼,我不信,反正肯定是有陷阱。”
她原地停留在拐角处的一颗高大的楸树下,头顶上淡紫色的花朵绽放在枝头,仿佛被紫色的雾霭缭绕般。
沉杳抬手摘了一朵垂落到手边上的楸花,低头轻轻地揪着它的花瓣。
虽然嘴巴上是这么跟系统04说着,但其实她心里也不太相信是有什么阴谋诡计。
毕竟按照剧情线,皇宫里的两位重量级人物皇帝和太后,都可以算是女主一派的人,根本没必要设计自己一个女配啊?
周围都只有她一个人,整个御花园里寂静得过分,仿佛只剩下了一点风声。
直到一道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地从身侧的方向传过来。
沉杳瞬间抬起了头,就看到眼前渐渐昏暗的暮色下,一道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
由于背着光线,他的面容被隐在阴影里并不看得太清楚,她只能看到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仿佛要把自己整个人都牢牢地覆盖住。
啊啊啊什么瘦长鬼影!?
沉杳捂着唇瓣,被吓得差点就想要扯着嗓子尖叫出声。
虽然很快被系统04好心提醒,眼前的人其实是男主萧明庭。她也依旧是一副被吓到眼泪汪汪的模样,脚步踉跄着快速往后连退了两步。
“小心。”
注意到沉杳惊慌失措下,一个身形不稳地就要往地上摔倒。
萧明庭也顾不得避嫌,连忙几个大步走上前,一把攥住她纤细的手腕,就把人带进了自己怀里。
直到再次把眼前的少女抱了满怀,他低下头,眼眸深邃地看着她,语气沉沉的,“这已是朕第二次救你了,谢……沈夫人。”
“沈夫人”这个称呼一出口,萧明庭感觉到自己原本还快速跳动着的心脏,仿佛被冰水浇透般快速冻结。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但宽大的手掌依旧牢牢地箍在少女的腰上,没有选择立刻放开。
“陛、陛下?”沉杳从他怀里懵懵地仰起了小脸。
少女的杏眸湿润,就连眼眶也是红红的,纤长的睫毛上沾着一点泪水,看着便我见犹怜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还是更新迟了那么久(躺倒)
第50章 君臣文里的状元夫人09
萧明庭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发紧,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收敛了自己扣在少女腰上的指节。
沉杳很快回过了神,她心上一惊,连忙挣扎着从男人的怀里退了出来。
眼前的少女温顺地垂着头, 露出了一截莹白如玉的脖颈。
练武之人的眼力很好,萧明庭墨色的眼眸眯起,他几乎能看到她后颈上缀着的一粒朱砂小痣。
沉杳能够清晰地感觉到男人的目光正直直地落在自己身上,她咬了咬下唇, 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上的绣帕。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有些仓促地福身行礼道, “臣妇见过陛下,多谢陛下出手相救。”
萧明庭虚抬了抬手, 淡声道,“起身吧。”
他几乎下意识地还想再次把少女拉回怀里,但又被理智生生按住,最后他还是缓缓地背过了手, 修长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在心里自嘲了一声, 他白日里不去御书房里处理政务, 却偏偏让宫人把奏折都搬到了这处靠近御花园深处的清宁阁里。到底是在心里存着什么样的念头, 他自己便再清楚不过了。
“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萧明庭收敛了自己的思绪,他的俊脸上又恢复了原本的面无表情,语气平静地问道。
“回陛下,是太后娘娘命宫人带我去御膳房取点心。但我方才不小心跟丢了带路的公公, 便在这里迷了路。”
沉杳如实回答道, 她说话时的声音细细的,仿佛春日细雨。
萧明庭一听,就猜到八成是太后不知从哪里听到了什么, 所以便擅作主张,安排了这么一出。
他的神色微动了动,此时的御花园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孤男寡女……
但一想到她已为人妇,所嫁之人还是自己的好友兼臣子,他又强行压下了自己不该有的旖旎心思。
“朕让德全派人带你去御膳房取了糕点,再送你回府吧。至于太后那里,朕会去说的。”他淡淡道。
“多谢陛下。”沉杳一直垂眉顺眼的,只是语气恭敬地回道。
明明是她应该有的姿态,萧明庭却莫名感觉到有点不舒服。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到,曾经在沈府的洞房夜里见到她时——
映着摇曳的烛火,一身红色嫁衣、纤弱貌美的少女红着小脸,软着嗓音对沈云岫唤“夫君”的样子。
此时回忆起来,他只觉得在心底更添了一丝说不出的烦躁。
仿佛没话找话般,没走几步路,萧明庭又开口道,“你白日里弹的琴曲,朕似乎不曾听过。”
沉杳有些意外地抬了抬眸,原来白日里皇帝真的曾经来过御花园,还正好
就听到了自己在抚琴。
不过他现在问起,她便也轻声回道,“这琴曲名为《清心普善咒》,我是在一本琴谱残卷上看到的。”
萧明庭只淡淡地应了一声,“嗯,弹得不错。”
“谢陛下夸赞。”沉杳有点不明所以地轻轻眨了下眼睛。
然后萧明庭就又不说话了,于是两个人便安静地继续往前走。
直到路过一处垂落下来的楸树花枝,沉杳突然感觉到了头上传来的一点拉扯感,顿时停下了脚步。
她的内心有点崩溃:不会吧?
萧明庭的注意力本来就放在少女身上,自然很快就留意到了她的反应。
他也止住了步子,微微侧过身问道,“怎么了?”
沉杳正想着该怎么办,她完全对古代的发髻一窍不通,只能慌乱地抬起手在发间摸索着,想把勾着自己发丝的楸花枝解开,但终究还是不得其法。
最后她垂下了手,咬着唇语气羞赧地说道,“是树枝把我的发髻给勾到了。”
萧明庭彻底转过身,他看着眼前小脸涨红,急得眼眶都红了的少女,不等她拒绝,便直接地缓步走上前,“朕帮你。”
沉杳抬眸,只看到正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近在咫尺的胸膛,又连忙垂下了视线。
他靠得实在太近了,近到已经超出了男女之间应该有的距离。
她下意识地收敛了呼吸,继而强迫自己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头上的发髻上。
男人渐渐地俯身靠近了过来,温热而陌生的气息似有若无般落她的额头上,沉杳很快感觉到自己的发丝被轻轻地扯了一下。
萧明庭垂着眼,他的手指小心地捏着正缠在少女发间的细枝,一点点地解开。整个动作都刻意地放得很轻,似乎生怕弄疼了她。
“好了。”
没过多久,男人低沉的声音便从头顶上的位置传了过来。
沉杳刚刚松了一口气,正准备拉开点距离,继而礼貌地对着他道谢行礼。
然后就眼睁睁地看着男人又抬起手,很是自然也帮着自己把从鬓间散落下来的一缕发丝,亲密地勾到了耳后。
萧明庭反应过来后,也是一怔。
他抬眼看着眼前的少女,她白皙的小脸简直红透了般,就连耳朵上也泛着一层浅浅的粉色,纤长的睫毛仿佛蝶翼般快速地颤动着。
他们之间依旧保持着过近的距离,他几乎只要一抬手,就能把她轻松地揽入怀里。
但最后他还是沉默地退开了一步,下颌的线条绷紧着,继而转过身,“走吧。”
沉杳轻抿了抿唇,便也只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安静地继续跟在他身后。
“虽然说人生的三大错觉之一,就是他喜欢我。但是……”
沉杳在脑海里跟系统04确认,“男主真的没对我起点什么歪心思嘛?”
系统04显然也有同样的感觉,但它沉吟了下,还是觉得她们不能就这么草率地给下定义。
于是它语气平平地开口道,“反正按照宿主你说的,你只管走自己的人设和剧情就行,男女主也不是我们能控制的,别想太多。”
“统啊,你怎么看着一副放弃治疗的感觉?不要这么悲观啊。想点好的,万一男主是……嗯,是因为看在女主的面子上多照顾我一点,也可能他就是这么个没有边界感的人呢?”
沉杳对着系统04说着连自己也不相信的话,最后还是摇摇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就这样吧,我们走一步算一步。反正我只要保证自己的人设值到手,一切就按照剧情线走,别的我也没有办法。”
清宁阁的位置本来就在附近,有萧明庭带路,自然很快就走到了。
然后他便吩咐德公公亲自引着沉杳去御膳房里取了太后备下的糕点,又安排了轿辇把她送回了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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