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君臣文里的状元夫人10


    寿安宫里。


    太后正坐在书案前, 沉下心专注地临帖抄经,丹桂突然从殿外轻步走进来,低声禀告道, “太后娘娘,德公公在外求见。”


    太后执笔的手微顿,她抬起头,继而把手上的毛笔搁在笔山上。


    “想必是皇帝那边的意思, 让他进来吧。”


    “见过太后娘娘。”德公公一走进殿内, 就连忙躬着身请安道。


    太后抬了抬手, 示意他起身,“说吧, 皇帝应该看出了哀家的意思,他怎么说?”


    “回太后娘娘,陛下的意思是,此事他自有分寸, 请您不必太过操心。”德公公低着头, 语气恭敬地将萧明庭的原话传达到。


    太后的眉头轻轻地挑了挑, 之前催皇帝婚事的老臣都被他安排告老还乡了, 自己设计谢沉杳跟他相遇,他却只是轻飘飘地唤人过来传话。


    本来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哀家知道了。”太后的语气平平,她的目光虚虚落在面前的佛经上,心里默默地思量着什么。


    *


    由于在赏花宴上,太后对沉杳的青睐实在太过明显, 又是赐她镯子, 又是在她抚琴后不吝夸赞,便让众人以为太后是真的很看重她这位状元夫人。


    同时在朝堂上,皇帝也更是对沈云岫委以重任, 授予他的官职直接就是正六品的户部主事,是实打实的实职。


    于是后面各府上邀请沉杳赴宴的帖子,就开始络绎不绝。


    其中的许多宴贴她都没法拒绝,否则稍有偏颇,不免就会落下沈府摆架子轻慢他人的口实,总归对沈云岫的仕途有影响。


    就算是参加的宴会上,时常有元望舒和屈竹君在侧照应,沉杳也实在是感觉到有些吃不消。


    好在再过没多久,就到了女主在宝华寺里与男主偶遇,继而君臣相得在晚上抵足而谈。虽然期间,男主隐隐感觉到自己对女主的感觉不对,但他并未深思。而后突遇刺客行刺,女主机智化解,并救下了同在寺里祈福的太后。


    *


    今日天清气朗,阳光正好。


    一辆低调内敛的马车自沈府门口出发,朝着城外宝华寺的方向缓缓而行。


    “好歹你高中状元前,我去宝华寺里求过签,现在自然要过去还愿的。”


    马车里,沉杳把双手乖巧地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语气却是振振有词的。


    “好,都依你。我这不是都陪你来了吗?”沈云岫轻咳了声,眼睛里俱是纵容的笑意。


    “可是你看起来不是很情愿的样子。”沉杳有点不满地扁了扁嘴,漂亮的眼尾下垂。


    “怎么会?可能是我昨晚上睡得有些迟,所以现在便有点倦意。”沈云岫温和地解释道。


    最近南方发生了旱灾,她担心久旱生蝗,导致会更加民不聊生。因此,便趁着夜里思路清晰,抓紧时间草拟了一份奏疏。等这三日的休沐日过去,她准备直接在朝堂上向陛下陈情。


    不过沉杳并不知道此事,但这也不能怪她。在这个世上,多少钟灵毓秀的女子都被深宅大院所困,眼界受限,便只能被迫在意眼前那小小的一亩三分地,永远也无法触及到天下之事。


    她现在能女扮男装进入朝堂,参与到本只有男子才被允许接触到的政务里,虽已是万幸,却也映照出普天之下所有女子的不幸。


    沈云岫在心里轻轻地叹着气。


    “你昨晚没有休息好嘛?”


    沉杳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只是仔细看沈云岫眼下的确有点淡淡的青黑色,她的杏眼下意识地睁大。


    继而语气歉疚地说道,“对不起。若我能细心些,就不会没注意到了。不然,我肯定不会一大早拉你出来的。”


    “没关系。正好也是休沐,陪你到城外的宝华寺里走走,就当是踏青了,也比较放松。”沈云岫温柔地笑道。


    沉杳看她是真的没放在心上,也跟着弯了弯眼眸,轻轻应了一声,“嗯。”


    只是马车刚刚出西城门不远,就突然听到从后面传来了一道急促的马蹄声。


    “夕岚贤弟,等等我。”是元复举高声呐喊的声音。


    正跟沉杳说着话的沈云岫耳朵微动了动,她侧过身掀开了车帘,视线顺着往身后的方向看过去。


    果不其然,看到了正骑在高头大马上,往这边疾驰赶上来的元复举。


    “元续之?”沈云岫有些纳闷,但还是及时让前头驾车的车夫停下,然后自己走下马车迎了上去。


    她皱着眉头,有些担忧地问道,“元兄,你怎么过来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难道没什么事,我就不能过来找你了吗?”


    刚刚从马上翻身下来的元复举,好不容易喘匀了一口气,立刻佯装不快地反问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云岫无奈地摆了摆手。


    元复举板着脸,故意“嘁”了她一声,“我看你就是这个意思。”


    他知道好友是要带妻子去城外踏青。但难得赶上休沐日,他们也都好久没有机会一起小聚了,他却还只顾着重色轻友,简直是太不够意思了。


    沉杳坐在马车里,倒是没有露面。只是听着外面沈云岫和元复举的对话,她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剧情线里的男配跟女主之间,关系应该还比较纯粹的吧?就算是男配暗恋女主,也是隐藏得蛮深的,可能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她一边竖着耳朵,继续光明正大地偷听着外面的动静,同时在脑海里对着系统04吐槽道,“怎么我看他的样子,明明超级明显的啊?而且听听这语气,啧啧,简直跟个妒夫似的。”


    系统04回答得很是一板一眼,“宿主,剧情细节上有所出入,是很正常的。”


    “行吧。尽管宝华寺剧情里其实压根没有男配的戏份,他现在追上来也是正常的是吧?我懂。”沉杳扯了扯唇角。


    反正现在系统04也就会说这句话了,看来它也是真的没招了。


    第52章 君臣文里的状元夫人11


    夜色已经渐渐地深了。


    月光如水, 静静地洒落在宝华寺前的青阶上,更显得古寺静谧而庄严。


    药师殿侧的客堂里,沉杳却依旧跪坐在蒲团上。


    她眼前的供案上正点着一根大红色的祈愿灯, 少女漂亮的眉眼微垂着,正专心致志地默诵着手上的经文。


    “杳杳,你真的要在这里守到子时?其实按照住持大师说的,也不必你亲自守着, 还可以请寺里的僧人代为照看。”


    沈云岫站在靠近客堂门口的位置, 神色有点无奈地看着她。


    沉杳甚至都没有抬头, 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不赞同地说, “这怎么可以?所谓心诚则灵,当初是我自己跪在菩萨面前为你求的签,如今还愿自然也得我亲自来,如何能假手于人?”


    “既然如此, 我也在这里陪你。”沈云岫往屋里走了走, 继而弯下腰取过少女捧在手上的经文, 准备同样也跪坐下来。


    “那也不成。你都说昨晚上没有睡好, 现在怎么还能继续熬夜?”


    沉杳漂亮的小脸微微板着,又从她手里把经文抢回来,继而抿着唇站起身,又缓缓推着她往屋外面走。


    “我只需守半夜就会去休息了,云岫姐姐你不准再打扰我了, 菩萨会觉得我的心不诚的。”


    沈云岫被一路推着往外走, 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她小脸上一副这么坚定的样子,到底还是拿她没有办法。


    也只能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语气纵容道,“那你要是感觉到累了,也不要太勉强,记得早点回厢房里休息。”


    “我知道的。”沉杳于是乖巧地蹭了蹭她的手心。


    最后看着沈云岫尽管还是很不赞同,却还是只能无奈地离开的身影,她忍不住唇角微微上扬。


    然后才又回到了原本的桌案前,继续在蒲团上跪坐下来,继续认真地念诵着手上的经文。


    “希望菩萨保佑,云岫姐姐能前程似锦,步步高升。信女愿……”


    嘴上依旧虔诚地说着,但其实沉杳的耳朵却是忍不住竖着,又不放心地让系统04帮着扫描了一圈。


    直到真的确定四周再没有第二个人了,她就立刻把手里的经文干脆地合上,继而整个人都懒散地半趴了在书卷上。


    “好困。统,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沉杳又半坐起来,然后用胳膊肘支撑在桌案上,手心软软地托着自己的下巴,忍不住捂唇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语气困倦地在脑海里问道。


    “现在戌时了。”系统04回道。


    也就是七八点的样子,沉杳好歹也是在古代生活了一段日子,现在她自己就能掰着手指算时辰了。


    “天哪,还要守四个多小时才到子时,杀了我吧。”


    她感觉自己的眼皮下耷,眼角也仿佛被困得沁出了泪水,简直就想不管不顾地直接瘫倒在蒲团上得了。


    要不是为了能够给男女主留出独处的机会,她是真的一点也不想留在这处偏殿的客堂里。


    毕竟她自认是唯物主义者,又不信佛,根本虔诚不了一点。


    “为了任务,我还是付出了太多。”沉杳一边抵挡着仿佛潮水般上涌的困意,同时在脑海里长吁短叹着。


    于是系统04很好心地帮她点播了一首振奋精神的唢呐神曲《百鸟朝凤》。


    被迫清醒的沉杳,“……”


    *


    同一时间,御书房里。


    萧明庭正背过身,立在雕花的窗棂前,抬眼看向外面的夜空。


    他自然是知道沈云岫带着夫人去了城外的宝华寺,更甚者元复举听说后还曾想鼓动他,趁机约着他们三个人聚聚。


    他当时也没有应下。


    萧明庭收回走远了的思绪,继而转过身,看着正站在自己下首处,说是前来密奏的御史大夫。


    “你是说,你查到了南方赈灾贪赃案,最终有部分款项确定是流向了宝华寺?”


    “正是。”季良绪微微躬着身,蓄着胡须的面上满是凝重之色。


    “微臣暗中探查到,户部尚书罗齐文自去岁起,每逢月初便会以老夫人的名义,向宝华寺里供奉大额的香火钱。且今年一月,宝华寺翻修佛祖金身,但单看其近年来的香火收入,显然并无力承担起这笔开支款。”


    “而且更让微臣觉得可疑的是,寺中香火费的私下流向,竟还跟几家无名钱庄和商号暗中勾连。臣疑心这些商户的幕后主事,也与罗尚书脱不了干系,还请陛下明鉴!”


    “嗯,此事朕自有定夺。”萧明庭手下的暗卫营本来就已经查到了这桩贪脏案的一点风声,不过他面上一向是不显山露水的。


    只声音平静地追问道,“但毕竟是状告朝廷命官,季爱卿你手上可有什么实证?”


    “回禀陛下。微臣查到,宝华寺中的住持虽明面上仅有一本公账,用于登记日常的香火往来。但暗地里却另有一本暗账,上面列明了贪赃款项的具体流向。臣已派了心腹前去探查,只是目前尚未拿到账簿,还请陛下容臣再多些时日。”


    季良绪本来想的是将账簿拿到手之后,再向陛下呈证。但南方旱灾刻不容缓,贪污之事更是拖不得,他实在是无法再等下去了。


    “好。”萧明庭颔首,“既如此,朕特准你可以调用一队禁卫军,秘密查探。德全,你拟一道手谕,交给季爱卿。”


    “是。”德公公连忙躬身应道。


    “多谢陛下。”季良绪也是心里一松,紧跟着谢恩道。


    直到人都下去了,御书房里又恢复到原本的沉静。


    萧明庭在御案前踱步了几下,最终还是把心里的想法按下,又重新坐回到了位子上,准备继续批阅奏折。


    他沉下心,修长的手指刚刚翻看了一本,目光落在纸页上的“宝华寺”三个字上,动作微顿了顿。


    他的眼眸深邃,眼底浮浮沉沉的,一时间划过了许多思绪,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沉默片刻,萧明庭最终还是放下了手上已经被打开的奏折,继而站起身大步向御书房外走了出去。


    *


    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为何要过来宝华寺里?或许是为了探查赈灾贪脏案吧,萧明庭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


    但探查账簿的事情,明明已经交由御史大夫季良绪负责,即便是不够信任他,也只需再吩咐手下暗自跟进就是。


    但最终,他还是亲自过来了。


    此时,萧明庭正穿着一身玄青色的窄袖劲装,单腿屈膝坐在寺里一处偏殿的屋顶上。


    他微垂着眼,视线落在脚边上的一块瓦片上。似乎是由于长年累月的风雨侵蚀,这块瓦片上已经有了明显很宽大的裂痕,现下也只是很勉强地能盖住了屋顶的位置。


    顺着瓦片的裂缝往下看,他能清晰地看到偏殿侧的客堂里,穿着浅绿色的襦裙,只用一根白玉簪简单挽发的少女,正端正地跪坐在蒲团上,低下头认真地念诵着手上的经文。


    映着明亮的烛火,少女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在她的眼下落下了一抹淡淡的阴影。


    沉杳感觉自己也是真的没招了。


    她本来就昏昏欲睡,在听到系统04提醒男主现在就待在她头顶上的屋顶上的时候,她猛地一个激灵,脑子里的瞌睡虫都一下子全跑光了。


    只能连忙又坐直了身子,继续摆出一副垂眉顺眼,专心致志地念诵经文的姿态。


    这时候,她才注意到自己桌案上的祈愿灯似乎被风吹到一般,原本平稳的烛火微微一跳。


    沉杳也被吓了一跳。


    她的眼眸睁大,连忙放下了手里的经书,继而双手围拢上去,小心地护着正在轻轻跳动的火苗。


    直到祈愿灯再次稳定下来,她才小小地松出了一口气。


    住持大师可是说过,这祈愿灯在子时前可不能有一息的熄灭,不然菩萨就会觉得她的心不诚。


    沉杳收回手,但她没有留意到自己长长的袖摆一带,猝不及防下意外碰到了底下的烛台。


    看着眼前骤然倒下的祈愿灯,她整个人似乎都呆在了原地。


    然后又连忙回过神,补救一般地想伸手去扶烛台,但在看到滚烫的烛油滴落下来,又被吓得瞬间把小手缩了回来。


    红色的蜡烛顺着桌案“咕噜噜”地掉到了地面上,又继续往前滚动。直到撞到了一处摆在角落里的六角佛龛,才彻底停下来。


    沉杳僵立在原地,看着不远处已经彻底熄灭的祈愿灯,小身子轻轻地摇晃了下,一时间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走了。


    “怎么办?”她攥紧了自己的衣袖,下意识地喃喃道,“灯熄灭了。”


    屋顶上似乎传来了一点不正常的响动,但沉杳已经顾不上了。


    少女漂亮的小脸上惨白着,一边在心里自责地怪着自己,同时杏眸湿润着,不断地有泪珠从眼眶里沁出来。


    但最后她还是咬着唇,努力地压抑着自己小声的抽噎声,慢慢地走到了角落里的佛龛前。


    沉杳俯下身,小手支撑般轻轻地扶在佛龛上,纤细的指尖似乎无意间按到了什么。


    但现在满心只想着把祈愿灯捡起来,再重新点上作弥补的沉杳,根本没有在意。


    看着红色的烛油流淌了一地,甚至顺着地面上的青砖的缝隙渗了下去,她都没怎么理会,只一心把倾倒的烛台扶起来。


    但最终,她的视线还是留意到了佛龛底下的一块青砖微微翘起了一角,毕竟只是顺手,她便想着把它移动下位置摆平。


    然而在她刚刚探着指尖移动了下这块青砖,耳畔突然仿佛触动了什么机关般响起了“咔哒”一声脆响,下一秒沉杳的脚下骤然一空。


    原本平整的地面突然从中间裂开,朝两侧的位置下翻,底下赫然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啊!”


    沉杳小小地惊呼了一声,只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往下坠了下去。


    然后同一时间,从头顶上传来了一阵响动,继而是一只结实有力的大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别怕,抓紧我。”


    是一道略有点熟悉的男人的声音,声线低沉而冷淡。


    沉杳下意识地抬起头,透过泪水盈盈的视线,看到了萧明庭高大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昨天出门了一天,所以就……虽然迟了,但还是祝中秋节快乐!


    第53章 君臣文里的状元夫人12


    ……是陛下?


    少女的红唇微张了张, 似乎想要说什么,但话还不曾出口,一连串晶莹的泪水却是先一步顺着她仰起的小脸滚落了下来。


    “我会救你, 别怕。”


    心脏都仿佛被微微刺痛了下,萧明庭的下颌线条绷得很紧,但语气却依旧沉稳。


    只是更加地使力抓着少女的小手,把她整个人缓缓地往上拉。


    男人掌心里的温度炙热, 贴着肌肤似乎带着安抚般的力道。


    沉杳咬着唇, 哑着小嗓音轻轻地应了一声。虽然眼眶红红的, 杏眼里也依旧含着泪,但至少有了依托, 她原本的害怕便也减弱了不少。


    直到萧明庭一点点地拉着她,最后被强势地拥入了男人宽厚的怀抱里,鼻尖轻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


    沉杳才刚刚觉得安下心,耳畔却又响起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般的“咔哒、咔哒”、仿佛机关轴承在联动运转的响声。


    下一秒就连萧明庭脚下站立的地面, 也猛地往下倾斜了下去。


    即便是他的反应再快, 但毕竟怀里还揽着柔弱的少女, 只是慢了一瞬, 继而两个人便猝不及防地相拥着一同坠入了底下的洞口。


    同时,头顶的开口又“咔哒”一声,快速地再次合拢,眼前彻底陷入了一片漆黑。


    随着一路滚落下去,沉杳感觉到揽着自己的男人手臂似乎微微用力, 更加把自己压进了他的怀里。


    似乎只是一秒钟过去, 又似乎过去了许久,伴随着“砰”的一声闷响,两个人重重地落到了地面上。


    黑暗中, 明显有一道压抑的闷哼声从她身下传来。


    沉杳的小身子微微颤抖着,连忙惊慌失措般地想要从男人怀里起身。


    但她只是稍稍动了一下,便忍不住苍白着小脸,轻轻地“嘶”了一声。


    从右脚的脚踝处传来了一道钻心的刺痛感,让她撑在男人胸口上的手臂一软,继而又再次趴回了他怀里。


    “对不起。”


    沉杳的额头轻轻磕在他的胸膛上,她努力地忍着脚上的痛楚,垂下的眼睫上又挂上了晶莹的泪珠,继而下意识地软着嗓音道歉道。


    萧明庭其实在落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条件反射般用自己的身躯牢牢护住了她。再加上习武之人的骨骼硬朗,这么点高度和冲击对他而言,其实也并不算什么。


    但反而是此刻正柔若无骨地靠在自己怀里的少女,更让他感觉到有点不知所措。


    尤其是听到她口中软软的惊呼声,就仿佛一根羽毛痒痒地扫过他的心头。


    凭借着良好的视线,即便在眼下昏暗的环境里,他也能看到她漂亮的脸颊边上湿漉漉的,似乎沾满了泪水。


    “怎么了?”萧明庭在地上坐起身,但大手依旧扣着她的腰肢,让她能稳稳地坐在自己的怀里。


    他下意识地抬了抬手,想抹掉少女小脸上晶莹的泪水,但最后还是理智地停在了半空中,把手收了回来。


    “陛下。”沉杳轻轻抽了抽鼻尖,由于忍着疼,语气里便有些委屈哽咽,“我的脚,好像扭到了。”


    萧明庭轻叹了一口气,但还是伸手摸黑探了下去,“是哪只脚?”


    “应、应该是右脚。”沉杳的声音小小的,仿佛蚊蚋般。


    但很快,她便感觉到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了自己柔软的大腿上,她的小身子立刻抖了抖,连忙伸手也去抓着他。


    “不是这里。”她怯生生地开口道,似乎满是羞赧。


    “抱歉。”萧明庭说。


    他漆黑的瞳孔里泛着幽幽的光泽,眸底晦涩不明。


    只沉默着,任由少女温软的小手牵引着自己的掌


    心,一点点试探地移向了她的右脚。


    直到少女的小手松开,萧明庭才把掌心张开,缓缓地贴近了过去。


    沉杳今天穿的是一双软缎珍珠绣鞋,鞋帮并不高,即便隔着薄薄的云袜,他也能清晰地摸到她纤细的脚踝。


    只是他的指腹刚刚轻按了下,还没有用一点力,就感觉到手里的小脚小幅度地颤抖了下。


    沉杳还是忍不住地转过身,揪着男人身上的衣服,把整张小脸都埋进了他怀里,可怜巴巴地小声说道,“疼。”


    萧明庭揽在她腰上的手更加收紧了些,他低下头,轻轻用自己的下巴蹭着她的发丝,温声安抚道,“先忍忍,很快就好。”


    尽管眼前的视线昏暗,但凭借着他从小在宫闱里被冷待忽视,受了伤也只能自行处理,而积累下的一点医理常识,萧明庭很快判断出了她的情况。


    “只是有些轻微的扭伤。”他低声道,“没有什么大碍,我帮你正一下位。”


    沉杳乖巧地应了一声。


    然后她便感觉到男人的指尖摸索着,有些不熟练但还是顺利地脱下了自己右脚上穿着的鞋袜。


    萧明庭沉着呼吸,用自己修长的指节轻轻地捏着少女赤、裸的小脚,同时用空出的另一只手圈住她的脚腕上方。


    他的动作干脆而利落,伴随着“咔嚓”一声轻响,少女脚踝上原本错位的骨头便已按正。


    “呜……”沉杳痛得轻轻叫了一声,眼泪一下子又掉了出来。


    萧明庭明显感觉到了自己胸前的湿意,他的心口也跟着一紧。


    “是哪里还觉得疼吗?”他语气温和地问道。


    带着薄茧的指腹依旧慢慢地在少女的脚踝上摸索着,试探她是否还有哪里的骨头没有对正?


    但最后也还是没有摸到不对的地方,他只能低下头,薄唇安抚般地轻轻吻着她软软的发顶,说道,“来,你轻轻动一下,感觉哪里还疼?”


    沉杳这才回过神,小手依旧揪着他的衣角,然后试探性地稍稍动了一下自己被他的手掌托着的小脚。


    “好像……不疼了?”


    她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睛,又坐直了一点身体,然后下意识地往自己脚上的方向看。


    但眼前的视线昏暗,虽然适应后稍稍能看清一点轮廓,但其实还是看不太清。


    于是沉杳又忍不住小小地动了动自己的脚腕,尽管眼睫上依旧沾着一点泪水,但语气却上扬了不少。


    “是不疼了。”她肯定地说。


    “那就好。”萧明庭也松了一口气。


    于是,除了男女之间浅浅的呼吸声,整个黑暗的地道里一时间又安静了下来。


    沉杳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属于陌生男人炙热的手掌,还一直轻捏着自己褪去鞋袜后赤、裸的小脚。


    她脸颊上的泪水已经渐渐地有点干了,这会儿又慢慢地染上了一抹绯红。


    少女纤长的眼睫如蝶翼般脆弱地颤了颤,她轻轻缩了缩自己的小脚,似乎想要无声地提醒对方。


    只是下一秒,却被萧明庭更加地用力攥紧在了他的掌心里。


    甚至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带着薄茧的指腹还下意识地在她柔软的脚心上轻轻摩挲了下。


    沉杳的小身子又忍不住地抖了抖,她也不敢反抗,只能抿着唇弱弱地开口道,“痒。”


    萧明庭的喉结滚动了下,眸子里的墨色不断翻涌,但最后他还是细致地托着她的小脚,帮她又重新把脱下的鞋袜穿了上去。


    继而声音低哑地开口道,“抱歉。”


    沉杳低着头,雪白的贝齿轻轻咬着下唇,有点不知所措地摇了摇头。


    直到最后感觉到男人放开了自己的小脚,她才明显地松了一口气,便准备从他怀里站起身。


    只是很快,她的动作就被萧明庭抬手按在了原地。


    他声音冷静地道,“这里光线昏暗,你刚刚又扭到了脚。避免再出现意外,我抱着你走。”


    也不等她反应,男人便已经自顾自地伸手托着少女柔软的腿弯,稳稳地抱着她站起了身。


    沉杳的嘴唇微微嗫嚅了下,到底还是不敢开口反驳他。


    最后只能攥了攥自己的手心,也不敢把手搭上去,只是客气又疏离地小声应道,“多谢陛下。”


    萧明庭皱了皱眉,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不过,他们沿着面前的地道走了没多久,原本还算开阔的空间,就渐渐地变得狭窄了起来。


    而在有些低矮的路口,甚至是需要他抱着怀里的少女,一起微微俯下身才能顺利通过。


    最后,沉杳还是红着小脸,不得不伸手轻轻地环住了男人的脖子,同时整个人都贴在了他身上,就怕自己会拖了后腿。


    她咬了咬唇,只觉得萧明庭弯下腰时,甚至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似有若无地落在自己的耳侧。


    直到不经意间,一抹陌生而濡湿的触感轻飘飘地擦过了她颈后裸、露的肌肤,让她的心头一颤。


    沉杳只能更加把小脸埋进了他的怀里,杏眸潋滟着,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萧明庭的视线依旧看着面前的路,漆黑的眸子里却翻涌着暗潮,幽深得仿佛能将人完全淹没。


    于是随着他的走动间,这样仿佛不经意的接触,便开始发生得愈加地频繁。


    直到有一次,他的薄唇完全地覆盖在了少女颈后已经渐渐泛着薄粉的肌肤上。


    沉杳原本垂着的眼睛一瞬间睁得溜圆,只觉得被他碰触到的每一处肌肤都微微战栗了起来。


    她几乎顾不上眼下的情况,下意识地便想挣扎着离开他的怀抱,但还是被男人轻松地抬手制止住。


    第54章 君臣文里的状元夫人13


    “别乱动, 很快就到出口了。”萧明庭的声音低哑,语气里带着明显地克制。


    沉杳咬着下唇,才算是对他的身份反应了过来, 便又乖乖地待在了他怀里,也不敢再乱动弹。


    直到又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眼前突然豁然开朗般,原本狭窄的空间又再次变得开阔了起来。


    沉杳感觉到男人揽着自己的手臂略松了松, 她也立刻反应很快地收回了自己环在他脖子上的小手。


    继而她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正准备说话, 却没想到萧明庭此时正好低下了头,两人的唇瓣便意外地碰在了一起。


    感受到唇上的柔软, 沉杳的眼神呆滞,只觉得脑子里瞬间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然后她便仿佛受惊的小兽般,几乎是慌里慌张地又低下了头,继而把整张小脸都深深地埋进了男人的怀里。


    萧明庭原本往前走的脚步, 也一下子停了下来。


    感受着刚刚贴在薄唇上的香甜柔软的触感, 他下意识地轻抿了下唇角, 黑眸里闪过了一抹意外。


    沉杳只觉得自己的心口乱作一团, 脸颊上也烫得不行,绯红的色泽甚至一路蔓延到了耳后。


    只是她没有抬头,都能感觉到男人放在自己腰上和腿上的大手微微收紧,他掌心的热度似乎能透过衣料传来。


    黑暗的通道里,暧昧的气氛悄然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但眼下的环境并不安全, 萧明庭强迫自己沉下心, 开始在附近仔细地搜寻着出口的位置。


    片刻后,他才终于在一处不起眼的石壁上,找到了被隐蔽地掩藏起来的机关。


    “出口找到了。”萧明庭低下头, 对着怀里的少女温声道,“记得抱紧我。”


    沉杳没有抬头,只是将小脸埋得更深了点,但手上还是听话地再次圈在了他的脖子上。


    萧明庭的薄唇轻勾,这才单手稳稳地托住她的身体,然后用空出的手用力地拧动着面前的一块凸起的石盘。


    只听得“咔哒”一声轻响,伴随着随即响起的“轰隆隆”的响声,头顶的石板缓缓地向两侧移开,皎洁的月光从上面倾泻了下来。


    洞口距离地面不算太高,萧明庭深吸了一口气,他的手臂揽紧了怀里的少女,继而脚下借力一点,一个提气纵身便轻盈地跃了上去。


    没有去管再次阖上的通道,他


    抬眼打量着眼前的环境,很快认出这里大概是在宝华寺后山的位置,距离后院不远。


    萧明庭的心念微动,但还是很快把思绪压下,只是把注意力都放在了怀里的少女身上。


    “已经出来了嘛?”沉杳小声地问道。


    她的小脸红得要命,眸子里也含着水一般。生怕再发生刚刚的意外,她依旧将自己埋在男人的怀里,就连语气里都带着一抹羞怯。


    “嗯。”萧明庭低声应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只是注意到少女似乎慢慢地准备抬起头,他便下意识地又要低下头去。


    只是最后还是被理智及时地拉了回去,他微微侧开脸,解释道,“我们现在应该是在后山,周围没有人。”


    听他这么说,沉杳这才谨慎地抬起了头,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四周,心里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然后又很快垂下了眼睑,长长的睫毛脆弱地颤动着,不敢跟他对视。


    直到不远处的宝华寺里,明亮的火把接连摇晃着,似乎有人在不断地唤着她名字,且声音越来越近。


    沉杳的耳朵微动了动,下意识地环着男人的脖子直起了身,继而抬眸往远处的方向看过去。


    但她很快又反应过来,自己此刻还被萧明庭抱在怀里,心下顿时一阵慌乱。


    “有人过来了,我、我该下来了。”她几乎是磕磕绊绊地开口道。


    萧明庭的视线落在少女害羞闪躲的小脸上,最后还是沉默地把她放到了地上。


    沉杳的脚尖刚刚触到地面,还没等身体站稳,就仿佛受惊的小鹿般连连后退了两步。


    她低着头,一缕发丝轻轻地从她的鬓间滑落下来,她也没有理会,只是礼貌地福了福身道,“多谢陛下救命之恩。”


    萧明庭的眸色沉沉,他凝视着眼前的少女良久。


    终究只是抬了抬手,替她将落到脸颊上的发丝抚到耳后,继而轻轻叹声道,“不用多礼。”


    *


    “杳杳!”


    手上执着明火,正率领着护卫围着寺庙里里外外搜寻的沈云岫,一下子就看到了此时正茫然地站在后山的少女。


    “我就说人肯定在的,你完全不用……”这么着急。


    元复举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感觉到自己的手里被硬塞进了一个火把。


    下一秒,就见到原本还站在自己身侧的沈云岫,竟完全不顾斯文,飞也似地朝不远处跑了过去。


    看着她跑上前,气都还没有喘匀,就伸出手一把将少女紧密地揽入了怀里,元复举整个人都僵硬在了原地。


    半晌,他才别过头,继而一脸愤愤地在心里暗骂道:果然还是这么重色轻友!


    只是心底的酸涩感,还是一点点地泛了上来。


    “杳杳,你怎么会在后山?”


    沈云岫放开她,又下意识地退开了半步,借着渐渐靠近过来的火把,有些焦急地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的身体。


    “……我刚刚想小解,但是回来的时候走错了方向,就迷路了。”沉杳垂着眼睑,小小声地解释道。


    她能够感觉到,萧明庭此时依旧没有离开,而是藏在了不远处的黑暗中,他的目光正如实质般牢牢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是这样么?”沈云岫心里还是有些疑虑,但见沉杳的神色并无异样,她也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便也不再多问什么。


    “抱歉,让你担心了。”沉杳轻轻眨了下眼睛,有些心虚地道歉道。


    “你没事就好。”沈云岫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发丝,便准备带她回去寺里。


    想了想,她还是劝道,“不过守夜的事就算了吧。我看你一副困倦的样子,只要心意到了就行,没必要受罪。”


    “好。”沉杳这次倒是没有再犟,而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离开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但夜色苍茫,她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能看到。


    *


    也许是昨晚上睡得太迟,又或许是受了些惊吓,沉杳在第二天醒过来时,天色就已经不早了。


    清晨时,据说宝华寺里还进了刺客,差点惊扰到前来上香的太后,幸而最后被沈云岫机智地化解了。


    但由于沉杳睡得很沉,又是在距离前殿较远的客院厢房里,对此基本是一无所知。


    “那你没事吧?太后娘娘怎么说?”


    沉杳只是听沈云岫简单地说了几句,就不由自主地抓住了她的手,水润的杏眸里满是惊惧和不安。


    “都没事。”沈云岫的另一只手安抚般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本来不想告诉你的,就是怕你害怕。”


    可能是从小就被府里娇养着长大,沉杳的胆子一向就不算大。她本来想着不说的,就是担心吓着她,偏偏她又执意追问,真的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更何况这次刺客的事,恐怕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她隐隐嗅到了一丝不寻常。


    “别想太多。”沈云岫温柔地注视着她,又补充道,“出了这事,宫里肯定会派禁卫军对宝华寺里外进行彻查,我们得早点离开。”


    沉杳点了点头,自然没有异议,“好。”


    然后她就又被沈云岫抬手揉了揉头发,她的语气里满是宠溺,带着仿佛哄小孩子般的温柔,“杳杳真乖。”


    “云岫姐姐!”少女软着声音,颇有些气急败坏。


    第55章 君臣文里的状元夫人14


    身在官场之中, 哪怕为官再清廉,心里再是不愿,沈云岫也还是有不少推不开的应酬。


    沉杳都有些习惯她有时候会很晚才能回来。虽然很多时候她倒是也会提前告知下, 但总有临时起意的,就实在没有办法了。


    于是在看到今日过了申时后,沈云岫还没有按照平时散衙的时间点回到府上,沉杳就猜到她估计又没能脱得开身。


    一直到了戌时, 一阵急促的扣门声才在沈府的府门口响起。


    沉杳本来就在等人回来, 因此只是坐在窗前的榻上, 还没有安歇下。


    一听到声音,她连忙下了榻又在手上取了一件外袍, 就往屋子外面快步走出去。


    这会儿,豆蔻已经打开了大门,正迎着外面的人进来。


    沉杳定睛一看,就看到此刻沈云岫正微垂着头, 面色酡红、脚步虚浮地被元复举半扶半抱在怀里, 明显是一副醉态。


    “夕岚他喝醉了, 也怪我没看住那些人。”元复举皱着眉头, 语气里满是懊恼。


    那些二世祖,竟然敢背着自己给沈云岫下套,还故意把原本低浓度的酒偷偷换成了烈酒,想看他的笑话。


    他可不是夕岚那样的翩翩君子,可能也就这么放过去了, 他一向睚眦必报, 非得给他们狠狠报复回去才行!


    “多谢元公子送夫君回来。”


    沉杳轻轻走上前,把手上的外袍披到了沈云岫身上,声音里带着掩不住地担心。


    她知道, 按照沈云岫的谨慎,绝对不会让自己醉酒,今晚上只可能是被人算计,或者是实在推脱不开。


    她下意识地想从元复举手里接过人,却没想到被他稍稍避开了。


    “那什么……”元复举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揽在沈云岫腰上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紧。


    他仿佛找补般地开口道,“夕岚好歹是个大男人,还是我来吧,你估计扶不动他。”


    不过,他在心里也是忍不住嘀咕:明明是个大男人,沈云岫的腰竟然跟个女人似的,这么瘦巴巴的,肯定是平时没有好好吃饭。


    “那好,麻烦元公子了。”沉杳看他一副坚持的样子,也不敢再拒绝,


    就怕他疑心什么。


    说完,便也准备跟上去。


    然而元复举又低下头,细致地帮沈云岫拉了拉披上的外袍,然后说道,“我直接送他回后院的屋子里,弟妹不用忙活。”


    “可是……”沉杳自然不会放心他送人进屋子里,想要自己亲自盯着。


    只是没想到,元复举扶着怀里的沈云岫往前走开了两步,此时同样站在府门口,只是刚好被他们挡住的萧明庭便露了出来。


    沉杳的心上一惊,她几乎是瞬间起了他们当时在地道里……


    不不,她连忙按捺住了自己纷乱的思绪,而是微微福了福身,“见过……”


    她看他现在是一副常服打扮,显然不欲暴露身份,便很快将到了嘴边的“陛下”咽了回去,而是改口唤道,“景曜公子。”


    “那弟妹,你就在这里招待景曜兄,我自己带着夕岚去歇息就行。”元复举连忙说道。


    然后他又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这副迫不及待的样子,似乎看着有点不大对劲。


    就又指了指正侍立在旁的豆蔻,语气勉强地道,“这丫鬟跟着一起去,你就放心吧。”


    沉杳跟豆蔻快速地对视了一眼。既然是能贴身照顾她们的丫鬟,豆蔻自然也是知道内幕的。


    沉杳这才稍稍放下心,点头道,“豆蔻,你记得照顾好夫君,不要太麻烦元公子了。”


    豆蔻自然明白夫人的意思,于是欠身应道,“是,夫人。”


    待他们离开,此处便只剩下了她跟萧明庭两个人。


    沉杳抬眸看他,然后又很快地敛下了视线,只柔声问道,“景曜公子,若不嫌弃的话,可否移步去前厅里小坐片刻?”


    萧明庭黑沉沉的眸子落在她身上,一时间却没有开口。


    沉杳攥了攥自己的手心,顿时感觉到有些不知所措。正准备硬着头皮再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看到他抬步往前走了走。


    萧明庭淡淡地说道,“走吧。”


    沉杳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连忙引着他往前厅的位置走过去。


    由于沈云岫的身份问题,府上的下人向来精简,现在又是深夜,她便没有再唤人过来伺候。


    而是在萧明庭入座后,她垂着眼,亲自上前给他斟了一盏茶,“只是寻常茶水,还望公子勿怪。”


    只是在收回手时,少女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一点男人搁在案上的手,他下意识反手一扣,便握住了她。


    “你是故意的吧?”系统04突然在脑海里出声道。


    “就是故意的。”沉杳轻笑了一声,说话的语气也是欠欠的,“你看他那副简直想把我吃掉的表情,勾引一下,也是很好玩嘛。”


    “你当心可别玩脱了。”系统04翻了个白眼。


    不过这个小世界的任务,在之前宝华寺里的时候就基本上已经宣告失败了,它反正也就随着宿主自己开心。


    沉杳还是没怎么放在心上,语气狡黠地说道,“我看男主的道德感还是蛮强的,宁愿自己一天到晚压抑着,才不会玩脱呢。”


    但表面上她还是摆出了一脸震惊的模样,杏眸微微睁大,同时连忙抽了抽小手想缩回去。


    “陛、陛下!”由于心下慌乱,沉杳一时间又忘记了称呼。


    萧明庭不语,只是捏着少女柔若无骨的小手,用指腹轻轻地摩挲了下,便又缓缓松开。


    他的语气依旧淡淡的,仿佛听不出情绪,“只是担心茶水滚烫,想看看夫人的手是否被烫伤?”


    沉杳轻咬了咬唇,连忙把小手藏到了身后的位置,没有回答他。


    这壶茶水还是下人在一个时辰前烧好的,只是由于现在天气温暖,此刻便还留有余温,哪里还会烫到人?


    但手上似乎依旧残留着他掌心里的温度,沉杳只觉得自己的心口倒像是被热气熏到了一般,泛起一阵阵的慌乱。


    最后还是萧明庭看她强忍着心慌,但其实小脸已经涨得通红。实在怕少女受不住,才又换了个话题,淡声道,“你头上的簪子,略显素淡。”


    沉杳果然一下子被转移了注意力,她似乎下意识地想摸自己头上的木簪,但很快又反应过来,语气柔柔地说道,“是夫君所赠,自然意义更重要。”


    萧明庭捏在茶盏上的手指微微用力,继而他沉下心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才一脸平静地道,“嗯,改日我送你一支更配你的。”


    沉杳闻言微微怔了怔,然后她很快摇了摇头,婉拒道,“谢公子厚意,只是……”


    萧明庭的目光落在她的发髻上,由于是在自己府上,又是夜里,少女便没有如白日里一般作精致打扮,只是素面朝天,却更显得她清丽脱俗的美貌。


    他的指节在案上轻敲了敲,打断了她准备拒绝的话,继而漫不经心地道,“你若是不收,便是驳我的面子。”


    沉杳抿着唇瓣,只好乖乖地应道,“臣妇不敢。”


    萧明庭这才满意地勾了下薄唇。


    沈云岫赠送的,又怎么会比得上他的?


    他盯着眼前的少女,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许多曾经进贡上来的珍宝。他会命人用最上乘的材料,配上最精湛的技艺,为她打造一支最配得上她的簪子——


    作者有话说:只是修改了格式和错别字


    第56章 君臣文里的状元夫人15


    又过了半个月, 萧明庭后续倒是没再有什么动静。


    正巧都得空,元望舒和屈竹君便起了兴致,邀请沉杳过去西街上的珍宝阁里看新上的一些首饰珠宝。


    沉杳自然应下了。


    由于要出门, 她当天便穿了一身浅橘色的襦裙,外面披着一件烟霞色的披帛。


    少女一头墨色的青丝松松挽起,只在鬓发间简单地簪了三两支珠花,但依旧显得格外地清雅脱俗。


    已经提前约定好了时间, 她便坐上了马车直接过去了珍宝阁的店铺门口。


    到目的地的时候, 就见到另外两人也差不多前后脚刚下了马车。


    “多日不见, 沉杳妹妹依旧这么貌美。”屈竹君上前几步,拉着她的手笑嘻嘻地说道。


    “竹君姐姐谬赞了。”沉杳听得不好意思地垂了垂眼睑。


    “那她可没说错, 每次跟你碰面可真是眼前一亮。”元望舒也轻笑着附和道。


    “望舒姐姐,你也笑话我。”沉杳忍不住鼓了鼓小脸。


    三人说着笑,又互相寒暄了几句,便一同往珍宝阁里走进去。


    见有客上门, 原本站在柜台后的万掌柜连忙熟稔地迎了上去。


    她自然认得眼前元太傅和屈老将军府上的两位小姐, 而沉杳虽然看着面生, 但能跟这两位玩在一起的, 显然也不会是什么普通家室。


    于是她面上摆出了更加热情的架势,笑吟吟地问道,“三位贵客,店里近来新上了不少新的首饰款式。可是需要伙计给诸位介绍,还是您自己看?”


    “我们自己来吧。”屈竹君随意地摆了摆手道。


    “好嘞, 您请自便就是。一楼可以挑选金饰, 二楼都是玉饰,靠西侧的柜台上俱是上的新品。”万掌柜说道。


    元小姐和屈小姐是常客,自然都对她店里的布置很了解, 她主要还是说给这位面生的小姐听的。


    “行,我们就随便看看。”屈竹君点头应着。


    不过逛了没一会儿,就发现她们三个人挑选首饰的风格差距实在是大相径庭。


    元望舒喜欢华丽繁复的,沉杳则偏爱精致淡雅的,而屈竹君……


    “我本来倒是对这些首饰不怎么感兴趣。“毕竟舞刀弄枪时,手腕上戴着东西实在是碍事。


    屈竹君懒懒地说着,同时手指轻轻拨弄着此刻正被她拿在手里的一根细长的金簪。


    “不过这种簪子还是有点用的,顺手就能当利器。而且平日里反正也是插在发间,也算是一种可以保命的暗器了。这么说来,即便是戴在手里的手镯,其实也可以镂空暗藏机关……”


    “停停停!”元望舒连忙抬手打断,又瞪了她一眼,“跟沉杳说什么呢?你可别吓着她。”


    其实想解释自己没有这么胆小,但元望舒毕竟也是关心她,沉杳轻轻地眨了下眼睛,便没有反驳。


    不过看屈竹君实在是对眼前的金饰很有些新奇的点子,她担心自己在这里会破坏了她的兴致。


    沉杳想了想,便主动说道,“我想去看看二楼的玉饰。不若我先去楼上,你们就在这里慢慢挑选?”


    “嗯?那我们一起上去。”屈竹君想也没想地立刻说道。


    元望舒也放下了手里的珥珰,她自然也是一样的想法,“那就去二楼。”


    “刚刚万掌柜说,二楼都是以玉饰为主,我可以自己看看。”


    沉杳的杏眼里盛着笑意,柔柔地说道,“望舒姐姐,等你陪着竹君姐姐看完,再一起上来找我也不迟。”


    “也行吧。”屈竹君仔细思索了下,玉石质地的话,的确也没什么给暗器机关的发挥空间,她是不怎么感兴趣。


    元望舒倒是一下子想通了少女的细致,因此也同意了。


    反正这珍宝阁里她们还算熟悉,现在也没什么别的人,她倒是不用担心。


    于是,沉杳便跟她们打了招呼,独自敛裙上了二楼。


    跟一楼敞亮的环境不同,二楼的光线要稍暗一点,只是在各处的柜台上放置着一枚硕大的夜明珠,权当作亮光照明。


    但这般昏暗朦胧的光线,反而更多了一丝氛围感,衬得柜台上摆出的这些玉饰格外地温润而雅致。


    反正来都来了,沉杳还是缓缓地走上前,继而认真地低下了头,端详着柜台上展示出的各种玉饰。


    二楼上很是安静,只有她一个人在,有时还能依稀地听到从楼下传来的一点声响。


    直到突然从她身后的位置,响起了一道轻微而沉稳的脚步声。


    沉杳下意识地以为是元望舒或是屈竹君走上来了,便弯着眼眸,笑意盈盈地转过了身。


    然后她便猝不及防地直直撞进了一堵人墙。


    淡淡的龙涎香混着一抹冷冽的气味,瞬间强势地占据了她的呼吸,而这种气息她只在一个人身上嗅到过。


    沉杳的身子僵了僵,她连忙抬起头,果不其然看到的是男人颀长而高大的身影。


    ——是萧明庭。


    “陛下……不,景曜公子。”


    她眨了眨眼睛,似乎还有些怔怔地没有反应过来,怎么会在这里碰到他?


    而萧明庭已经有些熟练地伸出手臂,轻轻扣着少女的腰肢,顺势把她揽进了自己怀里。


    当然也是避免她撞到自己,一时没有站稳往后摔倒。


    “您怎么会在这里?”沉杳很快回过了神,下意识地就想要往后退开一些距离。


    但被男人按在自己腰上的大手牢牢地箍着,她自然是动弹不得。


    她刚刚想挣扎,就听到萧明庭开口道,“上次答应送你的簪子,我带过来给你。”


    沉杳有点懵懵地抬眸看他,“什么?”


    她有点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毕竟已经隔了一段时间,她还以为他当时只是随口一提,还暗自松了一口气。


    “你不记得了?”萧明庭的黑眸微微眯起。


    “记、记得的。”看他的面色沉了下来,沉杳连忙点了点头。


    萧明庭这才缓和了神色,然后稍稍放开了怀里的少女。


    即便她在下一秒,就立刻往后退开了两步,跟自己保持了些距离。


    他从自己的袖口里取出了一只雕花木匣,垂眸递到她面前,“看看喜不喜欢?”


    “谢谢公子。”沉杳抿了抿唇,但也只能硬着头皮接过,然后当着他的面缓缓地打开。


    木匣里正躺着一支点翠金凤钗,凤首高昂,衔着一颗莹白的珍珠,九条凤尾的羽翼镂空,用碧蓝色的翠羽镶嵌。整个都用金丝盘作了“凤凰于飞”的造型,非常地精致夺目。


    但按照昭国的礼制,九条凤尾的凤头钗分明是专属于皇后的装饰造型。


    沉杳的小手微抖了抖,有些惊慌失措地连忙把木匣合上,又递还了过去。


    她垂着眼睛,纤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完全不敢再看一眼,只小声地说道,“谢公子厚爱。但这凤钗太过贵重了,我不敢收。”


    萧明庭盯着她的眸色幽深,语气淡然地道,“我说你能收,就能收。”


    但他还是接过了沉杳递回来的木匣,只是从里面把金凤钗取了出来。


    没有理会随手丢开的空木匣,他俯下身,抬手轻轻地捏着少女的下巴,然后把手上的金凤钗缓缓地插到了她挽起的发髻上。


    凤凰的九条尾羽盘在少女的发丝间,熠熠生辉,仿佛天然就该属于她的一般。


    期间,沉杳自然下意识地还想躲开,但跟男人的力气相比,显然她很快就被他轻松地压制住了。


    “很衬你。”萧明庭的眼底划过一丝满意之色,他勾了勾唇,“这支凤钗,只有你才配得上。”


    他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地摩挲着少女软软的下巴,黑眸在她发间停留了片刻,便又下移到了她的小脸上。


    沉杳不敢深想这只金凤钗的含义,也闪躲不开,只能低垂着视线,完全不敢看他。


    只是下一秒,她就感觉到了男人呼吸间温热的气息渐渐地靠近了上来。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沉杳的瞳孔猛地一缩。就在萧明庭倾过身,几乎要吻上来的那一瞬,她连忙挣扎着偏头躲了开去。


    他的吻,便最终只是微微地擦过了她的唇角。


    第57章 君臣文里的状元夫人16


    “不行, 请放开我。”


    少女的声音里带着微颤,细弱得仿佛羽毛划过,萧明庭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的指节微微松了松, 到底还是软下心放开了她,男人高大的身影站在原地,仿佛凝滞了一般。


    沉杳把头埋得低低的,纤细的手指敛着裙摆, 几乎是逃也似地就准备往楼梯的方向跑过去。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只要待在人多的地方, 有旁人在侧,他就不敢再这样了。


    但她只是刚转过身, 脚下的步子也不过跑出去了三两步,手腕却突然被一股力道从身后拽住。


    萧明庭眸底的思绪不断地翻涌着,他盯着簪在少女发髻上的金凤钗,最终还是敌不过心里如藤蔓般疯长的的妄念。


    他在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 就下意识地伸出了手, 继而一把抓住了即将从眼前跑走的少女, 以一种她绝对无法抗拒的姿势, 从身后把她牢牢地锁进了自己怀里。


    “抱歉。”萧明庭语气平静地叹息道。


    男人骨节修长的手指捏着少女的脸颊,迫使她转过头。没等沉杳反应过来,他便强势地俯下身,对着她娇艳饱满的红唇重重地吻了上去。


    “不……”


    沉杳的杏眸一瞬间睁大,本能地便想挣扎, 但后背被男人牢牢地抵着, 整个身子都被困在他怀里,她根本就丝毫都动弹不得。


    萧明庭被少女胡乱地蹭得忍不住闷哼了一声,他掐着她下巴的指腹微微用力, 继而更加深入地吻了上去。


    他的吻起初还很克制,虽然架势摆得很大,但其实只是单纯地覆在沉杳的唇瓣上,仿佛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但没过多久,他就很快无师自通般学会了用薄唇轻轻含住她的唇瓣,温柔地啃噬着,一点点地辗转厮磨。


    只是毕竟是第一次亲吻,男人的力道便有些控制不住。


    很快,沉杳就感觉到唇上泛起了细弱的刺痛感,忍不住张着红唇轻轻地“唔”了一声。


    呼吸间满是少女唇齿间的香甜气息,萧明庭几乎是下意识地探出了舌尖,猝不及防般地顺着她的唇缝里钻了进去。


    小口中猛然闯进了陌生的气息,对沉杳而言还是太超出了。


    少女漂亮的眼尾发红,她连忙慌里慌张地伸着小舌,想要把不属于自己的舌头推出去。


    唇舌相触,萧明庭只觉得浑身一震。他手上微微使力,带动着少女在他怀里转了半圈,直至她面对面地再次撞入自己胸前。


    他敛下的眼眸晦涩,继而有些生涩却不失强势地,用舌尖轻轻地勾着少女的,细细地舔舐、反复地含吮,像是在品尝着什么美味佳肴一般。


    沉杳渐渐地觉得有些呼吸不过来,鼻尖萦绕着的都是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般将她包裹得密不透风。


    良久,她才被放过。


    但少女此时已经浑身脱力般,眼尾泛着红,杏眸里沾着一层雾蒙蒙的水汽,软软地靠在他的怀里。


    一边小小地喘着气,沉杳还是羞愤地抬起了手,然后直起身子,重重地打在了萧明庭的俊脸上。


    只是在巴掌落下的瞬间,她的小脸也唰地变得苍白了起来。


    她原本以为他肯定会躲开,或者会擒住自己的手,却没想到真的会结结实实地打中他。


    若是他想,萧明庭自然能很容易地避开少女挥过来的巴掌,但到底还是色令智昏。


    他漆黑如墨的眸子盯着她,沉杳的力气自然很小,即便是自以为用了很大的力道,落在他脸上也只是轻飘飘的。


    甚至在她打过来的时候,比起那点微不足道的触感,他第一时间闻到的却是她手心里淡淡的馨香。


    萧明庭沉默了下,顺势把少女柔若无骨的小手攥在手里,继而低下头用薄唇轻吻了吻她削葱般的指尖。


    “是我孟浪,你别打疼了自己。”


    “你……”沉杳使力想要抽出自己的手,但到底还是比不过男人的力气,只能羞愤得浑身发着抖,“你如何对得起我夫君?你们可是……”


    没等少女的话说完,就又被萧明庭再次捏着她的下巴,倾过身重重地吻了上来。


    这一次他并没有吻得很深入,只是浅尝辄止,舌尖探入在她口中简单地搜刮了一遍,便很克制地退了出来。


    然后他抬起头,温热的指腹轻轻地摩挲着少女微微红肿的唇瓣,低哑的嗓音压抑地问道,“你非要在此时提别人吗?”


    “他是我夫君……”不是什么别人。


    但少女依旧没有把话说完,红唇就又被男人俯下身强势地堵住。


    “你提一次,我便吻你一次。”


    萧明庭抵着少女的额头,说话间他的薄唇一下下地轻扫过少女的唇瓣。他的语气淡淡的,却夹杂着浓烈的占有欲。


    沉杳把整张小脸都埋进了他的怀里,她的胸脯微微起伏着,紊乱的呼吸还没有喘匀,但已经不敢再说什么。


    最后还是萧明庭帮她替她整理好了微微散落的发髻,又将她微乱的衣角抚平,继而他又低下头在少女的额头印下了一个轻吻。


    “等我,朕会对你负责的。”


    他最后刻意用了皇帝的自称,想表明这是他以帝王的名义许下的承诺。


    可沉杳听着,只觉得心里沉沉的。她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低垂着眼眸,将他硬塞过来的、重新又装好金凤钗的木匣子藏进袖口里,便提起裙摆匆匆忙忙地绕过他跑下了楼梯。


    到了楼下,元望舒和屈竹君注意到她的面色泛红,似乎就连唇瓣也红肿着,连忙关心地询问她情况。


    沉杳也只是把脑袋垂得更低,杏眸闪躲着,继而小声地撒谎道,“是、是我在二楼看到了一只大老鼠,被吓了一跳,害怕得不小心咬到了嘴唇。”


    幸而她们都还是没有出阁的姑娘,并没有反应过来她这样一副模样到底代表着什么,反倒是多安慰了她一番。


    倒是柜台后的万掌柜眼神闪烁了下,似乎是察觉到了不对,不过她是打开门做生意的,自然不会多话。


    她的脸上依旧堆着笑容,甚至开口便妥帖地替客人掩盖道,“是店里的疏忽。近日里我也是正打算聘只狸奴回来,不想竟然惊扰到了贵客。为表歉意,小店愿意赠您些薄礼……”


    沉杳连忙摆了摆手,“不必了。”


    本来此事就同店铺无关,她刚刚只是胡乱扯谎,现在看万掌柜这么重视的样子,她顿时满面的红晕,就连耳根都忍不住发烫起来。


    “也可能是杯弓蛇影,我自己看错了。”沉杳咬着唇,语气羞赧地道,“对不起,也许只是我胆子太小了。”


    “但不管怎样,终究是害得贵客在店里受了惊。”万掌柜笑着说道,“那便三位小姐想买什么,就都按照八折便宜算。”


    沉杳呐呐地点了点头,“那就多谢万掌柜了。”


    她实在不知道还能怎么拒绝,而且再推辞下去,反倒是更显得她反常了。


    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屈竹君竖起了大拇指,很是给面子地夸道,“万掌柜阔气!”


    元望舒倒是心细,也隐隐感觉到沉杳的不对劲,但既然她不想多说,便在面上也只是跟着莞尔地笑了笑。


    既然已经撒了一个谎,沉杳之后索性也继续借口说受到了惊吓,因此很抱歉地便想要先回去府里。


    元望舒和屈竹君自然也体谅地不再多劝。


    只是原本还不放心地想陪着她回去,但最后还是沉杳坚持不想打扰她们的雅兴,口头上约定了日后再一起碰面。


    大半个时辰过去。


    直到她们三个人的身影都离开了珍宝阁,万掌柜也没见到有任何人从二楼下来。


    半晌后,眼见着一个虽然穿着寻常丫鬟服饰、但看气质便觉得不凡的女子走进了店里,然后平静地把手里的包裹丢到了柜台上。


    “万掌柜是聪明人,不该说的别多话。”刃九冷冷地开口道。


    万掌柜甚至都没有怎么抬头,便笑着应道,“是,我万山雪的嘴可是出了名的严。”


    同时她小心地打开包裹看了一眼,差点被里面的金色闪瞎,她忍不住又用手仔细地掂量了下重量,脸上顿时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清晨时,眼前这丫鬟打扮的女子便登门,包下了今日里她的整间店铺,还特意吩咐她不管二楼上发生了什么,都不必多加理会。


    万掌柜活了大半辈子,这点人情世故还是很懂的,左右不过是权贵之间像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般的风流纠葛。


    对她这种生意人而言,反正只要银钱给足,别说是装聋作哑,就算是更离谱的事,她都能办得妥妥贴贴的——


    作者有话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诗经·周南·关雎》


    第58章 君臣文里的状元夫人17


    君犯臣妻……这样的事情, 沉杳自然是不敢对沈云岫透露半个字。


    而且作为户部主事,她近来正在为户部主持的关于南方旱灾赈灾款的政务,忙得几乎脚不沾地。


    不但白日里, 整天就待在户部衙门里跟同僚们核对灾情、清算款项,常常要到半夜里才散衙回来。甚至回府后,也是转头就扎进了书房里,原本还算整齐的案头上, 已经堆满了厚厚的粮册、灾情文书等等。


    不过是三五天时间, 沉杳就眼睁睁地看着沈云岫整个人都瘦削了不少, 就连嘴唇上都由于连日的忧劳,而起了一层干涩的白皮。


    她很想劝劝她保重身体、早日歇息, 但每次看到沈云岫伏在案前奋笔疾书的身影,即便是在衣袖上沾了墨渍她都顾不上,到了嘴里的话便又咽了下去。


    只得暗自吩咐厨房,多炖些莲子红枣羹、当归补气汤这些养气补血的膳食, 再小心地送进书房里。


    既如此, 沉杳就更不敢为着自己的那点私事, 去冒然打扰她, 而是只能默默地压下了自己的心事。


    直到又过了几日后。


    户部最繁忙的时候暂时告一段落,沈云岫总算是在申时的时间里,正常地散衙回府。


    她准备跟沉杳说下,由于近日毗邻北疆的番邦小国贺兰部派遣了使者过来朝贡,宫里因此特意备下了一场宫宴, 让朝臣携家属同往。


    也就是此时, 沈云岫才突然发现,沉杳的脸色竟然略显得憔悴,往日里那双秋水般的明眸, 也仿佛雾蒙蒙的。映着眼前明亮的烛火,她整个人都看上去恹恹的,仿佛被霜打的娇花一般,失去了鲜活的气息。


    “杳杳,你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沈云岫蹙着眉,连忙关心地问道。


    她探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额头和脸颊,触感温凉,温度也是正常的,因此更显得她小脸上黯淡的模样不正常了。


    沉杳心头一紧,连忙摇了摇头,她自然不敢说出原因。


    但那日萧明庭在珍宝阁里对她的欺侮,仿佛还历历在目。属于男人身上淡淡的龙涎香,那抹温热的触感以及不容抗拒的力道,只是一想起来,就让她觉得心里慌乱成一团。


    但对方贵为皇帝,沈云岫付出了多大的努力才能站在朝堂上,她都完全看在眼里。她又如何能因为自己引出的祸端,而拖累她呢?


    所以沉杳微敛了敛眸,最后也只是柔柔地解释道,“没什么。许是由于近来天渐渐热了,我自己身子骨弱,所以有些受不住这天气变化。”


    “既如此,我让人请大夫过来给你瞧瞧?开些清热的方子也好。”沈云岫收回手,说着就准备使唤下人去请大夫。


    “不用看大夫,我、我不想。”


    沉杳连忙伸手轻轻地拉住了她垂下的袖口,语气里略带着焦急。


    她怕大夫看出她心绪不宁,追问起来她又要编谎话解释,万一没有瞒住露馅了,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沈云岫。


    他们之间既是君臣,又是好友,而她就是那连累明君贤臣名声的、不安于室的红颜祸水……


    越想心越慌,她抓着沈云岫的指尖更加揪紧了紧,甚至漂亮的指节也微微泛着白。


    “多大年纪了,还这么害怕大夫?”沈云岫忍不住轻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


    沉杳于是便顺着她的话,故作委屈地扁了扁小嘴,轻声撒娇道,“反正我不要请大夫。”


    沈云岫实在拿她没办法,又见她小脸上满是排斥,只能退而求其次地说,“那就让厨房给你煮些宁神茶,或者甜甜的冰酪。”


    她准备再吩咐下人搬些冰盆置于外间,隔着屏风时不时地扇扇风,里屋里也能凉快不少。


    沉杳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这才弯起漂亮的眼眸,温柔地笑道,“谢谢云岫姐姐。”


    “跟我还客气这些。”沈云岫轻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里染上了一丝纵容。


    “那我们继续说宫宴的事,等我明天申时散衙回来,便来接你一同入宫。”


    “好。”沉杳面上乖巧地应下。


    只是一想到明晚的宫宴上,岂不是又会见到萧明庭,她眼底淡淡的郁结便迟迟无法散去。


    *


    暮色四合,皇宫里自然都已经点上了华贵而明亮的宫灯。


    乾元殿里丝竹声声,太后和皇帝坐在上首,下首的各席位上也都已经坐满了文武百官及家眷。


    沈云岫和沉杳的席位还是比较靠后,毕竟纵然是她最近得皇帝的赏识,在朝堂上崭露头角,但品阶上还只不过是个正六品的户部主事。


    倒是原本靠着父亲元太傅的余荫,可以在前排就坐的元复举,偏偏也上赶着坐在了她们这席的邻座。


    只是从坐下到现在,他的嘴巴就没停过,一直在拉着身旁的沈云岫絮絮叨叨地讲着话。


    “听说你今日在朝堂上,把那番邦使者,叫什么乌力吉的,给说得是哑口无言。而且字字句句都引经据典,简直是大出风头!”


    元复举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可惜我昨日被大理寺派去了城郊复审案件,到今日午后才赶回来,都没能见到你那时的风采,真是错过了。”


    “哪里有元兄说得那么夸张,我不过是据理力争,将本朝的规矩与情理直说出来而已。”沈云岫的语气谦和。


    不过想到白日里,那贺兰部的使者乌力吉在朝堂上起初还是趾高气扬的,到后面被她驳得面红耳赤、无从辩驳的样子,她心底的确是存着几分畅快。


    沉杳微敛着眼睑,安静地坐在席上,自然也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到了耳中。


    她努力地在脑海里勾勒着,沈云岫立于朝堂之上一身书生意气、挥斥方遒的模样,也忍不住抿唇轻笑了笑。


    沈云岫此时恰好转头,看着少女眼波柔软,笑得眉眼弯弯的,颇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是这碟酥蒸桃花糕很合口味?”她指了指沉杳面前的碟盏,唇角温和含笑地道,“看你笑得这般开心。”


    沉杳闻言一怔,她下意识地点点头,又很快摇了摇头,“桃花糕固然美味,但我在心里想着你在朝堂上的模样,肯定特别厉害。”


    她的声音柔柔的,仰着漂亮的小脸看她,眼神澄澈而明亮,满满的都是崇拜的口吻。


    沈云岫被她面上毫不掩饰的钦佩弄得难得感觉到了一丝羞赧,原本白玉般的脸上也泛起了薄红。


    她伸手轻轻地捏了捏沉杳的小手,温声道,“是杳杳谬赞了。”


    原本还笑容满面的元复举,看着她们两人旁若无人般的亲昵样子,神色僵硬了下,连脸上的笑容都差点挂不住。


    酒过三巡,宴会也渐入佳境。


    作为番邦主使的乌力吉突然站了起来,对着上首抚肩行了一礼,恭敬地说道,“皇帝陛下,我贺兰部的三公主阿朵雅亦随使者团而来。她愿在此献舞一曲,以示对昭国的友谊。”——


    作者有话说:“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毛主席《沁园春·长沙》


    猜猜会是谁的烂桃花呢?


    第59章 君臣文里的状元夫人18


    萧明庭端坐在龙椅上, 一袭玄黑色的衮龙袍,衬得他的面容更加地俊美而淡漠。


    借着额前垂下的十二旒冕旒遮掩,他的目光越过了殿中觥筹交错的群臣, 远远地落在此刻正坐在接近尾端席位上的沉杳身上。


    尤其是注意到少女和沈云岫亲密无间的样子,他看着只觉得分外地刺眼,恨不得立刻上去将他们直接给拉开。


    所以在听到番邦使者的奏请时,萧明庭甚至都没将自己的视线收回来, 只是语气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准。”


    “感谢陛下。”乌力吉满面笑容地抬高了手臂, 然后轻轻地拍了拍。


    悠扬的乐声骤然响起,跟昭国寻常的乐器不同, 除了丝竹声声,里面更是掺了一种草原特有的胡笳乐器。


    声调高亢而嘹亮,仿佛穿林过野的长风,让人顿觉“天苍苍, 野茫茫, 风吹草低见牛羊”的苍茫辽阔之感。


    伴随着密集的鼓点声, 只见一名身穿绯红色薄纱长裙、头上半披着红绸的女子款步走来。


    她浑身上下都坠着繁复华丽的金饰, 露出了一截雪白的纤腰,足踝上也绑着清脆的银铃。踩着乐声的旋律,她的足尖点地,旋即在殿内翩然起舞。


    仿佛大漠里灼灼燃烧的玫瑰,她的纤腰轻摆, 身段柔软而妖娆, 如灵蛇般不断地缠绕扭动着,舞姿间满是属于番邦女子的热辣灵动。


    正当众人沉浸在眼前有别于平日里见过的异域舞蹈中,阿朵雅却忽然旋身又转了一圈。


    继而踩着乐声, 身姿曼妙地旋转挪步,循着方向往沉杳所在的席位上缓缓靠近了过去。


    沈云岫似有所觉般抬起头,就看到眼前的番邦公主手腕轻扬,仿佛魅惑般含羞带怯地将手上的丝帛对着她的位置甩出。


    一抹馥郁的乳香混着草木香气,直直地飘到了席面上,似乎没准备给她反应的时间,阿朵雅又再次旋转了一圈,伴随着清脆的铃铛声再次轻快地退回了殿中央。


    果然是异邦女子,行事竟这般大胆!


    原本还平静的宫宴上,顿时四下里都响起了低低的抽气声,继而是交头接耳的私语声。


    沉杳手上原本捏起的牡丹卷都掉到了碗碟里,沈云岫也是僵在了座位上,明显也是完全没有料到眼下这一出。


    一旁的元复举却早已经面色铁青着,在心里把阿朵雅的大胆行径,咬牙切齿地痛斥了一百遍。


    而后所有席上的人都听到,那位名为阿朵雅的贺兰部三公主,在献完舞后又上前一步。


    继而对着坐在上首的皇帝抚肩行礼道,“上国人才济济,都是大好儿郎。阿朵雅心向往之,因此恳请皇帝陛下能给我指一段圆满的姻缘。”


    显然这位番邦公主的心思昭然若揭,闻言,萧明庭的目光顿时准确地落到了正皱着眉头的沈云岫身上。


    他的语气没什么波澜,直接点破道,“公主可是看上了朕的沈状元?”


    “正是。”阿朵雅笑得坦然,她甚至还转过头,对着沈云岫大方地拋了一个媚眼,声音清脆地道,“这次出使的使者乌力吉,原本应该会是我的未婚夫。可他太过无用,被沈大人辩驳得满口无言。我一向崇拜英雄,自然就看上了他。”


    原本坐在使者团席位上的乌力吉,面色一僵,然后立刻就羞愧地垂下了头。


    她这话一出,简直满殿皆惊。


    竟然看自己的未婚夫比不过他人,就立刻喜新厌旧地看上了打败他的对手,这般不尊礼教的发言,简直闻所未闻。


    各席间的议论声更是甚嚣尘上,各种嗡嗡作响。甚至还有年纪大些的老臣气得整个胡须都在发抖,低声怒斥道,“果然是番邦小国,简直不成体统!”


    倒是坐在祖母身侧的屈竹君,听得眼睛一亮,偏过身对着屈老夫人小声地道,“我喜欢她的脾气,够直白爽快!就是可惜,偏偏看上的是别人家的夫君。”


    而且还是她好姐妹的,那当然就更不行了。


    话音刚落,她就被自家祖母面不改色地偷偷拧了把腰,疼得她立刻老实地闭上了嘴,又忍不住低低“嘶”了一声。


    沈云岫听得心头一惊,简直心乱如麻,却不敢有任何的迟疑。


    她甚至没等上首的皇帝表态,就立刻起身离席,一撩衣摆直直地跪在了地上,“多谢公主厚爱,只是微臣已有明媒正娶的夫人,只能辜负了您的美意。”


    萧明庭垂眸看着眼下正跪在殿内的沈云岫,又下意识扫了一眼此刻坐在席面上,正蹙着眉满脸担忧地盯着丈夫的谢沉杳。


    他收回了目光,面无表情地开口道,“既然公主如此抬爱,沈爱卿何不享受齐人之美?”——


    作者有话说:“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南北朝佚名《敕勒歌》


    Bingo!是沈云岫的烂桃花。


    第60章 君臣文里的状元夫人19


    乐声靡靡, 整个乾元殿内的喧嚷声却像是瞬间淡了一大半。


    沈云岫抬眸,有些震惊地看着高坐在龙椅上的萧明庭,完全不敢相信这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话。


    但纵是心绪翻涌, 她还是很快就稳住了自己的心神,继而整个人都半伏下身,语气坚定地拒绝道,“微臣惶恐!臣心里只有发妻, 断不敢再纳他人, 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沉杳小脸上懵懵的, 其实还有点反应不过来。但一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她也连忙抬手用锦帕掩了掩面。


    少女的眼眶渐渐泛红, 很快杏眸里就蓄满了晶莹的泪珠,只是强忍着始终没有掉下来。


    沉杳咬着下唇,仿佛祈求般怯怯地抬了抬眼,往高位上的帝王看了一眼, 又飞快地低下了头。继而小心地用锦帕拭了拭眼角的泪水, 但肩膀还是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着, 明显是在小声地抽泣。


    这一幕落在萧明庭眼里, 他的眉峰瞬间压了下来,深邃的眼底暗潮翻涌着,一时间只觉得满心的烦躁。


    ——她就这般喜欢沈云岫!仅仅只是听到他可能会被赐婚,就如此恸哭不已?


    元复举手上紧紧地握着酒盏,听得他也差点从席位上跳起来, 正准备不管不顾地也站起身劝谏。


    然而此时反应最大的, 反而是一开始主动请求赐婚的阿朵雅公主。


    她几乎是唰的一下转过身,身上的金饰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声响。同时,她猫儿般的眼睛猛地瞪大, 语气里满是惊讶,“什么!?沈大人你已经娶妻了?”


    “回公主,是。”沈云岫直起了身,语气坦然而坚定地应道。


    阿朵雅顺着他刚刚的席位看过去,只看到一个容貌漂亮、身若扶柳,此时正垂首默默拭泪的小美人,她有些疑惑地追问道,“是刚刚坐在你身侧的那位姑娘?”


    见到沈云岫颔首,阿朵雅更是满脸不解地皱着眉,很是郁闷地道,“我还以为那是你妹妹呢?”


    毕竟她从小就长得漂亮,又被族中长辈宠爱着长大,草原上的儿郎们对着心上人时的直白热烈,眼里那种完全藏不住的情意,她可是见到得太多了。


    但她分明留意过沈云岫看他身侧的那位姑娘,眼神里温和宠溺有余,却没见着半分是对心爱之人的炽热,明显更像是对着家里的小妹妹啊?


    “那是沈某的挚爱妻子。”沈云岫的声音斩钉截铁一般,语气郑重地道,“多谢公主青睐。只是微臣已心有所属,万万不敢耽误您的婚事,还望公主恕罪。”


    阿朵雅怔愣了下,又很快摆了摆手。她面上惊讶的神色褪去,便只剩下了一抹悻悻然,“那当然是算了啊。你都有妻子了,我阿朵雅又不是什么喜欢抢人丈夫的恶徒?我断然做不出这等事的。”


    她转过身,又对着高座上的皇帝行了个草原上的抚肩礼,朗声道,“皇帝陛下,既然沈大人已经有妻室了,那我就不夺人所爱了。要不您还是给我和乌力吉赐婚吧?也算是一份尊贵的祝福。”


    退而求其次的话,阿朵雅觉得自己还是比较喜欢乌力吉这样的。虽然比不上沈云岫满腹才华、能言善辩,但在贺兰部里还是一等一的勇士,而且又很喜欢自己,更是很听话。


    萧明庭的指节轻扣了下龙椅的扶手,他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缓缓地颔首道,“既然如此,便如公主所愿。朕就为你和使者乌力吉赐婚,择吉日完婚。”


    “谢皇帝陛下。”阿朵雅一瞬间喜笑颜开,又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原本还垂头丧气的乌力吉,这下更是喜出望外,连忙也站起身行了下礼,语气里满是激动和雀跃,“多谢皇帝陛下!也谢谢阿朵雅公主厚爱!”


    他虽然失落阿朵雅对沈云岫移情别恋,但也只当是自己能力不足配不上这么好的公主。没想到现在峰回路转,自己竟然还是能跟阿朵雅在一起,他感激兴奋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存在半分怨言?


    一段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殿内静下去的丝竹声再度响起,很快宫宴上又渐渐恢复了原本的热闹氛围。


    沈云岫也重新回到了席位上。


    看着沉杳杏眸湿漉漉的,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忍不住接过了她手上的丝帕,温柔地替她抹了抹小脸上的泪痕。


    直到视线对上少女担忧的目光,她语气温和地笑道,“没事,别担心。”


    沉杳读懂了她的眼神,便也抿着唇瓣跟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轻声应道,“嗯。”


    “真是夫妻恩爱,羡煞旁人啊。”


    坐在邻座的元复举把这一幕看在眼里,语气里不自觉地掺杂着一丝不为人知的落寞,继而郁闷地仰头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坐在最高位的太后,倒是自始至终都沉默着,慈爱的脸上挂着不变的笑意。


    她的视线慢悠悠地扫过了皇帝和靠近殿内末席的沈云岫夫妻,脑海里轻轻地盘算着什么。


    直到片刻后。


    太后微微招了招手,本就侍立在她身后的翠嬷嬷立刻靠近了上去,躬身请示道,“娘娘有何吩咐?”


    “翠微,你去把哀家从寿安宫里特意带过来的这壶醉芙蓉,给皇帝送过去。另外安排个伶俐些的宫人,把这碟糖蒸酥酪给沈夫人送去,算是给她安安神。


    太后唇角擒着淡淡的笑意,语气慢条斯理地说道,“只是此刻殿内酒意正酣,提醒宫人做事稳当些。可别毛手毛脚的,把这


    酥酪不小心洒到人身上了。”


    她特意在“不小心”三个字上加重了一点语气,但只是点到即止。


    “是,奴婢明白。”翠嬷嬷垂首应着,转身便领命而去。


    太后在心里按照摇了摇头,皇帝当年登基时弑兄杀弟,又生生气死先皇,何等地杀伐果断。怎么现在遇上感情上的事情,就这么拖拖拉拉的?这模样,倒是不像她印象里的他了。


    很快,萧明庭的桌案上便多了一壶太后专门送给来的美酒。


    没等他示意,德公公就立刻眼疾手快地走上前,躬着身在眼前的白玉酒樽里斟了满满一杯。


    他语气恭敬地说道,“听翠嬷嬷说,此酒名为醉芙蓉,是寿安宫里窖藏了好些年的珍品佳酿。”


    瓷白的酒樽里,酒液澄澈而透亮,色泽粉红,艳若芙蓉初绽。


    萧明庭端起酒杯,薄唇尚未碰到杯沿,就闻到微醺的酒气里带着一股甜腻绵密的香气飘了上来。


    他皱了下眉,立刻看向同样坐在上首只是隔着些距离的太后,却正好看到她生了细纹的眼角上隐晦的笑意,以及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萧明庭的眉心微动,很快又顺着太后的目光落到了下首的谢沉杳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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