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正坐在席位上的沉杳看着眼前太后派人送给来的糖蒸酥酪, 也是茫然了一瞬。
她下意识地抬眸往上看,果然看到坐在上首的太后,正对着自己露出了一抹慈祥又带着安抚般的笑容。
沉杳骤然感觉到心中一暖, 她家中的长辈现在俱已离世,除了云岫姐姐,便再没有人这般把她放在心上。
她在心里默默地感恩着,便抬手准备去接过宫人递过来的糖蒸酥酪。
只是这时, 被派遣送点心过来的小宫女不知怎的突然脚下一绊, 身子不小心往前踉跄了下, 继而她手中的碟盏便直接翻倒。
满满的一碗糖蒸酥酪,便一下子全都倒在了沉杳的身上。乳白色的湿痕迅速地浸透了衣料, 在她干净的襦裙上晕开了一大片。
沉杳睁大了眼睛,直接愣在了原地。
而眼前的小宫女也早已吓得面色惨白,立刻瑟瑟发抖地跪在了地上,连连请罪道, “奴婢该死!是奴婢该死!”
沉杳很快就回过了神, 她看着眼前正跪地磕着头的小宫女, 其实也不过是十二三岁的年纪, 终究还是心软了下来。
只是轻叹了一口气,柔声道,“你起来吧,下次记得当心些。”
“谢、谢沈夫人。”闻言小宫女立刻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
她的头上已经红了一大块,起身后也是垂着头僵立在了原地, 一副大气也不敢出的样子。
沈云岫微微俯过身, 手里捏着块锦帕仔细地擦拭着沉杳身上的湿痕,同时她打量着眼前的小宫女,眼底流露出了几分若有所思。
“沈夫人, 偏殿内设有更衣处,奴婢带您过去换身衣裳吧?宫里特意在那里备了些应急的服饰。”
似乎隐隐察觉到了沈云岫锐利的视线,小宫女整个人也越发局促,明显是在心里小心斟酌了半晌,才谨慎地开口提议道。
沉杳很少参加宫宴,对此事自然一无所知。闻言她下意识地偏过头,看向了坐在身侧的沈云岫,纤长的眼睫微微颤动着,颇有些拿不定主意。
沈云岫也是经她一提醒,才突然想起了这茬。毕竟是宫中设宴,自然想得非常周全,因此为了应付各种意外,而特意在偏殿设了更衣处,想来也是寻常之举。
“我陪夫人一起去。”她暂时放下了手里的锦帕,然后伸手握住了沉杳的小手,安抚般地轻捏了捏。
只希望是她思虑太多,眼下发生的真的只是意外,而非有人蓄意下套。
并不知道沈云岫心里的担忧,只是听到她会陪着自己过去,沉杳顿时在心里松了一口气,继而乖巧地点了点头,“好。”
坐在上座的萧明庭,自然是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静静地注视着沉杳和沈云岫两人被小宫女引着、起身相携往殿外走出去的身影,漆黑的眼眸忍不住微微眯起。
半晌后,他才又垂下了眼,视线沉沉地盯着白玉酒樽里盛着的粉红色的酒液,最后还是抬手一饮而尽。
男人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下,借着酒杯的遮掩,没人能够看清他此时眼底的情绪。
下一秒,萧明庭便径直从龙椅上站起了身,继而对着身侧下意识便想跟上来的德公公,语气淡淡地道,“不用跟上来。”
德公公的脚步一顿,连忙立在原地躬身应道,“是。”
皇帝一走,太后也像是终于了却一桩心事般,扶着翠嬷嬷的手缓缓起身,轻轻叹气道,“哀家也有些乏了,便回寿安宫吧。”
皇帝和太后相继离席,宫宴上的拘谨便顿时消去了大半,在座的文武大臣和家眷们推杯换盏的,便是更加随意起来。
见沈云岫都陪着夫人走开了,本来就是跑过来找他的元复举,就更加觉得没有了兴致。
坐在宴会尾端,反正也没有人过来打搅他。他索性自己拎着酒壶,闷闷地给自己倒了好几杯,然后仰头就往嘴里闷灌。
不过宫宴上准备的酒,本就是度数很低的果酒,甜味反倒是盖过了酒味。所以即便他喝了这么许多,都没感觉到什么醉意。
只是酒一时间喝得太多,半晌后元复举便觉得腹中坠胀,很快就感觉到了内急。
他索性放下了手上的酒盏,拍了拍自己的衣摆,也起身往殿外走了出去。
*
很快,沉杳两人就被引着,一路走到了偏殿的更衣处。
由于看到沈云岫也一并跟了过来,领路的小宫女也很识趣地对着两人福了福身,“奴婢这便告退了。”
然后便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沈云岫抬手摸了摸少女的小脑袋,温和地笑道,“杳杳,你且安心在这屋里换衣裳,我就在门外守着,不用担心。”
沉杳轻轻地眨了下眼睛,然后才安心地点点头,“嗯。”
沈云岫于是也走了出去,同时还顺手带上了房门。
她并没有直直地就站在屋门口的位置。虽说她们是夫妻关系,但毕竟不是在沈府内,她便还是恪守着君子之礼,又往外走开了几步,立在了一根高大的盘龙柱前静候着。
只是没过片刻,她就看到了不远处的连廊之下,元复举正单手扶着额头摇摇晃晃地走在路上,脚步虚浮得仿佛踩在棉花上。
沈云岫蹙了下眉,远远看过去,元复举走着甚至时不时地脚步会往前踉跄几步,仿佛下一秒就会撑不住栽倒在地上。
她看了一眼身后的更衣处,依旧屋门紧闭着,想着女儿家换衣裳打理总还是需要一些时间的。
左右也走得不算太远,她迟疑了下,就看到不远处的元复举仿佛被什么绊倒一般,竟然直直地朝前扑了过去。
沈云岫心上一惊,这下才连忙匆匆往连廊下面赶了过去。
第62章 君臣文里的状元夫人21
“元兄, 你当心些。”
最后看到元复举还算是勉强地站稳了,而不至于真的倒在地上,沈云岫才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又连忙上前搀扶着他微微晃着的身体。
被果酒的后劲上来,又在殿外吹了会儿冷风,元复举便开始觉得脑子晕乎得厉害,整个人都有些头重脚轻起来。
只是耳畔听到熟悉的声音, 他有点吃力地抬起了眼皮。
待看到了沈云岫模糊的身影, 他便下意识地咧嘴笑了笑, 一边还想努力地探着脑袋往前凑。
“……夕岚,是你。”
他身上沾的酒味倒是不重, 但只是一开口,一股果酒的浓郁气味便瞬间飘了上来。
“你到底喝了多少?”沈云岫语气无奈地问道。
她不明白,明明席面上都没看到有人过来跟他碰杯敬酒,怎么一个人也能喝酒得这么起劲?
元复举手脚虚浮地靠在她的肩头上, 很快他就感觉自己的鼻尖闻到了一抹清冽的竹叶清香, 是属于沈云岫身上的熏香味道。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偏过了头, 然后把自己的脸都埋到了她的脖子里, 语气含糊地回道,“才、才几杯……夕岚,我没醉。”
听得沈云岫直叹气,却又拿他没有办法。
“而且,夕岚你好香啊……”元复举忍不住在她的脖子上轻蹭了蹭, 突然嘀嘀咕咕地说道。
闻言, 沈云岫的身体顿时一僵,但看身前的元复举半眯着眼睛、面色酡红,明显是在胡乱说醉话。
她也只能板着脸, 故作生气地推了推他倚过来的上半身,语气微沉了沉,“元续之,不可胡言乱语。”
*
而此时的更衣处里。
沉杳正找了一身跟她今日里穿的粉青色襦裙,颜色和款式都差不多的衣裳,却并不知道原本守在门外的沈云岫已经走开了去。
屋子里的灯火明亮,似乎突然有风吹进来,原本平静的烛火在铜制的立鹤烛台上轻轻地摇曳着。
隔着山水屏风的里侧,沉杳垂着眼睑,正缓缓地褪下了身上的衣物,只留下了一件绣着牡丹的浅杏色贴身小衣。
少女雪白的肌肤在烛火映照下白得近乎透明,宛若一块上等的羊脂美玉般,泛着莹润而细腻的光泽。
沉杳刚刚抬起手,准备取过被她挂在屏风上的衣裳往身上穿,耳畔间却突然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响动。
她的心头微微一紧,手上的动作都顿时定在了原地。
下一秒,她连忙抓过眼前的衣裳遮在自己的胸口前,声音下意识地颤抖着,怯怯地开口试探道,“是、是夫君么?”
然而回答她的,却是一道沉稳而清晰的脚步声,带着压抑般的气息,仿佛踩在她的心头上,一步步地逼近过来。
不不,这绝对不会是沈云岫!
沉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她的心底猛然窜起,浑身上下的血液都仿佛被冻结了一般,漂亮的小脸上更是被吓得惨白一片。
小小地深呼吸了一口气,她最后还是强压下了心底的慌乱,僵硬地抬起了小脑袋,循着声音的方向怯怯地看了过去。
然后,便毫无预兆地撞进了萧明庭那双晦涩难辩的眼眸里。
他的眸色沉沉,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仿佛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沉杳在看到是他的第一时间,竟然是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但很快,她又反应过来了眼下的处境,小身子又再次绷紧了起来。
她的杏眼睁得圆圆的,仿佛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兽般,警惕又害怕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陛、陛下。”沉杳更加攥紧了胸前的衣裳,有些磕磕巴巴地开口道。
她本来想继续问他是不是走错了屋子,但比自己的声音更快的,是从她泛红的眼眶里一连串地滚落下来的泪水。
萧明庭头上的冕旒已经被他随手卸下,此时他墨黑色的长发正松松地披散在身后,反而跟平日里不同,莫名多了几分风流肆意。
他也是没想到太后送过来的醉芙蓉,酒力竟然这般地霸道。
明明在殿内时,他也不过是浅酌了一杯。但在过来的路上,却是明显地感觉到了自己脑袋里仿佛醉酒后的眩晕感。
萧明庭当前的意识其实还算清醒,只不过是神志上稍稍慢了半拍。
只是在抬眼看到屏风上映出的属于少女隐隐绰绰的曼妙身姿时,他稍一愣神,便感觉到从自己的小腹处猛地窜起了一团烈火。
滚烫的热气顺着浑身的血液,如潮水般快速地涌向他的四肢百骸。一时间就连他仅剩的理智,都仿佛要被这股热浪湮没。
萧明庭立刻三步并作两步,完全是下意识地大迈步往屏风后走了过去。
即便是看着眼前的少女被吓得小脸粉粉白白的,捂着胸口连连往后退,他也是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手臂。
继而一把攥住她纤细的手腕,便直接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过来。
“不……快放开我。”
沉杳下意识地挣扎起来,纤弱的小身子在他怀里轻轻地抖动着,漂亮的脸颊上泪珠滚滚。
她的力气本来就不大,又要费力用衣裳拼命地遮挡住自己,自然很快就被萧明庭伸手轻松地就制住了。
少女娇娇弱弱的抽噎声落在他的耳朵里,也仿佛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般,并不听得太清。
直到随着“啪!”的一声,沉杳轻轻颤抖着抬起小手,继而用尽全力般重重地打在他的俊脸上。
“陛、陛下,你放、放开我!”
少女雪白的贝齿咬得下唇泛白,她的杏眸里蓄满了泪水,又惊又怕地盯着他的反应。
侧脸上传来的那点轻微的刺痛感,还是勉强拉回了男人的几分理智。
萧明庭的动作微顿了顿,继而低下了头。
他的黑眸中便倒映出,此刻正柔柔弱弱地靠在自己胸膛上的少女,她浑身裸、露的肌肤莹白如玉,渐渐地又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这般活色生香的画面,让他眼底的暗色翻涌,他感觉属于自己理智的那根弦瞬间被崩断。
萧明庭俯下身,骨节修长的手指牢牢地扣住沉杳的后颈,继而带着不容抗拒般的力道,把自己的薄唇直直地覆了上去。
淡淡的龙涎香裹挟着浓烈的酒气,随着他强势的动作猛地灌入了少女的呼吸间,让她也感觉到了微醺的眩晕感。
慌乱闪躲的小舌很快被纠缠住,舌面被重重地舔、舐着,又缠着她的舌尖细细地含、吮,仿佛在品尝着什么琼浆玉液般,力气大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沉杳的反抗渐渐地弱了下去,原本落在他肩上不断推拒的小手也微微发颤地落了下来。
少女的眼尾染着醉人的嫣红,原本清澈的杏眸里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水光潋滟间,就连意识都仿佛被拉扯着渐渐沉沦了下去。
萧明庭低低地喘、息着,微微抽离了自己的唇舌,让她能短暂地找回呼吸。
但下一秒,他又再次将自己的舌尖抵进了少女的小口中,仿佛食髓知味般,一遍又一遍地,将自己的气息强势而彻底地覆了上去。
沉杳只觉得浑身的力气被抽干,酥酥软软得几乎站不住脚。她原本紧紧地攥在手里遮挡胸口的衣裳,也在不知不觉间从她的手心滑落,掉在了两人的脚边上。
萧明庭更加用力地揽着怀里的少女,他温热的掌心慢慢地在她裸、露的脊背上摩挲着,不断感受着底下柔软滑腻的触感。
男人漆黑的眼底隐隐泛着猩红,脖颈上的喉结滚动着,最后喉间忍不住溢出了一声低哑的闷哼声。
*
另一边。
沈云岫手上搀扶着由于喝醉酒而显得格外黏糊的元复举,再是文人他好歹也是个七尺高的男子,她已经感觉到自己的一侧肩膀和臂弯都酸麻得厉害。
她沉沉地吐出了一口气,恰好此时远远地看到有个穿着禁卫军服饰的男子正提着灯路过,便连忙扬声唤道,“这位侍卫大哥,且留步。”
那名侍卫闻声止步,立刻快步走了过来,拱手行礼道,“大人,请问您有何吩咐?”
沈云岫便示意了下此刻正靠着自己的元复举,“劳烦相助。这位是大理寺评事元公子,亦是元太傅之子,只是现下喝醉了。我还有些事,实在脱不开身,能否请你将他送到宴会上元太傅的身边?”
“我……可以自己回、回去……”
元复举迷迷糊糊地听到沈云岫的话,有些慢吞吞地从她肩上抬起头,舌头仿佛打了结般含糊不清地说着。
侍卫扫了他一眼,见他虽然面色潮红着,眼神迷离的模样,但意识明显还有一丝清醒。
于是他便点头应道,“大人放心,这是属下分内之事。”
说完,他就主动上前了一步,继而配合着沈云岫把脚步虚浮的元复举接了过来。
侍卫的左手上依旧牢牢地提着宫灯,单手半架着元复举的胳膊,让他把大半的重量都靠在自己的身上,却不见得他有丝毫地吃力。
“多有麻烦。”沈云岫拱手作揖,脸上温和含笑地感谢道。
直到两人的身影离开,她才站在原地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肩膀,继而又很快地折身回到了更衣处门口。
方才她虽是在看顾元复举,但其实大半的注意力依旧放在更衣处的屋门上。看到那里一直都没有人靠近,沉杳也没有打开门,因此还算是放心。
只是沈云岫又在门口守了片刻,却见屋子里却始终没有什么动静。
即便沉杳平日里换衣打扮是慢了些,但按照她谨小慎微的性子,现在毕竟是在宫宴上,她不至于会这么久还没出来。
她心里渐渐起了疑虑,想了想,脚步还是往更衣处门口又走近了些,抬手轻轻地扣了扣门板,“杳杳,还没有换好吗?”
此刻的屋子里。
沉杳才刚刚被萧明庭炙热而缠绵的亲吻放过,正浑身绵软地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跟只小猫般小口小口急促地喘着气。
冷不丁地听到沈云岫的声音,她才恍惚间回过了神。然后便意识到自己除了胸前的贴身小衣,原本攥在手里的衣裳已经落了一地,现在正浑身**地被男人抱着。
她湿漉漉的杏眼瞬间瞪大,下意识地张了张唇,就想要尖叫出声。
好在萧明庭的反应很快,宽大的手掌立刻捂住了她微肿的唇瓣。
他俯下身凑近少女的耳畔,声音低哑地道,“你想要夕岚现在就进来吗?”
说话间,男人温热的薄唇,似有若无地轻轻触碰着少女白玉般的耳垂,让她的小身子下意识地颤了颤。
沉杳反应过来,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开始“砰砰砰”快速地跳动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胸口处跳出来。
她的小脸刷白,眼底满是慌乱夹杂着害怕。听到男人的话,她连忙用力地摇了摇头,杏眸里又渐渐泛起水色。
萧明庭垂眸打量着她,这才慢慢地收回了手。
不过看她此时红着眼睛,一副慌里慌张又六神无主的模样,他无奈地轻叹了一声,“你是想要现在就坦白……”
没等他的话说完,沉杳便立刻摇了摇头,语气急切地小声打断了他,“不行!”
她的声音很快又软下来,仰着沾满泪水的小脸祈求地看着他,“求求你,不要。”
萧明庭的手指捏着她的下巴,他锐利的黑眸微眯了眯,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不要?即便朕愿意迎娶你当皇后,你也不要吗?”
沉杳彻底噤了声,只有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她泛红的眼角掉了出来,顺着她被迫扬起的脸颊滚落,重重地砸在他的手背上。
萧明庭猛地松开了扣着少女下巴的大手,下一秒他的手臂收紧了紧,用更大的力道将人牢牢地圈在自己胸前。
他身上玄黑色的衮龙袍长长的袖子垂下,其实正好把怀里的少女整个都遮住。
“那便听朕的。”他平静地说道,“你就直接回他,说你还需要一些时间。”
沉杳别无选择,只能用力地咬了咬下唇。然后深呼吸了一口气,努力地压下了声音里的慌乱,才软着嗓音朝门外道,“夫、夫君,我还要一点时间。”
明明她跟云岫姐姐只是掩人耳目的假夫妻,但现在这般对着门外一无所知的她传话,竟真的有一种她正背着丈夫与人行苟、且之事的背叛和羞耻感。
“好。”即便沉杳回话的速度很慢,沈云岫的态度也依旧很纵容,她温和地回道,“那杳杳你便慢慢来吧。我就守在门外,不用急。”
她的确隐约地听到了屋子里的窸窣响动,但少女说话的声调还算平静,只是略有些羞涩。
不过沉杳向来脸皮薄,换衣时被人催促,按照她的性子难免会感到害羞和紧张,倒也正常。
沈云岫想着自己始终盯着这处房门,的确没有什么人靠近过,便也没有多想什么——
作者有话说:看评论区有两个小天使都提到了元复举配不上的问题,其实我的设定里他就是沈云岫的镶边CP,不需要他有什么魅力,他的优点是:家世很好,模样不错,性格也好,一心一意地对云岫,虽然爱吃醋但也只敢心里蛐蛐,反正就是一款黏人又忠诚的小忠犬,他最大的用处是他爹是太傅,能给云岫在官场上带来莫大的助力。
第63章 君臣文里的状元夫人22
屋子里的气氛一时又凝滞了起来。
沉杳倒是没有再挣扎, 整个人都卸了力气般乖顺地缩在男人的怀里,恹恹得像是一只落水被打湿了毛的小猫。
萧明庭低下头,看着她这副娇娇弱弱又惹人怜爱的小模样, 再冷硬的心也生生软了下来。
他抬手,温热的指腹轻轻地摸了摸她带着湿意的眼尾,声音低沉,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和, “怎么这么爱哭?”
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垂怜, 沉杳只觉得仿佛抓住了一丝微弱的光芒般, 突然又在心里攒起了些勇气。
她怯怯地抬起了小脸,下意识地用恳求的目光看着他, 语气柔弱地道,“陛下,求您……放过我吧。”
萧明庭没有说话,只是用带着薄茧的指腹顺着少女的眼尾缓缓下滑, 轻轻抚过她白嫩嫩的脸颊, 而后又慢慢落在了她的唇角上。
沉杳睁着眼睛, 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起来。她感觉到男人的手指正暧昧地揉捏着自己的唇瓣, 甚至指节都微微陷进了她饱满的唇肉里。
“朕中药了。”萧明庭晦涩的目光盯着眼前娇艳欲滴的红唇,喉结滚动了下,“如果不解开,朕是不会放开你的。”
“明明天下有那么多的女子,您想要谁都可以……又、又何必是我?”
沉杳微微把脑袋往后仰, 躲开了他按在自己唇上的手指, 继而抿了抿唇,用细弱的声音地开口道。
“你想把朕推给别的女人?”萧明庭的目光陡然锐利,他沉着面色, 语气冷冷地反问道。
看着他这副凶戾的神色,沉杳哪里有胆子点头同意?只能慌乱地偏开了视线,连跟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萧明庭于是抬手捏着少女的下巴,让她不得不又转过脸,继而对上自己的眼神,“怎么不回答,嗯?”
沉杳只觉得自己的浑身都绷紧了,她纤长的眼睫如蝶翼般脆弱地颤了颤,咬了咬唇又忍不住想要掉眼泪。
只是下一秒,萧明庭就倾过身,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把薄唇重重地覆了上来。
少女的唇齿被撬开,男人的舌头很快便钻了进来,在她的小口里肆意地刮、扫着,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唇舌交缠,暧昧的水、渍声在更衣处的屏风后再次响起。
所有的呼吸都被男人强势地侵占着,沉杳下意识地阖上了眼睛,湿润的眼尾被染上了一层漂亮的绯红。
直到……
她模模糊糊地感觉到自己的小腹上似乎被什么硬硬的东西抵着。
沉杳原本涣散的意识微微收拢,有些不确定地想着:是萧明庭的腰上藏着一把匕首么?
*
沈云岫在门口又等了半晌,才看到沉杳低着头慢慢地从里面打开了屋门。
她快步走了上去,但看着眼前的少女发丝微乱,杏眸湿漉漉的,漂亮的小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连走路都有些虚浮。
她蹙了下眉,立刻关心地问道,“杳杳,你在里面发生了什么?”
沉杳下意识地抿了抿唇,她没敢看沈云岫担忧的视线,只垂着眼睛,故作不好意思地道,“对不起,夫君。是我不小心摔了一跤,还害你在外面等了这么久。”
少女的声音细细小小的,嗓音里略有些沙哑,仿佛被过度使用过一般,听着格外地娇弱。
沈云岫终究也只是个未经世事的姑娘,即便眼下沉杳浑身都是破绽,她虽是疑惑,却也没有多想到别的不正经的地方去。
闻言,她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上前伸手扶着眼前仿佛都站不稳的少女,温和地问道,“摔到哪里了?是不是很疼?”
沉杳摇了摇头,感觉到沈云岫把手搭上来的时候,她的小身子甚至有些过于敏感地轻颤了一下。
“狗东西。”沉杳气鼓鼓的,在脑海里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男主简直不是人,竟然哄骗我这样的无知少女?”
她此时的手心里都还酸软得厉害,几乎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被衣裳掩盖下的身上更是没法细看,原本雪白的肌肤上全部都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被萧明庭故意留下的指痕和吻痕,尤其是靠近大腿内侧……
虽然他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但只要一想到男人的薄唇贴在自己的耳垂上,在那时仿佛勾引般发出的一声声浓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啊啊啊果然她的手还是不能要了!
一直被关小黑屋才刚放出来的系统04,“……”
它撇了撇嘴,明明怎么看自家宿主,都是一副挺享受的样子。
*
紫宸宫内。
由于萧明庭一向喜静,因此寝宫里的宫人早已都尽数退了下去,只安排了德公公守在殿外。
宽大的龙床上,他只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缎中衣平躺着,领口处微微敞开,露出了他锁骨上的一点浅浅的、明显是被指甲划出的红痕。
明明已经是深夜,但他此时却依旧没有什么睡意,只是目光落在头顶垂落下来的明黄色的幔帐上。
萧明庭的脑海里下意识地回忆起当时在更衣处的屋内,谢沉杳被他触碰时那生涩到近乎笨拙的反应……
她看起来似乎不像是经历过人事的模样。
一丝隐秘的、不该有的期待盘旋在他的脑海里:难道沈云岫从来没有碰过她?
不然当时的少女不会那般茫然,甚至比只是看了一眼避火图的他都还要生疏,就连最基本的回应都全然不懂。
而且后面沈云岫的反应,也实在有些奇怪。谢沉杳身上的反常这么明显,他竟然都不曾多想什么,而是立刻就毫不怀疑地相信了她的解释。
脑海里的念头愈发清晰,萧明庭眼底的墨色翻涌着,猛地从床上坐起了身——
作者有话说:沈云岫是事业脑,肯定不会离开朝堂的,安心啦。
第64章 君臣文里的状元夫人23
虽然昨晚上的宫宴结束得不算早, 但由于今日并非休沐日。因此寅时刚过,沈云岫依旧是按着生物钟便从床上起来了。
只是直到她都梳洗妥当,穿戴整齐地坐在前厅的八仙桌前, 却始终都没有看到沉杳的身影。
“夫人呢?”沈云岫看向侍立在侧的豆蔻,温声问道。
许是从前的经历所致,沉杳的睡眠向来很浅,所以平日里都会起得比她都早, 而后便坚持要陪着她用完早膳后, 再温柔地目送她出门。
豆蔻便小声地回禀道, “公子,夫人到现在都还没有起身。”
跟沈云岫一样, 明显她也觉得沉杳现在还没有起床,显得很不正常。
沈云岫闻言,便微皱了皱眉。
她想到昨晚从更衣处里出来,少女的情绪便显得有些低落。尤其随后再回到宴会上, 她更是连比较偏爱的宫廷甜点都没有再品尝上几口。
当时看少女闷闷的模样, 她是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但既然是沉杳不愿主动提起, 她便也不想强人所难。
并不知晓偏殿的更衣处里, 其实另有一道隐秘的暗门,的确从头到尾都紧盯着,完全不曾见到有人靠近的沈云岫,自然完全猜不出什么缘由。
心底的思绪翻涌着,她的面上倒是没有显露出分毫, 只是对着身侧的豆蔻吩咐了一句, “我过去看看。”
说完,她便直接站起身,就抬步往后院的方向走去。
沈府的前厅和后院离得不远, 沈云岫自然很快就走到了沉杳的房间前。
然后抬起手轻轻地叩了扣门,温和地问道,“杳杳,你起了吗?”
只是过了半晌,也没有听到从屋子里传来任何的回应。
沈云岫的心微微下沉,又对着眼前的门板轻叩了下,她的声音稍稍提了提,“杳杳,我先进来了。”
话音落下,她稍一用力便推开了眼前阖上的房门。
由于天色还早,屋子里的光线略显昏暗,又被拔步床前的纱幔挡着,只能模糊地看到此刻的床榻上,少女正撑着手臂慢慢地坐起身。
将手边的纱幔挂起,沉杳这才抬头看向正站在门口的沈云岫。
只是刚准备开口,她就忍不住捂着唇轻轻地咳嗽了一声,继而不好意思地道,“对不起,云岫姐姐,我才听见你进来。”
少女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素色里衣,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散落下来,大半都搭在她一侧的肩膀上,把她本就小巧的脸衬得更加地苍白削尖。
由于刚刚咳过,她的眼睛和鼻尖都泛着淡淡的红,一副楚楚可怜又病弱的样子。
沈云岫的心头一跳,连忙快步走了上去。她在床沿上坐下后,便伸手扶着她的肩膀,语气里难掩关切,“杳杳,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生病了吗?”
也不等她回答,她又抬手贴上了她的额头,果然是感觉到了一片温热,应该是有些低烧的症状。
沉杳也乖乖的,仿佛一只寻求庇护的小猫般,半是虚弱半是依赖地靠了上去。
她开口的声音细细小小的,带着显而易见的脆弱,“云岫姐姐,我感觉胸口闷闷的,浑身没力气。”
“杳杳乖,你是生病了。”沈云岫揽着她的手臂微动了动,让她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她的声音温柔地安抚道。
随即又抬高了些声音,朝着门外扬声唤道,“豆蔻,你派人立刻去请杏林堂的坐堂大夫过来府上!”
“是!”门外的声音应得很快,然后便是一道远去的急促的脚步声。
不过半盏茶的时间。
一位挎着药箱的老大夫便跟在豆蔻身后,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大夫,劳烦你仔细瞧瞧我夫人的情况。”沈云岫立刻侧身让开了位置。
“自当尽力。”老大夫微微颔首道。
他走上前,把自己的药箱小心地放在床榻边的矮凳上,继而才抬手搭在了少女伸过来的手腕上。
他凝了凝神,仔细地感受着手里的脉象,然后又把目光落在少女的面色上。
最后,老大夫收回了手,捻着自己的胡须,慢慢地开口道,“夫人是受了风寒,加之心思郁结……”
沈云岫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女,简直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好在老大夫最后说道,“倒也不打紧。等我开个疏风理气的方子,让下人立刻煎了便趁热服下,再好好歇息三两日便会好转。”
沉杳垂着眼睑,遮掩住眸底的心虚,只是一脸乖巧地颔首应着。
脑海里的系统04看得一脸震惊,“我说你昨晚上怎么把热水故意放凉了许多才去洗澡,又熬夜追了一宿你以前都不爱看的虐心话本?合着是在这等着呢。”
“那不然捏?”沉杳挑挑眉,很是义正言辞地道,“我就是再不通人事,昨晚上都被萧明庭那么欺负了,受到惊吓后回来生了场小病,不是很合理嘛?”
只顾着跟系统04说话,沉杳自然也没认真听医嘱,基本上也就是全靠着沈云岫上心。
等到把大夫送走,又安排下人煎药,便又费了些时间。
沈云岫抬眼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她今日里并非休沐,因此还需前往户部衙门里按时点卯。
她于是又摸了摸沉杳的发丝,细细地叮嘱道,“你好好歇息,药煎好后得趁热喝下。”
又让豆蔻好生照料着,等全部安排妥当后,她便连早膳也顾不上吃,就步履匆匆地出门了。
等沈云岫走后,眼前的屋里顿时便安静了下来 。
等豆蔻把药汤端上来,沉杳看着此刻正放在床头几上,乌漆麻黑的、一看就苦得要命的药碗,就忍不住沉默了下。
她故意低低咳了一声,小脸上带着一点倦色,声音柔柔弱弱地道,“我有些头晕,想单独躺会儿。等药汤稍稍放凉些,我会自己起来喝掉的。豆蔻,你先下去忙别的去吧。”
“是,夫人。”豆蔻应道。
她虽有些放心不下,但主子都这么说了,她便也不敢再打扰,只得安静地退了出去,还细心地带上了房门。
待外面的脚步声走远,独自待在屋子里的沉杳立刻就垮下了小脸,蹙着眉一副犯愁的模样盯着床边上的汤药。
第65章 君臣文里的状元夫人24
最后, 少女索性往后一仰,把上半身都软软地靠在身后的软枕上,还是决定先摆烂了再说。
然后她伸手往拔步床的里侧掏了掏, 很快就从床褥下薅出了一本薄薄的话本,黄褐色的封面上画着两支交叉叠放的玉钗,右侧从上至下竖排着三个醒目的墨色大字《双钗记》。
这话本里讲的是真假千金被错换的故事。真正的千金小姐自幼流落在外,吃尽人间苦楚, 费劲周折才在都城里找到了身为国公夫人的亲生母亲。却由于处处不如冒牌的假千金, 而备受冷落、甚至刁难……
甚至在看到真千金以命相护救下了国公夫人, 却又被假千金冒领功劳,沉杳还扯着丝帕抹了抹眼睛, 本来就由于感染风寒而泛红的鼻子,更是堵得她透不过气来。
系统04,“……”
偏偏沉杳还没有意识到它的无语,还在脑海里连连感慨道, “唉, 女主真的好惨。再怎么说也是十月怀胎的亲生女儿, 这国公夫人怎么就是不肯相信她呢, 反而还一味地去偏袒心思歹毒的假千金?”
系统04听得简直满脸问号,“你一个恶毒女配,不应该是去代入假千金视角才对?这怎么看都是个爽文剧情吧。”
沉杳抹眼泪的动作一顿。
“你个三观不正的统。”她在脑海里对着系统04指指点点,“我只是按照人设扮演恶毒女配,本质上我还是个正派人士, 当然分得清好坏。”
“行, 虽然恶毒女配坏事做尽,但你还是个好姑娘。”系统04蛐蛐她。
“我看你就是在阴阳怪气我!”
沉杳气鼓鼓的,她下意识地就想叉腰反驳回去。但到底这会儿她还有些低烧, 胳膊刚刚抬起就觉得累人得很,刚起来的气势一下子就落了下去。
*
与此同时。
在皇宫里的萧明庭,刚刚收到自己安插在沈府外面的暗卫禀告,谢沉杳感染了风寒的消息。
他便当即搁下了手上的奏折,然后一路施展轻功疾行,脚步匆匆地赶往了沈府。
沈府外墙的高度自然对他而言不算什么,只是一个提气纵身,他便整个人都轻松地翻了进去。
然后借着后院角落的阴影掩护,灵活地避开府里本就不多的下人,萧明庭很快就摸到了谢沉杳所在的屋子。
掌心轻轻抵着门板稍稍推开了一道缝隙,他随即便悄无声息地闪身而入。
他抬眸看向此时的床榻上,只穿着一身素色里衣的少女,正安静而虚弱地倚在床头上。
由于翻看着手上的书籍,她便微微低着头,长长的黑发散乱地垂落下来,露出了衣领下的一截雪白的颈项,线条纤细而柔美,宛若上好的羊脂玉雕琢而成的一般。
“生病了,怎么不好好躺着?”萧明庭拧着眉峰,淡淡地出声道。
屋子里原本的静谧,像是一下子被打破。
沉杳简直被吓了一跳,就连手上握着的书都一时间没有抓稳,然后“啪嗒”一声直直地落在了地面上。
她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房门口。
等到看到萧明庭跟鬼似的,骤然出现在屋子里的身影时,沉杳只觉得自己的心头猛地一惊,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我还以为你故意生病,就是算到男主肯定会过来呢。”
看自家宿主的反应不是假的,系统04摸了摸赛博脑壳,在脑海里有些纳闷地开口道。
“我是猜到萧明庭会过来,但我原以为他会找个正经的由头,光明正大地登门拜访,再装作意外看见我生病。”
沉杳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无语,“谁能想到他这么肆无忌惮的,青天白日里就直接闯了进来?”
但对着眼前的萧明庭,她苍白的小脸上依旧是一副惊魂不定的模样,连眼珠子都仿佛不会转动地盯着他。
片刻后,少女才揪着盖在身前的被角,下意识地往里躲了躲,迟疑地开口道,“你……”
“放心,没有人看到。”萧明庭语气平静地开口道。
想也知道沉杳在意什么,他一边迈步走上前,微微俯身就捡起了她刚刚掉在床边的书。
看起来是一本市井上的话本,他随意地扫了一眼简陋的书页,便也没再多留意,就将书递了过去。
沉杳垂着眼睑,只伸出手安静地接过了他手里的话本。
只是在收回手的时候,圆润的指尖不小心划过了男人的掌心,她纤长的眼睫快速地颤了颤,连忙飞快地缩回了小手。
少女轻咬着下唇,偷偷抬眼偷瞟了一眼他的神色,又慌忙地敛下了视线。她满心局促着,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是屋子里的气氛,便瞬间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怎么好好的,突然生病了?”
终究还是萧明庭更担忧她的身体,主动开口打破了眼前的沉默。
当然,他的心里其实隐隐有些猜测。毕竟昨晚上的更衣处里,眼前那般活色、生香的……
若是当时她不慎受了凉,倒也能说得通,还得算是他的过错。
暗叹了一声,萧明庭又上前了一步。继而他在床榻边上坐下,倾过身便将眼前裹在锦被里的少女,连人带被子都温柔地揽进了怀里。
沉杳的小脸微微绷着,下意识地在他怀里挣扎了下。
但别说她现在生着病,力气本来就不足。单是眼下她被他牢牢地压在胸膛前,整个都裹得跟只蚕蛹似的,也根本挣脱不开一点。
鼻尖轻嗅到男人身上熟悉的龙涎香,还夹杂着一缕淡淡的水墨香,沉杳像是莫名地感觉到了委屈。
于是她下耷着漂亮的眉眼,微微扁了扁嘴,实话实说地小声道,“大夫说我心思郁结,又受了风寒,才会病倒的。”
“为何心思郁结?”萧明庭立刻抓到了重点。
他说着,同时又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轻柔地贴着少女的,的确是感觉到她有些低烧。
被他问得这般直白,沉杳一时语塞,便又抿紧了唇瓣,半晌没有再开口。
萧明庭抬起头,将自己抵着她的额头缓缓挪开。
“嗯?”他深邃的视线盯着她,喉间溢出了一声微微上扬的语调。
随即他又倾过身,薄唇带着微凉的温度,仿佛代替般又轻柔地覆了上去,在少女的额间落下了一吻。
沉杳的小身子轻轻一颤,她别开了自己的眼神,雪白的小脸上像是被抹上了一层胭脂般,红晕飞快地蔓延开来。
萧明庭勾了勾唇,眸色温柔地看着怀里的少女,也不在意她没有回答。
只是他眼角的余光却突然扫到了床榻旁的床头几,一碗黑褐色的药汤正冒着热气被搁置在上面。
他皱了皱眉,有些不赞同地问道,“怎么还没有喝药?”
沉杳当然不敢说自己嫌药苦口,本来准备私下里偷偷倒掉的,便只能借口解释道,“药有些烫,我想稍稍放凉些再喝。”
萧明庭于是微微转了下身,一只手臂依旧牢牢地圈着怀里的少女,同时用空出的手顺势端过了药碗。
感受着掌心里药汤的热度,他看着她病弱的模样,语气不容置喙道,“已经凉得差不多了,等再放下去药效就该散了。乖,我喂你喝。”
沉杳,“……”
看着眼前把黑漆漆的药汤盛在小勺子上,明显准备一勺勺地慢慢喂自己喝下的男人,她怀疑他可能是想故意苦死自己。
没办法,她实在不想受这种慢性折磨,连忙用力地摇了摇头,“不用麻烦,我可以自己来。”
沉杳努力地从锦被里探出了一只小手,就想去抢他手上的药碗,却被萧明庭故意抬高避了开去。
他淡淡地重复道,“我喂你。”
也许是正生着病,向来性子柔弱的少女难得生了一点小脾气。
沉杳唇角的弧度下垂,继而语气委屈巴巴又倔强地道,“我想自己喝。”
萧明庭微眯起眼,看她依旧是一副对着自己避之不及的模样,漆黑的眼底快速地划过了一抹暗芒。
他索性就当着少女的面,把勺子又搁到了床头几上,然后手上端着药碗,直接仰头喝了一大口。
沉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觉到自己的下巴被他轻轻捏着,继而男人带着药味的薄唇便强势地覆了上来。
下一秒,他的舌尖就熟练地撬开了她的唇齿,把他口中含着的药汤缓缓地哺了过来。
“唔。”
苦涩的药味瞬间在舌尖绽开,沉杳紧紧地蹙着眉尖,琥珀色的眸子里顿时又盈满了晶莹的泪水,顺着她泛红的眼尾往下掉。
……救命,这药简直苦得要死。
只是没等她缓过劲,萧明庭的唇舌在退出少女的小口后,又毫不犹豫地又含了一大口汤药。
继而他俯下身,再度扣着她的下巴,慢慢地将嘴里苦涩的药汤喂了过去。
这般反复了三五次后,直到药碗里的满满一碗药汤都彻底见了底。
他的舌尖最后在少女香甜的小口里细致地刮、扫了一通,又勾着她僵着的小舌缠、吻,才慢吞吞地撤了出来。
相较于一开始泛白的面色,沉杳此刻正软软地伏在他怀里,小口小口地喘着气,小脸上泛着一层漂亮的绯红,倒是看着康健了不少。
萧明庭的俊脸上带着一点餍足,他的掌心伸进少女身上的锦被里,慢慢地抚摸着她的脊背,似乎是在帮她顺气。
回过神后,沉杳轻轻地抽了抽小鼻子,她的杏眸被他亲得湿漉漉的,仿佛蒙着淡淡的水雾般,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萧明庭看她渐渐缓过了气,才又从药碗旁边的碟盏里取了一枚蜜饯金枣。他用骨节修长的手指轻轻捏着,然后温柔地递到了少女唇边。
看沉杳只是微顿了顿,稍作迟疑后,还是乖顺地张开了粉唇。他微勾了勾唇,满意地将蜜饯轻轻塞进了她的小嘴里。
少女柔软饱满的唇肉,仿佛是不经意地擦过了男人的指尖。
萧明庭垂眸,看着自己指尖上沾着的一点濡、湿,幽深的眼眸微沉了沉——
作者有话说:系统04:等着,下次就让你当心思歹毒的假千金。
第66章 君臣文里的状元夫人25
不过一碗热药汤下肚, 很快沉杳就感觉到一股暖意从小腹处蔓延开来,整个人似乎都舒服了不少,就连精神也足了点。
萧明庭抬手, 把少女从额前散落下来的发丝别到了耳后,才又抚上了她的额头,感觉到她的体温是平缓了一些。
“吃个药便这么不乖?”他的声音低沉,语气里带着明显地戏谑。
沉杳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尖微微发烫, 她偷偷地抬眸看他一眼, 又飞快地敛下了视线, 然后水润的唇瓣小幅度地抿起。
萧明庭挑了挑眉,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
总觉得眼下少女在面对自己时, 似乎并不再是之前那般疏离躲闪的模样,而是隐隐多了些小女儿家的娇嗔。
这般想着,他就忍不住收紧了紧揽着少女的手臂,然后俯下身, 把脸深深地埋进了她的颈窝里。
他的心头仿佛被浸在温水里似的, 简直软得一塌糊涂。
沉杳的指尖微蜷了蜷, 她心里感觉到有些不自在, 但看男人也没有别的动作,便还是放宽心任由他去了。
许久,萧明庭才抬起头。
他拥着怀里的少女,骨节修长的手指慢慢地抚着少女如瀑般垂落的长发,同时抬眼便漫不经心地打量起了眼前的屋子。
很快, 他便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床榻上只铺着一套软枕和锦被, 摆满了珠钗和脂粉盒的梳妆台,甚至就连衣架上搭的也全是女子衣裙……
入目的都是些女儿家的物件,却看不到半点属于沈云岫的痕迹, 倒看起来像是少女一个人住的闺房。
“这是你的屋子?”萧明庭突然开口问道。
沉杳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深意,只是有点懵懵地眨了眨眼睛,然后轻轻地应了一声,“是。”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嘛?如果不是她的屋子,她怎么会待在这里。
“我的意思是,这是你一个人住的屋子?你和夕岚之间,是分房睡的?”
萧明庭的视线紧紧地锁着她的神色,眼眸深邃而黑沉,隐隐藏着一抹探究。
沉杳一下子睁大了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微缩。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大了,她又立刻敛下了眼眸,继而用力地摇了摇头,矢口否认道,“不是的。”
“不是?”萧明庭微眯了眯眼,依旧紧盯着眼前慌乱的少女,“那屋子里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住的痕迹?”
男人的语气步步紧逼,一副仿佛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沉杳顿时语塞,她本来就由于生着病,脑子转动得慢了不少。
少女的眼睫快速地颤了颤,最后才抿着唇瓣支支吾吾地解释道,“是因为……我感染了风寒,怕过给夫君,才暂且一个人住在这屋里的。”
萧明庭低低地冷哼了一声,“竟没想到表面上光风霁月的夕岚,私下里竟是这般……”
没等他的话说完,沉杳又连忙慌里慌张地打断了他,“不是这样。”
靠在他怀里的少女仰着漂亮的小脸,仿佛是为了增加可信度,她秋水般的眸子盈盈地看着他,着急地补充道,“是、是我自己主动提出的,不怪夫君。”
萧明庭原本还因着之前的猜测成真,心底里暗自滋生了一丝窃喜。
但看着面前的谢沉杳,依旧对沈云岫一副情真意切又处处维护他的模样,他的好心情瞬间落空,只剩下了满满的气闷。
“你就这般在意他?容不得别人说他半句不是?”
萧明庭俯下身,宽大的手掌轻扣着她的后颈,将自己的额头轻轻地碰在少女的额上。
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似有若无地喷洒在她的小脸上,压抑着语气问道,“还是说,你觉得我眼瞎,看不出这屋子的情况?”
沉杳的气息微乱,属于男人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强势地占据了她的呼吸,简直让她有些透不过气来。
但最后她还是强撑着冷静下来,努力地睁大了眼睛迎上他的视线,声音小小的,却还是坚持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小骗子。”看她这副内心慌乱又故作镇定的样子,萧明庭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他按在少女后颈上的掌心微微使力,同时将自己的俊脸又再往前凑了凑,薄唇便轻轻地贴上了她柔软的粉唇。
继而他微微偏了偏头,唇瓣暧、昧地在她唇上摩挲着,不像是亲吻,倒像是带着另类的惩、罚意味,让沉杳的小身子瞬间僵硬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想往后躲开,但还是被男人的手掌牢牢地按在他胸膛前,任由他予取、予求。
唇瓣被温柔地含住,每一下的触碰都带着滚烫的温度,被男人细细密密地啃、噬厮、磨着。
萧明庭并没有深入,只是探着舌尖一点点地描摹着少女姣好的唇形,褪去了他平日里的强势,吻得缠、绵而缱绻。
但即便是这般温柔
的亲吻,沉杳也很快受不住般,呼吸渐渐地急促起来。
到底是体谅她生着病,萧明庭微微敛眸,最后伸着舌尖温柔地把少女唇上拉出的一缕银、丝也舔了去,才稍稍退开了些许。
“夕岚没有碰过你,对吧?”
他看着眼前杏眸潋滟着,仿佛娇弱的小猫般正细细地喘着气的少女,突然直白地开口道。
他的唇角微微勾起了一抹浅淡的弧度,声音里流露出明显的愉悦,“毕竟你昨天的反应……”
沉杳的浑身一颤,似乎就连小口小口的喘、息声都瞬间顿住,反应过来后她漂亮的小脸上迅速蹿红。
她有些着急慌忙地抬起小手,一把捂住了男人的薄唇,不让他再继续往下说。
下一秒,沉杳就感觉到自己的手心里,被什么濡、湿柔软的东西轻轻舔、舐了下。
少女的杏眸瞪得圆滚滚的,瞬间如浑身毛毛炸开的小猫一般,立刻又惊慌失措地把自己的小手挪开了。
“你、你怎么能这样……”她低低地控诉道。
“我哪样,嗯?”萧明庭挑了挑眉,语气很是无辜地问道。
沉杳于是大着胆子,悄悄瞪了他一眼,才扭过头气鼓鼓地道,“你明明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萧明庭勾着唇,冷冽的语调微扬,“要不杳杳给我说下?”
沉杳意识到他明显就是在打趣自己,立刻抿住唇,赌气似的闭上了小嘴,不再理他。
萧明庭看她抿唇不语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
他伸手攥住了少女的小手,继而猝不及防地低下头,在她柔软的手心里轻吻了下。
他闷笑了一声,语气促狭地问道,“是这样吗?”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
沉杳漂亮的小脸微微绷起,有些控制不住地在心里闷闷地想着。
但逗弄归逗弄,并不代表他准备把刚刚的问题就这么揭过去。
于是很快,萧明庭又摆正了面色,把话题又重新拉了回来。
“接着说回刚刚的。你没有跟夕岚圆房,是不是?”他问道,语气里却满是肯定。
沉杳的心里打着鼓,明白自己再怎么否认也是瞒不过萧明庭的。
满脑子想着,决不能让他怀疑到沈云岫的身份上去,让她几乎急得团团转。
纠结了半晌,她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吞吞吐吐地解释道,“是早些时候,我去寺庙里替夫君求了签。大师说,若想夫君仕途平顺,未来半年内便不得碰女色,否则恐有变数。”
毕竟是作为皇帝,萧明庭自然阅人无数,少女这副绞尽脑汁才想出的借口,简直一眼就能被他看透。
但那又如何?只要结果如他所愿,无论是什么理由,都对他而言并不重要。
“果然是得道高僧,看得通透。”萧明庭立刻赞同地说道。
沉杳能够清晰地感觉到,男人贴在自己身上的胸膛正微微震动着,他像是完全抑制不住心里的愉悦,从喉间溢出了一阵低低的笑声。
原来,他才是谢沉杳的第一个男人,她完完全全是属于自己的!
这份认知就像是一小簇的火苗,却也足以灼得他的心口发烫,让他整个人都浸透着志得意满的欢喜。
沉杳看着他含笑的眉眼,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接什么话。
但不管他信还是不信,反正只要不怀疑到云岫姐姐身上,就没有关系。
少女于是也暗自在心里松出了一口气。
下一秒,萧明庭的手臂微微收紧,将怀里的少女搂得更深,简直恨不得把她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低下头,把头深深地埋在了她纤细的颈间,呼吸间满是少女身上香甜柔软的气息。
他的喉结滚动了下,还是忍不住把薄唇贴在了少女细腻的肌肤上,轻轻地啃、噬了一下。
“我很高兴。”他的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和喜悦。
此时萧明庭的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既然如此,他就绝对不会对她放手。而且他也不愿再如此遮遮掩掩地下去,他要光明正大地迎娶谢沉杳,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是他的皇后!
至于沈云岫……既然他醉心仕途前程,他自然也会予以他最大的补偿。
他只需对外宣称是谢沉杳的义兄,便能立刻一跃跻身皇亲国戚之列,成为皇后在朝中最可倚仗的娘家人。
凭着这层实打实的外戚身份,他日后若想施展政治抱负,推行他心心念念的户籍制改革,便都能多了一层倚仗和便利之处。也不必再因他自身的根基浅薄,而始终畏首畏尾,迟迟不敢在朝堂上主动提出他的主张。
所谓一举三得,不外如是——
作者有话说:所谓三赢:萧明庭得到了老婆,沈云岫得到了仕途,谢沉杳得到了幸福。
萧明庭:美滋滋。
沈云岫:这对吗?
谢沉杳:我呸呸!
第67章 君臣文里的状元夫人26
沈府上。
由于接到不日就要随钦差大臣前往南方赈灾的谕令, 沈云岫此时正在埋头认真地收拾着随身的行李。
“云岫姐姐,你这次出门,要多久后才能回来呀?”
沉杳的视线紧紧地追着她的动作, 有些不舍地开口道。
她其实本来还想主动帮忙的,但刚刚被沈云岫笑着拦了下来,最后便只能空着一双手,被她乖乖地按住坐在了卧榻上。
沈云岫抬眸, 她一边把包好的账簿、文书都安放进眼前的官皮箱里, 手上的动作始终不停。
同时, 语气温和地回道,“月前的赈灾款出了些问题, 我们这次奉命过去,主要是去当地核对账簿、整顿吏治,但恐怕也得费上些时间,至少三两个月还是要的。”
沉杳不是很懂官场上的事, 但听到竟要外派离开这么久, 她便忍不住蹙了蹙眉, 很是担忧地道, “那你岂不是要一路上舟车劳顿?”
“杳杳放心。既是钦差出行,自然都会妥当安排,我也会照顾好自己。”沈云岫轻笑地说道。
沉杳见她把官皮箱的铜锁都扣上了,显然是已经收拾得差不多告一段落,她连忙从卧榻上站起身。
然后当着沈云岫的面, 小心地从自己的袖子里掏出了一只刺绣香囊, 不好意思地递了过去,“云岫姐姐,这个给你。”
沈云岫伸手接过, 她打量着手上豆青色的、用金丝绣着兰花纹样的香囊,有些意外地看着她,“这是?”
沉杳弯着杏眼,柔声解释道,“这是我托豆蔻绣的香囊,里面放了一枚此前我替你去庙里求来的平安签,还有……最下面的络子是我自己学着打的。”
闻言,沈云岫下意识地摸了摸坠在下面的络子,神色柔和下来,语气里含着几分惊喜地说道,“谢谢杳杳,我会好好收着的。”
沉杳被她脸上真切的笑意所感染,也下意识地抿着唇轻笑了笑。
*
五日后,沈云岫启程出发。
等到府门口的马车缓缓驶离,沉杳才转身回到了后院,一时间只觉得眼前偌大的沈府里瞬间安静得有些空落。
虽说沈云岫在临行前,早就告知过,她已经特意地嘱托了元望舒时时代为照拂自己。
毕竟这次随行出差的人员里面,由御史大夫季良绪担任钦差大臣带队,而作为大理寺评事的元复举,也同样赫然在列。
“公子这一出门,感觉整个府上都仿佛空了大半似的。”
豆蔻看着沉杳有些出神,忍不住在她身侧轻声感慨道。
由于她们三人共同守着秘密,本来就更加亲密。再加上作为主子的沉杳和沈云岫,平日里也没什么主人架子,她说话间便少了些拘束。
沉杳回过神,忍不住莞尔笑道,“哪里会有这般夸张?”
说着,她便自己往前走了一步,抬起手稍稍地推开了面前的房门,继而她的视线便落到了屋子里。
当男人高大而颀长的身影撞入眼帘时,沉杳只觉得浑身一僵,就连小脸上的笑意也戛然而止。
心口猛地一紧,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立刻又把面前的房门重重地合上了。
“砰!”的一声关门声,在原本安静的后院里显得格外地清晰。
“夫人,是怎么了吗?”
跟在她身后的豆蔻被这一动静惊到,立刻有些关心地走了上来。
沉杳飞快地转过身,用自己的后背抵着门板。她微抿了下唇,强压下心底的慌乱,轻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的声音顿了顿,思绪飞转间很快地就想到了借口,随即开口道,“就是突然想起,方才我似乎吩咐了厨房里蒸了茯苓糕。你去帮我看看,现在有没有做好吧?”
豆蔻闻言微愣了愣,语气困惑地道,“夫人,您之前有吩咐过吗?”
她今日里一直都跟在夫人身侧,但可以确定自己不记得有这一回事。
“没有嘛?”沉杳眨了眨眼睛,“我有些记不大清了,那你还是过去厨房一趟吧。便替我跟厨娘说一声,让她蒸一份茯苓糕。”
“是。”豆蔻很快应道。
她心里想着:毕竟公子出差在外,夫人定是有些心神不宁,才一时记错,也再正常不过了。
因此,她也不疑有他,很快就福身告退,往厨房的方向快步走了过去。
直到豆蔻的身影彻底走远了些,沉杳才缓缓地松出了一口气。
她抿着唇瓣,唇角的弧度有些落下,才又准备抬起手,再次推开眼前的房门。
只是在她才刚刚打开了一条窄缝,就突然有一只骨节修长的大手伸了出来,继而一把扣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几乎没有给少女一点反应的时间,就直接使力把她整个人都往屋子里拉了进去。
沉杳下意识地咬住了下唇,将自己差点到嘴边的惊呼声又生生咽了回去。
下一秒,身后的房门又再次被关上。
沉杳的脚步轻轻踉跄了下,继而便被男人结实有力的手臂扣在她的腰上,直直压进了他宽阔的胸膛里。
萧明庭又上前了一步,将怀里的少女整个都抵在了她背后的门板上。浓重的压迫感伴随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仿佛一张细密的网完全地把她笼罩了起来。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然后便熟练地俯下身靠近了过来。
眼前的光线略显昏暗,沉杳只感觉到男人温热的气息洒在自己的小脸上,她的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便以为他又想吻过来。
像是条件反射般,她连忙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唇瓣,然后瞪着圆溜溜的杏眼警惕地看着他。
萧明庭俯身的动作顿住,他挑了挑眉,深邃的眸底含着笑意,“杳杳这是做什么?”
似乎是从上次开始,他便这般自顾自地唤起了自己的小名,语气里透着过分地亲昵。
沉杳在脑海里胡思乱想着,就眼睁睁地看着男人缓缓朝着自己伸出手。继而仿佛故意般,慢悠悠地从她的肩膀上取下了一片碧绿的竹叶。
“我不过是想帮你取下肩上的竹叶而已。”萧明庭戏谑地说道。
沉杳的视线落在眼前的竹叶上,反应过来是自己多想,她白皙的脸颊上便瞬间染上了绯色的红晕。
“统,他说得是真的假的?我肩上真的有竹叶嘛?”她在脑海里泛着嘀咕,总觉得他怎么看都还是太可疑了。
系统04淡淡道,“当然没有。”
沉杳就忍不住暗自哼了一声,就知道是骗她的!要是她身上真的落了竹叶,豆蔻肯定一早就发现了。
……这个坏东西!——
作者有话说:萧明庭:日常逗老婆。
第68章 君臣文里的状元夫人27
但不管心里再是咬牙切齿, 表面上她还是只能满面红晕的,继而不好意思地放下了小手。
下一秒,萧明庭便快速地倾过身, 温热的薄唇猝不及防地覆了上来。
“唔。”沉杳睁着眼睛,似乎还有些呆呆地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男人的掌心轻扣着她的后颈,继而熟稔地探入了舌尖,细细密密地在她的小口里刮、扫着。
少女的红唇又甜又软, 无论他品尝过多少次, 依旧让人欲罢不能。
萧明庭只能闭着眼睛, 越发用力地吻了进去,勾着少女的小舌, 一遍遍地舔、舐缠、吻。
轻微的水、渍声在屋子里响起,浑身的气息被搅乱,就连周围的空气仿佛都渐渐地变得灼热了起来。
沉杳的眼尾沁着红,琥珀色的眼眸也被水汽浸透般, 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但她还是只能被迫仰着小脸, 任由他在自己的唇上肆意地吮、吻着。
许久, 萧明庭才意犹未尽地缓缓放开了她。
看着怀里小猫般喘着气的少女, 他暗叹了一声,语气纵容却又无奈地道,“都吻了这么多次,怎么还是没有学会换气?”
在面对谢沉杳时,他的自制力真的是越来越差了。
……明明就是他过分!
沉杳憋着气, 自以为偷偷地瞪了他一眼。但在男人看过来的时候, 还是跟只被抓包的小猫般,立刻又慌乱地缩回了自己的视线。
萧明庭对少女偶尔探爪的撒娇小模样吃得很,只是看着她, 就仿佛把整颗心脏都浸泡在温水里,顿时软得一塌糊涂。
“既然夕岚不在府上,你便随我回宫里吧。”他突然开口道。
男人原本就低沉的声音里,也裹着一层淡淡的沙哑,但依旧难掩他语气里的笃定。
沉杳睁大了眼睛,胸脯上还在随着小口地喘着气而微微起伏着。她满是震惊,又仿佛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般,怔怔地看着他。
“你没有听错。”萧明庭说。
他本就揽在少女腰上的手臂微收紧了紧,让她能更加地贴近自己的怀里。同时抬起手,用指腹温柔地抚摸着少女嫩生生的脸颊,动作里满是爱怜的意味。
“待这次夕岚从南方回来,我会下旨擢升他为户部郎中,正五品的官职。明面上你便认他作义兄,也能堵上那些乱嚼舌根的嘴。”
萧明庭垂眸看着他,声音平静,却满是势在必得的语气,“随后我便昭告天下,将择日迎娶你为皇后。理由我都想好了,就说你这段时日在宫中伴驾太后,与我朝夕相处,便渐渐生了情愫。”
他把从认清自己动心开始,就暗自思索、盘算了许久的念头,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眼前的少女。
沉杳的反应却像是被惊雷打中般,小脸上满是花容失色的慌乱,她用力地摇了摇头,“不行,不可以这样。”
“你想拒绝?”萧明庭的黑眸瞬间眯起,他压抑着语气,眸色沉沉地看着她,“我们都已经是眼下这般的关系了,你不想嫁给我,难道是准备就一直背着夕岚如此下去?”
他原本抚在少女脸颊上的指腹微微下滑,转而不容拒绝地轻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对上自己的视线。
“不是的。”
沉杳的眼睫脆弱地颤动着,仿佛受惊的小鹿般,语气怯怯的,“若、若是你以后不再私下里过来找我,我们……”可以不用如此下去。
但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萧明庭用不容反驳的语气直接打断,“你想都别想!”
沉杳被他斩钉截铁般的语气吓到,立刻在他怀里轻抖了抖小身子,眼眶也渐渐地泛红起来。
看着少女这副委屈巴巴又我见犹怜的小模样,萧明庭暗自叹了一口气。继而低下头,温柔地把薄唇贴在了少女的额头上轻吻了吻。
“不要胡言。你定会成为我的皇后,而且我已经等不及了。”
萧明庭自认自己的耐心不算好,但为了顾及少女的情绪,他已经一再地放低了往日里的底线。
可事到如今,他实在不愿再虚耗下去。他现在满心只想把自己心心念念的皇后迎入宫中,日日都陪伴在自己身边,任由他再三疼宠。
沉杳的杏眸湿润,有些委屈地咬着自己的唇瓣,即便是指责的话都语气弱弱的,“你怎么能这么霸道?”
“你若想夕岚知道你我之间……”
萧明庭看她耷拉着眉眼,依旧是一副犹豫不决、不敢跨出一步的样子,故意加重了语调地说道。
“你是在威胁我嘛?”沉杳的神色僵硬,绵软的嗓音里瞬间带上了一抹哭腔。
萧明庭的语气无奈,“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明明就是。”少女盯着他,漂亮的杏眸里很快就蓄满了晶莹的泪水。
没等她说完话,就仿佛断了线的珍珠般,顺着她的眼尾缓缓地滚落了下来。
感受到砸在自己手背上的眼泪,萧明庭哪里还能对着她强硬起来。
“……是我的错,别哭了。”
向来高高在上的帝王低声下气地道歉道,就连声音也不由得放得更加地柔和。
继而他伸出手,用指腹轻柔地拭了拭少女沾着湿意的眼尾,语气里满是宠溺地道,“怎么这么爱哭?简直就是个小哭包。”
担心再争执下去,眼前的少女又要继续对着他可怜巴巴地掉眼泪。
他索性俯下身,手臂托着她柔软的腿弯,一把将她打横地抱了起来,甚至还故意地轻轻颠了颠。
猝不及防的滞空感,让沉杳忍不住小小地惊呼了一声。
她被吓得连忙伸着小手搂住了他的脖子,眼底原本的委屈被慌乱所替代,“你、你快放下我。”
“不放。”萧明庭的唇角擒着笑意,明明是调笑的语气,偏偏又隐隐带着认真,“既然杳杳不愿嫁我,我就这般抱着你直接回宫里,只当是我强抢臣妻便是。”
沉杳听得简直都呆滞在了原地,她的瞳孔微缩了缩,连忙用力地摇着自己的小脑袋,“不行!”
萧明庭故作无奈地叹气道,“杳杳,你怎么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说话间,他的手臂稍一使力,便又故意抱着她的小身子轻轻颠了两下。
沉杳咬着唇,只能慌里慌张地更加用力地用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她心里的思绪混乱着,但还是下意识地否定道,“反正都不行。”
“你眼下只有两种选择:其一是我便坐实了强抢臣妻的名声,其二便是你认夕岚作义兄,等我风风光光地把你迎娶入宫。”
萧明庭的眉峰略挑,语气里带着戏谑,“莫非杳杳更喜欢第一种?也是,比之寻常的婚嫁,倒的确要更刺激一些。”
沉杳看他单手揽着自己,似乎就要用空出的手去打开房门,她吓得心脏都仿佛要从胸口跳出来。
“不要!不能出门。”
她整个人跟只炸毛的小猫般,连忙胡乱地踢着自己的小脚,想要努力地挣扎着从他怀里跳下来。
要是被豆蔻,或者沈府里其他的下人看到,她还要怎么做人?
沉杳的这点力道,对他而言自然不值一提,萧明庭收回了按在房门上的大手,依旧稳稳地搂着怀里的少女。
“不要第一种?”他故意问道。
眼底快速地划过了一丝得逞的笑意,他很快又恍然大悟般地勾了勾唇,“那便是选第二种了。”
沉杳的嘴唇嗫嚅了下,她迟疑着,但还是把自己的话吞了回去。
她很想说自己哪种都不想选。
但眼看着萧明庭这副摆明了就要得偿所愿的样子,怕她再反驳,他真的会不管不顾地就抱着她出门,到时候她才是真的没法做人了。
“可是……”她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眼底的不安,声音小得仿佛蚊蚋一般,“所有人都知道我同夫君……”
“当着我的面,你还唤他夫君?”萧明庭微沉了沉脸,声音里带着明显地吃味,“杳杳,嗯?”
感觉到男人语气里的危险气息,沉杳眨了眨眼睛,但还是模样乖巧地止住了声音。
半晌后,她才小小声地继续道,“但各府上早都知道我的身份,便是直言我同云岫……只是结义兄妹,也不会有人相信的。”
分明就只是欲盖弥彰,沉杳在心里想到。
“我说夕岚是你义兄,你们便是清清白白的兄妹关系,由不得他们不信。”
萧明庭扬唇一笑,语气里满是属于帝王的肆意而张扬,“有我在,你何须操心这些?不过是给个明面上的理由,我既然敢提出,自然有办法让所有人都闭上嘴。”
他想起自己刚登基时,由于不愿选秀立后充盈后宫,一群闲得发慌的老臣就开始三催四请的,天天在朝堂上谏言什么“国不可一日无后”的无稽之谈。
真要论起民生社稷的正事,没有半点值得称道的主张,唯独对他的后宫之事一个个的盯得比谁都紧。
不过就是挑了几个跳得最高的,就以“结党营私”和“年老昏聩”的罪名,打压一批,再致仕一批,就开始一个个的都噤若寒蝉起来。
这类臣子的膝盖再是软不过,只要他想,有的是办法断绝那些闲言碎语落到他的皇后耳中。
“杳杳,你尽管放心。”萧明庭看着她的目光温柔而宠溺,唇边的笑容渐盛,“你只要高高兴兴地等着做我的皇后就行,不用有任何的顾虑。”
沉杳抿了抿唇,一时间竟不知还能说什么。
但看萧明庭这副过分执着的样子,若是她再推拒下去,根本拦不住他不说,到头来怕是还会连累沈府上下。
更何况,她跟他这般不清不白的,一直隐瞒着身为夫君的沈云岫,本来也对她不公平——
作者有话说:萧明庭:反正不管哪一种选择,最后都得嫁给我,当我的皇后,你选吧?
谢沉杳:你这是给我选择了嘛?
沈云岫:就没人在意正在出差的我的感受吗?
元复举:心疼,给我的夕岚揉揉胸。(很快被打)
第69章 君臣文里的状元夫人28
但尽管态度已经软化了下来, 若是要她真的大大方方地说出口,沉杳依旧感觉到脸皮莫名地发烫。
偏偏萧明庭还是不愿意就这么放过她,他的视线落在少女渐渐泛红的耳朵尖上, 心里一哂。
于是他说话的语气放得更柔,又跟着追问了一遍,“所以杳杳,你是愿意嫁给我, 当我的皇后了吗?”
沉杳羞红着脸颊, 最后还是抵不过抵不过男人的坚持, 只能用着很小幅度的力道微微地点了下脑袋。
她说话的声音也是小小的,轻得仿佛细不可闻。
但是她肯定地说, “嗯。”
若不是萧明庭离得她很近,眼神也一直紧紧地盯着她的反应,恐怕就要错过少女这声过于羞涩的的应答。
但心底强烈的喜悦,还是仿佛潮水般汹涌而来, 直直地把他整个都淹没了过去。
他不由得将怀里的少女搂得更紧, 甚至忍不住抱着她在原地欢快地转了好几圈。
沉杳的小手依旧环在他的脖子上, 她能够感觉到男人的胸膛一直震动着, 仿佛连胸腔里的笑意都要溢出来。
仿佛也被他直白的情绪所感染,她也下意识地把小脸埋到了他的颈项里,慢慢地也抿着唇轻笑起来。
*
第二日,辰时刚过。
沉杳正端坐在前厅的八仙桌前,低着头在认真地翻看着府内的账簿。
就听到了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地从门外传了过来 。
等跑到了前厅门口, 豆蔻才有些气喘吁吁地连忙禀报道,“夫人,府门口来了宫里的人, 说是奉了太后娘娘的口谕。”
沉杳,“……”
她原本执笔在账簿上圈画的动作一顿,神色间有些呆滞起来。
虽然她昨日里是答应了萧明庭进宫,但她还以为此事至少会缓上两三日再提,属实是没想到今早上太后的口谕就过来了。
……他就这般着急嘛?
沉杳有些微嗔地蹙了下眉,但心里偏又是半点也无法对他生起气来。
把手上的毛笔搁下,又仔细地把摊开的账簿都收拾好,她才柔声对豆蔻回道,“好,我这便过去。”
“沈夫人,奉太后娘娘口谕,召您今日起入宫伴驾。”
被派遣过来的是寿安宫里的掌事宫女丹桂,她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少女身上,脸上的表情倒是意外地恭敬。
“有劳丹桂姑姑,容我稍作吩咐便随您入宫。”沉杳微垂着眼睑,对她福身行了一礼。
她没准备带豆蔻一起进宫,倒不是别的原因,主要是彼时沈府上她跟沈云岫都不在,总得托付个信任的人才行。
“夫人放心,奴婢会好好地守着府里的。”
听着自家夫人细细地嘱托着府中诸事,豆蔻立刻板直了腰板,声音认真地保证道。
沉杳漂亮的杏眸弯起,眼波柔软地应道,“好。”
*
进了皇宫里。
走在前面引路的丹桂脚步不停,沉杳甚至都没见到太后的面,就被她一路带到了寿安宫的配殿里。
“沈夫……不,应该是谢姑娘。”
到了宫里后,丹桂的面上依旧挂着笑容,便很是自然地换了原先对少女的称呼。
“太后娘娘正在佛堂礼佛,暂时不便见客。不过娘娘早就吩咐下来,先将您安置在配殿里,您且安心住下,只当是在府里一般就是。”
“多谢太后娘娘。”沉杳抿唇浅笑了笑,语气柔软地应道。
她抬眸打量着眼前陌生的宫室,雕梁画栋,银屏金屋,即便只是配殿,却也显得非常地精致奢华。
丹桂谨慎地观察着少女的神色,见她并没有显露出不满的意思,才又轻拍了下手,唤了四个模样伶俐的宫人上来。
“这是专门安排的伺候您的人,若是有什么需求,您直接吩咐他们就是。”
丹桂的话音刚落,眼前的两名宫女和太监立刻矮下身去,脑袋埋得低低的,声音整齐而恭敬地道,“奴婢/奴才见过姑娘。”
“起来吧。”沉杳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下,有些不习惯地抬了抬手。
她在心里努力地告诫自己,宫内不比沈府上,眼前的一切都是她必须尽快适应起来的。
*
佛堂里,香、烟袅袅。
太后正闭着眼睛,跪坐在底下铺着厚厚的锦垫的蒲团上,手上缓缓地敲着木鱼,口中也虔诚地念诵着经文。
在她身后的角落里,翠嬷嬷也微敛着头垂手侍立着,整个人安静得仿佛一尊塑像般。
一直到太后的念诵声渐渐歇下,原本敲击的木鱼也跟着停了下来。
翠嬷嬷才轻手轻脚地走上前,躬着身低低地禀报道,“娘娘,刚刚丹桂过来说,沈夫人已经安置在西侧的配殿了,一应伺候的人也都妥当地吩咐下去了。”
太后未曾睁开眼睛,只淡淡地颔了颔首,“哀家知道了。”
佛堂里一时又安静下来。
半晌过后,就在翠嬷嬷以为太后没有别的吩咐,准备继续退开时,突然听到了主子淡淡的提醒声,“以后便直接唤谢姑娘吧。免得落到了皇帝的耳朵里,他心里不痛快。”
翠嬷嬷稍愣了下,但还是很快地应声道,“是,奴婢记下了。”
很快,静了片刻的佛堂里,又再次响起了“咚咚”的木鱼声。
太后口中念诵着经文,在心里却是暗叹了一声。
她如今都已贵为太后,纵是跟皇帝的关系生疏,但好歹占着他母后的名头,只安心在寿安里颐养天年便是。
若不是郑氏子弟实在是太不成器,一个个的都扶不上墙。她也不必为了拉拔家族,而费心去修补与皇帝的母子情分,更犯不上主动掺和进这一出君夺臣妻的风波里?
这次的南方赈灾之行,由御史大夫季良绪牵头,明摆着是皇帝特意给沈云岫安排增添履历的美差。她好歹没白费功夫,总算还是给郑氏的小辈同样争取来了随行的机会。
只希望那孩子能听得进去她的叮嘱,好好地跟沈云岫结交。毕竟有谢沉杳这位夫人在,以皇帝对她的偏执劲,不日估计就会入主后宫。
那姑娘看着便性子纯善,想来肯定会记挂着自己的前夫,再加上皇帝也会想方设法地弥补他,沈云岫将来必然前途远大。
念头转到这里,太后又忍不住暗自摇了摇头。
罢了,反正她终究也只是一介后宫妇人,朝堂上的波谲云诡,也不是她能管得到的。
她仔细地凝了凝神,手上略一使力,原本轻缓的木鱼声陡然变得清晰了起来。
*
宣政殿上。
萧明庭正高坐在上首的龙椅上,目光淡淡地看着底下吵作一团的群臣。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一下下地轻叩着扶手,节奏渐渐加快。
正站在他身侧的德公公低着头,明白这是陛下耐心即将告罄的信号。
本来就是萧明庭跟太后提的,他自然知道谢沉杳今日会入宫,想必此刻已经在后宫里等着自己过去。
最近朝中没有什么大事,文武百官争论的也便都是些各部推诿扯皮的琐事。
萧明庭本来就有些心不在焉的,偏偏现在朝堂上还在揪着个什么盂兰盆会的仪制和用度喋喋不休。
眼看着快过了巳时还没个定论,他被额前垂下的十二旒冕旒遮挡的面色,越发地黑沉。
“够了。”
萧明庭的下颌线微绷着,面无表情地开口道。
他的声音不重,至少在眼下喧嚷得堪比市井集市的朝堂上,本该很轻易地就被淹没了下去。但他的话音刚落,就仿佛强制按下了暂停键般,使得殿内嘈杂的争论声戛然而止。
整个朝堂上,在瞬间安静得仿佛落针可闻。
“盂兰盆会不必铺张,就依往年规制减半操办。此事交由礼部牵头,令三日内拟好章程呈递上来,不必再议。”萧明庭压着眉峰,干脆利落地直接拍板道。
“臣遵旨。”礼部尚书立刻躬身应和道。
萧明庭也不再多言,只淡淡地瞥了一眼侍立在侧的德公公。
德公公当即会意,躬身往前走了一步,高声道,“诸位大人,若无其他要事,今日朝会便到此处。散朝——”
底下的众臣立刻整齐地躬身垂首,“臣等遵旨!恭送陛下!”
*
召谢沉杳进宫伴驾,本来也就是个掩人耳目的借口,太后显然心里也很清楚,因此都一直不曾出面过。
所以沉杳反正也闲着没什么事,便想着今日的天气也不错,就索性起身去了御花园里闲逛。
她还记得第一次入宫时,太后的赏花宴就设在御花园里。当时她还是像赶鸭子上架般,被推得在水榭中间的台子上表演琴艺。
不过是在偶然的抬眼间,意外地瞥到了底下的池子里,色彩斑斓的锦鲤摆着漂亮的鱼尾,成群结队地自在游弋着,就一下子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所以刚一踏入御花园里,沉杳的脚步便不受控制地往那处水榭中间的凉亭里走了过去。
刚坐在凉亭边的扶栏上,便有一阵裹着附近花草清香的微风拂了过来。
毕竟是在皇宫里,即便近来暑气渐盛,但也有各种法子降温解暑。更何况,等天气再热些,皇帝和太后应该就会安排着去行宫里避暑吧。
沉杳在心里暗自想着。
但很快,正偏着身倚靠在扶栏上的少女,全部的注意力就都被眼下的水池里,摇曳着漂亮尾巴、仿佛在讨食般的斑斓锦鲤给牢牢勾住了——
作者有话说:太后:切记跟
沈云岫打好关系。
郑氏小辈:收到。
元复举:驳回!
第70章 君臣文里的状元夫人29
“姑娘, 您要不要喂鱼食?”
被派过来伺候她的乘月比较心细,眼见少女看得专注,便轻声问道。
沉杳抬眸浅笑了笑, 点头应道,“好。”
乘月很快就吩咐人去取了一小碟的鱼食过来。
沉杳看着碗碟里裹着金黄色的小颗粒,看着像是蛋黄和面粉团成的,又被微微炸酥了一般, 表面上还泛着细微的油光。
她用指尖捏了一小撮鱼食, 然后左手扶着面前的栏杆, 小心地探出了上半身,继而轻轻扬了扬手。
金黄色的鱼食, 便仿佛被天女散花般,簌簌落到了水面上。
不过眨眼间,原本还四处游弋着的斑斓锦鲤,便挨挨挤挤地摇摆着漂亮的尾巴, 争抢着涌了过来。
继而围着亭子下面的水里, 为了互相争食转着圈地盘旋了起来, 泛起一阵阵的涟漪。
尤其是其中的一条特别惹眼的金红色的胖锦鲤, 圆滚滚的体格看着就比别的鱼壮实了一大圈。
沉杳注意到它甚至会摇曳着大尾巴,用自己更壮硕点的身子故意撞开周围的鱼,然后再霸道地独占了一小块的位置,大口地吞咽着鱼食。
看得沉杳忍不住睁大了眼睛,这也太可爱了吧。
于是她又不自觉地从碗碟里捏了一小把的鱼食撒了下去, 甚至还特意使坏地往离胖锦鲤更远些的水面, 撒得更多了一点。
看着它顶着圆头圆脑的鱼头,立刻撞开周围跟它挤在一起的锦鲤,冲在最前面的憨憨模样。
沉杳只觉得莫名被戳中了自己的萌点, 红唇忍不住微微翘了翘,让她本就昳丽的容貌越发地娇艳夺目。
“感觉统你如果有形体,整个胖锦鲤模样也很可爱捏。”她忍不住在脑海里说道。
由于系统04明显是科幻赛博系统,她自己脑补出来的它的样子,应该是一团漂浮着的发光小圆球。
“我现在一团数据的形态,就已经是最完美的了。”系统04强调道,语气里隐隐有些傲娇。
而且就算它要搞个形体,也才不会是这种笨头笨脑的,还只会抢食的胖鱼。
“行吧,你开心就好。”沉杳虽然不赞同,但还是表示尊重。
她在脑海里跟系统04说着话,由于注意力依旧牢牢地被那条金红色的胖锦鲤勾着。
见它吃完了鱼食又开始往远处游弋开去,少女的小身子便也不知不觉地越探越远。
侍立在她身侧的乘月,自然一早就注意到了。
她犹豫着几次都想开口提醒,但看少女的小手又始终很谨慎地抓着扶栏,看起来明显是存着分寸的。
到底还是担心自己贸然出声会扰了主子的雅兴,乘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只是默默地往她身边又挪近了些,同时视线也时时刻刻地紧盯着,确保自己能第一时间护住她。
因此,刚刚下了早朝的萧明庭过来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了一抹藕荷色的纤薄身影,正倚在水榭凉亭的扶栏上。
没等他的薄唇勾起,就很快留意到此时少女的大半个身子都悬在亭外。她垂在身后的长发被风微微扬起,似乎在下一秒就可能一不小心掉到水里。
萧明庭感觉到心口被猛地揪紧,他甚至顾不上其他,只是下意识地提气,足尖点地,继而施展着轻功,就快速地往不远处的凉亭里纵身掠了过去。
听到身后传来乘月拘谨而仓促的声音,“参见陛下。”沉杳还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从身后伸过来,继而扣着她的腰肢,就将她重重地揽入了怀里。
沉杳下意识地转过身,有些懵懵地眨了眨眼睛,看着此刻正紧紧抱着他的男人,“陛下?”
萧明庭本来还想开口训她,但看怀里的少女眼底满是茫然,甚至漂亮的小脸上还停留在刚刚开心的神情上。
他的心头软了软,到底还是狠不下心去斥责她,只是最后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叹息,“怎么把身子探得这么远?万一掉到水里了怎么办?”
沉杳的眼睫微颤了颤,下意识解释道,“我一直抓着扶栏,不会掉下去的。”
“那也不稳妥。”萧明庭皱着眉头,很是不赞同地道。
沉杳留意着他的神色,也只能呐呐地点了点头。
直到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还被男人牢牢地搂在怀里。少女雪白的脸颊瞬间红透了,就连耳朵尖都泛着薄红。
她小心地抬眸看了一圈周围,见到无论是原本站在亭子里的乘月,还是跟在萧明庭身后快步赶过来的宫人,都早已经识趣地背过了身,一个个的都垂着头。
沉杳才又收回了视线。
她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下投出了浅浅的阴影,继而用着仿佛气音般的声音小小声地道,“你快放开我。”
萧明庭哪里舍得放开她。
但一想到今日毕竟是谢沉杳第一天入宫,若是自己表现得太明显,按照少女容易害羞的性子,指不定又要红着眼圈、委屈巴巴地掉眼泪了。
他暗自喟叹了一声,最后还是压制着自己的渴望,缓缓地松开了手臂。
直到被放开的瞬间,沉杳原本紧绷的小身子才放松了下来。继而她仿佛欲盖弥彰般,又下意识地把脚步往后挪了挪,刻意跟他拉开了一点距离。
萧明庭看着少女的小动作,轻挑了挑眉,倒也没有勉强她,只是语气温和地问道,“朕下了朝就过来了,还没有进午膳,杳杳呢?”
“还不曾。”沉杳温顺地摇了摇头。
她其实很想让萧明庭不要当着别人的面,就这么亲密地唤她的小名。但她刚刚才让他放开自己,若是现在又提出别的要求,他说不定会不高兴。
沉杳默默地想了想,便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的性子柔弱,心思自然也细,其实很多时候对于萧明庭的情绪,她是能够敏锐地感知到的。
当然,这又何尝不是萧明庭故意就是想让她摸到的?毕竟他若真的不想让人察觉到自己的情绪,按照他内敛的性格,即便是一直伺候他的德公公,有时也揣摩不清他的意思。
不过是算准了少女这点心软、又胆怯得跟兔子似的小性子,故意把自己的纵容和退让摆出来,才好不动声色地一点点蚕食她对他的底线而已。
萧明庭的薄唇勾起,“那便跟朕一起用膳吧。”
没等少女下意识地开口拒绝,他就继续声音平静地道,“这偌大的皇宫里,每次用膳都只有朕一个人,也的确是冷清。”
沉杳的嘴唇微微嗫嚅了下,很想说这不合规矩,但是……
犹豫了良久,她最后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柔声应道,“是。”
萧明庭的目的达成,他扬了扬眉,眼底漾起了笑意。
*
御膳房端上来的午膳,自然格外丰盛。
沉杳看着眼前琳琅满目地摆满了满桌的菜色,燕窝鸡丝汤、糖醋荷藕、珍珠丸子……
其间虽也有不少她从未见过的菜式,但一眼扫过去,却鲜少见到都城常见的重盐重火的硬菜,而绝大多数竟然都是合着她的清淡口味。
沉杳甚至还看到了不少江平本地菜。
“杳杳,尝尝看这白玉虾仁。”
萧明庭用玉筷夹了一只莹白饱满的虾仁,轻轻放到她的碗碟里,温声问道,“御厨特意学着做的江平特色做法,你看看味道对不对?”
他用膳时倒并不讲究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更何况在单独面对少女时,他的话一向比平日里都多。
由于担心沉杳会觉得不适应,因此殿内原本伺候的宫人都已
经退了下去,现在便只有他们两个人。
“谢陛下。”
沉杳低下头,然后夹起那只白玉虾仁细细地咬了一口。
虾肉鲜嫩还带着汁水,浸着一股清淡而鲜美的滋味,正是她熟悉的家乡味道。
她抬眼正想说话,视线却一下子撞进了萧明庭含着笑意的黑眸里。
似乎才意识到男人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沉杳顿时感觉到心跳都漏了一拍。
她有些慌乱地垂下了眼睑,只是盯着面前空空的小碗,却再不敢抬头跟他对视上。
但很快,少女的小脸上还是渐渐地红了起来,杏眸水光粼粼的,眸色潋滟得仿佛要溢出来。
萧明庭在心里暗叹了一口气,他的杳杳怎么就这么容易害羞?
明明他们之间亲密的举动也做过不少,但眼下他也不过是盯着她看,却还能让她羞得抬不起头。
他忍不住想着,若是等不久后她正式嫁给自己,真正到了床榻之上……
她恐怕更得羞怯地红着眼圈,连眼泪都憋不住,在他一下下的动作里往下掉吧?
*
用过午膳后。
萧明庭就在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让谢沉杳跟着自己去御书房里待着?
哪怕她不爱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侧翻看话本,让自己能时不时地看她一眼也好。
但他转念想到,若是真让她陪着自己,他恐怕自己的心思得全跑到她身上去,估计他桌案上那摞小山似的奏折,得拖到晚上都批阅不完。
——简直是色令智昏。
萧明庭在心里暗暗自嘲:换作以前,但凡谁敢当着他的面,说自己会为一名女子沉迷至此,他定会冷笑着让人把他拖下去。
偏偏现在,哪怕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他却也只觉得甘之如饴。
甚至于……
在沉杳转过身要走时,他还故意从身后伸出手臂,将她强势地搂进了自己的怀里。继而偏过头,快速地在她娇艳的红唇上重重地吻了一下,才最后放行让她离开。
“回殿里便好好歇息,等朕有空会去寻你。”——
作者有话说:沉杳:只是呼吸。
萧明庭:手段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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