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换亲文里的反派千金07


    刚一落地, 沉杳就立刻抬起小手,自以为狠狠地打了他的手一下,继而才满脸警惕地往后退开了一步。


    只是刚刚眼睛里落了沙子进去, 少女的眼眶里还泛着一点点的薄红,让她有些不舒服地抬手揉了揉。


    江随景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只是目光一落到少女把自己揉得通红的杏眼上,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几乎是下意识地又靠上前了一步。


    他的声音放柔, “别动, 我帮你看看。”


    “不用你管!”沉杳条件反射地躲开了下,继而抬着泛红的杏眼瞪着他, “你离本小姐远点。”


    江随景的动作微顿,但很快他还是自顾自地伸手按住了少女的肩膀,继而微微俯下身,语气欠欠地道, “我偏要管。”


    “你!”沉杳的小脸绷紧, 下意识地就想要挣开他的手。


    江随景稍一用力就制住了她的动作, 继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杳杳,你再动,我就只能抱你了。到时候,你可就真的动不了了。”


    “你这个登徒子!”沉杳简直气坏了,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却真的不敢再挣扎了。


    因此,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男人伸出手,轻轻抬起了自己的下巴,让她不得不扬起了小脸, 迎上他的视线。


    甚至他的俊脸还在不断地靠近过来,温热的呼吸渐渐地拂过她的脸颊,惹得她的眼睫也下意识地颤抖了下。


    沉杳咬着唇瓣,有点不高兴地怼他,“你还记得自己的兄长身份嘛?哪有兄长这么欺负妹妹的!”


    “现在想起来我是兄长了?”


    江随景忍不住低笑了一声,他一边对着少女泛红的杏眼小心地吹着气,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地回着。


    温热的气息扫过眼睫,沉杳忍不住快速地眨了眨眼,很快眼底就沾上了一点水色。


    倒是瞧着莫名地委屈巴巴的。


    只是她向来不肯服软,即便现在那张漂亮的小脸也是不高兴地绷着,简直让人又爱又娇的。


    很快就吹完了眼睛,江随景抬起手,很是自然地从少女的袖子里摸出了她的丝帕,继而动作温柔地帮着她拭了拭沾湿的眼尾。


    末了他才松开手,温声道,“这不就好了?”


    沉杳立刻一把夺过了他手里的丝帕,胡乱地擦了下自己的眼眶,又愤愤地将帕子甩回到了他身上。


    “谁允许你随便取我的帕子的?被你碰过都脏了,我才不要了!”少女的语气娇蛮,满是嫌弃地撇了撇嘴。


    江随景挑了下眉,很是自然地伸手,接过了她丢过来的丝帕,指尖捏着帕子轻轻摩挲了下,顺着少女的话应道,“好,那我收着。”


    ……就当是她送的。


    当然,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怕又惹得少女恼羞成怒起来。


    沉杳顿觉自己占了上风,忍不住扬了扬下巴,对着他轻哼了一声。


    明亮的阳光从海棠花树上的间隙里洒落下来,映得此时江随景背对着的水面波光粼粼的。


    沉杳转了转眼珠,脑海里的坏主意瞬间就冒了出来。


    她偷偷地觑了眼前的男人一眼,见他似乎没留意,连忙屏住了呼吸,继而抬手猛地朝他身上推了过去。


    少女的这点小动作,落在江随景眼里,自然是不够看的。他不动声色地勾了下唇,只当是自己半点都没有察觉。


    只是等少女的小手即将碰到自己身上时,他才微微偏转了下脚尖,继而身体轻轻一侧,便很是轻松地避开了她的推攘。


    沉杳只觉得手上一空,巨大的惯性让她完全收不住力道,下一秒她便踉跄着整个人都往前扑了过去。


    她猛地睁大了杏眼,但没来得及反应,就伴随着“扑通”一声,直直地落到了眼前的池水里。


    水花溅起,沉杳有些慌里慌张地胡乱扑腾了几下,桃粉色的裙摆仿佛花瓣般散开,在水里浮浮沉沉的。


    江随景本来也就是想逗逗她,看她这副慌乱的小模样,哪里还敢再看下去?


    连忙也是干脆利落地跃入了水里,也顾不上自己浑身被浸透的衣服,很快地划着手臂朝着少女的方向游了过去。


    继而他的长臂一伸,立刻揽着她柔软的腰肢,把人稳稳地搂进了自己怀里。


    似乎是感觉到了男人温热的胸膛,沉杳也下意识地伸着小手,紧紧地圈住了他的脖颈,继而整个人都牢牢地缠了上去。


    少女原本精致的发髻已经散落了下来,几缕湿发软软地贴在她漂亮的脸颊上,看起来仿佛一朵被水打湿的娇花,模样狼狈又可爱。


    看着眼前面对面的男人,沉杳的唇角微微翘起,突然张唇,将小口里含着的一大口水,都尽数喷到了他的脸上。


    江随景完全没有料到她会来这么一出,清俊的脸上瞬间就被覆满了水,甚至睫毛上都挂着水珠。


    他垂眸看向怀里的少女,她正高兴地仰着小脸,漂亮的眼尾故意抬得很高,眼底满是大仇得报的小得意。


    活脱脱一只刚偷腥成功,正翘着尾巴向人炫耀的小猫。


    江随景的心一下子就软得一塌糊涂,哪里还能对她有半点生气。


    最后也只是克制地屈着指节,对着她湿漉漉的额头轻轻弹了一下,声音里含着笑意,“这么调皮?”


    “唔。”沉杳忍不住小小地轻呼了一声。


    回过神后,她立刻绷起小脸,伸手就要去拍开他的手,不高兴地嚷嚷道,“谁让你害我掉下水的?都怪你!”


    “杳杳怕不是记错了。”江随景抓着她的小手,开口的声音戏谑,“刚刚好像是你故意想推我,结果自作自受,反而害得自己掉了下去。”


    “那又如何?要不是你躲开,我才不会……阿啾!”


    沉杳嘴硬的话说到一半,突然感觉到小脸上被一阵风拂过,她的鼻尖轻轻抽了抽,猝不及防地打了一个小小的喷嚏。


    江随景见状,瞬间便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轻哄道,“乖,不闹了。我们且先上岸吧。”


    即便天气已经暖和了许多,但少女的身子娇弱,在水里浸泡久了总归还是不妥。


    他下意识地抬手将沉杳往自己怀里拢了拢,掌心牢牢地揽在她的腰上。继而足尖轻轻一点,便施展轻功掠出了水面,转瞬便稳稳地落在了岸边。


    刚一到岸上,沉杳的小手就立刻抵上了男人的胸膛,稍稍用力推了推他。


    “好了,可以放开本小姐了。”她抬着下巴,一脸用完就丢的小模样,理直气壮地道。


    江随景显然已经习惯少女的小脾气,到底还是顺着她的意思,缓缓地松开了手。


    他抬眸看着她,原本


    桃粉色的襦裙已经被水浸湿了,正湿漉漉地紧贴在少女的身上,将她玲珑有致的曲线几乎都勾勒了出来。


    男人的喉结滚动了下,很快他垂在身侧的拳头微紧,强行压下了心底的异动,连忙迅速地偏开了视线。


    沉杳蹙着眉,下意识地扯了扯湿透的裙摆,只觉得被风一吹,贴在自己身上便更加地黏腻了起来。


    她顿时就没了继续跟他计较的心思,只抿了抿唇,便抬步准备离开。


    突然,一件沾了水汽的宽大外袍便裹了上来,带着男人身上温热的气息,将少女娇小的身子完全罩住。


    沉杳还没有反应过来,下一秒便被江随景弯腰一把抱起。


    “我送你回去。”他仔细地拢了拢裹在她身上的外袍,没给少女拒绝的机会,便挑眉故意问道,“怎么?杳杳想就这副模样,自己一路走回到院子里吗?”


    沉杳下意识地挣了挣,闻言还是又停下了动作。


    若是她眼下这副狼狈的样子,被下人看到了传出去的话,她的面子的确是挂不住……


    这么想着,沉杳又忍不住鼓着腮帮子,狠狠地瞪了眼前的男人一眼,“都是你的错!”


    看怀里的少女没有再挣扎,似乎是默认了。


    江随景眼底的笑意渐深,还是顺从地应着,“嗯,是我的错。”——


    作者有话说:哇!开心,被夸进步了,嘿嘿XD


    第92章 换亲文里的反派千金08


    沉杳抿着唇, 漂亮的小脸也微微绷起。


    虽然心里不甘不愿的,但她还是虚虚地把小手搭在江随景的肩膀上,让他一路把自己送回到了秋水院里。


    “小姐!您这是……”


    梅月只是一抬头, 就看到自家小姐浑身湿漉漉地正被大公子抱在怀里,甚至裙摆还在往下滴着水,顿时大惊失色。


    她连忙三两步地迎了上来,下意识地就想伸手接过少女, “大公子, 让奴婢来吧。”


    “不用你。”沉杳抢先开口道。


    她拧着眉, 不高兴地瞪了她一眼,“不准多嘴!快去备热水, 本小姐现在就要沐浴!”


    “是。”梅月连忙应声道。


    听着少女强撑着,故作凶巴巴的口吻,江随景的眼底掠过一抹笑意,下意识地扬了扬唇。


    正准备继续抱着她往屋里走, 只是刚到门口前, 他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下。


    沉杳微抬了抬小下巴, 很是理直气壮地道, “把我放下吧,这里不需要你了。”


    江随景顿了顿,看着她发丝凌乱地贴在颈侧,水珠顺着往下滚,偏偏还梗着小脖子, 摆出一副颐指气使的小模样。


    看着跟只落水后炸毛的小猫似的, 又娇又横的。


    “杳杳还是这么……”他眼底的笑意更深,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只是微微弯下腰, 把怀里的少女稳稳地放到了地面上,江随景伸手抚了抚她湿漉漉的长发,温声催促道,“快些收拾下,别染上了风寒。”


    “你是在故意想咒我嘛?”


    沉杳立刻皱了下眉,下意识地偏过头躲开了他的触碰,生气地瞪着他,“本小姐身体好得很,才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生病。”


    一边说着,她又抬手将男人方才裹在自己身上的外袍脱了下来,随意地往他身上一丢,才昂着小脑袋转身就往屋子里走了进去。


    江随景轻笑了笑,显然是已经被迫习惯了少女这副用完就丢的性子。


    他抬手接住被丢过来的外袍,沾着水汽的布料上似乎还残留着属于少女身上的馨香和淡淡的体温……


    他垂下眼,骨节修长的指节微收紧了紧,俊脸上倒是没有显露丝毫。


    最后还是勾了下唇,把外袍搭在臂弯上,很快就抬步离开了秋水院。


    *


    舒舒服服地泡了一个玫瑰香汤。


    沐浴完后,沉杳换上了一身黛青色织金罗裙,外罩着烟粉绣裳纱衣,一头墨色的长发如瀑般垂落下来。


    许是被沐浴时的热气熏的,少女白玉般的小脸上还染着一层薄红,看着仿佛刚剥壳的荔枝般。


    梅月正站在她身后,手里的帛巾轻轻地拢着少女沾着水汽的发丝,一点点地绞干,动作轻柔得生怕扯疼了她。


    见沉杳只是托着下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着碗里的姜汤,莹白的小脸微微皱着,却迟迟没有入口。


    她忍不住放柔了语气,提醒道,“小姐,姜汤得趁热喝才管用。”


    沉杳顿了顿,不高兴地蹙着眉心,“嗯,我只是想放凉些。”


    继而垂眸,看着眼前的白玉碗。碗里盛着热乎乎的姜汤,透过红褐色的液体,能看到最底下还沉着三五片薄薄的姜片。


    随着氤氲而上的热气,一抹辛辣中带着点甜香的气味便铺面而来。


    沉杳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尖,小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抗拒。


    她实在是怕了古代的各种汤药了,谁晓得里面到底放了多少苦得要命的药材?


    梅月自然很快注意到了自家小姐隐隐有些抵触的小情绪,连忙轻声解释道,“小姐放心。奴婢特意吩咐厨房放了不少红糖,又煮了许久,一点都不苦的。”


    沉杳闻言,轻轻“嗯”了一声,小脸上露出一丝满意。


    但她很快又反应了过来,抿着唇嘴硬道,“本小姐才不是怕苦。”


    说着,她就捏着手上的银勺,慢吞吞地舀了一小勺的姜汤。


    手腕微微抬起,刚要碰到唇瓣时,属于生姜的清苦微呛的气味便更加地清晰了起来。


    沉杳的动作一顿,银勺在唇边悬了片刻,最终还是被再次落回了碗里。


    她又轻轻搅了搅,微绷着的小脸上有些不自然,“有点烫。”


    仔细想想,都是江随景那个混蛋的错!要不是他,自己好端端地怎么会落水,还得喝这劳什子的苦姜汤?


    不过……


    想到刚刚也同样浑身湿透的男人,沉杳盯着碗里的姜汤,眼珠子灵动地转了转,一个坏主意突然冒了出来。


    她的唇角微翘了翘,吩咐道,“梅月,你再去一趟厨房,让他们再煮一锅姜汤来。”


    闻言,梅月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稍稍有些迟疑地道,“小姐,这碗还没喝完呢,再煮一锅会不会太多?”


    “哪里这么多话?”沉杳的语气微沉,不高兴地板起了小脸。


    但毕竟是要干坏事,想着到时候江随景丢脸的样子,她现在的心情还算不错。


    暂时懒得计较梅月的多嘴,沉杳捏着手上的银勺在碗沿上轻轻敲了敲,才继续补充道,“这锅姜汤要特殊些,记得提醒厨房多放些驱寒的药材,什么黄连、苦参的都加进去,反正就是越苦越好。”


    梅月听得目瞪口呆的,下意识地想问些什么。但看着自家小姐眉眼弯弯的,小脸上满是狡黠的神情,又很快咽了下去。


    手上的头发已经差不多绞干了,所以最后尽管满心疑惑,她还是温顺地应下,“是,奴婢这就去办。”


    “嗯,越快越好。”


    看着梅月离开的身影,沉杳再看着眼前的姜汤,顿时也不觉得讨厌了。


    她随意地舀起了一勺,继而试探性地抿了一小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舌尖,带着淡淡的辛辣,但很快就被红糖的甜味所覆盖,连姜味都显得温和起来。


    果然如梅月说的,是不怎么苦。


    沉杳暗自松了一口气,索性便直接端起了白玉碗,仰头将剩下的姜汤一饮而尽。


    热乎乎的暖意,从喉咙里很快就蔓延至四肢百骸,仿佛驱散了她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寒意。


    沉杳放下空空的碗,一边用丝帕轻轻按了按唇角,


    又忍不住惬意地喟叹了一声。


    现在,她就等着用那锅特制的姜汤,去慰问自己的好兄长了……——


    作者有话说:抱歉,很长时间没更。天气实在太冷了,不想离开暖呼呼的小被窝(跪


    第93章 换亲文里的反派千金09


    青竹院里。


    江随景同样简单地沐浴完, 换了一身绛紫色的云缎锦衣,腰系玉带,墨色长发用一根黑金色的发带高高束起, 看着格外随性又肆意。


    他端坐在案前,骨节修长的手指正提着茶壶,缓缓地给自己倒了一盏热茶,继而慢条斯理地饮着。


    就听到守在院门口的近侍卫风, 匆匆进来禀告道, “公子, 二小姐过来了。”


    江随景挑了挑眉,指腹摩挲了下手上的茶盏, 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让她进来吧。”


    显然,对于沉杳会过来的事情,他并不怎么意外。


    毕竟按照少女睚眦必报的小性子, 方才的落水也是被她算在了自己头上, 现在估计是气鼓鼓地要来跟他算账。


    很快, 沉杳就矜持地微扬着小脸, 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跟在她身后的梅月,正小心地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苦涩的味道隔着老远地都能隐隐闻到。


    “杳杳怎么过来了?”江随景饶有兴致地问道。


    沉杳刻意挺直了脊背,漂亮的小脸露出了一副无辜又乖巧的模样,杏眼亮晶晶地看着他, “你刚刚也落了水, 我特意让厨房煮了一大锅姜汤,送过来给你驱驱寒。”


    江随景想着,少女什么时候给过他这么好的脸色?


    他抬眸看向她, 眼神有些似笑非笑的,语调拖得长长的,“杳杳这般,倒是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沉杳隐隐觉得他的语气听起来阴阳怪气的,下意识地把视线落在男人的俊脸上,细细地打量了下。


    最后还是没有看出什么,她索性也不多想,只是微抬了抬小下巴,示意梅月把姜汤递过去,“快端给他。”


    “是。”梅月死死地埋着头,完全不敢多言什么。


    只是听从自家小姐的意思,轻手轻脚地把姜汤放到了大公子眼前的案上。


    江随景低头瞥了一眼碗里的姜汤,汤色比他曾喝过的都深了数倍,最底下还沉淀着不少药材残渣。


    不用靠近,就能感觉到一股苦涩辛辣的气味直冲鼻端,显然是加了不少猛料。


    他心中瞬间了然,看来眼下的便是少女准备报复自己的法子。


    真的是……


    跟小猫探爪子挠人似的,简直可爱得过分。


    “都下去吧。”江随景随意地摆了摆手。


    等周围的下人都退了出去后,他才勾着唇,慢条斯理地问道,“杳杳喝过了?”


    “那是当然。”沉杳立刻点了点头,“我早就喝过了,特意让厨房多煮了些给你的。”


    江随景拉长了语调,似信非信地轻应了一声,“是这样啊。”


    然后故意用怀疑的视线,在少女微绷着的小脸上流连了下。


    直到看得沉杳都心虚了起来,虽然面上她依旧摆出了一副镇定的小模样。


    甚至还故作好意地催促道,“你快趁热喝呀。若是放凉了,姜汤的效果就会差上很多的。”


    虽然放凉后就会更苦,但沉杳自我代入了下,更担心的是等下万一真的放凉了,他就会找借口不喝了。


    江随景挑眉,见她眼底简直藏不住的期待,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然后他依言端起了碗,继而微微低下头,薄唇就快要碰到碗沿,眼看就要喝下去……


    沉杳的杏眼睁得大大的,屏住了呼吸,就等着他被苦到吐舌头的样子,好大声嘲笑他。


    然而下一秒,江随景却突然顿住了动作,又不动声色地放下了碗,眉头微皱,似是有些为难。


    沉杳呆呆地看着他,“你怎么不喝了?”


    江随景故意沉吟了下,语气认真地道,“闻着有点太苦了,怕喝不下去。”


    沉杳立刻语重心长地劝道,“姜汤是有点苦的,这样驱寒效果才最好嘛。”


    江随景忍不住轻咳了下,实在是少女眼睛睁得圆圆的,一副苦口婆心地故作关心他的模样,让人又气又笑的。


    “你看你都咳嗽了,赶紧喝姜汤。”沉杳有些着急起来。


    端看她那副心急的样子,不知情的怕是真的会以为她很关心自己。


    江随景垂着眼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眼底的笑意却是半分未减。


    他配合地轻“嗯”了一声,这次倒是没再端起碗,而是用银勺舀了一小勺的姜汤,慢吞吞地附到了唇边。


    只是过程中,江随景的眼神一直不动声色地关注着少女的神色。


    ……虽然没有直接把一碗姜汤都灌到嘴里,但是只要喝一口也能狠狠地苦到他。


    这么想着,沉杳紧盯着他的动作,心里只觉得下一秒自己的计谋就能够得逞了,让她忍不住翘了翘唇角。


    但下一秒,江随景忽然手腕一转,继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倾过身用另一只手扣着少女的下巴,就将银勺上的姜汤都直接送进了她的小口里。


    “唔!”沉杳简直猝不及防,下意识地吞了下去。


    极致的苦涩裹着辛辣的味道,瞬间在她的舌尖上炸开,又苦又麻的,甚至带着微微的刺痛直冲喉咙。


    她猛地呛了一下,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漂亮的杏眼都被熏得微微眯了起来。


    江随景再也忍不住,朝着眼前自作自受的少女朗声大笑了起来。


    只是他笑着笑着,就看到沉杳一边吐着小舌头缓解苦味,同时眼眶红红地瞪着他,眼底还泛着晶莹的水色。


    少女纤长的眼睫如蝶翼般快速地颤抖着,很快就被沁出的泪水浸得湿漉漉的,就连鼻尖都红扑扑的。


    仿佛被水打湿的娇花一般,看着就可怜得要命。


    江随景顿时收敛了笑意,他安静了下,再次开口的声音放得格外柔和,轻哄道,“好了好了,是我的错,不该捉弄你。”


    虽然明明是少女自己憋着坏心思,想伺机报复他来着……


    他说着,又端起了案上的那碗姜汤,很是干脆地仰头便一饮而尽。


    只是刚咽下去,江随景就忍不住轻“嘶”了一声,简直倒吸一口凉气。


    就算他已经有心理准备,也不得不说这姜汤苦得离谱,比他待在边关时喝过的最烈性的药都还要苦上三分,甚至还带着麻意。


    天晓得,沉杳到底吩咐往姜汤里掺了多少苦药?看来对着他,她可当真是下得了狠手。


    第94章 换亲文里的反派千金10


    江随景在心里叹着气, 但眼下还是只能摆出一副伏低做小的姿态。


    男人垂着眼睑,骨节修长的手指捏着少女的丝帕,轻轻地替她擦拭着唇上沾着的一点药渍。


    “你太过分了!”


    沉杳委屈地抽了抽小鼻子, 声音里下意识地带着一丝哽咽,被苦得差点都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是是,都怪我。”


    江随景一边老实应着,注意到眼前的茶壶, 他又连忙往茶盏里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递过去。


    “乖, 快喝点水去去苦味。”


    沉杳顿时都顾不上对他生气, 下意识地伸手接过了茶盏,仰头就往小口里猛灌了进去。


    直到一连喝了三四杯, 她才缓过劲来,勉强觉得嘴巴里的苦味淡了下去。


    然后她刚放下茶盏,便忍不住捂唇打了一个小小的水嗝。


    沉杳,“……”


    一时间, 原本她被压下的火气又噌噌蹿了上来。


    少女咬了咬牙, 索性绕过了眼前的桌案, 继而整个人都朝着他扑了过去, 捏着小拳头就噼里啪啦地往他身上砸。


    “江随景你混蛋!你竟敢捉弄本小姐,你死定了!”


    沉杳绷着小脸,精致的眉眼间盛满了怒气,手上用力地打着,小嘴上也没放过他。


    少女自以为很大的力道, 落在江随景身上也跟小猫挠人似的, 并没有产生什么疼痛感。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扶着她的腰,避免她站不稳,但被沉杳误以为他是想反抗, 立刻又被狠狠地打了两下手臂。


    江随景在心里叹着气,索性也不再动弹了,只是语气纵容地开口道,“好了好了,不气了,是我的错。”


    他倒是不在意自己,只是想着自己的胸膛上硬邦邦的,更担心会不会让少女的小手打疼了?


    沉杳打了一会儿,气也算是消了大半,只是依旧撅着小嘴,不高兴地道,“当然是你的错!”


    看着少女气鼓鼓的小脸,江随景的指尖微动了下,还是忍不住戏谑道,“不过,若不是你想着用这苦药来整我,我也不会……”


    “你还说!”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沉杳恶狠狠地打断了。


    她的杏眼瞪得圆圆的,立刻攥着小拳头重重地砸了他一下。


    “好好好,我保证不说了。”江随景连忙举手投降,他的眼底满是笑意,语气顺从地道,“杳杳说什么都对。”


    沉杳撇了撇嘴,才不信他的鬼话,但还是板着小脸强调道,“记住你说的话。”


    江随景忍着笑意,故意摆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拱手应道,“是是,小人遵命。”


    沉杳被他这副夸张的模样逗得绷不住脸,唇角下意识地往上翘了翘,又被飞快地抿住。


    最后,她干脆抿唇轻哼了一声,继而一下子扭开了小脸。


    *


    又过了两日。


    沉杳正趴在卧榻上,手肘支撑在锦枕上,正捧着市井里新出的话本看得入神。


    就听到梅月安静地走上前来,低头禀告道,“小姐,兰小姐差人送了谢礼过来,说是净觉寺的梵净师太亲自诵经祈福的宝碟。”


    “兰倚青?”沉杳皱了下眉,手上翻书的动作一顿。


    她想起之前被山匪绑架,本来就是冲着兰倚青去的,自己不过是恰好撞了个正着,偏偏那些绑匪又眼瞎,才会平白被连累受了惊吓。


    这么一想,她顿时就没了看话本的兴致,随手把眼前的册子合起丢到一边。


    很快地从卧榻上坐直了身体,小脸上有些不高兴道,“呈上来,我看看。”


    梅月应声退至门口,接过下人递过来的托盘,才又再次轻步上前。


    沉杳低着头看过去,说是宝碟,其实也就是一块深棕色的檀木牌,正中央是墨黑色的祈福经文,边缘则层层叠叠地雕刻着一圈莲花纹路,看着倒是挺精致的。


    木牌被打磨得光滑圆润,触手温凉,隐隐闻到檀木香混着寺庙里浸润出来的香火味道。


    沉杳随意地摸了摸,很快又故作嫌弃地把它丢回了托盘里。


    “也就一般般吧。”她撇了撇嘴,语气有些漫不经心的,“而且本来就是她该做的,可别指望本小姐会承她的情。”


    她本来就不信佛,之前偏要抢这宝碟,也不过是想跟兰倚青较劲而已。至于眼前的宝碟本身,她反倒是不怎么在意。


    不过到底是兰倚青那家伙低了自己一头,所以少女的眉眼弯弯,明显心情还是挺好的。


    梅月心领神会,准备最近就把这木牌放到屋子里的显眼处,让自家小姐时时都能看到。


    “小姐,云小姐同时还送了一封帖子。”


    “嗯。”沉杳应了一声,才又伸手拿起了被原本装着宝碟的木匣压在底下的帖子。


    展开一看,竟然兰倚青邀请她明日去西街的珍宝阁里闲逛,想再当面致谢。


    沉杳的眼珠子转了转,心里盘算着自己当时可是遭了好大的罪,就是应该让她好好出点血补偿自己才对。


    这么一想,她顿时更加高兴了起来,就连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自然是欣然就应下了。


    然后转身就敛着裙摆,一路朝着主院跑了过去,脚步轻快得跟只蹦蹦跳跳的小鹿般。


    “娘!”


    还没有踏进主院的屋子,少女脆生生的小嗓音就传了进去,尾音还带着可爱的上扬。


    彼时,镇国公夫人正在客厅里与净觉寺出身的梵云小师父对坐着,沉心探讨佛法。


    沉杳才不在意这些,只是随意地扫了面前穿着一身素色僧衣、气质恬淡的小尼姑一眼,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然后就伸手扯着镇国公夫人的衣袖,轻轻地摇了摇,软着嗓音撒娇道,“娘,明日我想出门去珍宝阁里逛逛。”


    原本的谈话被女儿打断,镇国公夫人叹了一口气,转而笑着对梵云颔首致歉,“这是小女沉杳,性子顽劣,实在是让小师傅见笑了。”


    然后才转头看向沉杳,指尖忍不住轻点了点她的额头,“怎么突然想去珍宝阁了?前几日不是才让账房给你支了银钱,这就花完了?”


    沉杳抬了抬下巴,一脸傲娇的小模样,“可不是我自己要去的,是兰倚青求我的。若是我不去,她岂不是会很伤心?”


    镇国公夫人自是了解女儿跟兰府的大小姐素来不对盘,现在突然答应跟她出门,估计又是打着什么坏主意?


    她心里有些无奈,但看着沉杳眨巴着眼睛的样子,却也舍不得说她什么。


    毕竟她深知女儿的性子,虽然喜欢恶作剧,但其实也干不了什么坏事,顶多也就是些小打小闹。


    “想去就去吧。”镇国公夫人最后笑着摇了摇头,纵容道,“若是需要银钱,直接去账房支取便是。”


    “娘最好了!”


    沉杳立刻喜笑颜开,甚至俯下身,用软乎乎的小脸往母亲脸上轻轻贴了贴。


    仿佛讨到糖的稚童般,转过身又一溜烟地跑走了。


    同在屋子里的林凡云看着眼前母女亲密无间的模样,默默地敛下了眸子。


    心里忍不住感慨着,镇国公夫人果然是待沉杳这位假千金如珠如宝一般。


    只是看着少女俏生生的,又是一副花容月貌,也实在是让人难以将她跟小说里心肠歹毒的假千金联系起来。


    可一想到剧情里沉杳做下的恶事,她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还是在心里暗暗生起了一点警惕心。


    但看到镇国公夫人转过脸,准备继续刚刚的谈话,林凡云面上淡淡一笑,依旧是一副平静处之的态度。


    这边的沉杳刚刚跑到主院门口,由于只顾着高兴,就没有太过留意前面,直到不小心撞上了一堵坚实温热的胸膛里。


    她捂着额头,忍不住小小地“唔”了一声。


    鼻尖嗅到了一丝熟悉而清冽的气息,紧接着自己的腰肢就被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稳稳地扣住了。


    江随景的胸腔微微震了震,轻笑的声音从少女的头顶传过来,“你当心,慢点跑。”


    沉杳立刻仰起了头,漂亮的杏眼瞪得圆圆的,很是熟练地倒打一耙,“谁让你走路不看路的!”


    一边说着,还不高兴地抬着脚尖踩了他一下,然后才挣开他的手,趾高气扬地“哒哒”跑开了。


    江随景低头,看着自己墨黑色的皂靴上那枚小小的脚印,忍不住又笑了一声,眼底温柔而纵容。


    坐在前厅里的镇国公夫人自然也听到了院门口的动静。


    听到沉杳对着兄长颐指气使的小嗓音,她忍不住轻按了下额头,神色间颇觉得无奈。


    倒是林凡云抬头,看着眼前穿着一身玄青色锦袍,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意气风发的镇国公府大公子,眼神不自觉地微闪了闪。


    果然,沉杳还是跟小说里一般,对江随景这位兄长毫无敬畏,一如既往地不怎么待见他……——


    作者有话说:江随景:胡说!我跟杳杳的感情再好不过了。


    第95章 换亲文里的反派千金11


    第二日。


    既然同意了跟兰倚青出门去珍宝阁里逛, 沉杳自然是早早地就被梅月叫醒了,然后很是盛装打扮了一番。


    坐在铜镜前的少女,穿着一身藕荷色的织锦襦裙, 挽着精致的发髻,发间斜插着一支金镶翡翠步摇,眉若远山,唇瓣上点着艳丽的胭脂, 顾盼生辉间尽是被富贵人家娇


    养出来的明艳鲜活。


    沉杳站起身, 对着镜子稍稍转了转, 看到自己依旧光彩照人的模样,才倍感满意地弯了弯唇。


    往日里见到兰倚青的时候, 沉杳总是忍不住气鼓鼓,动辄便想跟她针锋相对。


    兰倚青就算再不想跟人交恶,也实在架不住沉杳三番两次地针对自己,总爱想些坏点子捉弄人。


    她便索性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一来二去地, 两人间自然就结下了不小的梁子。


    不过今日不同, 兰倚青是真心过来当面致谢的。所以一路闲逛时, 只要沉杳说东,她便不往西。


    哪怕是少女故意挑拣着些刁钻刻薄的话题,她也能含笑地违心附和着,摆出的态度再是诚恳不过。


    沉杳,“……”


    她原本还憋着气, 但看兰倚青这么识趣的样子, 瞬间觉得再摆脸色也没有什么意思了。


    尤其是看着自己精挑细选的珍宝阁里最贵最漂亮的珠宝首饰,少女琥珀色的杏眼都忍不住可爱地弯起,明显心情很是不错。


    兰倚青瞧着她这副模样, 倒是意外发现沉杳的性子虽是娇纵了些,但只要能耐下性子顺着她,其实也挺好哄的。


    比如现在,她不过是配合地夸了她一句,“这只红翡玉镯色泽鲜明透亮,更衬得你的手腕纤细漂亮。”


    沉杳闻言就立刻扬着唇角,眼底满是高兴的神色,跟只翘着尾巴的小猫似的,可爱得紧。


    直到逛了近半日,沉杳还有些意犹未尽,便想着再去附近的绸缎庄里随便看看。


    只是兰倚青面露难色,解释自己在府里专门请了琴师授课,怕是不能再相陪,只得先行告辞了。


    沉杳顿时觉得有些扫兴,下意识地想要生气,却又觉得自己若是强留,反倒显得像是舍不得她走似的。


    最后少女还是故作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轻哼了一声,“随便你。”


    说完,便昂着小脑袋,继而头也不回地管自己往前走开了。


    兰倚青微愣了愣,看着少女傲娇的背影,到底还是忍不住莞尔一笑。


    *


    沉杳的脾气是出了名的坏,身边自然也就没什么闺中好友。


    原本她早就习惯了独来独往,但有了刚刚兰倚青陪着的时候作为对比,此刻对着绸缎庄里新进的织金锦,她竟然颇觉得无趣起来。


    横竖也没什么兴致,沉杳也没再逛多久,就还是准备打道回府。


    只是刚刚迈出门口左拐时,便猝不及防地撞上了正迎面走来的陌生人。


    她原本手上正把玩着兰倚青特意给自己挑选的红翡玉镯,只是一下子没拿稳,便直直地掉到了地面上。


    伴随着一声脆响,她眼下还颇为喜欢的玉镯就直接碎成了两段。


    沉杳的火气噌的一下便上来了,她忍不住瞪着他,眼瞳由于生气格外透亮,“你走路不长眼睛的嘛?”


    看着眼前的男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玉带金冠,身形修长如芝兰玉树般,一看就是端方君子的模样。


    沉杳的眉心微蹙,总觉得有些眼熟。


    还是仔细想了下,才认出来眼前的不就是嘉王世子萧兰舟?


    又想到往日里参加宴会时,偶尔能听到各府上的贵女们私下里会谈论到他,也算是都城夫婿排行榜名列前茅的选项了。


    在她记忆里,兰倚青似乎也对眼前的嘉王世子颇有好感。


    之前毕竟是不对付,沉杳甚至动过念头,想着故意去勾引萧兰舟,好气死兰倚青。


    但最后还是由于少女不想放下身段去讨好人,也就只是在脑海里盘旋了一阵,就很快不了了之了。


    “抱歉,是在下未曾留意,冲撞了姑娘。”


    萧兰舟的声音温和而醇厚,连说话时的语调都是慢条斯理的。


    他其实已经认出了眼前的少女,是传闻里骄纵跋扈的镇国公府上二小姐江沉杳。


    但眼下确实是他有错在先,撞上了人不说,还将她手上的玉镯都意外打碎了。


    面对这般温文尔雅的人,又是诚恳地致歉,沉杳即便心里再是有气,也不至于这么蛮不讲理。


    ……才怪!


    沉杳叉着自己的小腰,盛气凌人地指责道,“你以为道歉就可以了嘛?本小姐的镯子都碎了,这可是我在珍宝阁里精心挑选才买下的!”


    “是在下的过错。”萧兰舟拱了拱手,神色间依旧温和守礼,“珍宝阁就在前头,我陪姑娘再进去一趟,任你挑一只成色更佳的首饰赔给你,如何?”


    沉杳闻言,精致的眉眼间依旧染着一点怒气,轻哼了一声,“这本来就是你该做的,别指望本小姐会原谅你。”


    萧兰舟看着眼前的少女,琥珀色的杏眼圆瞪,就连腮帮子也可爱地鼓起,明明是一副生气的模样,却是格外地鲜活灵动。


    他说着话,温润的眉眼更加柔和了下来,应道,“姑娘说的是,自然是在下该赔的。”


    沉杳这才稍稍收敛了气焰,抬了抬小下巴,面上勉强觉得满意了。


    *


    虽然中途出了这么一个小插曲,但看在萧兰舟还算识趣的份上,沉杳回府时的心情依旧不错。


    只是刚刚穿过走廊,她就看到了江随景正从演武场的方向走过来。


    他穿着一身利落的褚褐色劲装,勾勒出他挺拔颀长的身姿,墨发束在脑后,露出的额头上还挂着薄汗,显然是刚刚才练完武。


    江随景自然也远远地看见了她。


    不远处的少女穿着一袭藕荷色的襦裙,身姿窈窕,云鬓精致地挽起,显然是花了心思打扮的,衬得她愈发地明艳动人。


    他的黑眸下意识地眯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这般盛装打扮,她今日里出府是去见了谁?


    待两人走近了些,眼看着沉杳板着漂亮的小脸,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似乎将他视作空气,完全没有搭理的意思。


    江随景挑了挑眉,眼眸微垂着,瞥了眼自己脚下的一颗碎石子。


    继而他的脚尖不动声色地微微一挑,小石子便骨碌碌地顺着地面,径直滚到了少女必经的路上。


    沉杳显然没有注意,只是故意抬着小下巴,装作没看见他,自顾自地往前走。


    然而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她感觉到自己的脚下被突然一绊。


    下一秒,少女的小身子便骤然失衡,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倒了过去。


    好在江随景早有准备,几乎是长臂一伸就揽住了少女纤细的腰肢,继而将她稳稳地带进了自己的怀里。


    第96章 换亲文里的反派千金12


    “杳杳怎么走路总是会摔倒?”江随景低笑着, 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


    沉杳猝不及防地撞进他怀里,鼻尖不经意地蹭过他的胸口,属于男人身上清冽的气息, 伴随着一点汗味,瞬间把她包裹了起来。


    闻言,她瞬间回过了神,第一反应就是江随景肯定是在嘲讽自己, 当即便气鼓鼓地抬手推了他一下。


    “肯定是你故意绊我的!走开, 你这个臭男人!”


    江随景勾了下唇, 非但没放开她,反而更加收紧了揽在少女腰上的手臂。


    他摇了摇头, 语气很是无辜道,“要不是我好心扶你,你怕是已经摔到地上了。怎么反倒成了我的不是,嗯?”


    “本小姐才不用你扶!”沉杳微绷着小脸, 习惯性地嘴硬道, “我本来就能自己站稳的。”


    江随景早就摸清了她的性子, 也不再争执这点, 只是低头盯着少女昳丽的面容,像是随口问道,“今日出门跟谁去逛了?”


    沉杳依旧用小手用力地推着他的胸膛,想也不想地怼他,“要你管!”


    少女挣扎的力度很大, 江随景都怕她太使劲扭到了手腕, 只得稍稍松了松自己的力道。


    然后很快就被她趁机挣脱了开来,沉杳甚至在离开前,还不忘故意用自己的手肘撞了他一下。


    只是男人的胸膛硬邦邦的, 跟块石头似的,被她愤愤地撞了一下,不但纹丝不动的,倒是把她反震得微微往后趔趄了半步。


    沉杳,“……”


    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了薄红,她咬了咬唇,强作镇定地狠狠瞪了他一眼后,才扭过头快步走开了。


    江随景扬眉,眼底盛着化不开的笑意。


    *


    主院里。


    江随景刚刚迈进门槛,就撞见镇国公夫人在案上堆着一大摞画着各家公子的画轴,正细细地给沉杳介绍着。


    少女葱白的小手托着自己的下巴,杏眼半眯着,简直听得百无聊赖。


    映着从窗棂上洒进来的阳光,少女卷翘的睫毛在眼下落下了浅浅的剪影,衬得她精致的侧脸愈发夺目。


    江随景感觉到自己的心口仿佛被轻轻撞了一下,但很快他的理智又将这点不该有的悸动强压了下去。


    他的面色一如平常,一进来就打断了镇国公夫人的话,“娘,您唤我何事?”


    “随景来了。”镇国公夫人笑着抬眼,索性把画轴更加摊开来,“我想着杳杳也年满十六了,该先相看起来。你来得正好,也帮着你妹妹把把关。”


    “才不要他。”沉杳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点嫌弃,“他常年都待在边关,哪里懂这些?”


    “杳杳还小,婚事又不着急。娘,你何必这么早张罗?”


    心口仿佛被一只手攥住,泛起了闷闷的疼痛感,江随景的黑眸微敛,声音平静地说道。


    只是以为兄妹感情好,镇国公夫人的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娘自然也想多留她几年。不过先慢慢相看着,总好过真到了年纪手忙脚乱的。”


    江随景沉默了下来,他垂在身侧的手掌渐渐收紧,没有再反驳。


    沉杳本来就对嫁人的事不怎么在意,倒是看到眼前的江随景,她的眼珠一转,突然祸水东引道,“说起来,兄长也已经满十八了吧?娘怎么只顾着我,都不替他找找合适的姑娘?”


    干坏事的时候,她倒是不介意当面唤他兄长了……


    江随景感觉到心头一堵,却还是扬了扬眉,瞥了她一眼,“怎么?杳杳这是闲得慌,想给我拉红线?”


    沉杳鼓着腮帮子,正想脱口而出“我才懒得管你”,就被镇国公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阻止了。


    “杳杳,别淘气。你兄长驻守边关,婚事哪能说定就定?”她慈爱地看着眼前的长子,“随景心里自有打算,娘倒是不操心。”


    “那我也心里有数的。”沉杳立刻接上了话茬。


    然后又拉着镇国公夫人的衣袖,撒娇地轻晃了晃,“这些画轴上的人,我一点都不感兴趣。娘,我不想看了。”


    看着少女满脸抗拒的模样,江随景原本绷紧的身体才微微放松了一些。


    *


    只是很快,他就意识到这口气果然还是松得太早了。


    到了下半日,镇国公府上就收到了嘉王世子萧兰舟递过来的拜帖。


    第97章 换亲文里的反派千金13


    彼时, 沉杳正闲适地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眼眸微阖着,听梅月在耳畔轻声地念着游记里的篇章。


    然后就被主院里的丫鬟急匆匆地唤去了前厅。


    她一进屋, 就看到镇国公夫人和江随景都已经坐在了主座上,正在招待客人。


    “杳杳来了。”


    原本正跟萧兰舟相谈甚欢的镇国公夫人,余光瞥见了走到门口的女儿,当即含笑地朝着少女招了招手。


    于是萧兰舟便也抬眸看了过去, 眉眼温润地颔首道, “江小姐。”


    沉杳一边往前厅里走, 对上他的目光,有些含糊地点了点头。


    然后很快又反应过来, 迎着镇国公夫人和善的视线,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道,“世子殿下。”


    江随景的眸色微沉,他垂下眼睑, 掩盖住了眸底浮起的一丝阴霾。


    “上次不慎打碎了江小姐的玉镯, 虽已当面赔过罪, 但到底还是我的疏忽。”


    萧兰舟的语气谦和有礼, 抬手示意身后的小厮呈上了一只雕花木匣。


    匣盖打开,里面正静静地放着一只红翡玉镯,莹润而通透,色泽艳红如赤霞般,明显远胜于沉杳上次碎掉的那只。


    “这是此前番国进贡的珍品, 希望江小姐喜欢。”他浅笑地解释道。


    沉杳闻言, 眼睛立刻亮了亮,下意识地伸出手就准备接过。


    本来就是萧兰舟的错,虽说他当时已经赔过了, 但他现在主动愿意赔一只更好的,她当然没道理拒绝。


    “杳杳。”江随景简直咬碎了牙,到底还是忍不住一把攥住了少女的手腕,他的语气微沉,“怎么能随意收外人的东西?”


    镇国公夫人也笑着打圆场,“世子太客气了,这礼太过贵重。”


    “本就是我该赔给江小姐的,谈不上贵重。”萧兰舟摆了摆手,笑得温煦。


    沉杳挣了挣自己的手腕,听到萧兰舟这么说,她甚至还颇为认同地点点头。


    江随景的掌心攥得更紧,心底翻江倒海着,简直被眼前没心没肺的少女气了个半死。


    但在萧兰舟坚持下,最终玉镯还是被沉杳收下了。


    镇国公夫人看着萧兰舟芝兰玉树的模样,在心里默默点了下头,隐隐生出了一点心思。


    江随景留意到镇国公夫人的眼神,眸色瞬间沉了下去。


    等萧兰舟走后,沉杳就弯着杏眼,喜滋滋地把眼前的红翡玉镯套在了手腕上。


    映着头顶的日光,她忍不住抬着小手把玉镯轻晃了晃,继而一路雀跃地往秋水院的方向走回去。


    江随景也随后踏出了前厅,迈着步子一言不发地跟在少女身后。


    直到在走廊的拐角处。


    他快步往前拦下了前面的少女,忍不住咬着后槽牙,“就这么高兴?”


    沉杳瞥了他一眼,此时她的心情不错,因此也懒得搭理他,只是绕开他就准备继续往前走。


    江随景立刻攥住了少女纤细的手腕,漆黑的眼眸微微眯起,“怎么?杳杳是瞧上嘉王世子,连兄长都不愿搭理了?”


    他说话阴阳怪气的,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语气里简直酸得不行。


    “关你什么事。”沉杳的脚步被迫停下,只觉得他莫名其妙的,顿时不高兴地用脚尖重重踩了下男人的脚背,“快点放开我!”


    江随景后知后觉自己的反应太过,还是顺着她的意思放开了手,叹了口气道,“杳杳,你年纪还小,谈婚论嫁太早了。”


    “都说我的事轮不到你管。”


    沉杳见他摆出一副兄长的架势,顿时忍不住怼了回去,扭头就想走。


    江随景其实心里也明白少女还没有开窍,眼下明显也只是喜欢玉镯而已,对献殷勤的萧兰舟并没有什么想法。


    但这也不过是一时,等到再过一年两年后,她终究还是要嫁为他人妇……


    只是一想到那样的画面,他就感觉到心底翻江倒海起来,一阵阵地传来了窒息般的钝痛。


    *


    演武场上。


    江随景一袭玄色劲装,露出的额头上绑了一根黑金色的额带,手上正握着一杆银枪舞得虎虎生威。


    他的一招一式如行云流水,枪尖的银芒随着他的甩动划出一道道冷冽的弧度,伴随着凌厉的破空之势。


    直到他的眼神一凛,足尖猛地一蹬,整个身形瞬间腾空而起,手上的长枪顺势横扫,而后猛地收势下劈。


    “砰!”的一声巨响后,银枪重重地砸在眼前的木桩上。


    原本粗壮的木桩瞬间从上至下,很快就裂开了蛛网般的纹路,随即轰然碎裂开来,木屑四溅。


    江随景收枪站在原地,他的胸膛微微起伏着,黑金色的额带早被汗水浸透,贴在他的额间,细密的汗珠不断地顺着他的鬓角滑落。


    原本静候在一旁的卫风见此,连忙躬身走上前,将备好的汗巾双手奉上,“主子。”


    江随景接过汗巾,随意地盖在脸上擦拭着汗水,突然声音淡淡地吩咐道,“卫风,你私下里去查一件事。”


    他顿了顿,闭了闭眼继续说,“去查查……我跟沉杳,是否当真皆是镇国公府亲生?”


    卫风听得整个人都呆滞地僵立在了原地,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连忙躬身应道,“是,属下遵命。”


    江随景放下汗巾,露出了一双黑沉沉的眸子,眼底翻涌着连他自己都辨不清的情绪。


    他的脑子很清醒,也明白自己的这个念头,荒唐得近乎疯魔。


    但自从昨天萧兰舟登门,他心底的那点不甘心,便如野草般疯长,死死地缠紧了他的心脏……


    他不甘心。


    他不想像舅舅一般,碍于身份和礼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上人嫁给他人,最后宁愿一辈子都驻守边关,也不愿再踏入都城一步。


    可他江随景不是舅舅,也绝对做不到如舅舅般放手,去成全他人。


    他骨子里就是这般凉薄,即便是不择手段,纵使结果注定会不如意,他也绝对不会甘心收手。


    *


    对于萧兰舟,沉杳其实压根就没有放在心上。


    所以在镇国公夫人含笑地转达,“嘉王世子特意遣人送来帖子,想邀你三日后同游碧落湖。”


    她还是微微睁大了眼睛,心里有些纳闷起来。


    不过她本来就是偏爱热闹的性子,春日里泛舟游湖也是蛮有意思的。


    再者,萧兰舟作为都城贵女圈里公认的最佳夫婿人选,自己被他相邀同游,还是格外有面子的。


    沉杳想了想,还是很快弯着唇角,高兴地点头应下了。


    江随景听说后,镇国公夫人都已经给嘉王府里回信定下来了。


    思忖片刻,他也只能收敛了眉眼间的情绪,故作淡然地出言道,“虽只是游湖,但孤男寡女的,传出去总归是不妥,届时还是由我陪着杳杳同往。”


    镇国公夫人闻言,倒是不担心这点,只是想着少女跳脱爱闹的小性子,有兄长盯着也妥当些。


    她遂点了点头,笑道,“还是随景想得周全。”


    被叮嘱江随景也会陪同,沉杳托着自己的下巴,忍不住暗自翻了一个白眼。


    ……怎么哪里都有这个人掺和?——


    作者有话说:江随景:我会一直……注视着你……永远……


    沉杳:TD。


    第98章 换亲文里的反派千金14


    三日后。


    天朗风清, 碧落湖上依旧烟波浩渺,映着洒落的阳光,水面波光粼粼一片。


    沉杳早早地就上了客船, 看着此刻在自己身侧落座的江随景,她下意识地撇了撇嘴。


    不过今日起得太早,她现在还是感觉有点困困的,也懒得搭理他, 只是用小手托着自己的下巴, 望着眼前碧波荡漾的湖面出神。


    船头的船夫正一声不吭地划着船桨, 让船身在近岸处缓缓地打着转,既不至于漂远, 也不会停留在一处。


    眼下坐的这艘船并不算大,看起来顶多容得下三五人,不过比往日赴宴时常坐的画舫,倒是雅致很多。


    直到过了半晌, 就在沉杳差一点都快困倦得眯上眼睛时, 萧兰舟身边常随的小厮才匆匆赶过来。


    继而一脸歉意地躬身回禀道, “江将军、江小姐, 世子殿下临时被要事绊住了脚,实在抽不开身,特意命小人前来致歉,改日定当登门赔罪。”


    沉杳抬了抬眼,闻言顿时就拉下了小脸, 眉眼间忍不住泛起了淡淡的愠色。


    可恶!萧兰舟竟然敢放自己鸽子?


    倒是江随景的眉峰微挑, 眼底飞快地掠过了一抹笑意,看起来三皇子还是比较靠谱的。


    他压下心里隐秘的快意,把萧兰舟派过来的下人打发了。


    才转头看向一脸不高兴的少女, 温声道,“既然世子来不了,即便少一个人,游湖还是挺有意思的。”


    说着,他伸手把桌案上的糕点往她面前推了推。


    “我特意吩咐在西街的糕点铺里买的,杳杳尝尝?”江随景的唇角含笑。


    都不需要他细心观察,都能看出少女平日里对各种糕点点心的偏好。


    见沉杳依旧撅着唇瓣,自顾自地生着气没有理会他,江随景又拎过一旁的酒壶,往杯盏里浅浅地倒了小半杯的酒水,推到少女面前。


    “这是青梅酿,度数很低,杳杳也可以尝一口。”


    看着眼前澄黄色的酒液,混着酒气和淡淡的青梅香气,沉杳听着忍不住眼睛亮了亮。


    镇国公夫人别的倒是由着她,但是饮酒上面管得很严,一点都不准她碰。


    当然,越不让干的事,只会让她打心底里越叛逆,于是私下里少女还是偷偷地尝过……


    但偷偷摸摸的,哪里会有此时这般光明正大的有意思?反正届时被问起来,全部都甩锅给江随景就行了,本来就是他倒给自己的。


    这么想着,沉杳顿时便端起了面前的酒盏,轻轻地附到唇边抿了一小口。


    青梅酿的酒味甘甜而清冽,直接在舌尖漾开,味道的确不错。


    沉杳惬意地眯了眯杏眼,原本还只是小口地浅酌,到后来索性放开了些,不过三两口下去,杯盏里的小半杯酒就见了底。


    底下的船身随着水波缓缓地摇晃着,微风裹着湖面上的花香拂过脸颊,很快沉杳的小脸就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


    少女的手心软软地托着自己的小脸蛋,杏眼可爱地眯起,跟只餍足的小猫般,晕乎乎的。


    恰在此时,船头的船夫划着桨绕开了一小片芦苇,底下的船身同时也小小地拐了个弯。


    沉杳本来就快坐不稳,顿时小身子一歪,就往旁边倾倒了过去。


    正好落入了一个坚实而温热的怀抱里。


    江随景一只手稳稳地圈着少女的细腰,用空出的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她微烫的脸颊,忍不住轻笑了笑,“杳杳,这就醉了?”


    沉杳顿时抬着手,有些胡乱地把男人贴在自己脸上的大手拍开。


    她闭着眼睛,下意识微晃了晃自己的小脑袋,侧脸软软地蹭过男人的胸膛。


    似乎是听到了江随景的话,她的睫毛轻颤了颤,杏眼微眯着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你别动……怎么有两个脑袋?”沉杳的声音迷糊,有些纳闷地问道。


    江随景垂眸看着她,喉间忍不住溢出了一声低低的哂笑。


    他就这般静静地坐在位子上,任由少女有些晃悠地抬着小手,试探般地往他脑袋两侧的空气上划拉了下。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沉杳才终于慢慢地摸到了男人的俊脸上。


    江随景的眼神落在少女迷蒙的小脸上,全程都任由她胡乱摸着,唇角带着纵容的笑意。


    “不准动!本小姐……不许你乱动。”沉杳的小嘴上絮絮叨叨般地嘟囔着。


    似乎是有些看不太清,她在男人的怀里把身体坐直了些,继而漂亮的小脸毫无预兆地向前挨了过去。


    少女呼吸间带着浅浅的酒气,混着她身上清甜柔软的气息,丝丝缕缕地喷洒在他的颈间和脸颊上。


    但她却依旧一无所觉,只是一点点地更加挨近了过去,直至两个人的气息都完全交缠在一起。


    江随景的喉结滚动了下,还是深呼吸了一口气,将心底翻涌的情愫强行压了下去,正准备跟醉酒的少女稍稍拉开些距离。


    下一秒,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脖颈前被少女突然张唇咬了上来,继而是湿漉漉的触感。


    连喉结都被她胡乱地啃噬了下,猝不及防地,让江随景忍不住低低地闷哼了一声。


    “……乖,杳杳别乱咬。”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下来,很是克制地抬起手,将少女的小脸轻轻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沉杳醉酒后,整个人都乖乖的,被他压在肩膀上也没有什么反抗,只是用小脸蛋软软地蹭了蹭。


    跟只撒娇卖乖的小猫似的。


    江随景的心头发软,稍稍调整了下自己搂着少女的姿势,让她能靠得更加舒服些。


    属于初夏时暖融融的微风吹拂过来,沉杳的眼睫微阖,仿佛休憩的蝴蝶般停在她的眉眼间,落下了一片淡淡的剪影。


    江随景的指尖微


    微抬起,落在少女绵软的脸颊上,轻轻地碰了碰,又很快不动声色地把手收了回来。


    他的喉结动了动,只觉得颈间似乎还残留着刚刚那抹濡湿柔软的触感……


    看着少女毫不设防的睡颜,不自觉微抿着的红唇,他微敛下眼睑,继而一点点地往前靠近了过去。


    第99章 换亲文里的反派千金15


    沉杳迷迷糊糊的, 半醉半醒间,突然感觉到有温热的气息拂过脸颊,痒痒的。


    她蹙了蹙眉, 眼睫轻颤着没睁开,但还是下意识地扬着小手,自以为用力地往前拍了上去。


    “啪。”一声脆响在耳畔响起,江随景的动作猛地顿在了原地。


    毕竟醉了酒, 少女的力气本来也不大, 听着响亮, 但其实落在脸上时轻飘飘的,跟小猫挠人似的。


    但还是硬生生把他的理智打醒了过来。


    良久, 一声极轻的叹息声落下。


    江随景伸手攥着少女的小手,薄唇轻轻地贴了贴她柔软的手心,最后还是沉默着,主动拉开了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


    *


    沉杳醒过来的时候, 意识还有些迷糊。


    周围依旧是微微摇晃着的船舱, 她此刻正靠在江随景怀里, 身上盖着一件宽大的外袍, 属于男人的气息裹着暖意将她整个圈住。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意识一点点地回笼,继而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你……是不是你故意把本小姐灌醉的?你这个登徒子!”


    由于初醒,沉杳的手上依旧软绵绵的,但还是抬手用力地推了面前的男人一把。


    当然是没有推动他丝毫。


    江随景看着少女瞪得圆圆的杏眼, 心里一哂, 俊脸上却是露出了一副无辜的神色,“杳杳可不能乱冤枉好人,明明是你自己醉倒的。”


    “胡说!就是你故意灌我酒了, 不然我怎么会醉得不省人事的?”


    沉杳见推不动他,干脆地攥住了男人胸前的衣襟,把自己整个人都压迫性地靠了上去,腮帮子鼓起,简直气得不行。


    虽然她只记得自己就尝了一小杯酒,但这怎么可能让她醉倒?肯定是江随景这个登徒子,后来又不怀好意地灌她酒了……


    “一杯就醉倒了,说明你的酒量实在不行。”江随景耸了耸肩,很是实诚地回道。


    感受着少女柔软的小身子紧贴着自己,他的手臂收紧,更加地把她揽进了自己怀里,低笑着补充道,“更何况,要不是我好心把你接住,你可是差点就摔在地上了。”


    “我才不信你!”沉杳绷着小脸,一点都不打算听他狡辩,顿时就扬着小手准备打他。


    只是下一秒,她的手腕就被江随景反应很快地扣住了,男人的手指修长而有力,让她挣不得也动不了。


    沉杳轻轻哼了一声,似是早就料到了他的动作,攥着他衣领的小手立刻松开,转而握着拳重重地锤在了他的胸口上。


    少女看着他,精致的眉眼故意挑高了点,唇角翘起,小脸上满是得意和狡黠的笑容。


    江随景还能如何?


    只能是配合了闷哼了一声,继而皱着眉,装出了一副被打痛的样子。同时微微偏过脸,唇角满是温柔和宠溺的笑意。


    *


    转眼又过去了一段日子。


    由于系统04依旧处于更新升级的休眠里,现在沉杳也只能自己掰着手指,大致推算当前的剧情节点。


    想来,按照原书的剧情走向,真假千金的身世之谜,应该也差不多到了被揭露的时候。


    眼下正是七月初七,是昭国一年一度的乞巧节。


    都城的街面上,白日里就已经张灯结彩地准备了起来,人群熙熙攘攘的,一派繁华的盛世之景。


    由于之前沉杳被误以为是兰倚青平白遭了绑架,经此一事,两人之间的关系反倒是缓和了不少。


    因此,在前日里兰倚青差人递了帖子,说是想邀请她一同逛街,沉杳自然也大方地应了下来。


    倒是萧兰舟也想邀约,但此前他每次主动相请,最后不是横生变故,就是临时有事,总是让她白白空等。


    沉杳捏着手上萧兰舟递上门的帖子,当着镇国公夫人的面,有些不高兴地撇了撇嘴,“娘,我已经答应兰倚青了,嘉王世子那里就算了吧。”


    在她心里,萧兰舟已经早就被列入了谢绝往来的黑名单里。


    江随景端着茶盏,低下头轻轻地抿了一口,同时也挡住了他唇角不易察觉的笑意。


    最后,少女还是以早有约定为由,干脆利落地回绝了萧兰舟。


    *


    暮色四合,长街上早已是灯火如昼。


    沿街的店铺上也都挂满了花灯,街面上人头攒动,吆喝声、嬉笑声交织在一起,简直热闹非凡。


    沉杳正停在一个捏糖人的摊子前,杏眼微微眨了眨,有些好奇地看着。


    方才兰倚青还在身侧跟她说着话,梅月也安静地跟在身后。


    不过转眼的功夫,她再抬眼时,周围依旧人声鼎沸,却没有再看到她们的身影了。


    沉杳沉默了下。


    很快又想到,眼前人潮汹涌的,估计是不小心被拥挤着走散了吧?


    也就没怎么放在心上,转而更加心安理得地盯着摊主手上捏糖人时翻飞的动作。


    直到一只活灵活现的玉兔模样的糖人,最终呈现在眼前。


    一对长长的耳朵竖着,圆滚滚的身子,连五官都清晰可见,看着就非常讨喜。


    沉杳的杏眼弯弯的,满心欢喜地伸手接过,转身便准备离开。


    却被摊主连忙探出身唤住,“姑娘,您还没有付银钱呢?”


    沉杳的脚步一顿,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她转过头,看着面前的摊主,突然想起来自己素来不带银钱,所有的银钱都是放在梅月身上的。


    花灯璀璨的光影落在她的小脸上,沉杳只觉得窘迫得不行。原本雪白的脸颊一点点地泛上了绯红,渐渐地往耳后蔓延了过去。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她的身后探出,指腹间捏着一枚碎银拋了过去。


    “这位姑娘的钱,我付了。”


    沉杳顿时转身,她的手上还握着那只玉兔糖人,抬眼便撞进了一双含笑的眸子里。


    站在她面前的男人穿着一身绛紫色的锦袍,身形颀长而挺拔,精致的狐狸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露出了他线条利落的下颌,以及微扬的唇角。


    沉杳眯了眯眼睛,总感觉瞧着他分外眼熟。


    下一秒,男人就微微俯下身,凑近了过来,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面颊,继而低笑着道,“姑娘打算如何感谢我,嗯?”


    他说话时的声音和语气,分明也与记忆里的某个人如出一辙。


    沉杳抿了抿唇,心里已经有了猜测,抬手便准备去掀开他脸上的狐狸面具。


    她抬着自己的小下巴,不屑地轻哼了一声,“藏头露脸之人,也配让本小姐道谢?”


    第100章 换亲文里的反派千金16


    只是少女的指尖刚刚碰到微凉的面具, 便被男人抬手一把抓在了手里。


    她下意识地挣了挣,恰在此时头顶上突然绽开了一束烟花,绚烂的焰火直冲云霄, 随即四散开来,化作漫天的星光。


    沉杳下意识地抬眸看过去,琥珀色的杏眼里映着漫天烟火,亮晶晶的, 像是盈满了碎星般, 漂亮的小脸上满是惊艳的神色。


    “东风夜放花千树, 更吹落、星如雨。”她小声地喃喃道。


    周围的人潮涌动,不知是谁突然推攘了一把, 沉杳的身子一晃,便直直地朝着面前的男人倾倒了过去。


    慌乱间,她的第一个反应是护着手上的糖人,下意识地把手抬得高高的, 生怕她的玉兔糖人被碰坏了。


    倒是江随景的长臂一伸, 就把眼前的少女抱了个满怀,


    将她牢牢地护在自己身前的位置。


    “杳杳这是……主动投怀送抱?”他低头看着她, 眼底的笑意加深,故意调侃地问道。


    “江随景!你这个登徒子,就知道是你!”


    沉杳仰着小脸,精致的眉眼间染上了怒气,继而一下子抬手摘下了他脸上的面具。


    看着下面那张眼熟的俊脸, 她瞪着圆圆的杏眼, 只觉得更生气了。


    江随景的笑意更甚,他饶有兴趣地盯着眼前的少女,故意拖长了语调, “看来杳杳心里是有我的,不然怎么会一眼就认出我来?”


    “少自作多情了。”


    沉杳嗔怒地瞪了他一眼,将手上的狐狸面具重重地拍在他胸口上,继而伸手推了他一把,“登徒子,还不快点松开本小姐。”


    毕竟是在人来人往的街市上,江随景还是很快见好就收地松开了手。


    沉杳轻哼了一声,也不理会他,背过身继续自顾自地往前走。


    她咬了一口手上的玉兔糖人,先是把长长的兔耳朵含进了小嘴里,贝齿轻合,就将两只耳朵咬了下来。


    甜滋滋的味道在舌尖化开,酥酥脆脆的,带着麦芽糖特有的绵密口感。


    沉杳满足地眯着杏眸,一边往前走,一边左看右看的,同时眼角的余光还会时不时地飘向跟在身侧的江随景,确保他没跟丢。


    毕竟她身上又没有揣银钱,看在江随景有钱的份上,可以勉强准许他跟着自己。


    等到沉杳把手上的糖人咬掉了大半,看着眼前还剩下一小块的玉兔身子,她忍不住皱了下眉。


    吃得多了,她现在只觉得嘴巴里甜得发腻,顿时没了再吃的心思。


    尤其是听到从不远处传来卖糖葫芦串的吆喝声,“卖糖葫芦串!酸甜可口的糖葫芦!”


    想到被糖衣包裹着的山楂,尝起来酸酸甜甜的口感,她的眼睛亮了亮,瞬间又起了兴致。


    然后少女很自然地把手上咬剩的玉兔糖人随手塞到了江随景手里,理所当然地指使道,“本小姐吃腻了,你去丢了吧。”


    说完,便快步走向了前面背着糖葫芦的小贩,随手从草靶上取下了一串,昂着小脑袋就继续往前走。


    江随景轻笑了一声,没等小贩开口拦人,就主动上前掏了钱,才又迈着步子跟了上去。


    看着走在前面的少女,又低头看了看手里被咬了大半的玉兔糖人。


    他一向不怎么嗜甜,但最后还是敛着眼睑,抬手将糖人凑到了唇边,试探般地轻咬了一口。


    ……是很甜。


    甘甜的滋味里掺着少女的气息,仿佛从舌尖缓缓化开,顺着喉咙一路甜到了心底,就连五脏六腑都仿佛泛起了丝丝甜意。


    江随景面上的神色自然,很快三两口地就把剩下的糖人都吃得一干二净。


    过了片刻后,沉杳吃剩下的两颗糖葫芦山楂,也尽数落入了他的肚子里。


    江随景暗自叹了口气,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到少女又在一处卖花灯的摊子前停下了。


    “公子、姑娘,若是能猜对灯谜,便可以免费领一盏花灯,讨个好彩头。”


    摊主是位上了年纪的老妇人,头上用一块蓝色的布巾裹着灰白的头发,见有客人走近,连忙笑着招呼起来。


    沉杳歪了歪头,“猜中就送花灯,那若是猜不中呢?”


    “猜不中也无妨,都不收钱的。”老妇人和善地笑道。


    “猜不中也不收钱?”沉杳的语气疑惑,“你摆出的花灯都送人了,那你要靠什么赚钱?”


    老妇人摆了摆手,眼角的笑纹更深,“平日里都有的赚,就是在眼下图一个热闹。”


    沉杳点点头,目光随意地在眼前的各式花灯上扫过,很快就挑中了其中最大最精致的一盏莲花灯。


    看着眼前呈莲花状,底座上粉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地盛开着,最下面还坠着一束长长的浅绿色灯穗。


    她的眼底划过满意,继而语气笃定地道,“那我就要这盏吧。”


    说着便凑了上去,看着挂在花灯上的纸面上写着灯谜——一钩新月挂西楼,打一字。


    沉杳盯着谜面,很是认真地琢磨了半晌,只觉得脑子里空空的,根本一点头绪都没有。


    她皱了皱眉,到底懒得费神细想,干脆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很是理直气壮地吩咐道,“本小姐懒得想,你猜吧。”


    江随景抬眸看了一眼谜面,唇角含着笑意,“谜底可是‘禾’字?禾黍之禾。”


    “恭喜公子,猜对了。”老妇人脸上挂着笑容,连忙取下了那盏莲花灯递过去,“这盏花灯便送给两位客人,愿二位情意绵长、百年好合。”


    沉杳弯着杏眼,自然是高高兴兴地接过了莲花灯。


    不过对于老妇人后面多余的吉祥话,她刚准备开口反驳,手腕就被江随景轻轻拉住了。


    他温和地笑了笑,对着面前的老妇人颔首致意,便牵着少女走了开去。


    望着那对璧人般的小夫妻相携离去的身影,老妇人忍不住轻笑着摇头。


    正习惯性地准备收拾下摊子,只是刚一留神,就看到摊上正静静地躺着一锭银子——


    作者有话说:Merry Christmas!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辛弃疾《青玉案·元夕》


    “一钩新月挂西楼(禾)”——源自网上搜到的字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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