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8月下旬, 夏盈一行前往西班牙阿拉贡比赛。
周漾照例陪同。
周岁宁小姑娘的暑假还没结束,非要吵着要来现场给夏盈加油。她从国内飞马德里,再转机来到阿拉贡和兄嫂汇合。
这次的gp赛事, For Win车队除了gp级别的车手, 还派出两名小将参加Moto3级别的比赛。
其中一名小将, 便是Frank。
吃晚饭时, 周岁宁在餐厅遇到了Frank。才几个月不见, 少年忽然比她高出一大截。
周岁宁绕着他转了一圈,伸手朝他比划:“你怎么突然长高这么多?”上次看着只有一米七,这回快有一米八了。
Frank被她盯得局促, 用尽量标准且慢的英语说:“队里伙食好, 大家都很照顾我, 所以才长高了。”
小姑娘露出一副心下了然的神情。
上次见面是在冬天,这次见面是在夏天。
她今天穿一件运动款的连衣裙,头发扎得高高的, 脖颈修长,皮肤白净红润, 比之前还要漂亮。
Frank不敢多看她,匆匆说了几句话便走了。
比赛很顺利。
周五下午的排位赛,夏盈成功拿到杆位。周六下午,她又斩获了冲刺赛冠军。
周六傍晚, 队里开完会, 周漾和夏盈携手参加品牌活动去了。
天气炎热, 周岁宁暂时不想出去逛赛场,她戴上周漾给的牌子,去vip自助餐厅,将水果、甜品、冷饮尝了个遍。
百无聊赖之际, Frank来了。
他是来吃晚饭的,同样的年龄,Frank的饭量是她的三倍。
周岁宁难得碰上一个可以说话的熟人,忙端着果汁坐到了他对面。
小圆桌因为突然多出一个人,变得有些拥挤。
Frank将餐盘往面前拽了拽,一个劲地闷头干饭。
周岁宁忍不住笑出声:“你是有多饿?”
Frank闻言,放慢了咀嚼食物的速度。
周岁宁等他吃完了晚饭,跟着他去赛场转了一圈。
夜灯初上,各家车队的机械师都在忙着备车,在Frank的带领下,小姑娘喜滋滋集齐了世界排名前十的车手签名。
夏盈那边的签名活动还没结束,周岁宁逛累了,想回酒店睡觉。
车队有专门的接驳车,Frank不放心她一个人走,特地将她送回了酒店。
他们住在同一层,坐电梯上八楼,光线渐亮。
周岁宁瞥见他手臂上,不知何时多了两个红色的小鼓包。
她指了指他手臂说,“这里的蚊子挺多。”
Frank难得打开了话匣子:“巴塞罗那的蚊子更多,除了蚊子,草丛里还有各种小飞虫,要是被咬了,会痒很久。”
他说了一大堆话,周岁宁没太听懂。低头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翻出一瓶风油精,递给他。
她想介绍一下用法,又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单单是风油精这个单词,就难倒了她。
不过,肢体语言全球通用。
她握住他的手臂,拧开瓶盖,往那红色的小包上抹了些风油精。
她做这些事,没有任何预告,Frank整个人呆在原地,任她摆布。
清凉提神的味道,弥漫进鼻尖,很陌生的气味,但是不讨厌。
女孩的手心很软,像是某种布丁的触感。
走廊里很静,他清晰地听到了她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嗓子里痒得不行,耳朵一点点发烫,心也跳得很奇怪。
周岁宁并未感觉到不妥。
做完示范,她将那瓶风油精送给了他。
Frank有些受宠若惊:“这个给了我,你不需要用吗?”
周岁宁笑 :“回国后,我可以再买,这个很便宜。”
Frank接过去,小心翼翼将玻璃瓶放进外套内袋。
临走前,他忽然问:“明天,你会来看比赛吗?”
周岁宁点点头:“我就是专程来看Summer姐姐比赛的。”
“我明天也有比赛……”是他的第一次正式比赛。
不过他是籍籍无名的小将,没什么成就,也不好意思请她去看比赛。
周岁宁笑着说:“我知道,是Moto3的比赛对不对?我明天先去给你加油,做你粉丝,有没有什么加油的口号。”
Frank摇了摇头:“没有。”
周岁宁托腮思考一会儿,问:“西班牙语的加油怎么说?”
“Vamos.”
周岁宁挑挑眉道:“Vamos,Frank.”
两人在门口分别,各自回了房间。
周岁宁一夜无梦。
Frank却迟迟没睡,他把那个绿色的小玻璃瓶拿出来,对着光照了又照。
这应该是某种药,上面全是他不认识的方块字。少年的蓝眼睛里,盛着清澈的光,他很喜欢这件从中国带来的礼物。
更让他高兴的是,那个像天使一样的女孩说,要去看他比赛,还说要做他的粉丝。
他没有粉丝,她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次日上午,先是一轮表演赛,紧接着就是moto3组别的正赛。
Frank进发车区后,一直四下张望,待瞧见周岁宁,他弯唇笑了一下。
小姑娘站在大太阳底下,身穿着一条姜黄色裙子,头戴一定宽檐帽,手里举着一面红色的For Win队旗,活泼靓丽。
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创意,在队旗背面贴了纸,写着Vamos Frank的字样。
幸运之神眷顾了他,他在moto3的第一场比赛拿下了冠军。
籍籍无名的小将,忽然被人知道了姓名。
后面还有moto2和gp赛事,For Win车队只来了他的教练和机械师。
黄裙子女孩,在那些人里尤其显眼,像一束金灿灿的朝阳。
不多时,夏盈上了赛车。
阿拉贡站一直是她的后花园,出道至今,她在阿拉贡拿下六座冠军奖杯和两座亚军奖杯。
比赛一开始,解说甲便说:“Summer在阿拉贡比赛,基本毫无悬念。”
解说乙:“她今天只要在阿拉贡站上领奖台,就将提前10站加冕年度总冠军,这会是史无前例的伟大记录。”
阿拉贡赛事的主办方,也知道这点,提前准备好了年终总冠军的颁奖典礼。
红灯熄灭后,夏盈发车顺利,她排在第一个,且一路领先。
第一圈结束,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夏盈刷出了1分46秒36的最快单圈。
解说甲:“阿拉贡赛道是公认的难度系数大的高速赛道之一,可看Summer跑阿拉贡赛道,就像看金手指小说。”
解说乙:“看看路边的Ian,我更相信这是言情小说。”
两人解说后排的几位车手。
这时,夏盈第二次刷新了最快单圈,这次是1分46秒34。
解说甲:“哇!Summer真的跑疯了。”
解说乙:“太丝滑了,每一帧都是享受,第二名的夸夸连尾气都闻不着。”
第八圈,夏盈第三次刷新了最快单圈。
解说甲:“离胜利越来越近了。”
解说乙:“不瞒你说,我今年跟着Summer学会了中国国歌。”
第十一圈,夏盈第四次刷出最快单圈。
解说甲:“我爽得头皮发麻了。”
解说乙:“我现在一点也不想在直播间待,想去等签名。”
又过了两圈,解说甲忽然喃喃自语:“怎么回事?是我眼花吗?刚刚Summer的赛车为什么抖了一下?”
解说乙:“是失误吧。”
解说甲:“好险,幸好救车及时,不然就要发生low side了。”
周漾在P房里,也看到这一幕。
机械师说:“胎压监测没有问题,发动机也没有问题,可能是Summer操作出现了一次小失误。”
周漾没说话,他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大屏幕。
每逢左弯进弯时,夏盈的压弯就会出现一些小问题。
一旁的米勒教练神色凝重,压弯是夏盈的长项,这种低级错误很少出现在她身上。
一连多次的失误更是绝无仅有。
她前面占据了绝对优势,第二名的夸夸还没有追赶上来。
但所有人都看出夏盈有点不在状态。
究竟是怎么了?
周漾注意到,夏盈在大直道上,用力甩了一下左手,立刻得出结论:“她左手不舒服。”
米勒点点头,赞同他的说法,
漆黑的头盔遮住了她的脸,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夏盈确实不舒服,她的左手臂从第十四圈开始隐隐作痛。
痛感逐渐增加,超过了她疼痛忍耐的上限。
周漾让人出去送提示板,让她进维修区。
车队经理不太赞同道:“这要是回来,比赛可就输了,Summer在场上可是占据着绝对优势。”
周漾冷声道:“只要她身体健康,她有的是机会拿冠军。”
经理这才安排人出去送提示板。
夏盈看到了提示板,但是没有进维修区。
她向来这样,一上赛场就不要命。
周漾大步出门,走到赛道旁,接过提示板,亲自举给她看。
夏盈视若无睹。
八卦的摄影师切了个镜头给周漾。
解说甲:“老公亲自举牌,Summer也不听。”
解说乙:“这可是年度总冠军,女神肯定要争一争,老公只能靠边站。”
在第二十圈时,夏盈左弯杀车晚点,发生low side,冲出赛道。
看台上的粉丝们,有的面露惊讶,有的红着眼睛哭了。
摔车后,夏盈迅速和赛车分离。ET26冲出去老远,她没什么事。
救援人员第一时间赶到,帮她扶起赛车。夏盈跨上车,想继续比赛,但是车子熄火了。
她看着一辆辆疾驰而过的赛车,摇了摇头,眼中尽是不甘和苦涩。
解说甲:“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前年在马来西亚,Summer也是在年终冠军前发生意外。”
解说乙:“你先别说话,让我安静地哭一会儿。”
几分钟后,夏盈乘坐救援车返回围场。
周漾站在路边等候已久,男人面色阴沉,见她第一句话便是:“为什么不进维修区?”
夏盈自知理亏,抿抿唇,声音低下去几分:“我以为能坚持,没想到手臂痛麻了,捏不住刹车。”
“手臂给我看看。”他走过来,朝她摊开掌心。
“看不了,疼呢。”夏盈说的是真话。
周漾二话不说,扛起她往赛会医疗中心走。
夏盈捶他:“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我又没受伤。”
“你说的不算。”他拒绝得很干脆。
夏盈耳根烧得滚烫:“好多人在看呢,这多不好。”
周漾语气淡淡:“他们都知道我们什么关系,没什么不好的。”
“你好霸道。”夏盈凶他。
周漾哼了一声:“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医疗中心的医生检查过后,怀疑夏盈得了手臂泵。
手臂泵是摩托车赛车手们最常见的职业病。现如今耳熟能详的gp车手,基本都做过手术。
得益于夏国栋教的骑车方法,夏盈比同期职业车手,晚了好几年得这个病。
医疗中心有车送医院,周漾立刻带着夏盈上车去医院做进一步检查。
拍过片子,门诊医生下了结论:手臂泵。
“怎么治疗?”周漾问。
那医生推推眼镜说:“简单,只需要切开小臂肌肉和血管释放压力。”
“手术风险怎样?”
“任何手术都有风险,最大的风险是会在手臂上留下一道长疤。”
周岁宁见哥哥和嫂子去了医院,很是担心。
她人生地不熟,又不懂西语,想去医院探望,又不知怎么过去,急得团团转。
Frank找组委会借了辆摩托车,骑过来,朝她挥挥手说:“我送你过去。”
作者有话说:【你们天天看得好快,我错别字还没改完就看你们评论了,嘤嘤嘤,我习惯先更再对着手机找错别字,你们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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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弟恋|四岁年龄差 |蓄谋已久
毫无心理负担的富婆姐姐&跪地服务阴湿小狗
梁浅和商界巨鳄联姻后不久,病秧子老公突然亡故
死了老公,又要继承了老公的百亿家财,
简直是喜事中的喜事!
送葬那天,梁浅太开心,挤不出半滴眼泪,
只好躲进卫生间对镜滴眼药水,
暗处走出来一个人,声音带笑:“怎么?嫂嫂哭不出来?”
那人是她丈夫不久前才带回家的弟弟——陆随舟
丈夫死后,如何处理陆随舟成了她唯一的心事
同住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
他看她的眼神,总是很奇怪……
冷冰冰、湿漉漉,像是蒙着一层灰色的雾
古怪的事发生在半年后,
婆婆怕她生活寂寞,给她介绍了男朋友,
每次约会回家,梁浅都感觉床单、枕头、睡衣上多了一股木质香水味——
那是她死鬼老公的房间里的味道……
她惊恐地退出房间,撞进一个冰冷的怀抱,
“姐姐,你看起来很害怕。
要不敢一个人睡觉,我可以去你房间讲故事哦。”
再后来他说:“陆家所有的东西都是嫂嫂的,包括我。”
*
陆随舟不是丈夫陆俊生的弟弟。
那只是一个局。
*
我对你是蓄意接近,也是爱你入骨。
第88章
88.
周岁宁几乎没有犹豫, 一秒钟上车。
女孩白皙纤细的胳膊从身后环上来,Frank只低头看了一眼,俊脸顷刻间红透。
夏天气温高, 穿的衣服薄, 她从身后贴着他, 像极了加泰罗尼亚广场上的圆胸脯的小鸽子。
Frank从未没骑车载过女生, 更没载过这么漂亮的女生, 那种感觉让他脑袋变得晕乎乎的。
去医院的路上,他讲了一堆话安慰她。
周岁宁正着急上火,加上听不懂他叽里呱啦的英语, 心里烦, 嘴巴快:“你能不能别说话了?”
她讲的是中文, 语气挺冲。
Frank虽听不懂意思,但能感觉到她在生自己的气,索性闭嘴不再多言。
摩托车骑进医院, 迎面碰上Motogp赛会的工作人员,他走过去, 像个大人似的询问。
半分钟后,他回来,挠挠头,小心翼翼地和周岁宁说:“Summer和Ian在二楼骨科治疗室。”
不多时, 周岁宁重新见到了兄嫂, 七上八下的心终于安定下来。她转身, 想和Frank道声谢,少年却不见了踪影。
周岁宁稍微反思了一下,笃定Frank是在生她的气。她刚刚的态度,的确有点差劲, 除了和他道谢,好像还得道歉才行。
夏盈得了手臂泵,暂时没法比赛,也没法训练,夫妻俩商量后,决定回国治伤,顺便将妹妹平安送回北城。
周岁宁没有理由反对。
机票定在明天早上。
小姑娘回酒店收拾行李,犹豫要不要去找Frank聊聊。
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是Frank.
他来找她,还挺意外的。
少年手里拿着白天她给他加油的队旗:“经理让我过来问问你,这个还要不要?”
周岁宁愣了一下说:“这是给你的加油旗,你处理吧,要是嫌碍事,也可以扔掉。”
Frank语速很快:“我不会扔掉的,这个我很喜欢。”
周岁宁难得听懂了,圆杏眼里浮起一丝笑意:“我以为你今天生我的气了。”
“没有。”
“那今天在医院,你为什么不等我?”
“我……我只是,”Frank看向地面,声音跟着低了下去,“我以为,你讨厌我。”
“我不讨厌你,我那时候只是有点着急。”
少年抬头,卷棕的短发戳在眉骨上,蓝眼睛里盛着细碎的光,像是泛着光的玻璃海。
周岁宁想,今天的事得答谢一下他,开口道:“Summer姐姐说酒店的冰淇淋很好吃,我请你吃冰淇淋呀?”
Frank以为自己听错了,迟迟没有回应。
“你要是不吃就算了……”
少年点点头说:“可以。”
几分钟后,两人去了顶楼的餐厅。
这个时间点,吃饭的人不多,顶楼的露台可以俯瞰城市夜景。
周岁宁买了冰淇淋、果汁、小食,和他在天台上小坐了一会儿。
阿拉贡靠海,盛夏的晚风里,有股淡淡的海盐气息。
周岁宁坐在高脚凳上,拿吸管戳着杯子里的冰块:“我家那边也有海,只是太平洋的海水没有地中海这么蓝。”
谈到海,Frank的话一下多了起来:“巴塞罗那也有海。”
“有机会我一定要去巴塞罗那看看,据说巴塞罗那是西班牙最漂亮的城市,”她端起自己的果汁,和他碰了下杯,“你是我的第一个西班牙朋友。”
少年长睫毛眨了眨,喃喃重复了一句:“朋友?”
“是啊,朋友,但我英语不太好,也不会说西语。”
“中文难学吗?”他忽然问。
“有人说难。”她撑着下巴,巴掌大的脸蛋鼓了鼓,眼睛里有种独属于少女的纯真。
“我想学习中文。”Frank认真道。
“好啊,好多人都在学中文。”她笑了,眼睛弯弯,似两枚细长的月牙。
“你的名字,用中文怎么说?”他问。
“周岁宁。”
Frank试着说了一遍,但发音不太标准。
他又问:“怎么写?”
身上没带纸笔,也没个写字的地方,周岁宁想了想说,“手给我,我写给你看。”
Frank听话地把手伸过来。
他有一双宽阔的大手,指节很长,可掌心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茧子,和她身边那些养尊处优的同龄人完全不一样。
Frank见她盯着自己的手看,有些不自在,小声说:“我的手……很丑。”
“不丑的,这是赛车手的手。”
Frank听她这样说,心里某个角落变得很柔软。
周岁宁握过他的手腕,食指他掌心一笔一划地写字。
Frank看她画了一个大方框和一个小方框,又听见她说:“周。”
接着,她又如法炮制地写了岁和宁。
四四方方的字,有直线有斜线,就像昨晚他在那个小玻璃瓶上看到的文字一样。
虽然不懂中文,但他觉得,她名字的发音很好听。
周岁宁写完字,抬头,瞧见他正用那双深邃的蓝眼睛注视着她。
她心里没来由一阵紧张,慌忙松开他的手,喝了一大口冰橙汁。
纸杯里的冰淇淋球渐渐融化,今晚的相聚也差不多要结束了。
周岁宁擦擦手,从高脚凳上跳下来。
金属椅子有点太高了,她下来时没站稳,差点摔跤,Frank伸手扶了她一把。
待她站稳后,他匆忙松开了手。
周岁宁感觉脸上热热的,忙和他道谢。
Frank重新起了话头:“你还会来看Summer比赛吗?”
周岁宁有些自豪地说:“当然会,她现在是我姐姐。”
Frank听到这句话,忽然笑了。
周岁宁清了清嗓子,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说:“我们加个好友吧,等你去中国玩,我给你做导游。”
两人来自不同的国家,使用的即时通讯软件不一样。
周岁宁看着不同的界面,叹了声气:“好像不太方便。”
Frank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说:“你可以帮我下载一个和你一样的软件吗?”
周岁宁帮他安装了微信,完成注册后,相互添加了好友。
毫不意外地,她成了他微信列表里的唯一好友。
她还顺手替他改了备注名,只有三个字:周岁宁。
临睡前,Frank打开绿泡泡软件,盯着她的名字看了很久,好可爱的方块字。
他学会的第一句中文是周岁宁。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进了几条消息。
他没想到她会给自己发消息,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待点开,是一组照片,照片里的人是他。
今天领奖时,他也想拍点照片,可那些人一直在喷香槟,他根本没时间拍摄。
周岁宁照片里的他很英俊。
Frank一张张看完,选了一张用作自己的微信头像。
她昨天送了她小礼物,今天又给他拍了照。
他好像也该送样礼物给她。
出来比赛,他身上没带什么值钱的东西。
他思前想后,下楼去了萨格拉中心市场。在那里,他买到了做木雕的工具。
回酒店后,他用一整晚的时间雕刻了一只小蝴蝶,并给它涂上一层绿漆。
第二天早上,周岁宁出门,在楼道里遇到了Frank.
“早。”她笑盈盈和他打招呼。
少年摊开掌心,将那只绿色木雕蝴蝶递过来。
“给我的呀?”她有些惊讶。
Frank摸着后脖颈道:“希望你以后还能来西班牙玩儿。”
周岁宁笑着说:“也希望你早日成为gp车手,我会为你加油的。”
回国的飞机上,周岁宁一直在研究手里的小蝴蝶。
夏盈凑过来说:“Frank做的手工很可爱。”
周岁宁连忙把小蝴蝶收进口袋。
夏盈笑:“他一定希望你还能来西班牙。”
周岁宁有些脸红,很轻地“嗯”了一声:“我和他是朋友了。”
*
夏盈的肌肉泵手术是在南城做的,虽是小手术,但还是住了几天院。
夏国栋让夏盈回家修养,闻野最近也放假在家。
夏家热闹的像是过年。
夏盈送行李上楼,发现她房间里的1.5米宽的铁床换成了2.3米的皮床,床尾还贴了一对双胞胎宝宝的图片,窗帘也换了新的。
夏国栋上楼来帮她晒毯子,笑着说:“闺女,房间布置满意不?”
“满意,这都啥时候换的啊?”
“上个月,你妈说之前你那个床太小,以后有了小外孙睡不下。”
小外孙这个词,在夏盈字典里是个高危词,她立刻转移了话题。
闻野跟中了邪似的,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做饭。
“我弟这是咋了?”夏盈拿下巴往厨房点了点。
夏国栋手放在嘴边,小声和女儿说八卦:“臭小子说是要学点本事哄女朋友,昨天把手指烫了个大泡,做出菜难吃的要命。”
夏盈笑得不行。
夏国栋继续蛐蛐儿子:“就他这厨艺要能追到女孩,我夏字倒过来写。一会儿他让你尝菜,你可千万别尝。”
“那我们晚饭吃什么?”
“我已经做好了,一会儿热热就能吃。”
这时候,闻野端着菜出来,兴奋地说:“你们谁要尝尝我做的麻婆豆腐?人间美味。”
夏盈不应声,默默拉上周漾去院子看花。
夏国栋也趁机开溜。
闻野气得直哼哼。
最后李芳勉为其难地尝了一口,豆腐放进嘴里,嚼两口就吐掉了:“太咸了。”
闻野表情一瞬间蔫了。
夏国栋只好过来哄:“儿子,多做做就好吃了,已经进步很多了,明天我再给你买块豆腐。”
夏盈想起什么事,踢了闻野一下:“你有没有和许知夏坦白微信的事?”
闻野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早坦白了。”
“真的?手机拿来,给我看看聊天记录。”
闻野哪里肯,把手机护得死死的:“笑话,我和我女朋友的聊天记录,能随随便便给你看吗?侵犯隐私权懂不懂?”
“你要追就好好追。”
“哎呀,知道,知道。”他也不想这样,可是许知夏不理闻野,只理夏盈。
他有什么办法,他都装了快一年女生了。
夏国栋热完了菜,招呼大家吃饭。
李芳落座后,盯着夏盈的肚子看了好一会儿问:“赢赢,你和小周结婚也快一年了,肚子怎么没见动静?”
夏盈扒两口饭,囫囵吞枣道:“我这才拿几个奖,孩子的事还是等等再说吧,我总不能抱着孩子去比赛吧。”
李芳往她碗里夹了块鸡翅:“哪里就轮到你带了,我和你爸年龄又不大,给你带个宝宝还不简单。”
夏盈停下筷子,小声咕哝:“怀孕至少也得十个月吧,我总不能顶个球跑比赛吧,你看人家女运动员,生孩子都晚。”
“那就早点退役,你反正什么奖都拿过了,你俩又不缺钱过活?”
周漾忽然开口打断:“妈,怀不上孩子这事,不怪夏盈,怪我。”
李芳、夏国栋、夏闻野齐刷刷看向周漾。就连靠得最近的夏盈,都侧眉看了他一眼。
周漾继续说:“我上个月体检的时候,查出了少精症,夏盈说比赛不生孩子,其实是在替我遮掩。”
此话一出,满桌寂静。
夏盈没料到他竟然会找这种借口。
周漾在桌底握住她的手,捏了捏,示意她安心。
不得不说,好学生骗起人来,真是一击致命,全家人都信了他的谎言。
闻野吃了个大瓜,嘴巴张成了O形,被夏盈一记刀眼吓得低下头。
夏国栋默不作声地给自己倒了一大杯白酒,仰头,一口气干了。
李芳欲言又止,实在不知如何是好。说实在的,周漾这个女婿挺入她眼的,因为这事劝离婚似乎不地道,但是……
夏盈见大家情绪低落,赶忙说:“他这病能治的,正在治,现在的医学水平很发达。”
少精症哪是那么容易治好的。
夏国栋放下杯子,拍了拍周漾肩膀安慰:“没事,爸有认识的老中医,吃点药补补,保证能给你治好。”
李芳也改口道:“你俩工作不要那么大压力,养好身体慢慢来。”
夏国栋朝闻野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也说句话。
闻野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实在不行养只猫猫狗狗一样。”
次日一早,夏国栋出门,到傍晚才回来。
进门后,他朝周漾招招手:“女婿,来一下。”
丈人让去,周漾只好过去。
夏国栋神秘兮兮地往他怀里塞了一包东西。
“这是?”
“十全大补丸,人家老中医说了,少精症不算什么大毛病,补补就回来了。”说话间,他进门倒了杯水,递给周漾,“现在就吃一颗。”
周漾见推脱不掉,只能硬着头皮吃了一颗。
晚饭后,那药效上来了。
他浑身热的发烫,只好找个理由回了房间。
夏盈不放心,去楼上看他。
刚进门就被他扯住胳膊,摁到门板上亲。
夏盈嘴巴被他啃肿了,只好推了他一下。
周漾像只粘人的大金毛靠过来,将脑袋压在她肩窝处,似是撒娇般道:“老婆,我好热,好难受。”
他呼吸滚烫,灼着她的脖颈有些痒。
“你这是发烧了?”夏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不是发烧。”他把她的手捏到手里亲了亲,“你爸刚给我吃了一颗十全大补丸。”
“十全大补丸?”听着就不是什么正经药,“那种药你也乱吃吗?”
“他硬要塞给我,我要是拒绝,昨天的话就露馅了。”他声音低低的。
“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用不着去医院,”他喘着气,湿漉漉地握住她的手摁在心口,“你帮个忙,解决一下。”
作者有话说:盈盈危[让我康康]
让我看到黄黄的营养液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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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89.
肌肉泵虽是个小手术, 却要三到六个月时间才能完全康复。
对普通人而言,这或许能忍受,但对一个运动员而言, 三个月的休息期实在太难熬了。
不能训练, 不能比赛, 夏盈度日如年。
与此同时, Motogp积分榜排名第二的意大利车手Vito, 豪取多场胜利,势头强劲。
夏盈上半年积累的积分优势,正一点点缩小。
眼看着今年的gp赛事所剩无几, 她心急如焚。
手臂稍微好转后, 夏盈回到伦敦, 着手训练事宜。
健康医生和米勒教练都不赞同她这么早开始训练。旧伤未愈,盲目进行新的训练,很可能会适得其反。
他俩谁都劝不过夏盈, 实在无法,只好给周漾电话。
周漾进训练室时, 夏盈正在和健康医生争辩:“我可以先练腿,我的右手也没问题。”
“很难保证你训练过程中不拉扯到左手。”
夏盈语气急切:“我不能就这样什么都不做!”
周漾走过来,拍了拍她的后背:“先养伤后训练。”
夏盈没想到周漾也来劝她,顿时变得歇斯底里起来:“你怎么也站他们那边?”
米勒教练和康复医生交换眼神后, 双双离开训练室, 把这里交给小夫妻俩。
周漾试图抱她, 被夏盈伸手隔开了。
他继续温声哄:“夏盈,比赛以后有的是机会。只是等一段时间,不要着急,好吗?”
“我怎么能不着急?赛车手的巅峰期只有几年, 我已经整整三年没有拿过年终总冠军了。我马上就要三十岁了……也许明年、后年我就不得不退役了……”
她说完,吸了吸鼻子,眼中蒙上一层倔强的水色。
周漾劝说的话,卡在嗓子里,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他伸手将她揽到怀里抱住,“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人生有高潮就有低谷,这是不可避免的。”
夏盈埋在他心口,声音闷闷的:“我今年好不容易拿下那么多场胜利,不能差这临门一脚……我可以赢的,我可以的……”
周漾轻抚着她的后背,继续哄:“夏盈,我相信你能赢,你在我心里一直是最厉害的赛车手,这件事从没改变过。”
她从他心口抬起脸:“我要训练,阿漾……我不能就这么放弃,你能帮我说服米勒教练吗?求你……”
他捧着她的脸,擦掉她脸颊上的泪珠,叹了声气,妥协道:“我找人,我们一起想想办法?”
第二天,周漾召集整个医疗团队开会,制订了系统的康复训练计划。
夏盈终于能够训练了,但必须严格把控训练强度,她做的每一项训练都必须有健康医生在现场指导。
这种训练虽不及上半年,但极大程度地缓和了夏盈心理上的焦虑感。
11月底的西班牙站,是今年motogp最后一场赛事。
赛前,夏盈做了系统的体检。
手臂上的伤痊愈了。
周四早上,周漾随夏盈前往瓦伦西亚。
在飞机上,她一直很忐忑,“阿漾,我好怕会输。”
周漾握住她的手,亲吻她的手背:“输了也是今年的亚军,是多少人奋斗一生都达不到的名次。”
“可是……”
“没有可是,你会赢。”他搂着她,哄她在怀里睡了两个小时。
*
今年最后一战,又是年终总冠军争夺战,瓦伦西亚赛场来了十几万名车迷。
那些随处可见的814旗帜,给了她极大的鼓舞。
夏盈训练赛跑得很凶,周五下午,成功拿到了杆位。
周六下午的冲刺赛,她出现了一个小失误,排名掉到了Vito后面。
下赛道后,她愁容满面。
周漾看出她的心事,几番劝慰:“别担心,明天的比赛赢回来,你还是年终冠军。”
夏盈点点头,暂时把心收回肚子里。
这天半夜,她猛地从梦中惊醒,坐起来。
周漾也随之醒过来,他打开灯,看她脸颊通红,额头上满是汗粒,漂亮的桃花眼噙着湿漉漉的泪。
“怎么了?”他抬手拨了拨她耳畔的长发,轻声细语地和她说话。
夏盈长长吐了口气:“我刚刚梦到比赛输了。”
周漾捏着她的手指笑:“梦都是反的,这说明,你明天会是冠军。”
夏盈低声道:“可那梦太真实了。”
“你把自己绷得太紧了,压力折射成了梦境。”
她偏头看他:“我好怕明天的比赛赢不了。”
周漾起身给她倒了杯水。
夏盈接过去,一口气喝完了。
他站在床边,摸了摸她的发顶:“别担心,就算明天输了,以后也能一场一场赢回来,我陪你,你也不必那么早退役。”
夏盈点点头。
她睡眠浅,夜半睡来,很难二次入睡,周漾给她讲了一堆故事。
怀里响起均匀的呼吸声,周漾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揉揉眉心,钻进被子里,小心翼翼抱住她。
夏盈怕输,他更怕她输。
这一路走来,他清楚她究竟吃了多少苦。
周日下午,正赛准时开始。
气温27摄氏度,赛道温度43摄氏度,温度偏低。
夏盈杆位发车,领跑全场,这是Vito第一次冲击年终总冠军,他咬得很紧。
几圈之后,他拼晚刹超过了夏盈。
下一个弯道,夏盈切内线反超回来,并封杀了内线。
到大直道上,她拉爆了速度。
Vito被甩出去一段距离,又在左弯追赶上她。
两人side by side近距离拼杀。
解说甲叹气:“Summer的左手,还是不太灵敏,要是放在从前,Vito在这里进攻根本没戏。”
解说乙:“我今天看到Summer已经想哭了,这个赛季太不容易了。”
说话间,Vito超过了夏盈。
上了直道,夏盈立刻反超回来。
两人来回交换着第一名的位置,谁也不肯放弃。
解说甲:“Vito的进攻很猛。”
解说乙:“我现在都不敢看了。”
下一个右弯,夏盈完美过弯,Vito略有幌神,过弯开大了。
夏盈抓紧机会,迅速将两人之间的差距拉开。
直播镜头切给了周漾,他面容冷峻地盯着P房里的大屏幕。
夏盈从上场到现在,没有出现任何失误。
Vito继续狂追,在夏盈掣肘的左弯,发动进攻。
夏盈敏锐察觉了他的意图,收紧走位,压缩掉他的进攻空间。
解说甲:“刚刚这一下太漂亮了,Summer教科书式的封杀。”
解说乙:“还剩下4圈,我快紧张死了,希望今天不要出现任何意外。”
同样紧张的还有周漾,他无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Vito在猛追夏盈时,被她带进那种可怕的节奏中。等反应过来,他的轮胎已经磨损严重。
两人今天采用的轮胎策略有所不同,Vito为追求极致速度,采用了常规的前中后软的轮胎配置。
而夏盈采用的则是前硬后中的轮胎配置。
硬胎速度虽不及软胎快,但耐磨损。
比赛的最后阶段,Vito不得不保胎,夏盈全然没有那种顾虑。她油门到底,将两人之间的差距进一步拉大。
只剩下最后两圈了,只要夏盈不摔车,今天的比赛就能赢。
解说甲:“看看Summer能不能咬住这最后两圈。”
解说乙:“Vito已经被甩到第二梯队去了。”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夏盈刚刚那圈刷出一个最快单圈。
解说甲:“到比赛的下半程,还能刷出这么惊人的速度,可见Summer有多牛。”
还剩下最后一圈,夏盈的赛车没有任何问题,Vito肯定追不上她了。
周漾离开p房,小跑着去往赛道终点。
最后的五十米,夏盈双手脱把,从车上站起来,双腿控制着赛车,手指贴着头盔,不断往看台上送飞吻。
回应她的是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
解说甲笑:“太不容易了,时隔1078天,Summer再次加冕年终总冠军。”
解说乙抽抽噎噎:“直到这个奖杯,Summer才算真正走出了阴霾。”
解说甲:“再次恭喜Summer。”
夏盈到达终点,远远看到挤在人群里的周漾。
他要突破人群走过来,还挺难的。
夏盈没摘头盔,径直将车骑到了人群中间。
她单手控车,朝周漾勾勾手指。
周漾立即会意,默契抬腿,跨到她赛车后座,手臂稳稳环住她的腰。
引擎轰轰响了一阵,最终停靠P房。
夏盈停车,摘掉头盔,回过身,捧住他的脸,在他左右脸颊上各亲了一口,“我刚刚都没说话,你怎么知道我想载你的?”
周漾点了点她的鼻尖,轻哂:“猜不出你的心思,还怎么做你老公?”
夏盈笑:“那你现在猜我想做什么。”
周漾接过技师递来的香槟,交到夏盈手里:“喷吧。”
夏盈拔掉木塞,麻利站到赛车上,兴奋地往下喷香槟。
周漾不阻拦她的危险行为,只在最近的地方保护她。
分站冠军和总冠军都有颁奖典礼。
分站冠军,拿奖杯,奏国歌。
夏盈紧紧抱着怀里的奖杯,边唱国歌,边抹眼泪。
之后是年度总冠军的颁奖典礼,组委会给她准备了一面插着竹杆的五星红旗。
夏盈将红旗抱在怀里,骑车绕着赛道跑了一整圈。
再回到起点,她从车上下来,将车和红旗交给团队。
一群穿着白色蓬蓬裙的小女孩,排着整齐的队伍朝她走来。
每一个女孩,都送给她一朵蓝色风铃花,再和她进行贴面吻。
女孩们给她指了路,说沿着红毯走有惊喜。
夏盈不疑有他,沿着红毯一直往前。
红毯的尽头,是一面大屏幕。
那里面播放着她从出道到现在每一站的比赛集锦。
视频很长,她盘腿坐在红毯上慢慢看。
周漾不知何时沿着红毯走了过来。
他俯身将手里的一捧金灿灿的向日葵,递到她怀里。
夏盈吸了吸鼻子,抬头问:“你怎么会过来?”
“怕你哭出鼻涕泡,来给你送餐巾纸。”他当真掏出一小包纸递给她。
“谢谢。”她抽了张纸巾,擦干眼泪和鼻涕,拍了拍身侧的位置,“要坐下一起看吗?”
夕阳照在她漂亮的眼睛里,将她的眼睛映成了浅褐色。
周漾手撑着地,紧挨着她坐下。
夏盈将脑袋靠在他肩膀上,轻声道:“虽然不是第一次拿奖,可是今年最特别。阿漾,这一年,谢谢你的陪伴。”
周漾握住她的手,久久地凝望着她:“不止这一年,夏盈,这一生,我都会陪着你。”
作者有话说:这个番外往后应该不会再细写比赛啦,番外也倒计时了。
第90章
90.前言番外
时间回溯到分手那年夏天。
填报高考志愿后, 一直热闹的班级群,忽然变得安静起来。
从前,夏盈是班长, 许多班级事务, 都由她牵头组织, 她经常冒泡, 发的消息也最多。
周漾一次次木然地打开群聊, 渴望里面跳出关于她的消息。
哪怕是一条无关紧要的消息也好。
可是,什么都没有。
唯一庆幸的是,夏盈没有退群。
她的头像, 不再是那个收玫瑰花的小女孩, 换成了一辆红色赛车。
那些日子, 他过得浑浑噩噩,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
有一天夜里下暴雨,他恍惚间听到楼下有摩托车响, 猛地从床上爬起,鞋都没穿, 径直冲到楼下。
小巷里空空荡荡,大雨如注,哪里有什么摩托车。
一切不过是他的幻觉。
夏盈不喜欢他,也不会再来帽儿胡同。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 他在台阶上呆坐了一夜, 任由潮湿的雨水打湿鞋袜和裤脚。
不知过了多久, 天亮了,早起的人下楼买菜,他揉揉发僵的双腿站起来,浑浑噩噩地回了家。
Winter迎面跑过来, 轻蹭着他的腿。
他坐在地上,抖着肩膀将它抱起来,摸了摸它柔软的毛发。
他像个傻子,对着Winter说话。
“其实……昨晚,我知道不是她……”
“她不会来这里。”
“小狗,你没人要了。”
Winter不会说话,“唔”了一声,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有一下没一下地舔着他的手。
几天后的早上,钱艳红给他打来电话。
“阿漾,你奶奶病了,挺严重的,你要不要回去看看?我开车送你。”
他哑着嗓子说了声:“好。”
钱艳红来得很快,待见到周漾,她着实吓了一跳。
半个月不见,他瘦了一圈,眼睛里没有了神采,下巴上还有青色的胡茬。
“生病了吗?怎么瘦成这样?”
他只淡淡应了句:“没有生病。”
钱艳红招手,示意他上车。
周漾忽然问:“妈,我能带小狗坐你的车吗?”
钱艳红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儿子什么时候养的狗。
她不大喜欢狗,陈耀的狗,经常把她的车弄得乱七八糟。
不过,儿子执意要带狗,她也没拒绝。
上车后,周漾抱着Winter,非常有礼貌地和她说了声:“谢谢。”
钱艳红喉头泛起一阵涩意,不知从何时起,他们母子之间的关系淡了许多。
去北城的路上,她找了许多话题,副驾驶里的儿子会接话,但不愿多说。
“我和你说的去剑桥留学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我知道你喜欢夏盈,现在这个时代,网络发达,交通便利,你去英国,依旧可以和她谈恋爱,等毕业……”
“我和她没可能了。”
钱艳红听到这句话的反应,不是安慰儿子,而是高兴,“没事儿,反正你年龄还小,以后会遇到合适的人。”
周漾陷入了沉默。
车子开到峡屿医院,周家老太太这次病得听重。
钱艳红没着急回北城,留在了峡屿镇。
陈海东那边天天打电话催她回去,周漾看出她的不容易,主动说:“你回去,我来照顾奶奶。”
钱艳红哪里肯:“你一个大小伙子,怎么照顾老太太上厕所、洗澡?”
“大伯母在家,她可以帮忙,你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
“你爸走得早,没尽到孝,我要是不来,旁人免不了要说他不好,他那个人死要面子……”
周漾看不懂母亲,她嫁过好几任丈夫,有过几次短暂的婚姻,与那些继父分开后,和他们的家人再无来往。
只有第一任丈夫的家人,她一直记着,她本不用承担这些的责任。
钱艳红在峡屿待了大半个月,老太太病情稳定,生活可以自理后,她才离开。
周漾不着急回南城,只在她临走前说:“妈,我想去英国念书。”
钱艳红当即大喜:“你这孩子,终于想通了,我这就跟那边的老师联系,让他给你写推荐信。”
去留学的事,进行得还算顺利。
离开南城前,周漾想去看看夏盈,可终究忍住了。
他知道,夏盈不会想见他的。
不打扰也是一种体面。
九月,他正式成为一名剑桥的学生。
高强度的学习占据了他的时间,却无法医治他心里那道疮口。
他沉默寡言,独来独往,对周遭的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有时还会陷入强烈的自我怀疑。
和从前相比,他更加不喜欢交朋友。
来伦敦后,他的体重一直在减少,去医院检查后,确诊了抑郁症。
医生让他多出去走走,多交朋友,他嘴上答应,实际却毫无兴趣。
第二年冬天,他机缘巧合多了一位合租舍友:Lucas。
那是一个奥地利男生,性格活泼,妥妥的男交际花。
周漾成绩优异,次次考试满分,Lucas起初只把他当考神拜。
两人相熟后,Lucas说:“Ian你知道你活得多没意思吗?你每天六点起床,6:30锻炼,7:00上课,12:00吃晚饭,18:00准时出现在图书馆,23:00上床睡觉,我都可以拿你调手表,你就没一点学习以外的爱好吗?”
周漾说:“没有。”
Lucas:“你好歹也谈个女朋友吧,好多人都说你是同性恋,我都不好意思和你住一屋了。”
周漾难得多说了一句话:“你不用担心,我喜欢女生,谈过恋爱,分了。”
Lucas想和他聊聊过往,周漾却三缄其口。
他像大英博物馆里陈列的古钟,冰冷且沉默。
有一次,Lucas意外撞见周漾在吃药。
他是医学生,一眼认出那药是治什么的。
“兄弟,你有抑郁症?”
周漾拿回药瓶,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机械地将它收进抽屉。
“你这个病多久了?”Lucas关切询问。
“不太久。”周漾语气淡淡。
“你是受过什么大的精神刺激吗?”
他垂下睫毛,没有说话。
Lucas拍拍他肩膀,颇为郑重道:“没事,我可以免费做你的心理医生,一定让你恢复正常。”
周漾依旧不愿意同他敞开心扉。
交际花Lucas有什么活动都要拉着周漾一起去。
万圣节前夕,有个轰趴活动,地点在某栋大楼的楼顶。
周漾全程不参与,扶着栏杆望着漆黑的夜色发呆。
Lucas走过来递给他一杯酒:“在想什么?”
周漾没什么情绪地说:“计算死亡。”
计算从楼顶坠下地面要花多长时间。
Lucas以为他要跳楼,酒都吓醒了三分,一把将他从栏杆边上扯进人群。
第二天就是周六,Lucas递给周漾一套装备,“Ian跟我去西班牙跳伞吧,跳伞的感觉和跳楼一模一样,你跳一次就再也不会想跳了。”
“好。”他也希望自己有所改变。
两人坐飞机去了巴塞罗那。
伊比利亚半岛的冬天,干燥温暖,直升机上升到一万英尺。
周漾心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麻木,他站在直升机敞开的大门前,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教练带着他做了第一次跳伞。
身体自由落体的一瞬间,风不断往脸上吹,大海湛蓝深沉,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大自然赠予的平静。
那天他在巴塞罗那学会了跳伞。
精神意志仿佛碎掉一遍,重新粘合。
Lucas见室友心情不错,提议去巴塞罗那的酒吧喝酒。
路上很堵,出租车开得很慢。
一辆又一辆摩托车在车窗外高速驶过。
那轰鸣的引擎声,炸进耳朵。
周漾感觉心底那个潮湿蒙尘的角落,突然撕开一道疼痛的裂口。
夏盈的车,也是这样的声音。
Lucas抱臂感叹:“真巧,居然在这里碰到了gp赛事。”
周漾头一回听说这种比赛,问:“什么是gp赛事?”
Lucas饶有兴致地和他解释:“gp赛事,全称Motogp摩托车赛。相当于汽车比赛里的F1比赛,全世界骑摩托车最快的赛车手都在这里。”
赛车手三个字,再次刺痛了周漾的神经。
女孩站在如瀑的喷泉前,立志要成为赛车手的日子,好像还在昨天。
他吐了口气,逼迫自己不要再想那些事,
Lucas撸起袖子说:“碰到gp赛事,怎么能不去看看呢?”
周漾同意一同前往。
两人到达现场,赶上一场moto3的冲刺赛,参赛的车手都不出名。
但是赛事的精彩程度,不逊色于任何竞技类运动。
车手们陆续冲线,摘掉头盔。
周漾情绪始终淡淡的,他并不在乎谁拿了冠军。
一旁的Lucas却兴奋得直叫:“女赛车手!真稀奇,我还是第一次在motogp赛场上看到女生,好像还是个中国女生,她长得好漂亮好可爱。”
周漾在看后面的赛车,没看Lucas说的女车手。
直到Lucas扯着他说:“Ian,这个女生,怎么这么像你手机背景里的那个女孩?”
周漾闻言,望向赛道尽头。
这一瞥,令他钉在原地,好几分钟都没有回过神来。
女孩穿一件蓝色的赛车服,站在不远处。
她剪掉了引以为傲的长发,瘦了一些,目光锐利,皮肤呈健康的小麦色,人们喊她Summer.
等反应过来,他脸上只剩下一片湿漉漉的水迹。
Lucas回过头,惊呆了:“Ian,你怎么哭成这样?”
周漾翕动着唇瓣说:“走吧,不看了。”
作者有话说:会写些分开这些年的事,看你们喜欢程度决定更几个番外啦。喜欢就多更几个[彩虹屁]
第91章
91.
周漾不看比赛, Lucas也不高兴一个人留下,两人回酒店拿上行李,打车去往机场。
路上, 他们再次遇到了巡回表演的摩托车队。
出租车司机, 操着加泰罗尼亚口音的英语, 和他们聊起Motogp赛事。
Lucas听得津津有味, 时不时和他攀谈几句。
司机说:“Motogp是独属于男人的竞技游戏。”
Lucas不太赞同他的说法:“我今天在赛车场, 分明看到了女车手。”
司机笑笑,不以为然道:“你看的是moto3级别的比赛吧?女车手都是flor de un día(一天的花),今天开, 明天谢, 点缀点缀赛场而已。真正的Gp级别比赛, 从来没有过女性。”
不知为何,这句话刺激到了一直沉默的周漾。他开口打断了他的话:“从前没有,不代表将来没有, 历史由今人书写。”
那人轻嗤一声回:“女人根本写不出gp赛事的历史。”
周漾脸色突然变了:“前面路口放我下来,我不去机场了。”
Lucas见周漾到后备箱拿行李, 一时不明白他这是唱哪出,问了好几句:“发生什么事了?”
“我要回去,你先走。”
“什么?”Lucas眉头紧锁,他长这么大, 没见过周漾这么善变的人。
周漾不打算解释, 拎起行李箱到马路对面打车。
Lucas耸耸肩, 十分不理解,但还是取出行李跟上自己朋友。
下午四点,他们再次回到巴塞罗那赛车场。
这个时间点,gp级别的冲刺赛已经结束, 车手、观众都散了。
Lucas望着着空荡荡的赛道说:“今天的比赛都结束了,要看比赛,得等明天,要不先找个地方住下?”
周漾记得夏盈的号码牌,询问赛会工作人员后,得知她在CJ车队。
他拖着行李箱,一路走到围场里面。
夏盈不在那里。
门口的机械师说:“Summer开会去了。”
Moto3是Motogp赛事的重要组成部分,夏盈第一次比赛就拿下冲刺赛冠军,一时间成了队里重点关注的对象。
经理开完会,教练员又叫她商讨明天的比赛策略。结束后,她去吃了晚饭。
Lucas不知道周漾在等什么,扭头上昨晚住的酒店办理了入住。
周漾留在原地,漫无目的地等待。
他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和夏盈见面,未必会愉快。
天黑以后,夏盈终于从活动室出来了。她换了身蓝色工作服,身形瘦削,眉眼间露出几分松散的倦意,看着很累。
周漾在她看见自己之前,藏到一旁的卡车后面。
许是走路无聊,女孩戴上耳机,低头拨打了一通电话。
“爸,我今天拿到了moto3冲刺赛的冠军。可是,我好想家,这边的饭菜太难吃了。”
不知电话里的夏国栋说了什么。
夏盈叹了口气,有些娇憨地说:“等不到冬假,我现在就想吃红烧肉、糖醋排骨,吃不到这些,明天我比赛肯定会输……”
夜太静了,晚风将女孩的说话声断断续续地吹进耳朵。
太久没听到她的声音了,周漾心口没过一阵尖锐的刺痛,情绪似翻涌的浪潮搅动着。
接驳车停在不远处,女孩掀门上车,连同说话声一起消失在漆黑夜色中。
周漾从卡车后面走出来,看着渐行渐远的车子,吐了口气。
他清楚,这才是他们之间该有的距离。
而且,她看起来过得不错,还拿了奖。
理智告诉他可以走了,可是感情却舍不得。
想她,好想她。
明天再来看她最后一次,看完他就走,他对自己这样说。
次日,天还没亮,周漾就起床洗漱。Lucas不放心他,也早起跟他一块出门。
周漾打车去了巴塞罗那市中心,在那里,他找了一家中餐厅,递给厨师一笔不菲的小费,借用他们的炉灶做了一份红烧肉和一份糖醋排骨。
似是担心味道不可口,中途他尝了又尝。
Lucas不理解他此举的用意,直到周漾将红烧肉和排骨装进保温盒里对他说:“Lucas,能不能请你帮我一个忙?”
同住一个屋檐下好几个月,周漾从未求他办过什么事。
这是头一回。
Lucas没有推脱,欣然应下。
两人打车去巴塞罗那赛车场,他们来得够早,车手们还没过来,各家车队来的只有机械师。
周漾戴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见眉眼,只能看到一截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等待的时间太过无聊,Lucas找周漾说起话:“Ian,你和那个叫Summer的车手,到底什么关系?”
“朋友。”周漾喉头动了动,语气不带什么情绪。
Lucas看出不对劲,又问:“你俩如果是朋友,你干嘛不自己送?非要我送?而且你昨天见到她时,还……”
周漾打断他道:“分手了,我送,她不会要。”
“分手?原来她是你的前女友,”Lucas稍微整理一下前因后果,得出结论,“你该不会因为她受的刺激吧?”
“不是。”
Lucas嘴巴动了动,没说话,心里更加笃定,这个女孩就是周漾的症结所在。
几分钟后,CJ车队的接驳车到了。
CJ这种老牌厂队,有许多明星车手。接驳车刚停下,就被一众车迷围了个水泄不通。
隔着人山人海,夏盈根本没有注意到周漾。
她收紧双肩包,穿过拥挤的人流往维修区走。
Lucas没忘记自己的任务,大步追上夏盈。
为不显得突兀,他特地摘下遮阳帽,递给夏盈说:“能不能替我签个名?”
“确定是我吗?”夏盈有些意外,她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竟然有人找她要签名。
Lucas笑着点头:“是,昨天我看了你的比赛,很精彩。”
她身上没有笔,找旁人借了马克笔,才在帽子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Lucas等她签完名,笑盈盈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我有个中国朋友,他是你的车迷,想托我把这个送给你。”
“我的中国车迷?”夏盈更加惊讶。
除了她爸夏国栋,她在国内在没有第二个车迷。
但是,她爸不可能认识眼前这个男生。
夏盈太好奇了,她垂眸将袋子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那是一个有隔层的保温饭盒,一格装着红烧肉,一格装着糖醋排骨。
盒盖打开的一瞬间,甜丝丝的气味,漫进了鼻腔。
她眼中划过震惊与不可思议。
红烧肉、糖醋排骨……
怎么会这么巧?
昨晚,她才说要吃这两样菜,今天,它们就同时出现在眼前,简直跟做梦一样。
夏盈怀疑是自己爸爸制造的惊喜,下意识往四周望去。
Lucas死死挡住了她的视线。
不远处的周漾,扶着帽檐,闪身躲到一旁的广告牌后面。
夏盈没见到夏国栋,也没看到周漾,一看诧异地问Lucas:“你那位的朋友,叫什么名字?他在哪里?”
Lucas笑着说:“你不认识他,他已经回国了。”
夏盈捧着手里的餐盒看了一会儿,她甚至不用吃,光是闻那气味就觉得满足幸福。
Lucas清了清嗓子提醒:“你要不要尝尝看,我朋友为了做这个菜,挺不容易的。”
陌生人给的食物,一般人都不会吃,Lucas主动说:“你要是不放心安全问题,我可以替你尝一块。”
夏盈摇摇头,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酸甜适中的味道,包裹着味蕾,思乡之情骤然涌上心头。
她睫毛轻轻颤抖着,眼睛有些泛酸。
Lucas继续说:“我朋友还有一句话带给你。”
夏盈咽下嘴里的食物,看向他:“什么话?”
Lucas笑笑:“他祝你比赛顺利,期待你早日晋升gp车手。”
“谢谢。”
“能和你合个影吗?”Lucas问。
夏盈点点头。
Lucas打开手机,调成前置摄像模式,和她拍了一张照片。
夏盈忽然说:“能麻烦你再录个像吗?我想亲口和你那位中国朋友道声谢。”
“当然可以。”Lucas摆弄手机,打开摄像模式。
夏盈对着镜头微笑着说:“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是红烧肉和糖醋排骨很好吃,谢谢你。”
Lucas收起手机,夏盈从自己双肩包上解下一个手办递给他,“这个麻烦你帮我带给他。”
那是主办方送给冲刺赛冠军的吉祥物,她只有一个挂在了包上。
“好,他一定很开心。”
告别Lucas后,夏盈转身去往赛场。
周漾这才从广告牌后面出来。
Lucas把那个吉祥物手办拿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放下吧,我给你介绍女朋友,我们奥地利的女孩都很漂亮。”
周漾却问:“视频呢?”
Lucas这才想起漏了视频,忙打开手机转发给他。
那天剩下的时间,周漾在看台上看完了67号车手的第一次正赛。
夏盈拿下moto3的冠军,级别不高,却改写了女性0冠军的历史。
隔着虚空,他朝她说了句恭喜。
*
那次匆匆一别后,周漾并未想过和她再有交集。
次年夏天,他加入了空气动力研发项目。
机缘巧合下,认识了一名CJ车队的机械师,那也是个中国人。
周漾与他成了忘年交。
某天,他们一块吃饭,那人笑着和周漾说:“我们中国的人才,越来越多了,我们队有个中国小姑娘,从moto3跳级升上来,第一次上gp赛道就拿了冠军,真是后生可畏啊。”
骤然听到夏盈的消息,周漾有几分恍惚,转念又替她高兴。
他忍不住问了许多关于夏盈的事。
那个机械师说,她是CJ车队从国内挖来的青训苗子,在基地培养了两年。
周漾想起什么,蹙眉问,“她没有在国内念大学吗?”当初,她明明一心扑在高考上,就算和他分手,也不可能不去上大学。
男人吐了口烟说:“这我就不知道了,那姑娘话不多,训练起来不要命。”
男人口中的夏盈,和他了解的夏盈不太一样。
男人见周漾感兴趣,又说:“这周末,伦敦有比赛,你要不要去玩?我带你去看我们P房,到时候,我介绍你们认识,你当面问问她。”
周漾如约去了现场,却没有去见夏盈,只是在看台上,见证了她的胜利。
第92章
92.
又一年五月, 夏盈随队征战巴黎。
彼时,她一连斩获多座分站冠军,名声大噪, 奖金外加商业合作, 手头攒下不少积蓄。
那个周末的比赛结束, 她没有随队返回马德里, 而是选择在巴黎逗留参观。
周漾看完比赛, 也没有离开。
像是巧合,又像是命中注定,第二天上午, 他在奥赛博物馆门口, 遇到了举着手机拍照的夏盈。
她穿一身收腰款白色运动套装, 头戴一顶浅红色宽檐遮阳帽,踩着一双白色运动鞋,脸颊干净红润, 腰细腿直,整个人看上去活泼灵动。
周漾看到她, 呆愣了几秒钟后,匆匆背过身,想离开。
这个时间点,来博物馆观光的游客很多, 人群摩肩接踵, 他要逆行出去有些麻烦。
周漾呼出一口气, 想找别的路走,却无意中瞥见原本站在那里的夏盈不见了踪影。
他没来由一阵心慌,视线越过人群,急切地寻找那顶浅红色的帽子。
待重新看到那顶浅红色的帽子, 他骤然松了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这种情绪的由来。每每碰到夏盈,他总是做不到百分百理智。
内心挣扎一会儿后,他戴上卫衣帽子和口罩,匆匆跟上她。
进入博物馆后,夏盈走走停停。
周漾慕名过来这里参观,却无心看沿途的任何一件藏品。
他跟随她的脚步,一直上到五楼。
这里有莫奈,也有梵高,珍藏了无数美术书本上才有的名画。
夏盈在那幅著名的《向日葵》前面停下,久久伫立。
周漾抱臂站在她身后不远处,静静地注视着她的背影。
他不知道她为何对梵高的《向日葵》这样感兴趣。
巧的是,他也喜欢向日葵。
不多时,他掏出手机,偷偷拍下一张她和向日葵的合影。
低头翻看着手机的照片时,男人眼尾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像个偷到了东西的小贼。
参观完博物馆,夏盈打车去往著名的蒙马特高地。
周漾改变了自己的参观路线,悄悄跟上了她。
到目的地后,他跟着她爬了300级台阶,进入圣心大教堂。
庆幸的是,这里的游客依旧很多,他可以肆无忌惮地跟踪她,而不会被她发现。
教堂里面很安静,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照进来,在她漂亮的脸颊上,留下一朵朵绚烂的玫瑰剪影。
夏盈仰头拍照,周漾也拍照,不过他是在拍她,有背影、有侧脸,唯独没有正脸。
如果夏盈没有那么专注,也许在某个瞬间能发现有人在偷拍自己。
可是,她的注意力全被那彩色的玻璃吸引住了。
从教堂出来,夏盈又跟随人流去往圣心大教堂的大圆顶。
那里视线开阔,可以俯瞰整个巴黎。
她站在栏杆前,眺望巴黎城,周漾站在她身后不远处,静静地凝望着她。
他不知该怎样形容心里那种感觉,快乐甜蜜却又小心翼翼。
夏盈看腻了风景,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周漾趁机起身,去往石柱后面躲藏。
那个位置很巧妙,他可以清晰看到夏盈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夏盈却看不到他。
不多时,夏盈屁股下的白色石凳上,发现了一排排法语诗句。
那些黑色的字迹,年代久远,有些已经磨损得斑驳不清了。
她太好奇那些字是什么意思,随手拍照发了社交平台,配字:【有人知道这些是什么意思吗?】
照片刚发出去,便有个名叫小羊肖恩的人,用中文回复了她。
【每一天都会更加爱你,
今日胜于昨日,
远不及明天。】
巧的是,那人的ip地址也是巴黎。
夏盈笑着回他:【原来是情话,听上去很浪漫。】
周漾垂眉,望着通知栏里她回复过来的消息,一双眼睛光变得柔和温暖。
参观结束,夏盈有些饿,她在附近的餐厅解决了午饭。
周漾等她端着餐盘走到最里面,才去吧台点餐。
他要了和她一样的可丽饼、马卡龙和无花果鹅肝面,坐在距离她最远的角落吃饭。
夏盈吃甜品时表情愉悦,吃那个鹅肝面时,漂亮的眉毛忽然拧作一团。从前,她每回吃到难吃的东西,都会流露出这样的表情。
周漾觉得有意思,卷起一叉子面送进嘴里嚼了嚼,果然不太好吃。
不过,这种同频的感觉,令他感到身心愉悦。
仿佛他们正在一张桌上吃饭,仿佛他们从未分别过……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像极了鲁迅笔下的阿Q。
午餐结束,夏盈出门,沿着塞纳河漫无目的的走了一段后,在大草坪上停下。
难得抛开比赛和训练,她在这里找到一份独属于春末的宁静。
草坪上没地方藏身,太容易暴露,周漾没有跟过去,而是去了最近的一家咖啡厅小坐。
隔着一扇玻璃窗,他目光柔和地注视着草地上的女孩。
她像只躺在草地上的小猫。
要是没分手就好了,他可以把腿借给她当枕头,还可以摸一摸她柔软的发丝,甚至可以亲亲她。
他自嘲般摇摇头,叹了声气。
他的假设,不过是种精神胜利。
这段感情,他早就一败涂地了。
五月的巴黎,天气善变,像是三岁小孩的脸。
没过多久,天空云层堆积,飘起细密的雨,草地上的人纷纷起身离开。
雨势越来越大,夏盈没带伞,环顾四周后,锁定了不远处的咖啡厅。
那里似乎还有空位,她打算去里面喝杯咖啡,顺便避避雨。
周漾察觉她正在往这边走,慌忙起身,推开咖啡厅后面的玻璃门,躲到了外面。
淅淅沥沥的雨水迅速打湿了他的裤子,布料冷冰冰的贴在腿上有些难受。
即便那样,他也没走,仍旧隔着水汽氤氲的玻璃门,静静地看着靠窗坐下的女孩。
有个卖花的老太太,也在咖啡店的后门避雨。
她瞧见周漾一直含情脉脉地盯着里面的女孩,用英语问他:“小伙子,要不要买朵花向她告白?”
周漾买下一朵红玫瑰,却没有进去。
那不长的距离,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老太太笑着问:“你明明很喜欢她,为什么不过去?”
周漾抚摸着玫瑰上的雨水,轻声说:“她不喜欢我,我过去,也改变不了什么。”
雨下了一个多小时,他亦在门口站了一个多小时。
五点多,雨终于停了。
天色转暗,街道上亮起一道道晕黄的灯光。
夏盈从另外一扇门出去了。
周漾抬腿穿过咖啡厅,远远跟上。
雨水在地上留下一汪汪积水,街灯倒映其中,成了破碎的、缩小的月亮。
行人被大雨冲散了,此时路上的人很少,夜晚宁静,周漾不敢跟得太近,生怕被夏盈发现。
夏盈去了附近的游船码头,她打算在那里坐船夜游塞纳河。
周漾犹豫片刻,还是跟她登上了同一艘船。
船内的光线昏暗,将他这个小偷藏匿起来。
下雨的缘故,船上游客不算太多。
夏盈在靠舷窗的位置坐下,周漾快步穿过过道,去往最后一排。
小船荡漾,他们很快泛舟在塞纳河上。
虽不能靠近,但这也极大程度地缓解了周漾的相思之苦。
他像是在隐秘的角落里,和她约着会。
暴雨洗刷掉空气里一些杂乱的气味,只剩下属于河水的腥味儿,很是清新。曾有某个香水品牌制造出一种名为尼罗河花园的香水,那里面的水莲气息和这里的气味很接近。
夏盈趴在玻璃窗边,看着沿途的风景发呆。这里的天没有黑透,像是一块暗蓝色的绸布。
周漾坐在最后一排,静默地注视着她纤细的背影。
船上可以点酒水,夏盈要了杯果酒,咬着吸管,浅啜了一小口。
夏盈长得漂亮,不断有人过来搭讪。
她一个也没理。
他们乘坐的船,穿过漆黑的桥洞,河边建筑物里的光从窗户里照进来,点亮了她的脸。
女孩长发被风吹散开,发丝反射着着金色的光晕。
周漾忍不住打开相机,调成摄像模式,将这一刻偷偷记录下来。
又走了一段水路,游船经过亮着灯的艾菲尔铁塔,侧后方一朵烟花骤然升空,砰地一声炸裂在空中,金色的火焰照亮了漆黑的河水。
那一刻,梵高的《星月夜》像是突然在眼前具象化了。
她似乎很喜欢这样的时刻,漂亮的桃花眼里闪烁着星星般的光芒。
周漾正拍得起劲,夏盈冷不丁回头,整张脸朝向他的镜头看过来。
小巧精致的五官,丰润的唇,秀挺的鼻……
一切都是记忆里的模样。
周漾呼吸一滞,以为是她发现了自己,正要躲藏,夏盈忽然将脸转了回去。
原来,她根本发现他,只是单纯地往后看了一眼而已。
河水汩汩流淌,周漾的心事也一并被河水稀释藏匿。
重回岸上,时间不早了。夏盈拦下一辆出租车,打算回酒店休息。
周漾也拦下一辆出租车,跟司机说:“麻烦跟上前面。”
那司机开着车慢慢悠悠道:“不要急,不要急,巴黎要慢慢玩儿。”
周漾看那司机开车比乌龟快不了多少,生怕跟丢了夏盈,眉头直蹙。
好在夏盈那辆车,也开得很慢。
路上无聊,司机和周漾攀谈起来:“我猜,你女朋友是生你的气,跑了吧。”
周漾不打算和陌生人交心,随口应着声。
司机慢条斯理地打着方向盘:“那你一会儿追到她,可得好好亲亲她,没有什么隔阂是一个吻解决不了的。”
“……”他现在亲她,跟耍流氓有什么区别?
车子越走越远,司机开始碎碎念:“巴黎这个区,晚上可不太安全,小偷很多,你可得保护好你女朋友。”
周漾点点头,朝司机道了声谢。
不多时,夏盈到了目的地,车停在一家酒店门口。
她没有立刻回酒店,而是转身去了不远处的小街。
诚如司机说的那样,这里不安全,街头巷尾站着一些着装奇怪的男男女女,他们有的是小偷,有的是流浪汉,有的是人贩子。
周漾不放心,跟着下了车。
夏盈晚上没吃饭,是去24小时便利买面包的。
她在货架上找东西时,周漾替她在门口守着。
等夏盈付完钱出来,周漾立刻隐到暗处。
夏盈咬了口面包,微微蹙起眉毛。
是她错觉吗?刚刚门口,分明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连帽卫衣的男生。
那人的身型、背影和记忆里的少年有七分相似。
很快,她摇摇头,彻底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里是巴黎,周漾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一定是她思念过度,产生了幻觉。
作者有话说:最近都收不到营养液了,嘤嘤嘤,哭晕了,番外还有5-6个,就要全文完结了,能再爱爱我吗?
第93章
93.
从巴黎再回伦敦, 周漾的心态发生了改变,他决定把对夏盈的感情放下,逼迫自己往前走。
那段时间, 他忙学业、忙工作。
偶尔思念成疾时, 他会叫上Lucas去跳伞。
有一次, 凌晨两点, 他把Lucas从床上拽出去, 进行了一次夜跳。
Lucas站在直升机舱门前,抖着腿,对着浓稠漆黑的夜幕, 大声骂他是不要命的疯子。
跳伞结束后, 周漾请他喝酒道歉。
Lucas一口干完杯子里的威士忌, 把玻璃杯磕在桌上:“兄弟,我给你介绍几位喜欢跳伞的朋友吧?下次半夜放过我,我实在不想晚上去见上帝。”
就这样, 周漾结识了一批来自世界各地的跳伞朋友。
朋友又介绍了新的朋友,他们之中有精英高管, 有天才企业家,有明星,也有政要……
相熟之后,周漾和他们结下了深厚的情谊。他凭借敏锐的商业嗅觉, 发现许多投资机会, 也因此赚到不少钱。
可这些事情, 依旧无法让他感到真正的快乐,他常常感觉自己像是空掉的盒子。
三年后的夏天,他在伦敦街头的大屏幕里,看到了夏盈赛车比赛的视频。
胸腔里那颗麻木多年的心, 再度刺痛起来。
他以为的放下,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得知夏盈就在伦敦,就在银石赛道,想见她的心情,瞬间到达了顶峰。
他驱车去往现场,亲眼看着她冲线,看着她捧杯,再看着她眼角眉梢间浮起灿烂明媚笑意。
彼时,他们已经分手整整五年了。
可再度看见她那如夏花般绚烂的笑容时,他依旧心动不止。
周漾确定自己还喜欢她。
那种喜欢,不仅没有因为漫长的时间磨灭殆尽,反而变得越发刻骨。
从那之后,他成了她真正的车迷。
他的书桌上,贴着motogp的赛历,他的手机备忘录里,记着密密麻麻的提醒。
只要工作不忙,他就会去现场看比赛,实在去不了,他也会看赛事转播。
Motogp成了他和夏盈之间最亲密的联系。
他知道,只要去看比赛,就能看到她。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就当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时,夏盈却在马来西亚发生了重大事故。
那天,他和往常一样在看台上看比赛,轰鸣引擎声一阵阵炸裂在耳朵里,令人热血沸腾。
夏盈杆位发车,在赛场上保持了绝对的领先优势,看台上的车迷们都在聊天。
车迷甲:“Summer今天要在这里拿冠军,将第八次加冕年度总冠军。”
车迷乙:“我从厄瓜多尔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一刻。”
夏盈也不负众望,一路发挥稳定,所有人认为她稳操胜券。
比赛还剩下最后一圈,狂热的粉丝们,挥舞着的旗帜走下台阶。
周漾也从看台上下来,顺着人流的方向往前走。
他有vip卡,能避开人群进到围场,站在最近的观赛点,近距离观赛。
那是最后一个弯道,夏盈减速压弯,身下的赛车却突然发生了High side,摩托车在空中剧烈翻转,她被车子重重抛出去。
满场车迷齐刷刷倒抽一口冷气。
那一刻,刺耳的嗡鸣声在周漾脑海中回荡,浑身血液倒流直冲天灵盖。
他回过神来,红着眼睛,不顾疾驰的赛车,要往赛道里面狂奔,被几个赛会工作人员强制拦下:“比赛还没结束,先生你不能进去。”
救援人员,第一时间到达事故现场。
以往的赛事里,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故。
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有惊无险。车手们基本能在工作人员的搀扶下走出赛道。
那天,夏盈是被人抬出赛场的。
担架经过周漾身侧时,他追上来大声喊:“夏盈!夏盈!夏盈!”
夏盈昏迷着,没人回答他。
救护车载着她去了医院。
周漾第一时间赶往医院,和他一样到达现场的还有各家媒体。
Motogp世界第一生死未卜,这是头条新闻。
楼道里乌泱泱挤满了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他们都在等消息。
夏盈被送进了手术室,CJ车队封锁了一切消息。
周漾等到半夜,给认识的那位机械师打去电话:“叔,夏盈现在怎么样了?”
那人叹了口气道:“一侧肩膀粉碎性骨折,外加轻微脑震荡,好在没有生命危险,人也醒了。”
“您能安排我见她一面吗?”周漾问。
他来看过夏盈那么多次比赛,还是第一次说要见她,朋友有些意外,随即又说:“队里管得得严,这会儿谁也不让见,你等我消息吧。”
周漾没离开医院,背靠墙壁,在长凳上坐了一整晚。
次日一早,那位机械师朋友终于打来电话。对方告诉他夏盈的病房号,并叮嘱只能进去待五分钟。
周漾站起来,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三楼病房外面。
隔着门上的透明玻璃,他朝里面投去一瞥。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窗帘拉着,光线有些暗,病床上的夏盈还在睡觉。
他缓缓推门进来,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弥漫进鼻尖。房间里太静了,静的能听到心脏怦怦跳动的声音。
周漾轻手轻脚走到病床前,垂眸看着沉睡中的女孩。
九年了,他第一次近距离看她,却是以这样的方式。
他咽下心头涌起的涩意,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没受伤的那只手。
睡梦中的夏盈,竟无意识地回握住他的食指,嘴里发出一阵很轻的呓语:“你来啦?阿漾……好想你。”
因是在睡梦中,她口齿不清,那声“阿漾”听上去更像是“阿耀”。
阿耀,陈耀……
周漾从没忘记这个名字。
他喉头动了动,情绪翻涌,一滴眼泪滑出眼眶,悄无声息地砸在她手背上。
“夏盈,早点好起来。”他低低说了一句,动作轻柔地将手指抽离她的手心。
半个小时后,护士来查房,拉开了病房的窗帘。
夏盈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眼睛艰难地适应早晨刺眼的光芒后,她抬手,盯着自己的手背发愣。
哪里来的水滴,怎么湿漉漉的?
她仰头看了看天花板,这明明不漏水啊。
脑壳很疼,让她没法思考。她刚刚好像做梦了,梦到了周漾,他在赛道旁看比赛,手里举着一面67号加油旗,他还哭了……
夏盈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心想自己肯定是疯了。
周漾怎么可能会来看她比赛?
他恨她还来不及呢。
周漾离开病房,远远看到了风尘仆仆赶来的夏国栋夫妇。
CJ车队的工作人员,只通知了夏盈家属,并没安排人员接待。夏国栋夫妇不会说英语,想问路,只能用手艰难比划。
周漾见状,给旁边的护工一些小费,让她帮忙把二人领去了楼上病房。
周漾给那位机械师朋友打去电话:“叔,夏盈父母到医院了,他俩不懂英语,吃饭住宿都不方便,请您帮忙多照顾着点。”
那人笑着应下:“看你说的,都是朋友,怎么能叫麻烦?”
周漾继续说:“叔,我来这里的事,也请您保密。”
“你这小子,该不会是暗恋夏盈吧?”
周漾语气淡淡,“以前她帮过我,这份情,我一直没还。”
“还有这样的事啊?夏盈一直单身,你也单身,不妨试试谈谈朋友。小夏人很好,要不要我给你牵根红线?你俩,一个帅一个美,哪哪看着都般配。”
周漾只好打断他说:“谈过,分了。”
机械师朋友一时语塞。
那之后,周漾匆匆返回了伦敦。
像夏盈这种级别的赛车手,遇到伤情,换作任何一家车队,都会为她配备最优秀的医疗团队,帮助她把伤养好。
CJ车队的高层,却因为她错失了唾手可得的年终总冠军,连续召开多次会议。
高层会议最终下达了秘密命令:无论怎样,Summer都必须尽快回到赛道。
年终总冠军,对车队而言,有巨大的商业价值,它决定了明年广告方的数量和经费。
于是,那场事故仅仅过去50天,CJ的医疗团队便信誓旦旦地对夏盈说,她身体已经恢复,可以上赛道了。
夏盈对团队深信不疑。
结果,她在瓦伦西亚惨败。
不仅如此,CJ车队那种急于求成的训练方式,也导致她刚刚长好的骨头,再度错位。
夏盈不得不回到医院进行二次手术治疗。
伤刚好一点,她又回到了赛道。
连续几场比赛,她连领奖台也没站上。
CJ车队的高层再次召开会议,对夏盈做出了全方面评估。
他们认为,夏盈的身体状况,起码得大半年才能恢复,而且很可能达不到巅峰水平。不能把宝全压在她身上,得尽快签约新的车手来队里取而代之。
如果不是米勒教练多次强调夏盈的天赋,CJ高层甚至想趁着她目前还有商业价值,将她立即转卖去别的车队。
高层的一点风吹草动,底下的人都当圣旨听,对夏盈的态度也变得微妙起来,尤其是他们车队经理。
夏盈性格要强,别人越是说她不行,她越是想通过夺冠来证明自己的实力。
她太渴望、也太需要一场胜利,来解救自己了。
夏盈咬牙坚持训练,一天都不敢懈怠。可是一次次重返赛道,又一次次失败……
她本来是个积极向上的人,却在车队经理长期心理暗示下,对自己的夺冠能力产生了巨大怀疑。
次年三月,她随CJ队飞往美国德克萨斯比赛。
杆位赛里,她拼尽全力拿到了第一。
这本来是件值得庆祝的事情可回到P房,却听见那经理在和人说:“杆位赛不用看耐力,Summer的肩膀,勉强还能承受,正赛就未必咯。”
光是听到那句阴阳怪气的话,她就觉得肩膀的伤在隐隐作痛。
那个周末,周漾也飞到了德克萨斯。
周六下午的冲刺赛,夏盈排在第一位发车,却因发车时的一个小失误,被身后的车手迅速反超。
她试图在弯道切弯,可肩膀却僵硬麻木不听使唤,无法压弯,就只能被迫降速,后半程只能勉强维持着不摔车。
曾经那些跑不过她的对手们,一个个成了她越不过的大山。
她最后一个到达终点,那些素质差的美国车迷,吹着口哨,成群结队地朝她喝倒彩。
“艹,跑成这样也能做gp车手吗?”
“我骑的都比她快。”
“害我白白花了这么多钱。”
“真是垃圾比赛。”
夏盈没理会他们,把车子交回维修区,抬腿往前走。
肩膀太痛了,胳膊一直在抖。
远远地,周漾看到了她的小动作,眼睛里写满了担忧。
CJ为保持夏盈的广告商业价值,一直对外宣称她的伤好了。
可具体怎样,外人不得而知。
周漾不放心,不远不近地跟上她。
夏盈去了赛场的公共卫生间,她对镜解开外面不透气的赛车服拉链,半挂在腰上,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和被汗水浸湿的后背。
隔着一道墙,周漾听到她边哭边给自己打气:“加油,夏盈,别管他们说什么,做好自己的事,加油,夏盈!加油,夏盈!加油,夏盈!”
周漾听着那一声声声嘶力竭的加油声,心里很不是滋味,眼睛一阵阵泛酸。
从卫生间出来,夏盈擦干了眼泪,恢复了如常的神色。
晚上开会,车队经理对着她又是一阵冷嘲热讽:“Summer,你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要不我现在帮你联系医生?也许美国的医生能治好你的伤?把全世界的医生试个遍,总有能治好你的人,你说是不是?”
夏盈眨了眨眼睛,平静地说:“不用,我的伤没事。”
周日的正赛,她拼尽全力才坚持到比赛结束,依旧没有站上领奖台。
赛后总结会,车队经理免不了又是一顿讥讽。
夏盈和他撕破脸大吵了一架。
不久之后,周漾收到消息说,夏盈突然离开了CJ车队。
CJ车队的公关这时跳出来,高调和媒体说,Summer伤退了,短期内可能很难回到巅峰。
那些曾经试图挖夏盈过去的大型厂队,集体哑火,再也不谈签约的事。没人想接下她这个烫手山芋。
没有车队签约,加上身体难以支撑比赛,夏盈回到了南城。
那之后,媒体也没有任何关于她的报道,像是突然间查无此人。
周漾不放心不下,在四月份回到了南城。
原本,他只想远远看看她就走。
可是那天在医院,偏偏看到了她钥匙上的情侣钥匙扣。
作者有话说:感谢每个支持正版的朋友,求收藏《误见春光》,求求求求。
第94章
94.孙方旭&秦敏番外
产假结束后, 秦敏回公司上班。
孙方旭保持着妻子孕期时的习惯,每天早上送她到公司,晚上再去接, 整天傻乐呵个没完。
秦敏抗议:“我有驾照, 驾龄七年, 用不着你送。”
“怕你开车不习惯, 送你两天。”
孙方旭嘴上说着只送两天, 结果这一送就是一年多。
不仅如此,他平常还特高调,不管有没有节日, 今天送花, 明天送礼, 后天请她整个部门的人喝奶茶。
弄得秦敏公司的人都认识他。
这天,赶上两人的结婚纪念日。
孙方旭提前推掉公司会议,回家准备好惊喜, 才驱车去公司接秦敏。
晚饭后,孙方旭递给她一捧玫瑰, 一脸希冀地望着她:“老婆,考考你,今天是什么日子?”
秦敏一愣。
今天是什么日子,她怎么知道啊?
摁亮手机, 看了眼时间, 4月23号, 秦敏咬着唇瓣,努力回忆这个日期。
显然不是她的生日,也不是孙方旭的生日,难道是什么节日?
男人那充满希望的眼神太过热烈, 要是真答不上来,这家伙指不定要怎么闹。
她不动声色地打开手机搜了一下。
今天是国际读书日,还真是个节日。
她皱皱眉,拿手指戳了戳他的脸:“不是吧,孙方旭,你连这种小节日都要过啊?”
孙方旭有点恨铁不成钢:“什么叫这种小节日?”
他俩结婚到现在,还没过过结婚纪念日。
去年结婚纪念日,正好赶上宝宝百天,家里忙得焦头烂额。
今年他直接把娃和保姆一块送去奶奶家,和她在家过二人世界。
秦敏撇撇嘴,小声嘀咕:“就没听过谁家专门过国际读书日的。”
孙方旭气笑了,他就知道她记不得,他抱起胳膊,冷哼一声道:“今天是我们结婚两周年纪念日。”
秦敏一拍脑门,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是这个啊,我只记得农历日期。”
他听她这么说,又问:“农历哪一天?”
“……”秦敏答不上来,干脆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眨眨眼睛俏皮道,“给你个机会,让你说。”
他本来有一点不高兴,被她一个吻哄好了,推着她的肩膀往浴室走:“衣服给你拿好了,先去洗洗澡。”
男人语气过于自然,秦敏一把捂住胸口:“这么早洗澡,一看你就没安好心。”
孙方旭抬手弹弹她的眉心:“敏敏,你要是再这么没良心,我可离家出走了。”
行吧,难得过一次纪念日,是得和谐一下,娃都那么大了,没啥可矫情的。
他俩偶尔拌嘴但是这方面,一直很和谐。
秦敏径直往卫生间走,孙方旭在外面提醒:“门别锁,我拿点东西就过来。”
“知道了。”秦敏掀门进去,看到浴缸里还留着半池冷水,水面堆着绵密的泡泡。
家里的浴缸虽大,但孙方旭和她都不太喜欢泡澡,保姆偶尔会拿浴缸给宝宝泡澡玩耍。
秦敏猜测浴缸里的水,是保姆忘记放。
这种事之前也发生过。
她手伸进水里,找到金属弹跳芯,摁了一下。
孙方旭进来时,看到浴缸里的水少了一大半,俊眉蹙起:“敏敏,你把浴缸里水放了?”
“对啊,阿姨忘记把脏水放了,我怕她明天给宝宝用。”
孙方旭语气有些急:“谁说那是脏水了?那是我放的准备洗澡的水。”
“你凶什么凶啊,我哪儿知道是你放的水,你要是想泡澡,再重新放水呗。”
“不是重新放水的问题,是我给你买的钻戒在水里,本来是想泡澡的时候,给你个惊喜。”
钻戒?
秦敏闻言,赶紧伸手到鱼缸里捞,边捞边骂:“孙方旭,你脑子有包吧,有礼物你不能直接给我吗?也不知道有没有冲进下水道。”
池子里水还没完全放完,秦敏在水里摸了半天都没摸到他说的那个戒指。
她偏头问他:“戒指多少钱买的?”
孙方旭无奈叹气:“六位数。”
“六位数?”秦敏顿感压力,“我靠,这可是我一年工资,要是就这么没了,我半夜睡觉都得内疚死。”
最后一点池水放完,她顺着池底的泡泡一顿巴拉,指尖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她一下将它捡起来。
真是一枚戒指,钻石被水泡过,还是闪闪发光。
“找到了。”她如释重负地举起戒指,却因浴缸池壁太滑,“咚”地一声摔了进去。
孙方旭吓了一跳,赶紧上浴缸里把人扶起来。
秦敏摔了跤,依旧死死捏着钻戒没松手。
她刚刚脸摔在池壁上,额头、鼻尖沾上白色泡沫,说不出的可爱。
孙方旭忍不住笑了。
秦敏揉揉脑门,剜了他一记刀眼:“我都要疼死了,你还笑。”
孙方旭放低了姿态哄:“抱歉。”
惊喜没弄成,秦敏额头上还肿了个大包,她气得澡也不肯洗了,一路骂孙方旭:“我这明天怎么见人,头上长包,得被他们笑死。”
孙方旭上厨房煮了两个鸡蛋,哄着她在椅子上坐下,拿鸡蛋给她热敷。
额头上的肿包没那么痛了,秦敏还在骂他:“那么贵重的东西,你放浴缸里就不怕丢了吗?”
“我的错,我的错,”他边道歉边哼唧,“我手心都烫红了,你也不知道哄哄。”
他的确徒手拿了刚出锅的鸡蛋。
“手给我看看。”秦敏说。
孙方旭忙把手往后藏:“没事,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躲什么,给我看。”秦敏语气有些凶。
男人无法,只好把手递给她。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触感比女孩的手还软,掌心被烫得红红的,有些肿。
秦敏蹙眉:“孙方旭,你是猪吗?烫手你不知道丢?”
他小声嘟囔:“我还不是心疼你,怕你顶个大包去上班被人笑话。”
秦敏捏着他的指尖,低头往他手心吹了口气。
柔和的气息在掌心吹过,痒痒的,孙方旭喉结滚了滚:“你干嘛啊?”
“给你吹吹啊,你看不出来。”
孙方旭有些不自在:“我一个大老爷们,用不着吹。”
“哦。”秦敏抬脸,在他手心用力拍了一记。
孙方旭吃痛“嘶”了一声气:“敏敏,我手都烫肿了,你还打我!真是没一点儿良心,亏我还准备惊喜。”
秦敏低着头,有些遗憾地说:“不好意思啊,孙方旭,我没给你准备结婚纪念日礼物,还把你准备的惊喜搞砸了。”
孙方旭看她情绪低落,赶紧哄:“多大点儿事,这不怪你,明年我弄个好点的惊喜。”
秦敏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好。”
*
日子一天天过,孙方旭和秦敏的宝宝周岁了。
拍完周岁照,孙家父母让他们带着宝宝上老宅给进行抓周礼。
孙家来了一堆宾客,他们围着小宝宝玩了一会儿后,纷纷说:“宝宝长得和方旭小时候一模一样。”
孙方旭却握着小家伙的拳头说:“你妈那么白净可爱,你怎么不照着她长?照着我长多丑。”
一旁的秦敏笑:“有你这么说自己的吗?”
小宝宝见妈妈笑,也龇着四颗牙齿朝众人笑。
秦敏忽然问:“你小时候长什么样啊?”
孙母忙不迭拿了本相册递给她。
秦敏翻翻相册,对照着女儿看看:“简直一模一样。”
翻到其中一张照片,她忽然停下来问:“这张照片是在哪儿拍的?”
“这是在儿童乐园拍的。”孙母说完又补充,“这小姑娘可是方旭的白月光,念叨了很多年,说什么很喜欢她,上了大学他都没谈对象。”
孙方旭大惊失色:“妈,你这时候可别瞎说,一会儿我媳妇儿回家和我吵架的。”
秦敏盯着照片里的小女孩研究了半晌,说:“我家好像也有一张类似的照片,这个小女孩好像是我。”
孙母惊讶:“真这么巧啊?”
秦敏咬咬唇道:“我也不太确定,可能只是衣服、发型相似。”
孙方旭立马把照片抽出来,拉上秦敏就往岳母家赶。
他这反应也有点太大了。
去秦家路上,秦敏问他:“你这么在意你那个白月光啊?”
孙方旭打着方向盘说:“我只是有点好奇。”
“哦。”秦敏鼓起腮帮子,有些不高兴。
孙方旭忙解释:“我小时候生病吃激素类的药物,一直很胖,到哪里都会被人叫小肥猪,我一直很自卑。那天在那个游乐园玩时,那个小女孩拿海洋球砸了骂我的人,还说我长得可爱。”
秦敏听完,半天没说话,只觉心里闷闷的。
车子开到秦父秦母所在的小区,孙方旭要推门下车,秦敏一把扯住他的衣摆:“孙方旭,你等会儿,我有句话要问你。”
他重新坐回车里,问:“什么话?”
秦敏想了想说:“如果一会儿,你发现,我不是你那白月光,你会不会很失望?我好像不记得你说的那些事情。”
孙方旭摸了摸她的眉毛,淡笑道:“不失望,我喜欢的是你。”
“那你会去找你那个白月光吗?”夜色漆黑,街灯将她的眼睛照得如同泛着光的水晶石。
孙方旭笑:“不会,我只是想确定是不是你?如果是你我会高兴,如果不是,也无所谓。”
秦敏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缓缓呼出一口气。
两人并肩上楼。
秦家父母刚吃过晚饭,见女儿和女婿突然回来,有些惊讶。
孙方旭把手里的照片递给岳母说:“妈,您看看这个照片里的小女孩。”
秦母接过去,只看了一眼,便认出那女孩是自家女儿:“这不是敏敏吗?照片哪儿来的啊?”
秦敏有些不信:“妈,您确定这是我啊?都过去那么多年了。”
秦母指着手里的照片说:“错不了的,这个玫红色开司米毛衣是我亲手织的,这个鞋子,也是我勾的,还有这个蝴蝶结发绳也是我做的。”
秦敏还是怕弄错了,“妈,我记得我也有一张这样的照片。”
秦母连连应声:“对对对,是有,我去拿。”
不多时,秦母将家里的那张老照片找了出来。
老式相机在照片底下有拍摄时间,两张照片上的时间是同一天。
孙方旭眼中的喜悦之色都要溢出来了。
还真的是她。
男人看着照片,眼中的柔情,简直快要溢出来了。难怪相亲那天,他一门心思想拐她回家。
秦母转身去放照片,孙方旭搂住秦敏,笑着说:“敏敏,原来你不仅是我的黄月光,你还是我的白月光。”
秦敏红着脸,伸手堵他的嘴:“你别胡说八道,一会儿被爸妈听到了。”
孙方旭握住她的手亲了亲,笑得一脸得意:“听到就听到呗,咱俩合法夫妻,怕什么?”
回家路上,孙方旭笑着感叹:“老婆,你说缘分怎么那么奇妙,咱俩还是高中同桌。”
“是挺巧的。”她也不知道怎么就和小时候的孙方旭同框了。
男人单手握方向盘,空了一只手捏她的手指:“哎,我上高中那时候真眼瞎,居然没有认出你,要是知道是你,我肯定早追你了。”
秦敏忍不住打趣他:“你那时候,不是暗恋夏盈吗?”
孙方旭不服气:“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暗恋她了?”
“你自己说的呗,”她模仿着他那时候的语气和腔调,“我是你暗恋的小墙角。”
“哎哟,完了,我这个破嘴,那个年纪太中二了,起哄乱说话,刚好被你听见了。”
秦敏撑着下巴笑:“何止中二,我脚趾都尴尬出三室一厅了。”
快到家时,他忽然问:“敏敏,你现在有没有一丁点喜欢我?”
“有啊。”秦敏神色坦然。
“真有?”孙方旭有些难以置信。
“这种事,骗你做什么?”她眼中带笑,柔情似水。
“什么时候的事?”他捏捏她的手。
秦敏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日久生情吧。”
这段婚姻刚开始的时候,她是想将就讲究的,后来和他的相处,渐渐变得微妙起来,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爱意,但是很治愈。
有的爱情像波澜壮阔的大海,有的爱情像涓涓细流。他们大概属于后者。
孙方旭解开安全带,压过来亲她:“老婆,你这个日是动词还是名词啊?”
秦敏用力掐了他一记:“废话,当然是名词。”
他笑得有些混不吝:“那今晚动词一下。”
“动你个头。”她又骂他。
孙方旭捧住她的脸,啄她的唇瓣:“骂人骂得真好听,多骂两句。”
“神经吧你。”秦敏用力捶他。
他把脸埋到她肩窝:“好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距离完结还有三天,我好兴奋啊啊
他俩就这么一个番外哈[亲亲]
下一个番外是周岁宁,
再往后是周漾和夏盈的宝宝篇
第95章
95.
和周岁宁分别后, Frank更加刻苦地训练。
每回精疲力想要放弃的时候,他都会拿出那个绿色小玻璃瓶,拧开盖子, 贴到鼻尖嗅一嗅。
清凉提神的味道, 不断让他回忆起那晚在楼道里, 她帮他涂药的画面——
丝绸般的黑发, 柔软温暖的手, 白皙的脖颈,甜腻的空气……
说来也奇怪,只要想一想她, 训练的苦闷就会缓解许多。
Frank偷偷给自己定了个目标, 等她下次来看比赛时, 一定还要拿冠军给她看。
周岁宁在国内念高中,课业繁忙,回家都很少, 更别提看比赛。
Frank这一等就是一年多。
这一年,他跟队里的中国厨师学会了讲中文, 也从moto3级别晋级到了moto2级别。
原本的天赋优势到了Moto2级别后,变得不再那么突出,天才车手比比皆是,他只能更加刻苦地练习基本功。
少年掌心的茧子越积越厚, 手臂的肌肉也越来越有力气。
有时候, 他会打开手机对话栏, 去通讯栏里看看周岁宁的头像。
但只看看,从不打扰。
他心里清楚,有些界限不能越过,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他是巴塞罗那诺坎普球场上的泥土, 她是夜幕降临时照向球场的月亮。
盛夏的某个傍晚,Frank从训练场回来,在体能室门口遇到了夏盈,她正在和周岁宁讲电话。
只言片语间,他听出那个天使般的女孩子八月份会来伦敦。
八月,在本土的银石赛道有Motogp比赛。
他跟打了鸡血似的,每天给自己偷偷增加训练量。
他盼星星盼月亮,终于在八月下旬等来了周岁宁。
那是个很普通的傍晚,橙红色的光铺满沥青石道,空气里弥漫着薰衣草的清香,一袭白裙的女孩出现在石道尽头,远远朝他挥挥手。
太久没见了,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美丽,皮肤白里透红,像是Kew Garden里含苞待放的粉色郁金香。
晚风吹散了她的长发,也吹乱了他的心。
少年一路飞奔过来,脚步停在距离她三四米的地方,远远与她对视。
周岁宁走近一些,Frank下意识想往后退。他刚训练完,身上淌了很多汗,看着不太洁净,气味可能也不太宜人。
小姑娘没看出他这层心思,只以为他要躲着自己,皱着眉头和他说话:“你特地站那么远,是怕我吃人吗?”
“不是的。”Frank想解释,说起中文磕磕绊绊。
“哇!你会讲中文了!”周岁宁喜上眉梢。
他有些害羞地挠挠头:“还不太熟练。”
周岁宁绕着他走了一圈,漂亮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我问你,这么长时间,你为什么从来没有找我聊过天?”
Frank被她那双眼睛看得有些窘迫,只好扯谎说:“是训练有些忙。”
周岁宁哼了一声:“我还以为你是要和我绝交了呢。”
“不会。”他很珍惜她这个朋友。
周岁宁打量他一眼,确认他没有撒谎后,笑得眉眼弯弯:“不绝交就行。”
“你那个非常重要的考试结束了吗?”Frank问。
周岁宁知道他问的是高考,点点头道:“已经结束两个月了。”
他没问她为什么现在才来伦敦,周岁宁也没做解释。他俩还没亲昵到那种程度。
周五,周岁宁跟着哥嫂去往银石赛道。
Frank在竿位赛中拿到了比较靠前的排名,下赛道后,老远看道周岁宁举着一面超大的旗帜朝他挥动。
和上次不一样,这次的加油旗是她亲自设计找某宝定做的,蓝底黄字,上面写着大大的45。
45是独属于他的号码。
Frank心跳不止,但面上维持着平静,他走过来夸赞那面旗帜好看。
周六的冲刺赛,他拿到了冠军。
周日的正赛,他却状况百出,可能是太想赢了,发车后他没注意场内的红旗,被罚了长圈。
跑完长圈再回赛道,他不管不顾地狂追,结果和另一名车手发生了碰撞,被判定为危险驾驶,被罚了时。
他的排名最终定格在第五名,这令他十分沮丧。
比赛结束后,他灰溜溜回到宿舍,没和任何人打招呼。
夏盈拿了冠军,晚上队里庆祝开轰趴,Frank没过去。
周岁宁见他没过来,有些心不在焉。
夏盈看出她的心事,小声和她说:“Frank输了比赛,心情不好才不来的。”
周岁宁低头戳了戳手里的蛋糕,“嗯”了一声。
夏盈附耳和她说:“你要是觉得这里无聊,可以去找他玩。”
“我真的可以去吗?”小姑娘眼睛睁得圆圆的。
夏盈一直把周岁宁当亲妹妹对待,也看出来少女羞于开口的秘密,她点点头说:“我刚打电话问过了,他在宿舍,这会儿多半在偷偷抹眼泪呢。”
周岁宁满眼惊讶:“他……还会哭?”
夏盈吃了一小块蛋糕,笑得一脸神秘:“平常不哭,今天可不一定。过去的这一年,Frank旁敲侧击地问过我很多次你什么时候来看我比赛。”
“他住哪个宿舍?我去找他玩。”周岁宁问。
“103,一楼进门左转第三个。”夏盈放下蛋糕,喝了一小口果酒。
周岁宁拿上手机,要走。
夏盈装了些吃的,让她带上。
周岁宁接过东西,从侧门溜去了外面。
伦敦的夏天,下午九点还是傍晚,天光未熄,晚霞似火。
宿舍楼就在这栋楼的后面,周岁宁穿过满地的夕阳,快步往前走。
走近才看到103房间的门开着。
她停下脚步,在木门上轻扣两下。
屋内原本躺在床上发呆的少年,闻声看向外面,这一看,他忽的怔住。
他没想到她会来这里,忙翻身坐起来穿鞋子。
周岁宁站在门口,朝里面瞄了一眼,房间收拾得很整洁,也没什么奇怪的味道。
“你怎么不出去吃晚饭?”她走进来问。
“我不饿。”他不敢看她的眼睛,毕竟今天输了比赛。
“人不吃饭是不行的。”周岁宁把带来的吃的递给他,表情有些不自然,“而且,你不吃饭,别人会担心的。”
他接过她递来的袋子,打开,吃了一小块鱼排。
“你心情不好,是因为输了比赛吗?”
少年咽下嘴里的食物,叹了口气:“你难得来一次,我还输了。”
还真被夏盈说中了。
周岁宁搬了把椅子坐过来和他说话:“Frank,我考上牛津大学了,未来几年,我会一直留在伦敦。”
他一动不动地望着她,仿佛在探究她这句话的真假,深邃的蓝眼睛中透着迷惘。
周岁宁继续说:“以后,我有的是机会去看你比赛,你不用太在意一次的输赢。”
Frank还是有些落寞:“到现在,我还在moto2里挣扎。”
周岁宁出声安慰:“慢慢来,你连20岁都不到。”
“可是,Summer20岁的时候,已经拿到GP级别的奖杯了。”
周岁宁撑着下巴笑:“原来你对自己的要求这么高啊?”
“我们这一行,只有motogp的赛车手才是真正的赛车手。”
周岁宁没顺着他的话往下讲,而是说:“你知道吗?我们中国有14亿人,目前只出了Summer一个gp车手,可见这个比赛有多不容易。你已经很厉害了,你必须先肯定这点。”
她说话语速不快,温温柔柔的,却有种难以忽视的力量。
Frank有些不确定地问:“我很厉害?”
“对,你很厉害。”周岁宁坚定地重复着这句话。
Frank对上女孩那双写满真诚的眼睛,心中那种输掉比赛的郁闷,一扫而空。
周岁宁趴在椅背上,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注视着他:“你明天有空吗,要不要和我去坎特伯雷玩?”
“你要和我一起出去玩?”少年眼中写满了不确定。
女孩笑得明艳:“对呀,我还没进行毕业旅行呢。”
Frank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了无数声,他知道自己配不上,但实在舍不得拒绝。
“明天我放假的。”他说。
*
晚上回去,周岁宁和自家堂哥说自己要去趟坎特伯雷。
周漾不放心:“我送你过去。”
“不用,不用,”周岁宁连连摆手,“我想试一下伦敦的公共交通,下个月我就来这边念书了,提前适应一下。”
周漾依旧没有松口:“这边没你想得那么安全,不熟悉前不要单独乱跑。”
“不止我一个人,Frank也去的。”
“Frank”周漾更觉不妥。
周岁宁怕自家哥哥不同意,稍做解释:“我们白天去,晚上就回来,不在那边过夜的。”
“你跟Frank什么情况?”
“普通朋友。”周岁宁就差对天发誓了。
周漾这才松口:“早去早回,每隔两小时给我打电话报备行程。”
小姑娘低着头咕哝:“管这么多啊?”
夏盈笑着拍拍她的肩膀:“你哥是关心你。”
周岁宁听夏盈这么说,眼睛里才重新漫上笑意,她喜欢听夏盈讲话。
次日一早,周岁宁和Frank坐上了去坎特博雷的火车。
天气晴朗,窗外景色宜人,小姑娘见什么都兴致盎然,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他们游览了坎特伯雷大教堂,又坐小船顺流而下观光。
这里的花园开满了各色鲜艳的花朵,像是走进了莫奈的油画。
上岸后,周岁宁忽然提议:“Frank我们拍些照片吧。”
少年退开几步,举起手机,将镜头对准她。
她皱皱眉说:“你不和我一起吗?”
他犹豫着没动。
周岁宁走过来,一把扯住他的胳膊,说:“拍张合影。”
她的发丝,蹭在他手臂上,毛茸茸的,很痒。
Frank紧张到手心流汗,僵在那里,像根木头。
周岁宁歪头找准镜头,咖嚓一下,将这一瞬间定格。
作者有话说:设置完结啦,但还有三个小番外哈[彩虹屁]
老婆们要是没过瘾,可以看看我的完结文。
[红心]《别那么野》校服到婚纱,男主暗恋成真,破镜重圆。这本巨甜[彩虹屁]
[红心]看竞技类的可以看看《疾风吻玫瑰》WRC赛车手&机械师,这本巨帅[彩虹屁]
[红心]看刑侦言情的可以看《他来时烈火燎原》高智商机器人专家&刑警队长,双强,特爽!
[红心]刑侦《欲尽天明》女刑警&心理罪专家,双强,特爽!
[黄心]看[裤子]飞飞的看《昼夜潮湿》和《月迷津渡》
第96章
96.
俩人在坎特博雷参观了英格兰最古老的圣马丁教堂, 看了乔叟的铜像,又在街边的甜品店吃了花瓣造型的冰淇淋。
小城的生活节奏很慢,太阳迟迟不落山。日头很烈, 总是给人一种时间还早的错觉。
吃完冰淇淋出来, 周岁宁这才发现他们错过了回伦敦的火车。
看着手里的车票, 小姑娘眉毛成了一团:“今天要是回不去, 肯定会被我哥骂死的。”
一旁的Frank提议:“要不, 我们坐大巴车回去?”
大巴车的速度,比火车慢,回程时间变得漫长。
好在两个年轻人, 有说不完的话, 时间倒不难捱。
到伦敦时, 已经快十一点,太阳刚落山不久。
Frank把周岁宁送到家就要走。
女孩从身后叫住他:“你等会儿,我有东西要给你。”
她快步跑回屋里, 一顿翻找。
再出来,她拿给他几包从国内带来的速食。
“这会儿店面都关门了, 这些拿你回去,用热水冲泡就可以吃,原理和方便面一样。”
“你呢?”他问。
“我哥家吃的东西很多。”女孩笑意不减,一双眼睛璀璨似星。
Frank回宿舍后, 拆开一包“肥汁酱河粉”字样的速食, 兑了开水冲泡。
食物的香气, 渐渐充满了整个屋子。
那是一种纯粹且治愈的味道,不同于他吃过的任何一种食物。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两下,进了两条消息。
消息全都来自周岁宁的微信, 她发来了今天在河边的合影。
阳光如织,红花绿树,小河流水……
堪比油画的自然风光,成了她的背景板。
她比花美,比阳光明媚,比那波光粼粼的小河灵动。
他手指滑动,将照片放大,女孩清丽的容颜,顷刻间占据了整个屏幕。
他盯着照片看了许久,直到宿舍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那人进门后,往他屋里扫视一圈:“Frank你今天去哪儿了啊?”
“坎特伯雷。”
“一个人去的?”朋友一脸八卦。
“和朋友。”Frank坐下,拿起塑料叉子,开始吃河粉。
朋友咬着烟打趣:“你说的朋友,是Ian的妹妹吧?你说,你要是娶了她,得少奋斗多少年啊?”
Frank有点反感这样的说法,冷声打断他道:“她和我没什么关系,你别胡说。”
“Ian的妹妹长得多漂亮,胳膊细细白白的,多可爱,你就不动心?”
Frank没回答这个问题,只说:“她年纪小,还要到牛津学习的。”
朋友讨了个没趣,干脆闭嘴。
暑假剩下的日子,周岁宁每天都会雷打不动地跟着夏盈来车队。
Frank练习骑行基本功,她便顶着大太阳在训练场旁守着他。
Frank练习体能,她又回到体能室,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小姑娘喜欢他。
Frank也看出来了,可是,他不敢回应。
和他在一起,别人会对她产生不好的议论。
在他看来,那是一种亵渎。
周岁宁见他一直不冷不热的,有些惆怅。
八月的最后一天,她和他一块在For Win的食堂吃了晚饭。
晚饭后,他亲自送她到门口。
周岁宁忽然停下脚步问他:“Frank,明天我就去学校报到了,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的?”
他挠了挠头说:“祝你一切顺利。”
周岁宁低头,踢飞一粒小石子:“你就只有这句话吗?”
“还有……”他忽然有些结巴。
“还有什么?”她歪过脑袋,满眼期待地望着他。
少年天人交战许久,将到嘴边的话换成了:“还有,照顾好自己。”
“你喜不喜欢我?”周岁宁忽然开口。
她没有告白,只是想探寻一下他的心意。
Frank一愣,许久没说话。
周岁宁没听到想听的话,略有遗憾,但好在她不执着这个。
她渴望那种两情相悦的坚定爱意,就像哥哥和嫂子那样。
不是这种模糊不清的情愫。
她伸手抱了他一下,微笑着说:“行吧,那我走了,祝你比赛顺利。”
周岁宁脚步迈得干脆,踩碎了一片干枯的梧桐叶。
起初,她心中还有所期待,期待他能追上来,期待他的挽留,后来耸耸肩,吐了口气,等不到了。
少年定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最终变成一个点,消失在悬铃木的树影里。
他心里闷闷地疼了一阵。
终究还是没有叫她。
*
在牛津的大学生活,比想象的还要美好。
周岁宁结交到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朋友,每个周末都有聚不完的会。
不知是真的忙,还是有意回避,她再也没去For Win车队看过Frank训练,也没有出现在他任何比赛现场。
五年后的某天,周岁宁被朋友拉到了motogp比赛现场。
这是夏盈退役后,她第一次完整地看完一场gp赛事。
巧的是,比赛的冠军正是Frank。
此时的他,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有了青年人的沉稳,加上长相英俊,骑车不要命,斩获了大批粉丝。
领奖台前,挤满了要签名的人,Frank一眼瞧见人群后面周岁宁。
她着一身白色正装,长发微卷,化着得体的妆容,一副都市丽人打扮。
他怔愣片刻,匆匆跳下领奖台,一路拨开人群,大步流星走到她面前。
周岁宁见他过来,有些意外,但很快平静下来:“好久不见,Frank,恭喜你赢下冠军。”
他唇瓣翕动,蓝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半天才吐出一句:“你终于愿意来看我比赛了。”
“是碰巧。”周岁宁没有撒谎,她并非专程为他而来。
她的朋友就没有那么淡定了,搂着她的胳膊
啊啊乱叫:“太不可思议了!你竟然认识Frank!”
“要签名吗?”Frank问她那位朋友。
那姑娘摘下自己的鸭舌帽,递了过来。
Frank签完名,将手摊开到周岁宁面前:“你呢,要签哪儿?”
周岁宁弯起唇角:“我今天没带可以签名的东西,就不找你要签名了。”
Frank喉结动了动,在她即将离开前,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等等。”
周岁宁回头,对上他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那里面有忧郁,也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他用流利的中文问她:“如果我现在和你告白,还来得及吗?”
周岁宁将手腕抽回,眼中的笑意不减,“可以是可以,但我最近没空谈恋爱。”
“没关系的,”他语速极快,“我可以等你有空。”
周岁宁看出他眼中的认真,斟酌措辞后开口:“可我已经毕业了,下个月开始,我要去南极研究企鹅。结束之后,我大概率会回到自己的国家,我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十几岁的时候,她渴望一段热烈且真挚的爱恋。
如今,那种渴望淡去,她更向往孑然一身的自由,为了一个人停留太难了。
Frank知道她这是委婉的拒绝,眼眶一瞬间红了:“你……以后不做我的车迷了吗?”
“你已经有很多车迷啦,喜欢你的人很多。”她尽量平静地说。
Frank情绪激动,手都在发抖:“可你是第一个……也曾是唯一一个,是我最喜欢的一个。”
周岁宁想,这句话如果是在五年前说,她一定会做他女朋友,可惜,错过就是错过了。
“我还会是你的车迷,如果有机会,我会在电视上看你比赛的。”说完,她拉上朋友要走。
“求你再等一下。”Frank再次开口挽留,这次声音染上了哭腔。
周岁宁到底心软,停下了脚步。
Frank在自己的头盔上签上字,递给她:“这个送给你,祝你南极之行平安。”
周岁宁接过去,看到他写的竟然是一行中文:给我喜欢的人,周岁宁。
他真的学会了中文,不光是说话,还有写字。
她所有的外国朋友都说,中文是世界上最难的语言。他的中文是为她学的。
周岁宁朝他道了声谢,转身离开。
身后的Frank,很快被人群围堵住。
走出去一段路,朋友咋咋呼呼开口:“天呐,你怎么哭了?”
周岁宁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这才发现自己哭了。
为什么哭,她自己也不知道,大概是留念那段求而不得的青春。
那次分别后,她真的去了南极。
极地的夏天,24小时不日落,她看到了极光,跟帝王企鹅混了几个月。
十二月份,她坐船回到阿根廷,再由那里搭乘飞机回国。
飞机落地北城机场。
她走了没多远,便在取行李的地方,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Frank。
周岁宁惊讶地看着眼前打扮帅气的高大男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疾不徐地解释:“我从Summer那里打听到了你回国的时间,特地来这里接你。”
周岁宁没说话。
“还留着我的头盔?”男人一眼在她的行李里看到了曾经送她的那顶头盔。
“嗯。”说来也奇妙,这个头盔在南极救过她的命。
“最近还忙吗?”男人问得认真。
“挺忙的。”周岁宁说着话,别过脸,吸了吸鼻子。不知怎么的,心里酸胀的难受。
他走近,一把将她扯进怀里抱住。
周岁宁想挣脱,用力无果后,任由他抱着。
“和我谈恋爱,花不了你多少时间,和我试一试好吗?”
她哽咽着应了一声:“好。”
心骗不了人,即便见过浩瀚,即便追逐自由,她依旧相信爱。
作者有话说:老婆们,求个5星好评,求营养液,嘤嘤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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