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科克安抚好自己, 暂时切断了感受她精神的通道,假装不经意地问:“你和你的导师关系不好吗?”


    妮维菈:啊,这个可能不是一般的不好吧。


    她挠了挠头, 不好意思地说:“这个……也还好啦。”


    科克:“什么叫也还好?”


    妮维菈:“就……呃……啊……嗯……这个怎么和你说呢……就还好吧。”


    刚刚才为了好好和她说话专心交流关闭了偷听模式的科克,忍无可忍地重新启动了偷听计划。


    不能怪他,是她自己不好好说话的。


    【总感觉他对我很大恶意啊。 】


    【人丑心又坏,啧啧。 】


    【除了为难我好像没干过啥好事。 】


    【风评也很差劲。 】


    【怎么突然问科克,空间魔法师对彼此的好奇吗? 】


    【那我是不是应该说点他的坏话, 不用给科克留面子。 】


    科克:……


    面慈心苦啊你个小崽子!


    他什么时候对她不好了?


    她甚至是他唯一的学生!


    科克什么时候想杀她了?


    想杀她的是安全员13号!


    妮维菈发现美人的脸色又不对劲了。


    【顶级魔法师的脾气这么怪吗?怎么和魔网的信号一样,一闪一闪的。 】


    【所以他到底听到什么了,我刚刚除了吐槽了几句科克也没想啥啊。 】


    【不过你们的脾气真的好像啊,我导师也这么一副阴晴不定还谁都瞧不起的样子。 】


    【但他好像挺有本事的,理事长对他也很恭敬。你呢, 家主大人, 你的地位比他高吗? 】


    在想最后一句的时候,妮维菈毫不避讳地盯着科克的眼睛,显然是发现了他正在偷听。


    【你的表情太明显了。 】


    【怎么会因为我的话情绪波动这么大呢,我们以前认识吗? 】


    科克还在思忖回应她的办法,但眼前的人显然没有那么多注意力集中在这些事情上。


    只是看了他几眼,她的精神就跑飞了。


    【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


    被满脑子密密麻麻的好漂亮暴击的科克:啊?


    现在是你想这个的时候吗?


    但他竟然从这疯狂的呐喊中感到了诡异的满足。


    承认吧,幼崽,你就是在为我着迷!


    被满腹恭维冲昏了头的科克,做了个毫无理智的决定。


    他微微抬起了下巴,高傲地说:“我是受你导师所托来教你的。”


    此话一出,两人都愣了。


    科克:!


    坏了,现在还不是暴露马甲之间有关联的时候。


    妮维菈:!


    坏了,对着导师的牛逼朋友说导师的坏话了。


    她现在在心里赞美伟大导师还来得及吗?


    他们的感情真不真啊, 这人会不会给导师通风报信啊?


    科克黑脸:“放心吧,我不会向你导师告密的。”


    因为你就是对着导师本人吐槽了他啊,哪里还用得着他告密!


    自己给自己告密吗?


    这太荒谬了。


    科克看着满脑子飘起“好漂亮好可爱好善良他居然不会打小报告好漂亮好漂亮”的妮维菈,再一次感慨:


    这太荒谬了!


    他现在想穿回过去给那个想杀她的自己几巴掌。


    他当初究竟为什么觉得这个人以后有毁灭世界的能力的?


    妮维菈,一款天赋绝佳,坚强勇敢,还相当乐观的魔法师。


    潜力无穷,但弱点同样致命的明显。


    科克突兀地凑上去,离她极近。


    睫毛贴着睫毛,鼻尖碰着鼻尖。


    唇和唇之间,只留下轻轻开合着说话的距离。


    如果他们同时说话,就会相触。


    科克就着这一点微弱的分隔,问道:“不管是谁,长得好看,你都会相信吗?”


    妮维菈震撼。


    妮维菈沉默。


    她眨眼,稀疏的睫毛从科克的的长睫中松松地刮过。


    科克闭上嘴了,她可以说话了。


    “我不一定会相信,但我总是情愿迈入他们的陷阱的。”


    美人的面容一时柔和了,但妮维菈总感觉这是他要开始变态了的标志。


    果然,科克往前倾身。


    他们之间不过咫尺的间隙瞬间消弭。


    妮维菈:草,被黑魔法师强吻了!


    啊啊啊不要啊!


    怎么回事有没有人来救救我啊!


    我只是喜欢口嗨不想被强吻啊!


    要强也是我强——不对,愿世界和谐,天下无强——


    没有人闭眼。


    科克望进少女带着几分空白的棕色眼瞳,问:“为什么不躲?”


    说话的时候,他柔软的唇还盖在她的唇上,依依不舍的样子。


    妮维菈心旌摇曳,吮了一下他的上唇。


    科克受惊躲开,两眼瞪圆:“你——”


    妮维菈愉快地笑,“如您所见,这就是我不躲的原因。”


    因为从一看到他开始,她就想这样做了。


    科克:“厚颜无耻!”


    一惯最会得寸进尺的小魔法师歪头:“是吗?那您还是没见过真正厚颜无耻的。”


    她一步步逼近刚刚和她拉开距离的男人。


    此刻,妮维菈的内心格外静默。


    科克竟然听不到她在想什么。


    于是他也为着这份好奇,等在原地,看她究竟想干什么。


    “您最喜欢什么元素的魔法呢?”


    “都不怎么喜欢。”


    “这样啊,那我来为您选一个吧。”


    科克:“嗯?”


    空气中的冰元素逐渐浓郁起来,这片本来属于他的领域,现在却被另一个人生疏地掌控着。


    他本可以拒绝。


    但他没有。


    一把纯白的冰椅出现在科克身后。


    妮维菈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空间魔法发动,她极力模糊着这片领域真正主人的感知。


    空间的错位与混乱,科克眼中的妮维菈,像是在这里,又像是突然消失在很远的地方。


    他被少女的能力彻底干扰,打算出手维护秩序的时候,那个人却毫无征兆地扑了过来。


    一切攻击的和防御的手段都失了效,因为与温暖的体温相伴而来的,是少女雀跃的心声。


    【我说了我不喜欢被强吻。 】


    【所以,还给您。 】


    他跌倒在冰椅上,双手被妮维菈举起按在头顶。


    下意识地闭眼让他错过了她眼中狡黠的笑意。


    没有什么喜欢,只是纯粹的报复和恶作剧。


    绿色的长发披散,他如引颈受戮的圣人,坠落在恶魔的泥沼。


    但明明……


    他的魔法,只被影响了短短一瞬间。


    格兰瑟姆悄无声息地穿过领域缝隙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理事长:“啊?”


    是妮维菈被绑了吗?


    怎么看起来被绑的另有其人啊?——


    作者有话说:


    格兰瑟姆:这合理吗?


    科克:是啊这合理吗?


    第62章


    格兰瑟姆并没有仔细观察的机会,他刚刚看见妮维菈弯着身子的背影,一道长帘就突然出现,横亘在他与交叠的两人之间。


    妮维菈从没有什么反应的科克身上起来,他双手自然地坠落,整个人在放空一样,没什么神采。


    但那道木质的柔软云帘, 毫无疑问是他的杰作。


    【啊,被亲晕了吗?我没有很用力啊……怎么呆呆的? 】


    科克没有对她戏谑的心音做出回应。


    妮维菈这才惴惴不安起来:


    【不会吧, 不会真生气了吧? 】


    【是你先强吻我的啊,可不能怪我! 】


    不过格兰瑟姆都来了, 应该问题不大。


    斜倚在冰椅上的男人冷笑出声:“你以为, 他护得住你吗?”


    【护不住我也不能吃你的亏。 】


    “愚蠢。”


    妮维菈在心里小小地哼了一声。


    隔着帘子,格兰瑟姆只能听到男人的自言自语。


    但他见多识广, 自然知道这里是席尔维斯特家主的领域所在。


    难道这位家主是在和妮维菈的心声交流?


    那他们的关系可真是——


    格兰瑟姆咂嘴, 他的小考核官这才被绑来多久啊,看那个样子都亲上了。


    还是他的考核官主动的。


    啧。


    他按下心中微妙的不爽,出声道:“初次见面, 席尔维斯特阁下。”


    “格兰瑟姆,你应该知道擅闯一个魔法师的领域意味着什么吧?”


    科克肉眼可见的冷沉,不知道是针对妮维菈,还是针对格兰瑟姆的。


    格兰瑟姆致歉:“我对此表示遗憾,阁——”


    一柄长剑凝聚在他的头顶。


    重若千钧,看起来下一秒就要落下。


    格兰瑟姆止住声, 听到云帘的另一侧传来轻飘飘地声音:“是想死吗?”


    妮维菈听到了科克的威胁之语,却看不到另一边已经凶相毕露的险境。


    但格外肃杀的气氛,让她强烈地觉得应该做点什么。


    她看向美人手中突然出现的小剑,插话道:“那是什么,看起来很精致?”


    科克突然笑了一下。


    格外瘆人。


    妮维菈:雾草别这么笑啊好吓人!


    他直勾勾地盯着妮维菈,问:“感兴趣吗?要不要,试一试?”


    那一头,格兰瑟姆额角渗出了无数冷汗——


    作者有话说:明争暗斗啊明争暗斗


    第63章


    格兰瑟姆不怕科克。


    虽然纯论武力, 科克一个人打十个他也不成问题,但格兰瑟姆的天赋,从来不强在战斗。


    他不会死。


    至少, 不是一定会死。


    但这种笃定的前提是, 动手的人是科克。


    如果是妮维菈的话……


    他就不确定了。


    科克用了禁声的魔法,格兰瑟姆现在只能做一个僵死的等待处决的棉布娃娃。


    他抬起头,看向已经碰到他发上的剑尖。


    在他的命运中, 他曾看到过无数种自己死亡的结局。


    格兰瑟姆一一避开了它们。


    不久前, 阿科特慌乱地告诉他妮维菈被绑走了。


    格兰瑟姆于是再一次凝望他的命运。


    他什么都没有看到,未来如黑洞一般幽深难明。


    那代表着未知。


    代表着,他不知道这样的选择做出之后,他的命运究竟会走向何方。


    是死是活,皆无定论。


    但他还是来了。


    在身体极度接近死亡的这一刻, 格兰瑟姆忍不住开始思考。


    为什么呢,他以前可不是赌性这么大的人?


    妮维菈心中古怪,她接过巴掌大的剑,问:“这也是魔导器吗,可以用来做什么?”


    科克引诱道:“往里面注入一点魔力试试?”


    妮维菈:“……”


    【又想骗我? 】


    她出其不意地把那剑丢开,往云帘的另一侧跑去。


    “理事长阁下!”


    云帘霎时向两边无限延长,牢牢隔住了她。


    妮维菈一僵。


    【不是吧不是吧,你真生气了?刚不是还说受我导师所托——】


    科克瞬移。


    科克从她身后环住了她。


    妮维菈:? ? ?


    不敢动!


    一点都不敢动!


    本就僵硬的身体更加硬邦邦了。


    这是在干什么?


    救命啊格兰瑟姆!


    救命啊艾理斯!


    救命啊瑾岚!


    救命啊吾——


    “神”字没来得及想。


    潮热的气息扑在她脖子上。


    “急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妮维菈不敢说话。


    科克很不满,“明明他们也不比我弱到哪里去,怎么独独这么怕我,不怕他们?”


    【当然是因为他们不会神经病到第一次见面就搞强吻这套啊! 】


    “你不是很乐在其中吗?”


    【……贱人! 】


    被占了便宜还经历了人生第一次被低俗话语羞辱的科克:……?


    他气笑了。


    他现在是真搞不明白,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幼崽,究竟是怕他还是不怕他了。


    说她怕他吧,她偏偏敢在被强吻后反击回来,敢扔掉他昂贵的魔导器向着别人逃跑,敢在心里大声骂他是贱人。


    换个人早死八百回了。


    但说她不怕他吧,她的战栗、惊惧,无数次想要远离他的冲动,统统都不是假的。


    科克遇到了他自觉醒魔法天赋以来最困难而无解的一个问题。


    问:他的学生是个颜狗,他的马甲是丑八怪,现在他想用漂亮的脸拐走学生,但被学生当成变态猥琐狂了怎么办?


    科克高傲了大半生,难得反思了一次自己。


    他是不是真的有点……过了?


    妮维菈敏锐地感受到美人拘着她的手臂在放松。


    她扭扭身子,在科克的有意放纵下,转了180度,和他面对面相拥。


    不适的人一下子从妮维菈变成科克了。


    科克:“嗯?”


    听妮维菈天马行空的想法久了,科克也被她传染的会不时冒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他想:他上一次被人这么抱可能还是刚生出来被接生者搂在怀里吧?


    妮维菈目睹面前的人脸上飘红,刚刚的强硬、冷凝和威胁都像幻影一样散去。


    又变成了一朵漂亮可食用的花。


    只是不想被人压着,活动一下身体的妮维菈顿悟:早说你吃这套啊!


    她马上扬起笑容,往科克嘴上啄了一口。


    他的脸更红了。


    【喔豁! 】


    被拿捏住把柄的科克道:“再亲一下,放你们走。”


    单纯就是因为冲动亲了一口的妮维菈:“啊?”


    一帘之隔被迫听他们动静的格兰瑟姆:“啊?”


    两人都心情复杂。


    一个人在想:怎么搞得我像在卖身一样?


    一个人在想:您的癖好真是与众不同。


    妮维菈小心试探道:“您……喜欢我?”


    科克:……


    他突然烦躁起来,喜欢她,怎么可能?


    他的年龄是她的几十倍,还是她的老师,传出去他还当不当魔法师了!


    “你倒是挺自恋。”


    “但是我家乡那边的风俗,只能和喜欢的人亲。”


    其实并不是。


    昂嘉别的地方她不知道,但是她们那个村子,乱搞的人不少。


    但是能糊弄一下还是糊弄一下吧。


    妮维菈拼命催眠自己,反复在脑子里想:


    【我有喜欢的人了我有喜欢的人了我有喜欢的人了——】


    索亚啊索亚,委屈你了!


    不过你应该没办法离开昂嘉,被斯兰提亚人记恨就记恨吧!


    于是科克听到的心声便是:“我有喜欢的人了,我喜欢索亚,索亚索亚索亚。”


    “索亚?”


    科克意味深长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看着柔弱地试图缩起来的幼崽,顿感索然无味。


    他没有拆散小情侣的爱好。


    但是……


    “按你的这套说辞,你喜欢我咯?”


    妮维菈疯狂摇头,“不,那是报复!”


    科克彻底冷淡了。


    他简直觉得自己刚刚是被什么魔法操控了,才会做出这一系列和他以往行事风范完全不同的事。


    一边旁听的格兰瑟姆心都快凉了。


    他在心里苦笑,小姑奶奶啊,报复席尔维斯特的话都敢对着他本人说。


    但凡在斯兰提亚待满一年都不敢这么折腾。


    离奇的是,听到这种话的席尔维斯特居然没有发怒。


    正相反,他撤去了帘子。


    悬于格兰瑟姆头顶的巨剑消失。


    本来靠在云帘上的妮维菈一个踉跄后退,险些摔倒。


    格兰瑟姆接住了她。


    妮维菈回头,见他平安无事,松了口气。


    “谢谢你来救我呀,理事长大人!”


    她促狭地叫他大人,这一次格兰瑟姆却没有反驳。


    他揉揉她在几次缠乱中胡乱翘起的发丝,道,“别闹了,走吧。”


    科克早已在云帘消失的时候不见了踪迹。


    格兰瑟姆从进入这片领域开始,就不曾见到他的真容。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一道说:“贝嘉莉会送你们回去,她给你的东西收着。”


    一道只出现在妮维菈的脑中,“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见过我的脸还活着的人。”


    妮维菈:啊,您是美杜莎啊?


    看到美杜莎眼睛的人石化。


    看到席尔维斯特家主脸的人死?


    这是在警告她不要把他长得很美这个秘密泄露出去?


    这算哪门子秘密啊? !


    一只手轻轻碰到了她。


    妮维菈侧眼,看到格兰瑟姆有点失落的表情。


    “嗯?”


    格兰瑟姆:“差点被杀了,有点害怕呢,小维菈可以安慰我一下吗?”


    妮维菈顺从地点点头,“喔,当然可——”


    她的手被牵住了。


    十指相扣。


    妮维菈:……


    不是,你们斯兰提亚人都这么自来熟吗?


    格兰瑟姆含着笑意,那笑里却流出在他身上罕见的冰冷和狠厉。


    翡、森——


    作者有话说:某人的善妒已经彻底暴露了,可惜两位当事人都还在无知无觉中。


    理事长:莫?把我按在这里就为了让我听你俩亲嘴?


    第64章


    妮维菈抬起两人相扣的手,在他面前舞了舞:“真的要这样牵着吗?”


    格兰瑟姆垂下眼,有点可怜的样子。


    “你不方便吗?那我松开吧。”


    妮维菈连忙止住他,手握的更紧了一些, “如果确实能帮到你的话, 就这样吧。”


    毕竟格兰瑟姆也帮了她。


    如果不是自己,他也不用来受这无妄之灾。


    说来说去都怪席尔维斯特啊!


    还有科克!


    他想教学生就不能自己教吗,非要委托别人做什么!


    她在心里恨恨地念着,转眼就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贝嘉……莉?”


    女子对她颔首, “妮维菈小姐。”


    格兰瑟姆站在妮维菈身旁,冷眼看着眼前的人。


    “你从学院离职, 就是因为找回了在席尔维斯特家的身份吗?”


    贝嘉莉一愣。


    她带着歉意道:“抱歉,我遭遇了一些意外,失去了很多记忆,并不清楚您在说什么。”


    格兰瑟姆敛目。


    果然如此。


    妮维菈忍不住问:“那你是完全不认识我了吗?”


    贝嘉莉笑, “是的。我们不是第一次见吗?难怪我看您总感觉很是熟悉。”


    妮维菈张口,想问她知不知道她被黑魔法师掳走,是自己救了她。


    话到嘴边, 还是咽了下去。


    算了,她忘记了也好。


    左右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忘记就忘记了吧。


    妮维菈于是否认道:“不,我们以前没见过。”


    贝嘉莉没有追问,她只是走过来,挽住妮维菈另一边的胳膊。


    妮维菈:?


    她迷惑道:“为什么要挽我?”


    贝嘉莉眨了眨眼, “啊,忘记您现在能看到了。”


    但她没有松开。


    妮维菈局促地看看右边的格兰瑟姆,手还牵着。


    又尴尬地看看左边的贝嘉莉,胳膊也还挽着。


    两人谁都没有要放开的样子,还统一的温温柔柔地望着她,露出听她指挥的神情。


    妮维菈:你们斯兰提亚人……


    她问贝嘉莉:“你们家主一定要你送我出去吗?你把东西给我,我和他出去行不行?”


    贝嘉莉拒绝了,“你们走不出家主的迷宫的。不过……”


    她取出一个镯子,放在妮维菈手上。


    “这个可以现在就给你。”


    “空间魔导器。”


    格兰瑟姆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声。


    妮维菈看过去,弱弱地吐槽:“你现在也有点吓人了,格兰瑟姆。”


    格兰瑟姆:“啊,抱歉。”


    他偏过头去,轻描淡写地解释:“可能是被家主的手笔震撼到了吧。”


    妮维菈:……


    她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果然,贝嘉莉开口了。


    “里面还有别的东西,家主说,那是您刚刚看到的——”


    妮维菈差点晕过去。


    她不想听了,麻溜地把胳膊从贝嘉莉臂弯中抽了出来,拉着格兰瑟姆也不管方向对不对就开始乱跑。


    “我真的不想要你能不能让他收回去啊!”


    格兰瑟姆被她拽得一个不稳,刚想提醒她,没有指引他们走不出席尔维斯特的迷宫,就发现,迷雾散去了。


    格兰瑟姆:?


    拜托,他的温柔和良好的教养也是有限度的。


    席尔维斯特你**到底想干嘛?


    玩豪掷千金博美人一笑很有意思吗?


    美人毫无所觉,只是拉着格兰瑟姆一路往楼梯下跑。


    没跑几步,就对上了大堂中热热闹闹正在快乐购物的一群人。


    他们与几十双不约而同看过来的眼睛对上。


    妮维菈:怎么,很惊讶?


    众人双眼发光:第一次!第一次有不穿制服的人从这个楼梯上下来!——


    作者有话说:妮维菈:我真的要对你们斯兰提亚人有刻板印象了!


    第65章


    神色各异的男男女女或明或暗地打量着他们,妮维菈冷静了一下,秉持着“与我无关”的精神,淡定地牵着格兰瑟姆准备出门。


    熙熙攘攘的人群默契地分开, 给他们让出一条通路。


    大门近在眼前, 贝嘉莉没有追上来,很好。


    妮维菈伸手准备推门, 一道声音叫住了她……身边的格兰瑟姆。


    “理事长阁下?”


    格兰瑟姆微顿, 回头去看。


    唤他的人身着蔷薇色长袍,左胸口处别着粉红色的水塔花勋章。


    “真的是您!”


    他急匆匆跑过来,半分没有理会格兰瑟姆身边的人, 急切地就要开口。


    妮维菈:“有事出去说?”


    她还赶着逃命呢,不想在这里多待啊!


    来人恍若未闻:“家主一直在——”


    妮维菈放松牵着格兰瑟姆的手,准备自己溜走。


    格兰瑟姆反手扣紧,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再给眼巴巴望着他的男人,和妮维菈一起跑了。


    被留在原地的亨廷顿代理人:……


    四周隐约传来低低的嘲笑声,他尴尬地站在原地,羞愤交加。


    该死的格兰瑟姆!


    妮维菈拉着格兰瑟姆跑了很远,一直到她终于跑不动了,才停下脚步。


    她双手撑在膝盖上,微弓着身体喘气。


    “理事长阁下可真是日理万机。”


    “何出此言?”


    妮维菈想到他刚刚毫不犹豫和自己一起跑了的样子,忍不住笑道:“在哪里都能碰到想和你说话的人,怎么能不算大忙人呢?”


    格兰瑟姆轻呵,“麻烦, 让他们去走公用通道吧,现在是我的私人时间。”


    “那宝贵的私人时间,理事长一般都用来做什么呢?”


    格兰瑟姆沉默了几瞬。


    “按以往经验来说……在处理学院事务。”


    “难怪他刚才叫住你的样子那么熟练。”


    格兰瑟姆反思了一下自己,“以前太纵容他们了, 以后吸取教训。”


    妮维菈赞同地点点头。


    她歇了歇,先在魔网上给阿科特报了平安,让阿科特今天好好休息,买东西的事情改天再说。


    【阿科特:理事长给我安排了住处,我现在住你隔壁的宿舍,回来记得来看我! 】


    妮维菈在魔导器上戳戳戳,阳光落在她扬起的眉梢,折射出暖洋洋的光彩。


    格兰瑟姆摘掉眼镜,沉浸在炫目的光晕中。


    妮维菈回完消息,问他:“理事长要回去吗?”


    “你呢,要回学院吗?”


    “席尔维斯特应该不会追过来吧?我打算去买点东西。”


    格兰瑟姆微妙地看着她,“嗯……你是说,就这样去吗?”


    “啊?哪样?”


    格兰瑟姆微微叹气,右手贴上她斗篷的领子,往里注入魔力。


    “你的魔法一直在不稳定波动。”


    想到妮维菈接近于0的魔法常识,他换了种通俗的说法,“你现在不做遮掩地出去的话,大概就相当于拿了个超大音量的喇叭对着街上的所有人大喊‘我心情不好’并强迫他们听。”


    妮维菈震惊地瞪大了眼。


    她恍然大悟,难怪席尔维斯特那么精准地把斗篷丢她身上了。


    她还以为是他用了什么定位魔法,原来是自己太吵了吗……


    一只高音喇叭欢快地从帕霍尔施南门响到中街——


    并惊扰了在自己店铺里休息的席尔维斯特。


    妮维菈被自己的脑补吓到了。


    哦不,魔法之母,她做错了什么!


    斗篷被格兰瑟姆重新激活,妮维菈又一次感受到了魔力被禁锢。


    “快把我放开,我不能用魔力了!”


    被禁魔是很危险的,如果突然遇到什么麻烦呢。


    妮维菈焦虑。


    她现在可不止一个仇家啊,万一戴兰突然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


    她不要死在异国他乡啊!


    “他没有教你怎么打开吗?”


    “没有吧。”


    “那可真是不称职的老师啊。”


    格兰瑟姆明目张胆地上眼药,“你的导师就很不合格,委托的人看起来也不靠谱。我们小维菈,真是有点可怜啊。”


    妮维菈:……倒也不必。


    反正她也不是真心想当他学生,去偷学空间魔法罢了。


    很快,他们就不会再是师生关系了。


    格兰瑟姆却把她的无所谓误解成了另一种态度:


    她看起来挺满意科克的?


    真麻烦。


    得多想点办法挑拨离间了。


    “所以这个要怎么打开?”


    妮维菈眼巴巴地望着格兰瑟姆。


    “直接打开。”


    “啊?”


    妮维菈惊愕,“直接……怎么打开?”


    “用手打开,像这样。”


    格兰瑟姆一手挑开斗篷的一角,禁锢的作用霎时散去。


    妮维菈:……


    沉默。


    ……


    沉默。


    她恍惚想起席尔维斯特也是这样平平无奇地取下了她的斗篷,并嘲讽了一句,“也没学魔法多久,怎么连手都不会用了。”


    哈哈。


    她当时光顾着看美人去了,一心只有这个魔法师我曾见过的,把斗篷怎么掉的忘了个十万八千里。


    她还以为他用了什么专用魔法,谁能想到“连手都不会用了”是这么个不会用啊!


    “所以他其实根本没有囚禁我对吧……”


    妮维菈想,真不起啊家主大人,误会大了。


    “而且,穿着斗篷也可以用魔法的。”


    格兰瑟姆探究地看向她,“维菈的魔法,这么脆弱吗?”


    妮维菈:?


    “我的魔力都没有了,怎么用?”


    “斗篷只是一层绝缘体,只要连通从大地到外部的回路,还是可以建立势能差的。”


    妮维菈:“势能差?”


    格兰瑟姆:“……”


    好吧,要接受天才总是与众不同的。


    他问道:“不建立势能差,你平时是怎么使用魔法的?”


    妮维菈随手变了一朵红色的玫瑰,递到他面前,“就这样?”


    “也不勾连魔法力场吗?”


    “勾连?”


    “也不使用魔杖吗?”


    “我一直不懂魔杖的作用是什么,它在我手里好像就是个漂亮的摆设。”


    “那你的魔法是怎么运行的呢?”


    “我想要,然后就做到了。”


    “哈,”格兰瑟姆露出一种难以捉摸的笑容,“古典魔法师!这个时代,居然还有古典魔法师!”


    他带着强烈到无法忽视的恶意说:“翡森教授看到你,一定会很痛苦。”


    “啊,为什么?”


    妮维菈奇怪道,这和那个手的影子很漂亮的翡森有什么关系。


    “因为古典魔法师,几乎不可教导。”


    “而翡森,是现代体系的创立者。”


    他永远,不可能是个好老师了。


    格兰瑟姆低头,吻上妮维菈刚刚变出来的玫瑰。


    敬可怜的翡森教授。


    他的心上人,注定是他一生之敌了——


    作者有话说:天下魔法师都应该叫我一声老师,却独独教导不了你。


    翡森:命不苦,心苦。


    第66章


    妮维菈搞懂了魔法斗篷的原理, 决定按原计划去购买一些武器。


    今天不宜再麻烦阿科特,但戴兰的威胁横在心头,这两日已经害得她寝食难安。


    她不想再等了。


    帕霍尔施的魔法地摊每月一开,她可以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可能对神职人员特攻的好东西。


    至于古典魔法师和现代魔法师,翡森和教导什么的,暂时先往后稍稍。


    她目前很强, 这就够了。


    体系问题不是现在操心的。


    她意图和格兰瑟姆挥别:“您要回去了吗, 我打算去魔法地摊买点东西?”


    “魔法地摊吗?正好我今天有空,不如一起?”


    “诶?”


    他真的不忙吗?


    妮维菈在接受和拒绝中权衡了一下。


    有格兰瑟姆陪同的好处是毋庸置疑的,作为顶级魔法师,他可以充当半个魔法百科全书,对于文盲来说堪比人形随身词典。


    加之地位崇高,有权有势,遇到什么意外,格兰瑟姆都可以帮忙解决。


    但坏处同样显著。


    对抗戴兰本来就是一件秘密的事,被他看到她全部的准备, 有一天真打起来了,如果格兰瑟姆亲身调查,她绝对没有瞒住的可能性。


    “帕霍尔施内的纷争一般由谁裁决?”


    她问了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


    “协会。”


    “学院有权插手吗?”


    “协会对学院可是避之不及的,想让那群老婆婆求助学院,恐怕等她们死了都不可能。”


    妮维菈放心了。


    “那我们走吧!就请理事长阁下帮我挑点好东西啦~”


    格兰瑟姆应下,“当然, 没有问题,我的考核官。”


    妮维菈慌忙捂住他的嘴,“这是在外面,别暴露我的身份!”


    她的巴掌盖住了格兰瑟姆的下半张脸,只留下他浅色的瞳孔,倒映着她的眉眼。


    妮维菈看得一呆。


    这种眼睛里满满都是自己的样子……


    她悄悄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那双眼睛弯起,清凌凌的眼里荡起水波。


    妮维菈恍惚觉得,自己的影子也溺在一汪春水里。


    他们靠的有些近了。


    她慌乱地松开手,后退了一步。


    “你……你小心点!”


    格兰瑟姆笑意未止,轻轻应好。


    真奇怪。


    妮维菈摆摆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她叫了一只魔灵兔,和格兰瑟姆一起往魔法地摊的入口处赶去。


    十二点,魔法地摊准时开始营业。


    妮维菈看到熟悉的空间漩涡出现,面色如菜。


    她畏畏缩缩地看向格兰瑟姆,他朝她无奈地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席尔维斯特家的产业。”


    妮维菈:……


    怎么有人这么阴魂不散啊!


    她无力道:“不如你直接告诉我,帕霍尔施还有哪些产业不是席尔维斯特家的?”


    格兰瑟姆沉吟一下,道:“和空间有关的一切,都独属席尔维斯特家经营。”


    “万恶的地主……”


    “不,倒是不能这样说。”


    妮维菈表示不懂。


    格兰瑟姆按按眉心,像是遇到了什么极其复杂的事。


    “如果这片土地天生存在于此,属于阿塞尔的一部分,那么针对席尔维斯特的指责就是合理的。无论是女王、协会、还是学院,都可以对他进行惩处和控制。


    “但事实并非如此。席尔维斯特被称之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空间魔法师,就是因为他在一重空间的基础上,开辟出了几十重次空间。没有他,这些空间将不复存在。


    妮维菈不由震惊。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并非掠夺,而是在创造……和养育?”


    “虽然他没少从租客身上压榨,但确实如此。你所见到的生存在主空间中的魔法师,只占帕霍尔施全部魔法师的六分之一。剩下的那些,全在席尔维斯特的空间中。”


    妮维菈精神震荡。


    真的吗?


    就刚刚那个爱脸红还情绪不稳定的长发美人?


    她忽地有一种古怪至极的想法,她问:“如果他死了,会怎样?”


    格兰瑟姆观察四周的动作凝固,“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他死了,会怎样。”


    格兰瑟姆栗色的卷发细微地摇晃起来。


    他想了想这个假设的情况,“荒谬。”


    “太荒谬了。”他说。


    “可你看起来,很期待这种事情发生。”


    “是吗?”格兰瑟姆不置可否。


    他轻又冷地说:“那可能,半个斯兰提亚,都要给他陪葬吧。”


    如果他只是席尔维斯特,或许协会能有办法处理这块烂疮。


    如果他只是翡森,那他的陨落只能说是魔法理论后继无人,魔导器创新陷入停滞。


    但他偏偏,同时是这两者。


    在无人知晓的时候,他的势力像阴影中的触角,把整个斯兰提亚都捆绑到了他的船上。


    如果他死了,帕霍尔施将面临突然暴增六倍的人口,却没有一寸多余的土地去容纳。


    魔导器的价格也将水涨船高,因为再也没有这样一位天才的魔法师,他的研发速度过于快而高效,以至于他只需要不停地推出一代又一代新的产品就能维持甚至提高利润。


    而不需要像旧派人士一样,用拙劣的落后的魔导器应付市场,永远不思进取,不求革新。


    翡森不需要多做任何事,存任何多余的善心,他只是以他最自如的样子生存,就已经给斯兰提亚带来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正面的。


    格兰瑟姆苦笑,“所以,维菈,被这样的人盯上,你……”


    却没想到妮维菈只是朝他做了个放轻松的表情,好像席尔维斯特不是盘踞已久的庞然大物,而只是路边撒娇的一条小狗而已。


    “没关系。”


    妮维菈:哈哈,平平无奇的大人物罢了。


    她得罪的多了,已经习惯了。


    她甚至有空头脑风暴一下:万一他们同时来抓我……


    急,有什么办法能让席尔维斯特和戴兰两败俱伤!


    如果把席尔维斯特引去教堂搞点破坏,可以成功让他被戴兰追杀吗?


    如果自己去教堂绑架几个神职人员可以嫁祸到席尔维斯特身上吗?


    好希望、好希望他们能打得不可开交变成死敌彻底把自己忘了啊!——


    作者有话说:妮维菈:做梦中。


    格兰瑟姆:?


    虽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看起来感觉很开心啊。


    妮维菈:我要玩仇人消消乐!


    第67章


    “开门了, 我们进去吧。”


    格兰瑟姆打断走神的妮维菈,握上她的手腕,朝深灰色旋转的涡旋中走去。


    “喔喔!”


    妮维菈放下心事, 跟上他的脚步。


    “阁下经常来这边吗?”


    格兰瑟姆被她的称呼逗乐, “是嫌叫格兰瑟姆不好听吗?”


    “斯兰提亚有第二个叫格兰瑟姆的人吗?”


    “没有。”


    “那我叫你,岂不是就暴露了。”


    “也是。”


    “所以为什么你的名字独一无二呢?”


    “这是我自己创造的词。”


    格兰瑟姆停在一个商铺面前。


    说是魔法地摊, 其实并不是把商品摆在地上的意思。


    正相反, 每一间铺子都有单独的隔间, 虽然不大,但宽敞明亮。


    琳琅纷杂的货物摆在柜台上, 摊主或站或坐在柜台后面, 身后还有一个高而宽敞的架子。


    有的店铺连架子上也摆满了商品,多数店铺的架子则空置着,闲放着些主人的物品。


    格兰瑟姆驻足的这一家小摊,柜台上摆了大致有七八十种材料,架子上空落落的,只有下层隐约露出一点白色的东西,被遮挡着,看不清楚。


    妮维菈扫了一圈,分不出好坏,“这里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格兰瑟姆指了指架子,问正躺着养神的老板:“老板,看看架子上那个。”


    老板听到有人说话方才惊醒, 她迷迷瞪瞪道:“架子上?没东西啊?”


    妮维菈靠在柜台上,给睡迷糊了的老板指了个精确的方向。


    “喏,在那里。”


    老板打了个哈欠,回过头去, 惊讶地说:“你们想看这个?”


    格兰瑟姆颔首,“有点好奇,方便看看吗?”


    架子上的东西也可能是老板的个人物品,并不出售,只是就近放在自己身边。


    故而格兰瑟姆特意问了一句。


    老板挠挠头,“那个啊,只是个安神用的小玩意儿。你们要的话,300魔石?”


    妮维菈刚想点头,格兰瑟姆就冷酷无情地说:“50。”


    妮维菈:?


    她扭头震惊地看着格兰瑟姆,心想理事长这么穷的吗?


    格兰瑟姆悄悄在她手心里写字。


    【穷苦出身,配合一下我嘛。 】


    妮维菈当机立断,假装生气地说:“败家东西,安个神都要花50魔石!我辛辛苦苦做任务一年才挣几个,你就这样乱花!走,不买!”


    她抓住格兰瑟姆的胳膊作势要走,他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看着老板怀里的白孔雀像。


    老板嘴角抽搐,忙喊,“哎哎哎,算了算了,看在这位有缘人这么喜欢的份上, 30魔石送给你们了,阁下快给他买了吧。”


    妮维菈:幸好我现在是背对她。


    不然以她普通的演技,此刻忿忿的表情绝对会彻底出卖她。


    格兰瑟姆拍拍她的背,给她顺气,把她推出铺子外,“让我买吧~”


    妮维菈气鼓鼓地走了。


    只留给老板一个不悦的背影。


    老板:……


    格兰瑟姆羞涩地说:“家里都是她在挣钱,我是得多体谅她些。”


    老板一言不发,只是打开魔网。


    格兰瑟姆付了钱,老板沉默地把白孔雀推给他。


    他抱起孔雀,向老板微笑道谢后径直离开。


    老板欲言又止,嘴开开合合,终于还是在他还有两步路出门的时候说了出来:“做别人的小娇夫是没有好下场的,你妻子看着不像良人啊!”


    50魔石都不肯花的女人能是什么好人!


    卿本佳人,奈何从贼啊!


    老板痛心疾首。


    格兰瑟姆回头莞尔一笑,“我喜欢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嘛。”


    老板:……


    恋爱脑,没救了,扬了吧。


    妮维菈板着脸,对着出来的格兰瑟姆训道,“你败坏我的名声!”


    格兰瑟姆把小孔雀往她怀里一放,“那用这个赔罪,好不好?”


    妮维菈被好奇心勾住,注意力转移到手中精巧的物件上去。


    那是一只开屏的白孔雀,它覆羽完全舒展,姿态优雅傲然。


    妮维菈把它转过去,“呀!”


    她惊呼一声。


    孔雀背部并不是羽毛,在它盛放美丽的背后,镶嵌着一个巨大的镂空表盘。


    孔雀羽张开的角度是270度,表盘的刻度从夜晚八点标到次日四点。


    四点到八点之间的部分完全空缺。


    时针指向四点,分针指向十二点,没有秒针。


    “四点?有什么含义吗?”


    格兰瑟姆接过去,摸索了一会儿,没有发现什么别的特殊之处。


    “看起来只是个凡物,没有魔法属性,阁下为什么想要它呢?”


    格兰瑟姆摩挲着孔雀淡粉色的眼珠,“感觉。”


    “啊?”


    “窥探命运之人,对于同类,总是有一些感应的。那个老板,自从得到了这只孔雀后,日日好梦。”


    妮维菈:“难怪她说是个安神的玩意儿。不对,既然这么好用,那她怎么舍得卖给我们的?”


    日日好梦,多幸福的日子啊!


    “第一个原因,可能是因为刚刚她做了个噩梦。


    “第二个原因嘛,可能是因为她买这个东西只花了5铜币吧。”


    妮维菈呼吸一滞:“多少?!”


    格兰瑟姆重复了一遍,“5铜币,在何达约斯一个无魔法的杂货集市上。”


    妮维菈:“暴利啊!难怪。”


    不是5魔石,不是5魔石碎片,而是凡人货币。


    甚至不是凡人的5金币,5银币,而是区区五个铜币! ! !


    她颤颤巍巍地说:“那你刚刚怎么不多讲点啊……”


    “价格不重要。我讲价的目的,是为了防止他觉得此物有异,坐地起价,或者干脆不卖给我们。30魔石就差不多了,再低,他也不一定愿意卖。”


    “因为良好的睡眠还是很值得的。”


    “对。”


    格兰瑟姆笑着点头。


    “那这个东西要怎么用呢?”


    “我不确定。但或许,和梦有关?”


    妮维菈:“幻系方向的魔导器吗?”


    “也可能是变态系?”


    格兰瑟姆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要不要现在试试?”


    “怎么试?”


    “我们去睡觉吧。”


    妮维菈:? ? ?


    “您……认真的吗?”


    格兰瑟姆认真地说:“当然,走吧。”


    直到和格兰瑟姆一起躺在席尔维斯特家的次空间小旅馆里,妮维菈都是懵的。


    这个发展……它正经吗?


    格兰瑟姆晃了晃两人相握的手,“专心点,睡觉。”


    妮维菈:睡什么睡啊,这让她怎么睡啊!


    吾神明鉴,她从出生到现在只和罗塔睡过一张床啊!


    戴兰?


    戴兰不算——


    作者有话说:戴兰:睡了吗?如睡。


    老板:丧心病狂的小夫妻!


    第68章


    格兰瑟姆已经安安静静睡着了的样子。


    妮维菈渐渐抵抗不住昏沉的睡意, 也沉入了梦乡。


    在他们相扣的手上面一点,两人胳膊中间的位置,放着那只白孔雀。


    它洁白的羽热烈张扬, 明亮的颜色逐渐席卷整片空间。


    时钟滴滴答答的响声尖锐地叫着,妮维菈忍无可忍,伸手拍掉了噪音源。


    “四点到了, 该用下午茶了, 皇姐。”


    黑红夹杂的字出现在她眼前透明的空间中:


    【欢迎来到历史回廊。 】


    【您本次的历史任务:杀死他。 】


    “他”字上浸着淋漓地浓郁艳红色,像刚刚剖开了身体流出的新鲜血液。


    字尾末端,一抹红色血珠滑落, 正滴在面前人的眼睫上。


    妮维菈怔怔看着穿黑衬衫的男人。


    他时常笑, 她今天第一次见他唇角没有扬起的样子,才发现原来他的气质竟是难言的忧郁的。


    她张嘴,想喊格兰瑟姆,身体却不由控制,冷淡地说:“这种时候还惦记着下午茶,皇弟好雅兴。”


    天上魔兽乱舞,长着翅膀的蛇吐出长长的火焰,巨型蓝熊降下满天冰霜,嚎叫的狼群溅出无数毒液,密密麻麻的野蜂发出恐怖的震颤,双目射出诡异黄光的鱼正把头对准他们,浑浊的眼白里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被称为皇弟的男人却好似不在这人间炼狱一样的场景里, 淡定地翻过一页书。


    “皇姐如果现在不想用,那就等皇姐想吃的时候,再去品吧。”


    妮维菈起身,负气说, “走吧,早吃完早要了你的狗命。”


    格兰瑟姆跟随在她身后,落后她半步。


    青白的鱼朝她飞扑过来,妮维菈无动于衷,格兰瑟姆抬手,一柄长弓出现在他手中。


    他引弓射箭,一道无形的空箭刺入鱼目,那只鱼跌在妮维菈脚边。


    她目不斜视,跨了过去。


    “皇姐这样信任我吗,我再慢一步,葬身鱼腹的,可就是皇姐了。”


    “遂了你的愿,不好吗?”


    囚禁着格兰瑟姆灵魂的身体不语,只是频繁地拉弓,射箭。


    火蛇被箭钉在高高的宫墙上,冰熊从高空坠落,压倒一片四散逃命的宫人,狼群嚎叫愈发尖锐,却不能避免一只只丧命箭下的命运。


    只有毒蜂,还嗡嗡嗡地震个不停。


    妮维菈穿过宫廷长长的走廊,一路上危机重重,都由身后的人为她一一摆平。


    她行走过百花妖冶吞噬血肉的花园,走过面目扭曲伸出长舌捕食的光辉女皇像,走过坍圮的重重宫墙,终于到达了她的目的地。


    皇宫正殿大门前,一方小小的玉桌。


    左右摆着两个石椅,看起来像是固定死在地面上的。


    妮维菈端坐上去,仪态是全不似她的贵族模样。


    “皇弟”姗姗来迟。


    他手中的弓看起来已经破旧不堪了,不知道是一开始就这样,还是在刚刚的猎杀中折损成了这样。


    “无箭之弓,你学会了她们的能力?”


    “皇弟”摇头,“反了,皇姐。”


    他提起蓝色碎冰样式的瓷壶,倒了两杯茶。


    “时艰之际,委屈皇姐陪我饮这简陋的茶了。”


    妮维菈好像能稍微操控这具身体一点了。


    她端起杯子,和本能地想要饮下的冲动对抗着,挣扎着问:“我能不喝吗?”


    对面的人好像也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想笑,嘴角却僵硬地提不起来,露出个哭笑不得的神情。


    “可以。”


    妮维菈松了口气,把杯子放下。


    下一秒,她的胳膊不听使唤地拿起杯子,往嘴里灌了一口茶。


    妮维菈:……


    她何必多此一问!


    这好像也不是她和格兰瑟姆能决定的事情。


    不过,这样看来,她的任务真的是“她”的任务吗?


    还是说,在这段曾经存在过的历史中,她正寄居的人物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所以,这片诡异的魔导器空间要求她必须依照历史的轨迹,重演过去。


    那……


    妮维菈惊疑不定地想,格兰瑟姆的任务会是什么?


    她如果真的杀了他,他还能顺利出去吗?


    他会被永远困在这片空间,还是彻底死去?


    这个魔导器是善意的吗?


    她心头百转,手上和嘴上的动作倒是都没有停。


    “为什么要杀了母亲?”


    “如果我说不是我杀害的母亲,皇姐会信我吗?”


    妮维菈冷笑,“皇弟狼子野心,登基之欲举国皆知,母亲遇刺,你敢说和你没有关系?”


    “呵,”男人轻嗤一声,身子后仰,抬头看天上群魔乱舞,“我确实是想杀她的,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吗?”


    “你——”


    他难得收了那不可近人的寒气,戏谑地说:“皇姐,想杀她的人多着呢,可不止我一个。”


    妮维菈不说话,只是冷冷盯着他。


    “皇弟”像是讨饶,又像是刻意激怒她一般,说道:“皇姐携大军来此,难道不也是为了杀她吗?


    “只可惜,我们的母亲死的太快了,既没落到我手里,也没落到你手里。也好,正好免了你我弑母之罪。”


    “你杀了她,就是为了将帕霍尔施变成这样吗?”


    帕霍尔施!


    妮维菈错愕地想,这里居然是帕霍尔施!


    那这两个人的身份已经昭然若揭。


    斯兰提亚皇室,梵氏。


    这一段宫廷政变会是哪一段的历史?


    妮维菈绞尽脑汁,开始回顾她所学不多的斯兰提亚历史。


    从两人的谈话中可以知道,“皇弟”久居宫中,似乎颇有威名,且野心昭然。


    “皇姐”则是从外地不知为何原因赶来帕霍尔施的,但带着大军进到首都,听起来也不像是什么纯善无辜之辈。


    “女皇时代的落幕之君,凡曼哲女士一生的挚友,梵琳女皇。”


    格兰瑟姆短暂地摆脱了身体的控制,给妮维菈做出了提醒。


    “历史记载,你是最后登上王位之人,无论如何,不能改变这个结局!”


    妮维菈一震。


    她好像猜到眼前的人是谁了。


    传闻中在女王遇刺事件中失踪了的王储。


    但他……居然是个男的?——


    作者有话说:妮维菈:急,我好好好想逃却逃不掉!


    第69章


    斯兰提亚的王制, 从来都是女王承位,有记载以来,王与王储均为女性。


    是以一开始, 妮维菈根本没想到, 格兰瑟姆扮演的男人,居然会是一位王储。


    还是那位大名鼎鼎的王储。


    据说“她”在失踪前, 可是著名的贤德亲民, 素有仁爱之称。


    先皇和王储一死一下落不明, 才有了梵琳女皇登上王位的机会。


    面对她先前的指责,王储没有反驳, 只是把手中的弓向她推来, “皇姐这杯茶,我等了20年。”


    瓷壶本就浅而小, 现在不过两杯, 已经见底。


    王储倒尽最后一滴茶液,仰颈饮下。


    他纤白的长颈弯成柔美的弧度,妮维菈感到身体中燃起一种无法遏制的冲动。


    好想, 掐上去……


    这显然不是属于她的意识。


    梵琳女皇的暴戾之名,看来也和历史的记载很一致啊。


    妮维菈的手按在弓的另一边,眼睛已经瞄准了王储的心脏。


    他随手把用完的茶杯往地上一摔,清脆的碎响声落下。


    王储自相见以来第一次露出浅浅的笑意。


    释怀的,得偿所愿的,无能为力的。


    “对准我引弓, 就可以杀死我。皇姐想要我的命,就现在动手吧。”


    妮维菈的手指在弓弦上轻敲。


    她在犹疑。


    但是在犹疑什么?


    犹疑这是不是他布下的陷阱吗?


    她从桌边站起,信步踱至王储身边,直白地伸手……


    掐上了他的脖子。


    他不躲不避, 看向她的眼里,尽是无动于衷。


    “动手吧,皇姐。”


    到了这一步,妮维菈,或者说,“梵琳女皇”,却不知为何更加犹豫了起来。


    这很诡异。


    一个人怎么可能这样甘心受死?


    他可是距离皇位仅半步之遥的储君啊!


    女皇已死,王储此刻嗣位,名正言顺。


    他为何从不挣扎,只说要讨她一杯茶?——


    作者有话说:妮维菈:在吗?有人吗?可以救救我吗? hello?


    第70章


    王储静默着,只是努力地张望着她的眼睛。


    哦,不对,他被掐着脖子,好像也说不出话来。


    妮维菈反应过来, 松开了手。


    他被呛着,咳了几声,催她快些, “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妮维菈感到古怪:“什么来不及了?”


    王储趴在桌上,妮维菈皱眉, 尚未审视, 就发现风云变幻,周遭的环境已经大变样了。


    皇宫还是那个皇宫, 魔兽却不再是那些魔兽了。


    更多, 更恐怖,更巨大的,梵琳从未见过, 妮维菈也从未见过的魔兽们盘踞在整个皇城之中。


    “叮铃铃铃铃铃——”


    聒噪的闹钟声再一次响起。


    “八点了,来不及了,皇姐。”


    王储不知道何时已经起身,急切地把那柄弓塞进了她的手里。


    “快!”


    他高声喊着,妮维菈依然不为所动。


    她想他死没错,却不是这样不明不白的,甚至是被他推着去送他死。


    她必须要知道这里面究竟有什么隐秘之处。


    他们这样僵持着,谁也没奈何谁。


    直到……


    一抹水蓝色的身影划过,从她身后握住了她的手。


    在妮维菈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那人强行控制着她的手,朝王储射出了一箭。


    箭无形,王储却是实打实的被击中了。


    他的身体高高地飞起,撞在宫廷雪白的墙壁上,留下深重的血痕。


    然后,他的尸体竟然逐渐透明,彻底消失了。


    妮维菈错愕地瞪大了眼,“格——”


    但她来不及去看格兰瑟姆的情况,也来不及挣脱身后控制着她的人,就被那个人带着,跳上了一棵极高的古树。


    蓝色的长发在她胸前滑落几缕,她感受到身后紧贴着她的身体是柔软的。


    女人。


    她被操控着,朝某个方向,又拉开了弓弦。


    这一次,妮维菈没有试图去阻止,她竭力扭过头,意图看清操纵她的女人的样貌。


    嗡——


    细弦的震颤在她手指上回荡。


    在一道动物哀恸的长啼声中,妮维菈如坠冰窟。


    身后和戴兰有五六分神似的女人,蓝色的瞳中是和他一样的严苛无情。


    她看着远方坠落的白色,冷漠道:“渎神者,死。”


    周遭的一切都定格在了这瞬间。


    妮维菈眨眼,看到洁白的字。


    【推演完成。 】


    她恍惚着坠入纯黑,在梦中不知飘游了多久,忽地惊醒。


    “格兰瑟姆!”


    她猛地坐起的时候,手被牵扯住,拉的她胳膊一痛。


    妮维菈马上看过去,发现她的手和格兰瑟姆的还牵着。


    因为没有松开,所以起身的时候被他的重量拖累,才险些拉伤了自己。


    她没管中间的白孔雀像,急着去叫格兰瑟姆,“阁下?理事长?格兰瑟姆?”


    几个称谓轮着叫了一遍,他都没有反应。


    妮维菈于是上手去轻轻推他,终于,在她牵着他的那只手想要挣开的时候,格兰瑟姆有了动静。


    他用力扣住了她。


    妮维菈惊喜道:“你醒了吗?”


    平躺着的人头左右摇动两下,缓缓睁开了眼。


    “维菈?”


    他如梦初醒,喃喃自语,“原来只是梦吗?”


    “你也做梦了吗,梦到了什么?”


    “梦到我,给你递了一把刀。”


    妮维菈:“啊?”


    怎么他们做的梦不一样?


    “你没有梦到梵琳女皇吗?”


    “这个啊,梦到了。”


    “那你梦到……”


    你被我杀死了吗?


    “不是你杀死的王储。”


    格兰瑟姆好像不用她说出口,就猜到了她的想法。


    “是教廷祭司。”


    妮维菈默然。


    她对这段历史知之甚少,对于教廷祭司为什么要杀死王储一知半解。


    但现在,她有一个问题,尤其迫切地需要得到格兰瑟姆的解答。


    “你有没有收到历史任务?”


    “有。”


    “是什么?”


    妮维菈不安地问。


    格兰瑟姆安静地看着她,看得她本就烦躁焦虑的心更加慌乱起来。


    仿佛此刻,看着她的不是格兰瑟姆。


    等待回答的,也不是她。


    那是王储和女皇之间不曾发生的对话。


    又或者是,他们之间早已发生过无数次的对话。


    “助你登基。”


    轰——


    巨石落地。


    “为什么?”


    格兰瑟姆拥住她,“只是一个梦而已,维菈。”


    “这是真实发生过的历史,对吗?”


    “我不知道。”


    妮维菈抓狂道,“我从来没有——我从来都没有、杀死过一个人!


    “但她抓着我的手杀了你!


    “我杀了你——”


    杀了一个,从来没有想要杀她的人!


    他要助她登基,她却要杀他?


    妮维菈不明白,她简直要崩溃了!


    她分不清,她在因为自己杀了人而崩溃,还是受到了梵琳的影响而崩溃。


    “我为什么会杀你?你为什么一定要我杀了你?你究竟瞒着我什么?


    “你为什么要帮助我登基?”


    格兰瑟姆安抚地拍着她的背,“没事的,我没死,王储早就死了。况且,杀死王储的,不是你也不是梵琳,是教廷祭司。


    “和你没关系的,维菈,别怕。”


    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她。


    “没关系的,维菈。别怕。”


    妮维菈在他怀中颤抖了许久。


    “那你的任务,完成了吗?”


    “【推演成功】”


    是推演成功,而不是推演完成……


    “你知道那位王储的名字吗?”


    “这位王储没有姓名传下来。”


    许久沉默。


    妮维菈从应激中恢复过来。


    格兰瑟姆这才开口,“关于晦暗时代之前皇室的记载,大多都失传了。魔法编年史着重关注魔法世界,对于皇室又多有避讳。你如果好奇的话,宫廷之中,或许会有你想知道的信息。”


    “我知道了,谢谢你,格兰瑟姆。”


    格兰瑟姆轻笑,“不用谢。”


    妮维菈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你还是这样好看。”


    格兰瑟姆一愣,“怎样?”


    妮维菈回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这样。”


    “笑起来的时候,好看。”——


    作者有话说:这段历史也很有意思啊(


    后面还会写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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