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硬的冰层从翡森的脚踝处开始， 缓慢地向上爬行。
冰凉的寒意锁住他的身体。
窸窸窣窣的，冰在他的衣服中，贴着他的皮肤生长。
妮维菈并不着急。
冰长得太慢， 与其说她是真的想杀了他， 不如说是在折磨他。
冷硬的东西已经覆盖住了翡森的大腿，这种带着细密痒意的触感还再不停地攀升。
他喉咙滚动， 几乎有想要出声制止她的冲动， 却忍住了。
某种危险在逐渐消弭。
妮维菈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仰望着她的人眼中的对抗忽然就弱了下去。
正相反，那里面开始出现了神秘的光彩。
熟悉的， 让妮维菈陡生惊悚的目光。
她在格兰瑟姆身上见过。
在艾理斯身上也见过。
一种发现了宝藏的目光。
无端的， 她知道他在渴望她。
渴望困扰他多年的问题得到一个解答的那种渴望。
翡森声音沙哑：“怎么停了？不是要我死吗？”
妮维菈：……
怎么回事？她不会奖励到他了吧？ ！
翡森尚能活动的手举起，两只手腕在头顶相触，暧昧地看着她， “舍不得吗？”
妮维菈：！
妮维菈：？ ！
她匪夷所思：“我有什么舍不得的？凭你长得好看，我就要放过你？”
男人倨傲地颔首，“我的美貌不值吗？”
妮维菈：“……”
“你是不是有精神分裂？”她严肃地问。
“不美吗？”
“……神经。”
“你上次不是很喜欢吗， 我这样？”
妮维菈两边眉头快要拧到一起了。
她既不怕打架，也不怕变态。
但打着打着忽然变态……
妮维菈反思自己：难道是她的刑讯手段太过了？
冰停留在他的胸口。
含混不清的位置。
诡异。
很诡异。
事情似乎往香艳的方向发展了。
但是……
妮维菈的魔源在急剧地收缩。
一颤一停。
倏忽膨胀。
翡森幽邃的瞳孔在拉长变细。
妮维菈猛地从他身上跳开，空间魔法连连发动。
但这片空间的魔法力场离奇地凝固，她的魔法始终无法突破这里的局限。
这不可能！
【亲和·魔法力场】
妮维菈尝试亲和，但只是一瞬的停顿，就让危险逼近了她。
那已经完全不是人会拥有的眼睛了。
竖瞳里闪着残忍的疯狂：“想跑吗？”
妮维菈：靠！
她被逼着也疯起来，草，狗男人杀她一次两次还不够，现在还要抓她，她今天要是跑不掉，绝对要拖着他一起死！
粗粝的藤条凭空出现，摸索着朝翡森的心脏扎去。
那还能叫心脏吗？
妮维菈的感知随着魔法力场的变故已经消失了。
即使在光明之中，她却感到难以视物。
这是妮维菈第一次用艾理斯的天赋魔法。
细密的尖刺从浅棕的藤蔓外皮生出，每一根都竭尽全力汲取着接触到的力量。
翩翩的花瓣从紫藤插入身体的相接处飘落。
迷离惑人的紫白，美得像他胸口处飞出的花。
翡森在迅速地衰弱。
但他的力量爆发的极快，以至于竟然还能勉强维持住平衡。
妮维菈捕捉到了魔法力场的屏障松动的时机。
她趁势把魔力输出的强度推到最大，紫藤在翡森身体中爆发。
但翡森毫无惧意，强硬地向她冲来，巨大的势能带着恐怖的气息，妮维菈有预感：一旦被他碰到，她绝对会死。
千钧一发之际，空间中忽然出现了一道缝隙。
妮维菈毫不犹豫钻了进去。
离开之前，她还不忘指使着紫藤，再狠狠捅了翡森一把。
砰——
巨物倒下。
瑾岚暴躁地踹了翡森两脚，“你和艾理斯打起来了？他人呢？”
已经变成了半兽形的人像尸体一样瘫在原地，毫无反应。
他胸口的血洞还在一朵一朵地飘出紫藤，看得瑾岚一阵一阵地膈应。
“他刚处理完猫头鹰，还有心思和你打？你也把小魔法师转化成魔兽了？”
翡森依然没说话。
“真死了？”
瑾岚又踹了他两脚，“起来，没死就别装死！我家宝贝呢？我怎么闻不到她的味道了？你又对她下手了？”
她取出一瓶魔药，却没往他的伤口上倒，而是浇在他身边的地上。
边浇边骂，“畜生玩意儿，她回不来，你今天最好也死了。”
悠悠转醒的翡森：……
他有气无力地：“别搁那倒了。”
瑾岚这纯属气人行为。
上好的魔药不往伤患身上用，搁伤患面前直接糟蹋了，把他活生生气醒。
某种程度上也算一种神医。
“妮维菈呢？
“不是告诉过你别动她？
“你当我是死的？”
“烦死了。只许她来杀我，不许我反杀她？”
瑾岚脸彻底耷拉下去：“你真把她……”
她居然有点不敢说出那个词。
她不过是去清理了几个叛徒……
怎么再回来就……
她好像还没有报她的救命之恩呢。
有那么一刻，瑾岚真的想什么都不管了，把翡森弄死。
她漂亮的，本就狭长的眼睛向上翘起，玻璃一样的眼珠子评估着，像看一块肉一样看着翡森。
“想杀我？”
翡森兽化的身体在逐渐变回原样。
他的眼睛定格在半空之中，“你们可以一起上，看看今天能不能要了我的命。”
瑾岚恨得咬牙切齿，但翡森是对的。
其余所有高级教授合力，只要没有毁了阿塞尔的决心，就不可能杀死翡森。
当然，这并不是因为翡森多强。
只是高级教授之间的掣肘，本来就是如此。
——一群互相无法杀死的只能共存的怪物。
没人能杀得了翡森，同样的，没人能杀了瑾岚，没人能杀了艾理斯。
他们只会死于自我灭亡。
“不，”翡森想，“还是有的。”
只是那个能杀死他们的人，现在已经不在斯兰提亚了。
妮维菈……
紫藤的清香再一次出现，但这次，却令翡森感到厌恶。
“真有意思，你身上都是她的味道。”
艾理斯手握魔杖：“维菈呢？”
翡森淡笑：“死了。”
瑾岚被丢出去了。
高空中，她丧着脸，俯视着下方碰撞的领域。
易莱哲笑眯眯地问道：“脸色难看成这样，不知道的见了，还以为死的是你的继承人呢。”
瑾岚烦躁：“那就是我的继承人！”
易莱哲更来劲了，“哦，你和艾理斯选了同一个人做继承人吗？那你怎么出来了，就这么原谅他杀掉你的继承人了？”
瑾岚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草，那可是魔兽化百分之七十的翡森和疯了的艾理斯！我是好斗不是好挨打！”
说难听点，这种状态，只要不给这俩人直接打死，就算打到他们只剩一口气，他们都不带痛一下的！
易莱哲的笑意淡了不少，“他的魔兽化怎么会这么剧烈？”
“我怎么知道，你去问他啊！”
“被你的继承人打的？”
瑾岚下意识想否认，“怎么可能，她那么小一个孩子……”
怎么可能逼得翡森都魔兽化——
瑾岚闭上了嘴。
她想了又想，才说：“如果真的是她的话，那我倒知道，翡森为什么一定要杀她了。”
斯兰提亚，不能再出一个没有经历过正统教育，却拥有至高无上力量的君主了。
祈祷者姗姗来迟。
样貌年轻的女子一脸不悦：“处方失效了？翡森怎么失控成这样？”
鲮恩揉着脑袋，昏昏沉沉地应她的话：“没啊，我的魔源病越来越严重了。”
被她靠着的沁之芽也冷淡地答道：“我没有异常。”
琴云举起双手以示清白。
芭洛拉从艾理斯出现后就开始专注于自己的小曲儿，根本没听到他们在交流什么。
执夜人在白天无法开口。
逆流看了一圈儿同僚，“我也没什么问题。”
易莱哲：“那么答案很显而易见了。”
翡森快要压制不住自己的力量了。
百年之内，他要么死于魔源病，要么，彻底沦为魔兽——
作者有话说：妮维菈：有一种不妙的预感。又要被当救命恩人了吗？
第112章
妮维菈从空间裂隙中掉出来， 站稳身子，感到左手中有东西在硌她的手。
她展开拳头，看到一团纸条：
【最多帮你拖他一个月。我要九级冰系熊类魔兽的尸体。 】
背面还有一句话， 和一大团乱七八糟的公式。
【想躲瑾岚的话，在学会自稳定魔法力场前不要用魔法。 】
妮维菈嘴角抽抽。
这是……翡森在帮她？
他能有这么好心？
虽然索要报酬了，但是，他有这么爽快吗？
妮维菈狐疑地把那个纸条翻来覆去检查了几遍。
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小纸条。
除了那个公式。
妮维菈盯着看了没两行就感到一阵头晕眼花。
天呐， 原谅文盲吧！
翡森绝对是故意折磨她的吧！ ！ ！
她能看懂一点符号就谢天谢地了， 他居然妄想让她理解整个公式！
“你是女巫吗？”
一道低沉的带着好奇的声音。
妮维菈从跑路成功的惊喜中抽离出来，看向声音的来源。
庞大的巨树之上，坐着一个健壮的男人。
他上身仅胸前缠着一块白布，遮住了关键部位，下装则穿着长而宽的深蓝裤子。
紧腿长靴裹他半截小腿， 透出诱人而饱满的肌肉曲线。
深到近乎于黑的棕发， 藏在树影中难以辨清颜色的眼睛。
他身子坐得歪斜，但妮维菈显然注意到，那些暗中膨起的、正在积蓄力量的肌肉，都昭示着他的警惕和危险。
很完美的，更像人类，而非魔法师的身体。
妮维菈想，女巫，原来还有地方在用着这么古老的称呼吗？
她还以为斯兰提亚打了翻身仗之后，这个词就被弃用了呢。
“是怎样， 不是又怎样？”
男人笑了下，从极高的树上一跃而下。
妮维菈惊讶，她看走眼了，这人难道是个魔法师？
坠落的速度一向极快，眼看着这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就要摔在地上变成一团烂泥了，他终于有了动作。
克罗林从腰后取出一捆绳子，往上一抛，绳子便缠住一截枝干。
他借着绳子止住速度，手划过的那截粗糙麻绳上，出现几不可察的红痕。
妮维菈莫名：这样下来，是因为不信任她，不敢把后背露给她？
但随着他走近，俊美的脸逐渐清晰，妮维菈的眼睛赞叹地轻眯：好美的人。
一种和魔法师完全不同的，散发着勃然生机和野性的、原始的美。
他的皮肤只比他的发色稍浅：被太阳暴晒过的、像是出生后就没在室内待过一天的颜色。
他的唇像他的身体一样，饱满的、丰厚的、柔韧的。鼻子在这样的嘴唇之上，因过分的挺立而竟显得有些瘦削，但那鼻子之上的眼睛，又是蕴着如此厚重的希望的一双眼睛，仿佛这世界上没有他克服不了的困难。
当然，也包括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诡异的女孩。
克罗林半蹲身子，视线与她持平。
“是的话，我就离你远一些。不是的话，就问问你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
妮维菈挑眉：好心人？
他看着可不像啊。
她问道：“这是哪里？”
“中危区。”
“嗯？中危区是什么？”
“安坎森林中危区。”
安坎……
无国籍群体的聚集处，汇聚了研究院，骑士团，和赏金猎人几大势力的安坎森林。
位于伊索因以南，间海以北，占据着整个西大陆五分之一面积的安坎森林。
翡森居然直接把她送到了这里。
靠。
妮维菈心中咒骂一声，他怎么回事，不会也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了吧！
克罗林打断她的走神：“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女巫阁下。”
妮维菈没好气地说：“既然你都已经认定我是女巫了，现在不应该离我远一点吗？”
克罗林爽朗地笑了起来，“我没有见过这么有趣的女巫，您看起来倒是不怎么让人害怕。”
妮维菈心想，是啊，一个灰溜溜地逃出来现在连魔法都不敢用的魔法师，可不是不会让人害怕嘛。
“所以呢，你想做什么？”
“如果您需要帮助的话，请容我自我介绍。”
他从麻布裤子口袋中中取出一枚金光闪闪的徽章，“我是安坎森林最卓越的赏金猎人，只要您愿意，我可以为您做任何事。”
“报酬呢？”
“只需要一些小小的金币。”
克罗林狡猾地看着她，“对您这样的人物来说，一些很廉价的东西。”
妮维菈在他看似夸奖，却隐约让她感到不适的话语中，注意力跑开了一下。
男人殷勤着寻找雇主的时候，胸口或许是因为激动，而泛起了几分起伏。
鼓胀的肉挤压着他胸口窄细的绷带，呼然欲出。
她意味不明地伸出手，按在了压出勒痕的地方，反击道，“那么，你什么都卖吗？”
克罗林笑得眼睛处浮现细细的皱纹：“您想要什么呢？只要您付得起代价，当然。”
但是，她付得起代价吗？
克罗林眼里的笑意缓慢冷下，他握住按在自己胸口的手，从容扯下，“第一次见面就如此冒犯，可不是礼貌的行为，阁下。”
妮维菈拗不过他的力气，但她也没有再执着于这种纯属轻薄的行为。
她无辜地望着他：“那初次见面时，让同伴瞄准未来雇主的脑袋，就是你们赏金猎人的礼仪吗？”
克罗林的表情消失了。
他站直身体，高大的，像一座庞然矗立的山横亘在妮维菈的面前。
妮维菈没有半点畏惧，牢牢追着他的眼睛。
她手中哗啦啦掉出一串叮铃哐啷的金灿灿的东西，重重地落在地上。
克罗林无法克制地分神看去。
女巫在他耳边，漫不经心地蛊惑。
“如你所言，对我这样的人物来说，最廉价不过的东西。”
那只手再一次爬上他的胸口，这一次，克罗林没有拒绝。
“卖吗？”
第113章
“卖。”
一支利箭向妮维菈射来。
她仿若无觉， 勾起克罗林胸口的绷带。
克罗林伸出手，从她的耳边越过，另一只手带着她的腰，向左移动些许。
两臂大幅度的动作带动胸肌， 本就憋屈地被束缚住的胸与妮维菈的手接触的更紧密了一些。
她的指尖深陷其中。
而他的指尖，捏住了一支箭。
“卡莱尔， 这位小姐是我们的委托人。”
他笑意低垂，剥开妮维菈的手，放在她的腿边，“只要您出得起酬金，我什么都可以做。”
妮维菈打量着他，评估片刻，道：“我要去研究院。”
她下巴朝地上的金子们隔空轻点， “这些， 够了吗？”
克罗林：“不够。”
“还需要多少？”
她给得起。
克罗林深深地看着她：“给我护送您到研究院的酬金是够了，但恐怕不能实现您的目的。”
“哦，我什么目的啊？”
“没有通行证， 外人连参观研究院都做不到。”
妮维菈蹙眉，“你能给我搞来？”
“可以。但研究院的人，不收非特殊材料的贿赂。”
“特殊材料？”
克罗林掰着她的肩膀，把她转了一百八十度。
动作间，他凑在她的耳边，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与你们有关的， 或者，与神有关的。”
辽远森林中，伴随着他温热呼吸映入眼帘的，是一道幽暗的人影。
忧郁的，身背箭筒，手中执着长弓的：
——卡莱尔。
就在刚才，那弓中射出一支箭，那箭对准的，是妮维菈的脑袋。
克罗林离开了她的耳畔。
他的声音自高处飘下来，悠悠扬扬的，“卡莱尔，瞧，我遇到了一位大方的女士。”
卡莱尔不悦的神色在看到地面上堆积的黄金后，凝固了。
有那么一瞬间，妮维菈甚至觉得他那张天生就带着哀伤的脸都不哀伤了。
猝然瞪大的眼睛，让他更像一只无害的黑色小猫，而不是一个冷酷无情的杀手。
但也只是那么转瞬即逝的一个短短瞬间。
妮维菈看到他又恢复成了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但……
卡莱尔看向她，抿了抿嘴：“你……需要再委托一位赏金猎人吗？”
妮维菈：？
克罗林：？ ？ ？
“你们不是一起的吗？”
卡莱尔否认道：“委托他还是委托他和我，是不一样的。”
克罗林目光在他们之中来回打转儿。
但他保持了礼貌的沉默，什么都没有说，任由妮维菈自己做出判断和选择。
妮维菈却转过了半边身子，半对着克罗林：“你刚刚说，我是‘你们’的委托人？”
第114章
克罗林：“如果您不委托他的话， 我会委托他和我一起保护您。
“但是，您做他的委托人，还是我来做他的委托人， 是有一些差别的。”
这决定了卡莱尔是忠诚于妮维菈， 还是忠诚于克罗林。
妮维菈抬起另一只手，袖子中如刚才一般，哗啦啦啦掉了一地黄金。
克罗林不着痕迹地数了一遍，竟然与他刚刚得到的分毫不差。
可怖的公平。
“您大方得快要让我怀疑， 这些不是真正的金子，而是您的法术了。”
“不！”
卡莱尔先于妮维菈否定了克罗林。
他半跪在地上， 捡起一枚金光闪闪的戒指， 轻声呢喃：“这些都是真的，绝对不会错！”
这倒是引起了妮维菈的好奇：“你怎么确定呢？”
“我见过太多了。”
妮维菈问：“富家子弟？”
克罗林失笑， 摇了摇头。
“富家子弟， 哪有会来做赏金猎人的。”
他看着蹲在地上专心数着财宝的卡莱尔，也不多卖关子，直白地揭露答案。
“卡莱尔， 是一个无可救药的赌徒。”
赌上金钱，赌上性命，赌上他所有的全部的未来。
去换一个……
卡莱尔抬起头，猫一样的圆眼中流出坚定，“你是魔法师。”
妮维菈：“嗯？所以呢？”
卡莱尔放下金子，站起身来，专注地望着她，“我想请你帮我。”
“做什么？”
“杀了维勒斯卡。”
妮维菈怔住。
这个名字，她是见过的。
骑士团军团长，维勒斯卡。
驻守安坎森林高危区。
护卫安坎森林中的研究院和各路势力不被魔兽侵害的关键人物。
“魔法师不得擅自对研究院和骑士团的人出手， 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我可以让他来杀你！你可以反击他！”
性命危急豁免条款。
唯一允许魔法师对这两个势力的人动手的规则。
他看起来知道的不少。
“你试过？”
卡莱尔点头，“有一位魔法师试过，失败了。”
“然后呢？”
“死了。”
妮维菈讶异，“那你还要让我去杀维勒斯卡？我看上去很傻吗？”
“你们不一样，你很强。”
妮维菈：啊？ ？ ？
这怎么看出来的？
“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强。如果你不行的话，我不知道还有谁能杀了他。”
妮维菈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的话，而是半信半疑地问克罗林道：“我的强者气质这么明显吗？”
克罗林大笑，“难道不是吗？”
妮维菈：我知道我很强，但你们为什么能看出来？
卡莱尔将长弓递给她，说道：“您初次入世，或许不清楚安坎森林的情况。这是我的徽记和身份证明，曾经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是排行第一的赏金猎人。”
妮维菈接过弓，欣赏着那枚精致的五瓣雕花，“那现在呢？”
克罗林道：“现在，我才是排行第一的赏金猎人。”
至于克莱尔嘛，自然是排行第二咯。
妮维菈若有所思：“如果我想要信息，你们也能弄来吗？”
“那要看您想要什么等级的信息了？”
妮维菈：“就在这安坎森林之中的呢？”
克罗林和卡莱尔一起微笑：“那我们无所不可知。”
只要赏金足够。
妮维菈很满意。
她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无论是凡人的钱还是魔法师的货币，都多到花不完。
钱能解决的，都不是问题。
所以话说回来，作为普通人，他们是怎么感知魔法师的强度的？
卡莱尔说：“我独自猎杀过小型四级魔兽。即使是它，也没能带给我这么强的压迫感。所以我猜，您一定是一位至少几百岁的魔法师了。”
克罗林犹豫了一下，没有附和。
妮维菈：……
妮维菈：？
夭寿了，继被叫祖宗之后，被怀疑是祖宗的祖宗了。
她心情无比复杂地——
应下了。
“嗯，那你以后，就叫我奶奶吧。”
第115章
被幽灵一样的影子缠上的时候， 艾理斯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他已经太久没有做过梦了。
但梦境还是影响了他，比如， 他没有反抗。
如果此刻他醒着，他的警觉会提醒他避开，躲开这个他连脸都看不清的人。
遗憾的是， 他的力量流失得太严重了。
在那场献祭之中， 他侥幸活了下来， 但是代价，他还有足够漫长的一生去仔细品尝。
此刻，他只是依着本能的亲昵和信赖，环住了正在他颈间轻蹭的人。
她的体型并不大，被他揽在怀里， 是刚好合适的尺度。
合适她放纵， 合适她操控。
那双手在他的背后游弋，而他无措地……
沉溺其中。
是迷恋她，还是迷恋她的触碰？
他最擅长解析活着的、有智识的一切，生物在他眼中是最好懂不过的东西。
每一滴血液的流向，每一点力量的轨迹，他都已经在漫长岁月中剖开看尽。
诚然这世界还有许多他不懂的奥秘，但无论如何……
不该是此刻他正在经历的。
艾理斯在浑浑噩噩中扬起颈，不知是在邀请她向上，还是纵容她向下。
但拥着他的人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他刻意的动作，只是本能地寻着他的动作的方向，追到他的耳边。
嘶——
迷迷糊糊地，艾理斯想到，或许正在吻他的人， 此刻也并没有意识。
不对！
艾理斯惊醒。
他额上生了一点薄汗。
纤白的指抹过，濡湿从他周身散去。
他面前出现一张水镜，镜中是一张芙蓉美人面。
美人面上还带着几丝迷茫与错愕。
愤怒只在极短的一瞬间。
理智回笼的那刻，艾理斯就知道了梦中人是谁。
他不能对她生气。
不论是因为她救了他，还是因为……
他选定她来做他的继承人。
不需要多思考，他就明白，这个梦是为何诞生的。
他必死的命运被她解除，并不意味着他不会遭受反噬。
艾理斯打开笔记本，提起魔兽头骨磨成的细笔，扎破左腕上的皮肤，就着一点血开始书写。
——疑似反噬表征之一：梦。
他沉思许久，在下面一行补充道：
【考虑共梦的可能性。 】
本子合起，近乎纯黑的眼睛望向遥远的远方。
顺着这个方向，远一些，再远一些，就能看到她。
风送来紫藤的香气。
香气里夹杂着她轻盈的呼吸。
她还睡着。
艾理斯想，那他也继续睡吧。
看看这一次，梦还会不会到来。
……
影子再一次缠上他。
艾理斯抬起手，在绝对的清醒与理智中，搂住她。
这是他的性命。
这是他的代价。
是他的过去一切的集合，是他的未来所有的期待。
如果在无意识之中，她所求的是这种东西的话……
他纵容。
庆幸吗，艾理斯？
为你有这样冠绝人世的昳丽姿容——
作者有话说：维菈第一次做梦的艾理斯视角。
＊
康康我的预收（叉腰）（也素gb万人迷向）：
和宜车祸住院，在家休养的半年里，疯狂迷恋上了一款跨时代全息乙游：《与仙盟》。
在这款游戏中，她接受即将飞升的北冥神尊的邀约，替他打理无恨宗诸多事宜。
开服主线走完，和宜成功结识了剑尊燕临歧，妖皇赫连芳，先师卫潮生，佛子尚重门等修真界重要人物。
正当她享受着暧昧关系，美美等待游戏更新的时候，出院走在马路上的她，和游戏cg里正在渡劫的北冥神尊一起——
被雷劈了。
再醒来，黑漆漆的诡异山洞里，游戏系统闪着惨白的光：
【每日任务进度：0/5。 】
——————————————————
他们千方百计地营造出一个对她充满爱与包容的世界，只为了把她困在这里。
可当她真的愿意留在这里之后，他们却慌了。
不可一世的剑尊颤抖着问她：“和宜，你真的愿意吗？”
和宜含笑答是。
“对不起……”
和宜吻他，“不用抱歉。”
可她心里想着，“这样的话，你们愿意送我回去了吗？”
这场爱与爱的博弈里，她赢了两次。
从未做过输家。
1.gb，女主使用修仙小技巧，无挂件。
2.感情线oe结局，对女主有箭头的都洁。
3.更新看情况。
预计26年春天开。
立意：平生无恨，万事和宜。
第116章
卡莱尔欣然张嘴，就要从命，克罗林一声咳：“卡莱尔，魔法师的寿命与我们不同，这位女士的年龄，对于魔法师来说或许没有那么漫长。”
妮维菈：恭喜你猜对了一点。
可惜没猜对，她的年龄不只是在魔法师中算不得漫长。
她是一个切切实实的， 对于世间一切拥有智慧的生灵来说， 都太年轻的存在。
包括眼前这两位卓越的赏金猎人。
克罗林自我介绍道：“我是克罗林， 今年38岁，这是我做赏金猎人的第30年。他是卡莱尔， 33岁， 刚刚成为赏金猎人不久。”
妮维菈提出质疑：“卡莱尔说，他在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里， 都是排名第一的赏金猎人？”
这样的人， 和“刚刚成为赏金猎人”真的能联系到一起吗？
不论他有没有这样的实力，“刚刚”和“很长一段时间”也是两个显然矛盾的词。
卡莱尔弯唇，“这并不矛盾。”
他举起手臂， 对准妮维菈头顶上方的天空，袖中一道黑芒划过，妮维菈便听到“噗通”一声。
——重物落地的声音。
克罗林很快把猎物带回来。
一只黑色的羽翼巨大的魔兽。
常见于安坎森林，但妮维菈不认识。
“这是什么？”
卡莱尔和克罗林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道：“她真的是魔法师吗？”
难道是隐世派系的？
“是一种很常见的元素系魔兽，您没遇到过吗？”
妮维菈浑然不觉，摸着它柔软的翅膀，说道：“第一次见呢。”
可惜，已经是一个死物了。
它修长的脖颈处，插着一支黑色的镖。
卡莱尔把暗器回收起来。
“喜欢的话， 下次遇见给你捉一只？”
妮维菈犹豫了一秒，拒绝了。
“不用了。我不会驯化魔兽的方法。”
卡莱尔口快道：“这种魔兽很好驯，不用魔法——”
克罗林看着他的眼里冒出几分冷意。
卡莱尔马上意识到，他暴露了。
果然，妮维菈原本专注的观察凝滞了一瞬。
她抬起头，看向两个脸色不太妙的人：“怎么，怕我吃了你们？”
她邪恶地张大嘴，脸向前一探，做出夸张地吞咽动作。
克罗林噗嗤一笑，“被您吃掉，那可真是我们的荣幸。”
妮维菈丢开掌中黑色的绒羽，兴致缺缺道，“好了，不用怕我。在我找到更好的向导前，你们不会有事的。”
“是吗，那我们大概永远不会有事了。”
克罗林咧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这片森林中，不会有比我们更好的向导了。”
妮维菈盯着他的白牙看了半天，“我赞成。你在这片森林中捕猎的唯一障碍，恐怕就是你的这口牙了。”
克罗林：？
卡莱尔忍俊不禁。
妮维菈悠悠补刀：“你再在这里精进一段时间，估计也和他一样了。”
卡莱尔：……
他无奈道：“克罗林的肤色是天生的。安坎森林少见太阳，不会把人……晒成这样。”
妮维菈做作地看向克罗林：“哇，天生吃这碗饭的？！”
克罗林：……
他轻叹一口气道：“不过是防备您一下，就这样记仇？”
妮维菈微笑：“不过是调侃你一下，就这么记仇？”
克罗林沉默，身上阳光的气息也随之淡去不少。
妮维菈这才问道：“说吧，这魔兽有什么问题？”
“影鸟，不食人，喜行于暗处，厌光。比之寻常禽类，唯一会的魔法是在阴影和黑暗中飞行速度比白天更快。”
妮维菈挑眉，示意他继续。
克罗林：“当然，它之所以闻名大陆，是因为……”
肉质鲜美，格外好吃。
卡莱尔手起刀落，已经剜下影鸟下腹的一块嫩肉。
他生起一团火，随便找了点土，裹住肉块，丢进火里。
而妮维菈，终于明白他们刚刚忽然的异样了。
她迟疑地说：“闻名大陆，是有多闻名？”
两人此刻俱都不言。
良久。
火花噼里啪啦地炸开。
卡莱尔把包着肉的土块从火中勾出，背对着她，问道：“您……是从昂嘉来的吗？”
泥土被他扒开，鲜香的气味直冲妮维菈的鼻子。
熟悉……
好熟悉……——
作者有话说：猜猜本文几乎没有年下的原因？
第117章
妮维菈的脑袋一时分不清哪件事更让她震惊。
是这两个没有特殊力量的人类看穿了她的来处， 还是她从未见过的动物给她如此熟悉的感觉。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小跑到卡莱尔身边，抢过他手中的肉，死死盯着。
影鸟的肉腥气极重， 但它的腥气在火烤中却又会以极快的速度消散。
这是其他动物和魔兽都没有的特殊之处。
她不曾闻过影鸟的血与肉的腥臭味。
但这块熟了的肉……
妮维菈满怀沉重地咬了一口。
不需佐料就天然的有一种柔嫩鲜香，像是被盐浸透了才烤制而成。
是她过去十八年里每年都会吃到的味道。
在花月节的晚上。
如果今年没有出现意外的话， 她应该和索亚共度夜晚， 然后回到家里， 去吃香喷喷、刚出炉的烤肉。
喔，妈妈说那是火鸡。
可斯兰提亚的火鸡又柴又难吃。
她还以为是斯兰提亚水土不好， 养出来的动物都不好吃。
原来是罗塔骗了她。
那根本就不是火鸡。
妮维菈又咬下一口， 慢吞吞地咀嚼、回忆，思念。
可是昂嘉太平， 摩纳小镇平凡和谐， 哪里会有魔兽？
罗塔一个普通的，从未展现过特殊力量的人，又是怎么学会捕猎魔兽的本领的？
难道罗塔没有骗她？
罗塔也认为这是火鸡， 是卖肉的商人骗了妈妈吗？
妮维菈吃下第三口，确信：她以前吃的，一直都是影鸟。
可口的食物忽然承载起难以言说的秘密，妮维菈默默把影鸟丢回卡莱尔怀里，蹲在原地，对着还没熄灭的篝火发呆。
罗塔……
罗塔……
她好像从来不知道，她的妈妈究竟是什么人。
一个虔教徒，说得出“教廷势大，我一人的力量无法对抗”吗？
一个普通人，能越过重重阻隔， 把消息传进祭司驻守的监牢吗？
那可是戴兰的辖地！
她身处斯兰提亚的至隐秘处，都能被戴兰找到抓进领域，罗塔是怎么做到，在教廷的大本营，高压管束之下，给她送消息的？
妮维菈得到了艾理斯的帮助，才一直没有被教廷发现身份，那罗塔呢？
被教廷通缉的，可不止她妮维菈一个！
许多她曾经刻意忽略不愿细想的信息都浮上脑海，妮维菈被火光映着的脸透出深沉的忧郁。
直到此刻，克罗林才觉得，她或许真的是个高深莫测的女巫，而不是稚气未脱的孩子。
“卡莱尔的话让您不满了吗，真是抱歉，他……”
妮维菈打断他，淡淡地开口：“昂嘉是什么地方？”
克罗林一怔，“什……什么？”
这世上还有不知道昂嘉的人吗？
“你不信仰光明神吗？”
妮维菈：“信。但这和昂嘉有什么关系？”
“传说光明在昂嘉降下福祉。那里，是神的领域。”
妮维菈陷入恍惚。
神的领域……
克罗林还在继续，或许是出于试探，他说道：“阿塞尔神殿在昂嘉，教廷中央也在昂嘉，这个世界上最虔敬的信徒们都在昂嘉。
“每一个信仰光明的人，不会不向往昂嘉，更不会不知道昂嘉。”
他踱步走至妮维菈对面，两人隔着橙色的火光相望。
“你真的信仰光明吗，女巫阁下？”
魔法师不信神，克罗林是完全理解的。
魔法师协会和教廷的新仇旧恨，他未尝不是有所耳闻。
可眼前的女巫说：“我信仰光明，与教廷有什么干系，与昂嘉又有什么干系？
“教廷难道能代表光明么？昂嘉难道能代表光明么？”
克罗林大笑起来。
他问道：“那您想去昂嘉吗？”——
作者有话说：揭晓答案：因为18岁的年下就是未成年啦，不可以写未成年恋爱！
第118章
“为什么这么问？”
克罗林轻声：“因为我从未听人这么说过。”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带了几分真正的温柔。
“我从来没有听人，把光明与教廷、与昂嘉分开过。”
妮维菈意识到，“所以你问我想不想去昂嘉， 其实， 真正想去昂嘉的人是你吧？”
克罗林没有否认。
他扒拉着火焰中的碎枝，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细的皱纹。
岁月的痕迹， 让妮维菈格外清楚地认识到：他是一个普通的， 没有任何特殊力量的人类。
他说：“我已经38岁了，阁下。一个人类的寿命在70岁时终止， 而我距离那个终点， 只剩下32年的时间。”
高温扭曲着四周的空气，连带他俊朗的面孔，也晃动起来。
她看到他在笑， 但这笑中裹了多少数不清的意味，在歪七扭八的空气中愈加显得令人费解。
于是妮维菈只听到一句：
“我距离死亡，已经比距离出生更近了。”
他低下头，所有神情都隐去。
宽大的手掌朝火中探去。
妮维菈屏住呼吸。
一根完好的，这么久都没被点燃的树枝被他动作极快地抽出。
树枝横横穿过焰火的中央，被克罗林从火的一端，递往火的另一端。
火舌舔上枝干的中部，在焰心藏了许久都平安无恙的褐色迅速爬满黑斑。
妮维菈没有接。
黑斑上亮起星星点点的红光。
它快要开始燃烧了。
克罗林凝视着她：“我只活动在安坎之中，但阿塞尔诸地，无数生民，都会有来到安坎的一天。
“人们总是有所求。
“我生于此长于此，可我所了解的，从来不止于此。
“我见过这片大路上几乎每个地区的来访者。除了——”
妮维菈：“昂嘉。”
她心中划过一道波澜。
“穿过安坎，有一条极窄的通道，联通着东西两边大陆。”
大名鼎鼎的朝圣者之路。
唯一能够不走水路前往东大陆的途径。
“我护送过很多人走上那条路，可我从来没有真正地踏上那条路。”
大抵是说到了极为重要的事情。
他粗犷的身形中居然透出几分娴静与端庄。
妮维菈心一动，看到那半截已经被烧的摇摇欲坠的树枝。
再不接住它的话，它就会彻底断裂，重新落于火中。
克罗林幽暗道：“同样的……
“我从来没有见到有人从那条路上回来。”
妮维菈伸出手，快准狠地握住了那半截树干。
在它断裂的前一秒，捏住了它穿出火焰的头部。
咔嚓——
克罗林收力，带回他的那半截树枝，另一半留在妮维菈手中。
“所以，在我死之前，我希望我能踏上那条道路，看看路的尽头，究竟有什么。”
传闻中的昂嘉啊！
神国，你真的存在于此间吗？ ！
可你若真的就矗立于此，为何人间苦难，你却视而不见？
那一条短短系带相连着的，究竟是什么？ ！
克罗林想，在他死之前，能否得到一个答案？
女巫淡淡地笑了。
妮维菈新奇地说：“你真的很怕我杀了你。”
克罗林：“所以，等您真的想杀了我的时候，把我流放去那里，怎样？”
妮维菈：“你是说，让我把一个想要杀死的对象送上朝圣之路吗？然后呢？等你在昂嘉混到光明的力量之后，再来讨伐我这个属于黑暗的女巫？”
她嘲讽道：“我究竟哪里表现出了想要置你们于死地的样子，让你们这么提防着我？”
他们明明知道，她捏死他们，也不过一根手指都不用动的事——
情。
妮维菈脑子钝了一下，随即马上反应过来：正是因为他们对于她来说太过弱小，才……
蚂蚁遇见偶然路过的大象，于是提心吊胆着对方会不会顺脚踩死他。
他面对她的不安，正如她面对艾理斯的不安。
——无法理解，不能信任。
即使强势者从未表露恶意。
妮维菈嗤笑一声，克罗林小心道：“您生气了吗？”
“没有。”她云淡风轻地说，“做你该做的事，不用操心那些有的没的。”
“真到了你惹怒我的那一天，我就把你丢去朝圣者之路。
“满意了吗？”
克罗林张开双臂，弯下身体：“感谢您的仁慈。”
第119章
妮维菈在研究翡森给她的小纸条。
在克罗林的怀里。
考虑到人是很难边赶路边学习的， 所以妮维菈从容地命令她的工具人，背上她一起赶路。
克罗林对此表示：虽然背着她他省力，但她会不舒服。
所以，为了照顾他尊贵的雇主，他可以抱着她赶路。
妮维菈震惊了。
但视线在他结实的肌肉上来回转了几转，她同意了。
让他试试， 不行再说。
他们现在的行程是穿过中危区， 抵达位于高危区核心地带的研究院。
克罗林主动提出可以马上送她去研究院， 以至于妮维菈忘记了问他一嘴，他们本来是要去哪里， 只下意识觉得他们是在等待合适任务的间隙， 游荡在森林中。
男人肩宽手长，身体孱弱又强大。
孱弱在没有魔法的身体注定了是风一吹就破的纸。她只要稍稍动用魔力， 他就会化为泡沫消失在人间。
强大在倘若世上没有魔法， 没有人能拥有比他更完美的身体。
健壮的，均匀的虬结的肌肉，坚硬的像石头，硌着她的腿弯，揽着她的腰背。
克罗林走路极平稳，她几乎感受不到晃动，但他走得却并不慢。
妮维菈专注地研究了好一会儿那个复杂的公式，全然没感知到自己在前进之中。当她醒神，脖子后倾，向后看去，才发现他们已经走出了这么远的路。
“到哪里了？”
她抱臂，看着克罗林的下巴问他。
他朝左右看看，说道：“还有十天可以到高危区。”
十天。
妮维菈无声叹气， 重新集中注意力，去研究手中的纸条。
这是一个自带魔力的小纸条。
只要盯着它看，看久了，翡森的形象就会在她脑子里冒出来。
妮维菈本以为这是一个所有人都能用的道具，但她试着让克罗林和卡莱尔都盯过，除了想睡觉之外，他们没感觉到什么。
甚至，当她问他们看到了什么的时候，妮维菈只看到了两个绝望的文盲的沉默。
妮维菈：嚯！
太好了，她终于不是最无知的那个了！
天知道她在学院里有多受打击！
虽然魔法师和普通人比听起来很不道德，也不怎么光荣……
但是她终于不是文化垫底的那个人了！
喔豁！
她再次小小地得意一下，才重新鼓起勇气，去面对脑海中那个冷若冰霜的男人。
不，或许并不是冷。
他只是……
傲慢。
而遗憾的是，这一次，妮维菈既没有超脱于他的天赋，也没有超脱于他的实力。
她只能憋屈地听他讲课。
该死的、翡森。
克罗林垂落目光，看到女巫在他怀中，又一次闭上了眼睛。
第120章
“我们身处的空间并不是一个规则均匀的整体。事实上， 这片空间处处是扭曲而混乱的。
“前代魔法师们，在魔法的运用实践中，将这种混乱的状态命名为混乱域。”
男人转过身去， 在空中写下一个符号。
符号由“）” “——” “（” 组成。
两个弧形相背， 一条笔直的横线穿过正中，从弧形的开口延伸出去。
妮维菈正襟危坐， 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起来。
他在旁边写下另一个符号， 粗看是一个“＋”形。
但仔细端详， 那个十字就开始高速旋转。
以十字交叉处为中心，一横一竖扫过空间的每一处所在。
随着时间的流逝，黑色的残影遍布空间，符号也就由十字变成了一个球体。
翡森把它抛给妮维菈。
“最初的魔法师们，高度依赖于混乱域中与自身魔源同频的部分， 她们没有找到改变混乱域的方式， 所以只能借助于性质稳定的魔法材料来释放魔法。这也是早期魔法师格外注重传承的原因，没有可以利用的魔法材料，再强大的天赋在狭窄的出口中也只能发挥出微弱的作用。”
妮维菈懵懵懂懂地点头，僵硬地摆弄着手指上的“球”。
或者说，那两根指针。
翡森正意欲说什么，妮维菈的胳膊被捏了一下。
她从幻影中惊醒，看向克罗林。
“你掐我？”
克罗林比了个嘘的手势。
“小心点，前面有魔兽。你不能睡着。”
“你们打不过？”
克罗林无奈道：“你不在的话，我们两个人谁都可以。”
但是带了一个不能战斗还会吸引注意力， 他们还必须要保护的人，现在他们的战斗力是二加一小于零了。
妮维菈：……
她慵懒地问：“什么魔兽？”
卡莱尔：“鼠群，是灰鼠。”
“能力，数量。”
卡莱尔：“剧毒。族群特性， 每只灰鼠都自带毒素，被一只灰鼠啃食的后果不会致死，但是被多只不同的灰鼠咬到的话，会因为毒素种类的增加而毒性暴涨。战斗中如果被十只灰鼠咬到，就必死无疑。
“我们面前的这群老鼠，一共有……”
“358只。”
妮维菈给他报出了一个准确的数字。
卡莱尔点头：“不愧是您，居然能精准地知道他们的数量。”
他毫无惊讶，仿佛妮维菈不管知道什么都是理所应当的。
倒是克罗林，心中讶异了一番。
难道他猜错了？
她一直没有动用能力，不是因为受到了限制？
妮维菈从克罗林怀里跳下来：“你们一般是怎么处理这种东西的？”
克罗林：“躲过去。”
卡莱尔：“能避则避，不能的话，射杀。”
和这种东西，没有较劲的必要。
灰鼠族群难缠，价值却并不高。
是以遇到灰鼠，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绕过它们。
非必要不招惹。
“那今天怎么没躲开。”
卡莱尔一脸迷惘：“它们今天的行动很诡异，往常灰鼠不会在这一带活动。
“再远一点就是瓷蝉生存的领域，它们的叫声对于灰鼠来说完全无法忍受。灰鼠会避开它们。”
克罗林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卡莱尔说的不错。
但如果不是今天情况特殊，他是不可能会忽略灰鼠行进时的细小噪音的。
至于今天为什么忽略了……
一个拥有伟力、却陷入虚弱、还正在他怀中沉睡的女巫。
他的注意力很难不被吸引。
沙沙、沙沙——
灰鼠来的极快。
卡莱尔早已拉起弓蓄势待发。
克罗林还神游天外。
妮维菈：“所以呢，今天你们打算怎么办？”
克罗林忽然开口道：“其实，也不是不能跑。”
他问卡莱尔：“一分钟，你能解决掉多少只？”
“如果箭够的话，120只。”
可惜现在，他并没有这么多箭。
所以，“10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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