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出乎意料的, 妮维菈没有遇到任何刁难。


    正相反,维勒斯卡的态度是她进入骑士团以来,最和睦的一次。


    在他居住的“宫殿”之中, 这个男人并没有对她进行任何暴力威胁。


    他的开场白是耐人寻味的一句:“我建议你不要对我说谎。”


    妮维菈:“为什么?”


    维勒斯卡用纱布包扎着手腕:“你不会想知道的。”


    他耀眼的金发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建筑之中竟也不逊色, 反而被衬托的尤其熠熠生辉。


    可惜这金发的主人,偏偏拥有着一双毒蛇的眼睛。


    墨绿色的漩涡吸引着妮维菈,让她不由自主地就想要回答他的问题:“我的名字是——”


    不对!


    她回过神来。


    他什么时候问了她的名字?


    维勒斯卡不知何时已经包扎好了他的手掌。


    他端坐着:“连自我介绍都要卡壳吗,女巫小姐?”


    妮维菈闭上眼睛, 不想和他对视。


    很明显,这里有问题。


    维勒斯卡特意把她带来这里, 肯定不是为了让她舒舒服服地回答他的问题的。


    但骑士团太神秘了, 妮维菈对于维勒斯卡的目的,没有半点思路。


    她内心焦灼, 思虑良久, 决定主动出击。


    妮维菈的眼睛依然紧闭着:“你为什么要囚禁我?罗里骗了我对不对,你们串通好的,这里根本没有魔源病的解药!”


    维勒斯卡声音冷淡:“睁眼。”


    妮维菈固执地闭着。


    维勒斯卡起身, 靴子碾过玉石地板:“你连尊重我都学不会,还希望我回答你的问题吗?”


    妮维菈:“我睁眼,难道你就会回答吗?”


    维勒斯卡:“你不睁眼,我肯定不会。”


    妮维菈:……


    她憋屈地睁开了眼。


    视线霎时被他的腰腹填满。


    她知道他在靠近她,却没想到,居然是这般……


    近在咫尺。


    妮维菈往后缩了一点。


    她不敢抬头。


    这男人太诡异了,她怕不知道怎么的就中招了。


    突兀地,维勒斯卡的声音没有任何铺垫地响起:“你是怎么越过路易斯防线的?”


    路易斯防线?


    那是什么东西?


    她应该知道吗?


    妮维菈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但维勒斯卡从她的反应中已经得到了答案。


    他轻佻地蹲下身,以一种极低的姿态,自下而上的,找到她的眼睛,蛊惑般道:“你的魔法没有被限制,对不对?”


    妮维菈瞳孔骤缩。


    她只有一个想法:她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维勒斯卡没伤的右手按住她的膝盖,将她牢牢禁锢在椅子上。


    “想跑?先解答完我的疑问再说。”


    妮维菈勾唇,她都不打算装了,他以为他还能困得住她吗?


    她向外看了一眼。


    魔源催动,千里之外的场景也被带到她的眼前。


    平地风起,刮过维勒斯卡的短发。


    “现在,该跑的人不是你吗?”


    她掐住他的脖子:“我为你选了个死法,就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了。”


    维勒斯卡去掰她的手腕,但这一次,她的手纹丝未动。


    呵,魔法。


    “罗里真的能骗到你吗?”


    维勒斯卡眨了一下眼睛,在生命的最后关头,也不忘逼供她。


    对了,罗里。


    妮维菈顺口道:“你们联合起来哄骗我来这里的是不是?你放心,今天,他会和你一起死的。”


    卡莱尔已经到了骑士团的铁门外,事不宜迟,妮维菈凝出液态金属,包裹住维勒斯卡的身体,把他封在钢铁之中。


    她大摇大摆地离开这座宫殿,敞开了大门,任何路过的人都能一眼看到里面被困的维勒斯卡。


    而后,妮维菈又隐匿身形,重新进入了这里,等待着她选定的刽子手到来。


    不负她望,在她操控的小蛇的引导下,卡莱尔很快来到了这座宫殿前,并且,一眼锁定了维勒斯卡所在。


    妮维菈屏住呼吸。


    他会杀了维勒斯卡吗?


    卡莱尔离维勒斯卡越来越近了。


    他没有用箭,为什么?


    妮维菈还没有理清这个疑问,就见维勒斯卡的头忽然弯了一个诡异的弧度,朝着她站立的地方看来。


    与此同时,卡莱尔手起刀落,利落地斩下了那颗漂亮的脑袋。


    那颗头朝她飞了过来。


    妮维菈一时惊悚,闪避不及。


    干燥的唇擦过她的脸颊,嘭的撞在她身后的墙上。


    妮维菈:? ? ? ! ! !


    这人怎么死了还能膈应她? ?


    她气急败坏,恨不得抓起他的脑袋往墙上狠狠砸几下,但卡莱尔已经过来了,她只能含恨离去。


    走之前,她最后回看一眼。


    卡莱尔粗暴地抓着维勒斯卡的头往外走,他的剑斜插在维勒斯卡的断颈之上。


    场面一派血腥。


    魔源躁动,妮维菈心中始终有一种若隐若现的不安。


    于是她定下神,去看被卡莱尔提着的人头。


    那张面容一如既往的英俊,唯一不同的,是他微微上扬的唇角。


    一个僵硬的笑容。


    不知是这张脸的主人不擅长微笑,所以显得僵硬;还是因为,这个笑容出现在一个死人的脸上,所以僵硬。


    他的眼睛依然如他活着时一般炯炯有神,但他的笑容,即使是尸体,也难摆出这么丑陋的弧度。


    妮维菈打了个冷颤。


    阴魂不散啊维勒斯卡!


    直到他死,她都没有增进对他的半分了解。


    她只是借旁人之手,杀死了他。


    这样的杀戮,真的能帮助她吗?


    妮维菈不知道。


    她决定放下这个谜团,去按照约定解救罗里,然后彻底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骑士团水太深了,她摸不透,还是跑吧。


    第152章


    妮维菈一个瞬移, 直接到了研究院之内。


    正巧,罗里正在组织营救已经被建筑废料压了十四天的克罗林。


    想到自己苦训的日子里,克罗林就这样被压在黑黢黢的一小片空间里,连转身都不自由,妮维菈忽然释怀了。


    她苦,但有人比她苦的多。


    比起来暗无天日的生活, 骑士团的拉练还是仁慈太多。


    妮维菈忽然就心平气和了。


    她从空中突然现身, 青绿的藤蔓把罗里从地面拽到高空。


    地面上所有人俱是一惊。


    刚刚探出半个头的克罗林, 也掉转视线努力朝她看去。


    妮维菈:很好,观众到位,可以开演了。


    她从背后抱着罗里,一只手卡住他的脖子,问道:“是不是你把我出卖给了骑士团?”


    话是对罗里说的,眼睛却紧紧盯着下面的人。


    风魔法把她的声音送的极远, 确保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到。


    克罗林眉头紧缩。


    他不过是午觉多睡了一会儿,一觉醒来,就得知女巫单枪匹马去骑士团了。还没来得及给维勒斯卡通风报信, 就被研究院的塌方建筑就地掩埋,硬生生被关了十几天禁闭。


    今天刚重见天日,阳光都还没看顺眼呢,女巫就给罗里绑了。


    不是,这都什么事儿?


    罗里被妮维菈勒的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当然, 妮维菈也没想让他说话就是了。


    下面一群人喊着“您先把研究员放下,咱们有话好说”,她充耳不闻,冷笑一声,把罗里往外一甩,猖狂道:“欺骗我的下场,今天就叫你们好好看看!”


    底下人来不及阻止,只见几千层碎片似乎瞬间就把罗里分尸万段。


    不过极短的光景,连血都没有来得及流出,尸块就被切割成细碎的粉末,纷纷扬扬。


    又是一眨眼之间,连粉末都被无尽的空间碾压侵蚀,物质不复存在,粉末也消失无踪。


    一片清朗澄空,半点没有罗里的遗迹。


    妮维菈:“能被我的空间魔法碾碎,倒是便宜了他。”


    她漂浮在天空之上,对着或震惊或悲痛或恐惧的人们,倨傲道:“研究院避世太久,今天帮你们长长见识。记住了,这世上,不是每个魔法师都会乖乖躺好任你们研究的。”


    撂下警告后,她便潇洒地隐匿在空间之中,拉着先前被她藏进来的罗里,飞速跑路了。


    至于原地失神的人们和克罗林,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问罗里:“你去哪里?”


    事情发生的太快,罗里还有些怔愣:“我不知道。”


    妮维菈想了想:“那我先带你去帕霍尔施,你从那里走,想去哪里都方便。”


    罗里感谢她的好意,然后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走的有点急,身上没带钱。”


    妮维菈歪了歪头, “没关系,我有很多。”


    罗里一只手握拳,这是他即将作出重大决定时候的习惯。


    一股力气不知道往哪里使,就先使给了自己。


    “您觉得,您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吗?”


    他这是在推销自己?


    妮维菈想了一下,还真有。


    她问:“你研究过神力,都是怎么研究的?我对教廷的力量运作方式了解很少,你可以给我讲讲。”


    罗里说:“研究院里本来是有一些典籍的,我主要是看文献。”


    妮维菈不由错愕:“文献?”


    合着他说起来头头是道,就是纸面上研究,嘴一张开始说啊?


    罗里也有些尴尬:“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实验材料,所以只能多看书了。”


    妮维菈幽幽道:“禁书……”


    罗里不出声,默认了。


    妮维菈:啧,这研究院里最大的宝贝明明是书啊,她应该偷书啊,怎么就偷人了!


    罗里给自己找补,“都是我自己偷偷藏起来的书,内容我差不多都记得,没有书也没关系。”


    妮维菈随意地点点头:“没关系,帮你本来就是顺手的事。”


    他帮她,一开始的目的也不过是给教廷添点堵罢了。


    想到这里,她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个身份是学院的考核官。


    嘶——


    “妮维菈”这身份还能用吗?


    她真怕她刚进斯兰提亚的地,下一秒就被艾理斯抓走了。


    罗里被提溜着飞的方向一变,听见妮维菈说:“走错路了,先去缅因再说。”


    西边能勉强和斯兰提亚抗衡的国家,也只有缅因了。


    希望艾理斯的手还没有伸到那里去。


    但飞出安坎以后,妮维菈就发现了不对。


    她的面前有一道无形的屏障,魔法的力量无法逾越。


    她试了试,可以把罗里送过去,但她自己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越过这道无形的墙。


    在她思考怎么穿过这里的时候,维勒斯卡的话突然蹦上了心头。


    【你是怎么突破路易斯防线的? 】


    原来这就是路易斯防线!


    她和罗里轻飘飘地降落在地上,妮维菈愁眉苦脸地想办法,罗里闲着也没事干,来来回回地穿过那道无形的墙壁。


    走过来,走过去。


    走过去,走过来。


    妮维菈:……


    她淡淡地盯着罗里,罗里刚抬起来的腿卡在空中:“打扰到您了吗?抱歉……”


    他此刻正站在“墙”的对面,准备跨回来。


    妮维菈原本专注的思绪拐了个弯:他要是现在逃跑的话,她追不上他。


    罗里被她看得微悚,三步并做两步,走到了她身侧,问她:“怎么了?”


    妮维菈摇头,收回注意,继续琢磨这道防线。


    只是口中状似无意地说了句:“你刚刚跑的话,我追不上。”


    不想罗里却说:“现在呢?”


    妮维菈的思路又被打断了,她惊诧地看着他,没忍住笑了:“现在,你肯定跑不出去。”


    罗里于是又朝她靠得近了一点,银发披披撒撒,泻在她的臂弯:“嗯,我也没想跑。”


    妮维菈嗤了一声。


    也是,她这么粗壮的大腿,只有被人追着抱的道理。


    她抛下一粒种子。


    白色的种子落地便生根发芽,一束银色的叶子井喷般的长出来。


    妮维菈把那一把绸缎质地的植物拔起来,叶子底部化作光点消散,没有根,也没有泥。


    只有她掌中飘摇着长长的细窄叶子。


    妮维菈把叶子给罗里:“扎一扎。”


    罗里接过,手中现长现用的材料没有半点像植物的地方,俨然天生的布匹模样。


    他抽出一根,把长发捆起,剩下的缠吧缠吧,绑在自己的右手手腕上。


    风吹过,顺服的长发中溜出几缕发丝,被裹挟着拂过她的耳侧。


    妮维菈侧目,这扎起来好像也没多大用啊。


    第153章


    罗里:“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暂时没有。”


    妮维菈收回视线,看着远处的沙漠,想要找出这道防线的破绽、


    罗里能随意通过,她却不能,可以初步推断:这道防线是专门针对魔法师设计的。


    任何设施的持续运行, 都需要供能。


    如果是魔法在维持它的话,妮维菈不可能察觉不到半点魔法运作的波动。


    所以, 路易斯防线是教廷设下。


    想要拦住魔法师, 唯有运用神力。


    她问罗里:“你知道教廷是怎么用神力设下屏障的吗?”


    罗里想了一会儿:“通常来说, 神力的运用是创造并操控具体的物质。神仆们可以请神降下高山、大火、深海、狂沙……之类的天堑,阻隔人们通行。”


    妮维菈:“那如果, 不借助这种有实体的东西呢?”


    她仔细描绘自己的感受:“这里什么都没有,我的手感受不到任何的力和反馈,但就是伸不过去。”


    她把手往无形的墙那里按,手没有产生任何形变。


    罗里浅道一声:“冒犯了。”然后握着她的手腕向外推。


    他的手捏在她的腕上, 把那里的肉都挤的前堆,但妮维菈的掌心依然如初。


    倒像是她在固执地不肯往前一样。


    罗里松开手,说:“可能是祝福类的赐福:神仆请神祝福这片土地上的人, 永远安乐地居住于此,不被打搅。外人如入,则不得出。”


    妮维菈眉头微蹙:“对这片地域的限制吗?”


    漫天风沙卷起,遮天蔽日,世界变成了一片黄土。


    罗里震惊道:“身后就是安坎,这里怎么会突然起沙尘暴?!”


    风沙顿了一下。


    妮维菈笑出了声:“我召唤的。”


    罗里:“啊?”


    她点点他的衣袖:“没发现一点没沾到你身上吗?”


    罗里:!


    他看了看自己, 干净整洁,和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妮维菈察觉到身边人灼热的视线:“别看我,我是不会上你的实验台的。”


    “不,我是在想……”


    尘土勾勒出半球的形状, 像一个圆圆的大锅盖,盖在地面上。


    这就是妮维菈的魔法无法穿透的范围,并不是她之前以为的光滑平面。


    这样的话,或许能找找有没有突破点。


    她心中盘算着,散去黄沙,问罗里没说完的半句话:“嗯?在想什么?”


    罗里笑着说:“在想,我的运气不错。”


    妮维菈狐疑地看他:“你卡壳了。真的不是违心话吗?”


    罗里:“没有,只是在组织措辞。”


    倒也没什么问题,她想,不过:“不用这么小心,我不是什么一不高兴就杀人的暴躁魔法师。”


    罗里点点了头,没有说出心里话:和怕她杀他没什么关系。


    更没有说出,他卡壳的时候,本来想说的是:谢谢。


    谢什么呢?


    他没想明白。


    谢她百忙之中还顾着别弄脏他,还是谢她救了他?


    好像都不合适。


    索性沉默。


    “神仆的赐福,该怎么解除?”


    罗里愧疚道:“我没有在文献里看到过相关的记载。”


    他帮不上什么忙了,妮维菈只能自己想办法。


    她在心中回想着刚才的景象,土黄土黄的天空……


    这道屏障只阻碍,不吞噬。


    罗里曾经说过的话,突然在妮维菈脑中响起。


    【魔法与神力同源。 】


    如果这个推论是对的,那她也许可以从破解魔法的角度来解决眼前的问题。


    魔法从作用形式上而言,可以粗略地分为两大类:物质类和规则类。


    物质类的魔法,可以对现实的物质创造,毁灭,操控。


    而规则类的魔法,本质上是创制或消灭规则。


    只有规则,能消灭规则。


    第154章


    妮维菈揉揉额头, 但是要消除神仆创制的规则,需要的等阶不可能低。


    而她现在,没有任何神秘类魔法的底子。


    还是门外汉, 就要对抗神仆吗?


    这是不是有点太激进了?


    于是她又想到了另一个思路:翡森当初是怎么把她送进来的?


    她从帕霍尔施直接降落到安坎, 肯定是突破了路易斯防线的。


    为什么翡森能把她传送进来,难道这个地方管出不管进?


    她想联网问问, 刚打开魔导器, 就发现此地断网……


    可恶!


    妮维菈一筹莫展。


    恰在此时, 魔源轻轻抽搐。


    妮维菈心一梗。


    这生死存亡的逃命关头,魔源你不要掉链子啊!


    她错了,她再也不敢装病了,总不能装着装着真让魔源病把她找上门了吧!


    过了半分钟,魔源也没见好。


    抽搐的频率甚至愈加明显了。


    罗里看她脸色突然变差,关心道:“你怎么了,看起来很不好?”


    妮维菈欲哭无泪:“我要是死了,你……”记得拿我去教廷换赏金。


    太不吉利了,她改口:“魔源莫名其妙在抽。”


    罗里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见她还是低落,才斟酌着说道:“是要觉醒了吗?”


    妮维菈一愣。


    按理来说,作为魔法师,这种基本常识是不应该由罗里来提醒她的。


    但或许是她太急了,又或许是她伪装魔源病太久心虚了,导致她竟然没有想到,部分魔法师在觉醒前,魔源会有不适感。


    妮维菈:……


    说到底她也只是一个才觉醒过一次的小魔法师!


    但凡她多有一次觉醒经验,都不会忘记这个知识点!


    所以, 她真的要觉醒了吗?


    妮维菈这样想着,意识到:对付路易斯防线,她好像并不是无能为力。


    普遍而言的亲和类魔法,全部是物质类的。


    但她的亲和,就不一定了。


    魔力从她指尖流淌而出。


    【亲和·规则】


    第155章


    某种无形无质的东西, 在她身体周围震荡起来。


    如同水波的纹理环绕着她,妮维菈猝然一惊。


    这是什么?


    规则显形吗?


    没有等她平静下来,第二重意外接踵而至。


    她脚下出现一朵清丽的花,以花为圆心,菱形的格纹上浮现出种种生动活泼的图饰,向着无限的远方扩散而去。


    本来站在她身边的罗里莫名地悬空, 他低头去看, 才发现这阵法竟然不是平面的。


    他陷入极大的惊愕之中,震撼地看向边上还带着几分懵懂的人。


    妮维菈:看她干嘛?


    她顺着罗里的视线向下一看,眼角也猛地抽动起来。


    当她的视线自低垂抬起,向着太阳落下的地方看去时,她整个人才陷入到真正的迷茫之中。


    不对吧,上次她觉醒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大阵仗啊?


    这究竟是什么天赋? ? ? ? ? ?


    妮维菈在轻微的身体不适和极大的精神震慑中, 想起一个单薄的知识点:天赋的等阶越高, 觉醒需要的“能”就越高。


    每一次新天赋的觉醒都必然有伴生魔法阵产生,伴生魔法阵的唯一作用,就是为新天赋供“能”。


    等阶越低的天赋, 需要的“能”越少,在伴生魔法阵成形前就可以完成觉醒。


    而六级以上的天赋,几乎没有在伴生魔法阵完成前就能觉醒的。


    妮维菈看着肉眼已经看不到边界的魔法阵,有些麻木了。


    她逃避似的,也不用魔法去感知它已经延展到哪里了。


    反正她完全无法阻止这场觉醒,也无法改变这个魔法阵的呈现。


    什么东西从地平线上升起却不是太阳?


    妮维菈:是我的觉醒魔法阵。


    哈哈哈。


    妈妈教过她最好低调做人的,为什么!为什么她不能做到妈妈的教诲!


    妮维菈为这种突兀地曝光烦躁着,强行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只能努力往好处想,这么大阵仗,应该不弱吧?


    在妮维菈胡思乱想的这两三秒里, 伴生魔法阵成功成型。


    她感到体内充盈着某种神秘。


    魔源质变。


    觉醒成功。


    【无问之答】


    【天赋等级:? 】


    【魔法等级:? 】


    【内容:这真的是魔法吗?这真的是天赋吗? 】


    妮维菈懵了又懵,竭力去感知这项天赋的内容,才勉强捕捉到一些其他的东西。


    【内容:祂……爱……ni……】


    妮维菈:? ?


    她像个破大防的赌徒,不敢相信这个阵仗惊天动地的天赋从头到尾都是个谜团。


    开什么玩笑?她不接受!


    ——唉。


    【内容:危险总会与你擦肩而过。在你尚没有意识到危机的时候,你已走向通往正确答案的道路。 】


    好晦涩。


    妮维菈大脑高速运转:看起来像是神秘系分支的,而且还带着点因果论的味道。


    【内容:为什么不问呢? 】


    【内容:问也……】


    【内容:别急—&*%*@#¥&】


    妮维菈愣了一瞬,所有感知如潮水般褪去。


    关于【无问之答】的内容,只剩下那句话:危险总会与你擦肩而过。


    妮维菈悻悻地,带着疑惑问罗里:“我不明白我的天赋的内容,这是为什么?”


    罗里不负她望,给出了解答:“通常而言,天赋和魔法师的相性很难完美契合,契合度不够的时候,魔法师就无法获得准确的天赋内容,只能在觉醒后继续磨合,试探新天赋的用法。”


    “或者,”他话锋一转,“天赋强度太高,超过魔法师现在能够承载的极限的话,也会导致这种情况发生。”


    罗里凝望着她,狂热地说:“我认为你是后者!”


    妮维菈无言,忽然发难:“为什么你这么懂,你们研究院不是只有一个魔法师吗?”


    罗里下意识说:“看文献,文献上——”


    他话一卡顿,霎时凝重起来:“不,不对……研究院确实有记载这些知识的文献,但我刚刚回答你的时候,不是想到了那些文献。”


    他痛苦地捂住脑袋:“是我的前世!我以前一定接触过这些东西!”


    妮维菈叹气。


    他们两个充满秘密的人啊!


    同样被诡异的谜团笼罩而无法解开,她对罗里生出几分惺惺相惜的心情,怜悯地拍拍他,亲和一些光明元素,给他释放了个光绽术。


    作用是镇定。


    罗里缓过来,对她挤出个苍白的笑容:“谢谢您。”


    妮维菈被他迷离的紫瞳晃了神:“不客气,以后不用叫敬称了。”


    罗里却没有说话,而是呆呆地看着她。


    妮维菈:“怎么了?”


    罗里张了张嘴,指着她的眼睛道:“你的眼睛?”


    妮维菈:“啊,变棕了吗?”


    她凝出一面水镜,想看自己的外貌伪装是不是暴露了。


    水镜波光粼粼,印出一双赤瞳。


    浓郁鲜艳,像是火焰要从她眼中迸发出来。


    火焰黄化的边缘,闪烁着璀璨的金光。


    明亮,灼人,比维勒斯卡那一头纯金的发更接近对华贵的妄想。


    妮维菈:……


    镜中少女的眼里凝出几分深沉。


    “文献上有记载过会因为觉醒而改变瞳色吗?”


    罗里抱着脑袋,刚刚镇静下来的脑子重新开始痛起来,他确定,他没有在文献中看到这方面的记述,但是,但是……


    他模模糊糊地,断续着说:“很少的一种罕见症状…几率…很低,但魔法师的群体太……庞大了,所以还是、有很多个例出现过……”


    温暖的光沐浴着他,不仅照耀着他的身体,也照耀进他拧巴成一团快要碎了的颅腔。


    一双手强硬地把他的手从头上摘下来:“停,别想了。”


    他大喘着气,像是在死亡边缘走过一遭,其实也不过一秒的空隙。


    就恍如隔世。


    妮维菈忧心忡忡:“你这样,我下次都不敢问你问题了。”


    罗里结结巴巴:“我没关系的。”


    他有用的!


    他知道很多!


    妮维菈翻了个白眼:“答应我,下次头疼就先别想了好吗。”


    罗里感动道:“……好。”


    妮维菈哼一声:“有时候会耽误事的。”


    罗里:“啊?”


    妮维菈向前跨一步,紧紧贴住他的身体:“尤其是现在这种要逃命的时候。”


    一男一女原地消失。


    他们原来站立的地方,水啊火啊风啊,规则啊视线啊窥探啊,密密麻麻地数不清多少道力量交锋而过。


    妮维菈:唉,我就知道这魔法阵要惹出祸来。


    再跑慢一步,他们俩说不定已经尸体碎片满天飞了。


    罗里紧紧贴着她不敢言语。


    许久,他们终于空间跃迁地足够远了,妮维菈松懈下来,他才敢问:“刚刚那道屏障,解决了吗?”


    妮维菈点点头,笑道:“嗯,觉醒之前,就被我吃掉了。”


    她的亲和天赋,可不单单是物质级别的存在。


    妮维菈满意地眯起眼。


    很好,今天最大的收获不是觉醒了新天赋,而是开发了旧天赋的新用途。


    ——呵。


    谁在嘲讽?


    妮维菈警觉地瞪大眼端详罗里,但他一直都很欣慰的样子,不像是刚刚嘲讽了她?


    小小的疑惑转瞬即逝。


    大概是她想多了吧。


    妮维菈轻轻吐了口气。


    她太疑神疑鬼了。


    第156章


    妮维菈松开她搂着罗里腰的手,罗里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左右看看。


    妮维菈则尝试着使用【无问之答】。


    没有任何魔法波动产生,只是在她脑中,模模糊糊地出现一幕:


    金发碧眼的头颅直直朝她冲来,尚还温热的唇擦过她的脸。


    妮维菈被惊得原地一抖。


    她好不容易忘掉的!


    这一幕太有冲击力了, 简直就是噩梦素材! ! !


    为什么又想起来了!


    妮维菈头痛。


    痛苦是灵感的来源。


    她忽然想到一种严肃的可能:“你说, 人头断了还有活的可能吗?”


    罗里:“……”


    好猎奇。


    他诚实地说:“没有魔法作用的话, 不可能。但是有魔法参与的话,就不一定了。”


    妮维菈端详着他:“你现在头痛吗?


    罗里摇头:“现在安全了不是吗?痛也没关系。”


    妮维菈:“……也不好说。”


    她说着,一只手又搂住他。


    空间魔法的波动逸散, 两人原地消失。


    突然出现的易莱哲:“嗯?这么能跑?”


    小酒馆内。


    罗里:“这是哪里?”


    妮维菈拉低帽檐:“缅因中央城,隆德。”


    罗里惊讶:“我们来这里是?”


    妮维菈:“别的方向都有危险,只有这里防守相对不怎么严密。”


    她说完狠狠闭了一下眼, 忽然笑了:“原来如此,看来是有人故意逼我来这里了。”


    好一招瓮中捉鳖。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妮维菈手指敲着玉石柜台,看着罗里戏谑道:“我把你放生了,怎么样?”


    罗里:“?”


    他懵懵懂懂的,妮维菈没多解释,把自己的斗篷罩在他身上,又塞给他一身衣服:“去换了衣服,快跑。兜里有钱,够你活很长一段时间了。”


    罗里抓着衣服,没有马上离开,而是问:“那你呢,你怎么办?”


    如果我想找你呢,我应该怎么找到你?


    妮维菈薅一把他的头发, 罗里头皮吃痛,嘶了一声。


    “跟着我万一一不小心就死了,我不就白救你了。”


    她把他往外轻轻一推:“走吧。”


    罗里咬唇,不再纠结,转身隐入人群之中。


    妮维菈垂下眼睫。


    去享受来之不易的自由吧。


    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呢。


    她的人生,现在一不小心,可就要完蛋了!


    酒馆门口,一个白衣长裤的身影跨出。


    易莱哲漫不经心地走进来,对着站岗的护卫低语两句。


    大门无声关闭。


    妮维菈百无聊赖地看着舞台中央裸露着身体的男男女女们。


    不得不说,缅因的人口质量还是不如斯兰提亚。


    她回头,却意外看见一个熟悉的人,穿着酒馆统一的制服,直直朝她走来。


    妮维菈:……


    他乡遇故知了啊。


    他怎么被卖到这里来了?


    易莱哲被她同情的眼神看得一愣。


    然后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幻化的衣服是酒馆的制服。


    易莱哲:怎么遇到她的时候他总在冒充别人的身份?


    他本来朝向别处的步子一改,朝着妮维菈过去了。


    “很高兴在这里遇到你,小姐。”


    妮维菈叹了口气,惋惜道:“很遗憾在这里遇到你,先生。”


    易莱哲:她对他的身份到底有什么误解?


    妮维菈:“你在帕霍尔施的生意还好吗?”


    易莱哲想起伤心事:“哦,不太好,小姐。差极了。”


    都是那两个打架还要封锁国境的疯子!


    该死的艾理斯和翡森!


    两个蠢货!


    妮维菈:她就知道。


    要不是书店开下不去,老板也不至于沦落到被卖到异国。


    她小心翼翼地冒犯到:“那……需要我现在照顾一下你的生意吗?”


    易莱哲又一愣,什么意思?


    妮维菈从兜里取出一枚金币,抓起他的手,放进他的掌心里,暧昧地眨眼:“当年没能意识到你的困难,多帮帮你,我很遗憾……”


    易莱哲没有反应过来。


    他迟钝地低下头,看着手里闪烁着金色光芒的下弦月——他的象征物。


    那双手还在他的手背处摩挲,似乎有越来越深入的趋势。


    他嗓音沙哑,酿着不易察觉的危险:“你想照顾我的什么生意?”


    妮维菈:哎呀,一定要她说的这么清楚吗?


    她含含混混,吞吞吐吐:“你们不经营……风俗业吗?”


    易莱哲颇感荒唐地笑了。


    他看了一眼舞台中央跳着脱衣舞的舞男,又看了看自己身上和舞台上散落着的一模一样的衣服。


    哦,原来是把他当卖身的脱衣舞郞了。


    他扬起一个冰冷的微笑:“所以,你想买我吗,小姐?”


    妮维菈慎重道:“可能……我只买得起一晚?”


    易莱哲垂在腿侧的拳紧握。


    他的愤怒几乎要促使他撕破伪装直接把眼前这个人处理掉。


    他对她那一点稀薄的好奇和兴趣不足以使他容忍如此肮脏的羞辱。


    但他的天赋表示反对。


    妮维菈看向她半牵着的手。


    【在商言商】


    【天赋等级:6】


    【魔法等级: 8.5】


    【内容:出卖!出卖!出卖一切!在出卖中增强,在出卖中变异,在出卖中无所不能! 】


    她心情复杂。


    好奇葩的天赋。


    难怪他出来卖了。


    她纠结道:“你是……第一次吗?”


    她有点洁癖,不喜欢别人碰过的东西。


    妮维菈眼里的嫌弃和避讳都快满到溢出来了,易莱哲气笑了,咂摸着他爆燃的怒火,从牙中挤出两个字:“当、然。”


    妮维菈蹙眉,松开他的手:“你要是不愿意的话就算了。”


    反正这里人多,买谁不是买?


    买了又不一定要睡,能混着带她出去就好了。


    本来只是看他眼熟,才想着好心帮他一次。


    没想到牵上手了才发现,他还不是个普通人呢。


    妮维菈的心跳快了几拍,被她很好地藏住了。


    她以为他是个破产后流落异国的无魔法商人,哪知道他居然是个天赋异禀的魔法师!


    8.5级!


    距离9级只有半步之遥!


    明明是顶级魔法师,为什么会和她玩什么恩主与伎子的游戏。


    妮维菈一边困惑,一边已经对他的身份有所猜想。


    易莱哲则凝视着自己心中的天平。


    天平一端放着不着寸缕的他,一边放着一枚金币。


    他沉沉地压下,金币高高地翘起,天平的横梁几乎要与立柱平行。


    不,还不够。


    他出卖身体,只换来这一点可不够。


    他要这天平彻底崩塌,才足以弥补他的清白。


    易莱哲冷静地扔掉那枚金币,放了一枚铜币上去。


    天平纹丝不动。


    相对于他的贞洁而言,一枚金币或一枚铜币都太小,都分文不值。


    他更换再少或再多的货币,都不可能改变天平的角度。


    易莱哲深吸一口气。


    好久——好久没有做过这样的“交易”了。


    他在心中一项一项的试,从眼前人给的起的,到眼前人给不起的,通通试了一遍。


    但毫无进展。


    他的小人儿永远压着那一端天平,什么都无法让天平的另一端下压一点,或翘起半分。


    妮维菈等的不耐烦了,准备离开:“算了,我去找别人吧,我很急。”


    易莱哲却突然喊住她:“等等。”


    妮维菈:“嗯?”


    假装成普通人的顶级魔法师咬牙切齿地微笑:“我可以。但除了这枚金币之外,我还要别的东西。”


    妮维菈大气地挥手:“你想要什么我都有。”


    心里却在嘀咕:不是吧,这么强也要出来卖身吗?


    难道是因为他的天赋吗?


    不会有什么陷阱吧?


    易莱哲:“我要你的真心。”


    妮维菈:“……”


    她无言片刻,才小心地问:“这个真心是,物理意义上的,还是……”


    易莱哲愕然。


    她以为他要吃她吗?


    “当然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他说,“我要你的爱。”


    妮维菈头上蹦出问号:“啊?”


    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她只想嫖,为什么要付出感情?


    哦不不不不不对,她也没想嫖,她只是想借嫖逃脱这个酒馆。


    她于是继续小心试探道:“你要我的爱的意思是:让黑魔法师拿走我的感情,从此以后我就会变成没有任何情绪和人性的石头吗?”


    易莱哲快要维持不住他体面的笑容了:“我的意思是,我要你爱我。”


    这么简单的字面意思,她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


    他难道没有长着一张会被人一见钟情的脸吗?


    妮维菈:完蛋了!


    遇到黑魔法师了,感觉是会搞莫名其妙的献祭获得力量的那种。


    前有狼后有虎,她到底该往哪里跑?


    这次轮到易莱哲牵起她的手了,他走了两步便,贴近她的身体:“你不愿意吗?”


    妮维菈嗫嗫嚅嚅:“啊……我……我不太敢……”


    易莱哲:?


    他眸子危险地半眯,诱哄道:“为什么不敢呢?”


    她看出来他的身份了?


    妮维菈叹了一口气,仰头,专注地凝望着他:“这毕竟是个有魔法的世界,这种事不能随意许诺的!”


    “你怕我是魔法师?”


    妮维菈偏过头:“魔法师,应该不会来做这种事吧……”


    易莱哲:拳头硬了。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妮维菈小声:“但是万一你以后觉醒什么稀奇古怪的魔法?”


    反正她看不见,易莱哲冷下脸:“既然如此,你就不应该出来嫖。”


    妮维菈急了,她猛地抬头,把易莱哲没来得及藏起的阴翳纳入眼中:“可没有几个出来卖的,会和客人要真心!你到底是——”


    男人冰冷的手摸上了她的脸:“是吗?你看起来,经验很丰富啊。”


    第157章


    妮维菈:“呃……也没有吧……这也是我第一次……”


    易莱哲:“是吗?”


    妮维菈:第一次花钱买人也是第一次。


    她心虚地往下一出溜, 滑出易莱哲的身体范围。


    “总之,我现在不打算买你了,我买不起。”


    “但我很想卖给你,怎么办呢?”


    妮维菈气鼓鼓地:“你是想卖吗?你是想要我的心!”


    坏东西, 第一次见面就要真心,她才不信他有真心!


    睡一觉就想要她的爱, 那她爱的人现在起码有三四五六七八个了!


    她对他的天赋也有种莫名的恐惧。


    在出卖中无所不能是什么意思?


    他的魔力可以在这种活动中提升吗?


    万一睡之前他只有8.5级,睡完他升9级了,她打不过了,那怎么办?


    在经历过维勒斯卡之后, 妮维菈对这个世界的谨慎程度暴增一万倍。


    她不想阴沟里翻船啊!


    她想走, 易莱哲却不肯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你不想给吗?我不值得你的真心吗?”


    妮维菈匪夷所思:“你好自信?为什么你会觉得你值得我的真心?”


    易莱哲心想:因为天平上放着的不止他的清白,还有他的尊严。


    但是他的尊严值钱, 是建立在他的实力之上的。


    而在眼前人的视角中, 他是一个廉价到卖身的男伎,于是他的尊严一文不值。


    妮维菈:……


    她尝试着讲理:“没有嘲讽你不值的意思,但任何人的真心都是珍贵的,为什么你认为我会给一个初次见面的人呢?”


    “连逢场作戏的话都不愿意说吗?”


    妮维菈冷汗都快流下来了,她确信这里面一定有诈。


    一个顶级魔法师这样哄着要她的爱,能有什么好事?


    她打算翻脸走人了,却没想到,易莱哲突然放弃了。


    他似乎看出了她的退意,意识到今天无论如何, 也不可能得到他想要的东西:“算了,既然你无意,我也不强求。一枚金币,买吗?”


    妮维菈叹气。


    一枚金币就一枚金币吧。


    他这个痴缠劲儿, 恐怕今天是不睡到她不罢休了。


    “钱不是问题。”妮维菈做最后的挣扎,“但我必须要说,我有一些特别的癖好,如果你不能接受的话,还是趁早放弃的好。”


    易莱哲诧异:小孩儿还玩这么花呢?


    他倒是没多想,就答应了。


    妮维菈淡淡地望他一眼,手覆上他的腰,缓慢下滑。


    “这里,可以吗?”


    易莱哲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扭曲。


    妮维菈:快说不啊,快拒绝啊,这不能忍吧!


    易莱哲:“可以。”


    这下轮到妮维菈神态扭曲了。


    她小心翼翼地藏好自己的不满,顺势拥住他:“好,那就带我走吧。”


    易莱哲:“嗯?”


    妮维菈:“抱着我,去外面找个旅馆。”


    很久没被人吩咐过的某教授:……


    他狠狠瞪了一眼舞台上搔首弄姿的人们,勾起妮维菈的腿弯,把她圈进怀里。


    妮维菈把头埋进他的胸口。


    走到门口时,守卫惊异地看着易莱哲,然后马上垂下头放行。


    他不敢过往上级的去向,在没有接到解除封控的命令之前,这座酒馆,将永远存续不得进出的状态。


    但他们要找的人,此刻就在他面前,堂而皇之地离开了。


    旅馆。


    妮维菈被轻轻放在床上。


    她坐起身子,端详正在解衣服扣子的易莱哲。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易莱哲头也不抬:“易莱哲。”


    妮维菈:? ? ? ? ? ?


    一点都不装吗,就这么说出来了吗?


    反倒是一开始提问的她小心起来:“我记得缅因有位教授,似乎也是这个名字。”


    易莱哲:“啊,很有名吗?”


    妮维菈:……


    她摸出一枚金币,放在床上:“这枚金币上的下弦月就是他的象征物。”


    易莱哲:“那他地位很崇高了。”


    妮维菈:……


    易莱哲觑她一眼:“怎么,怕了?”


    妮维菈:“没有,兴奋。”


    易莱哲脱衣服的动作一僵,缓缓扭过头,“你对魔法界的知识很熟识吗?想学魔法?还是家里有魔法师?”


    “世上难道有不想成为魔法师的人吗?”


    “有啊,多的很。”


    妮维菈直觉他还有话要说。


    “这种人把成为魔法师视作异变,认为人一旦学会了魔法,就成为了魔兽。他们不会把魔法师叫做魔法师,而是称之为魔人。”


    “好难听。”妮维菈吐槽。


    易莱哲点点头:“确实。所以我把他变成魔人了。”


    妮维菈:? ? ?


    话题是怎么突然变成这样的?


    “你会魔法?”


    易莱哲懒的演了:“你觉得呢?”


    妮维菈打哈哈:“我觉得魔法师不至于为了一金币就出来卖身吧。”


    易莱哲再也忍不了她这些不管有意还是无意的冒犯了,他阴阳怪气道:“魔法师当然不会为了一金币卖身。”


    可他得到的,如果远不止一金币呢?


    他说的是真话,但是真话未必导致真相。


    妮维菈想:所以他的魔法,确实可以让他在这次交易后变强。


    应该不是采阴补阳了她吧?


    易莱哲已经压上来了。


    沉沉的一团,快把她捂的喘不过气来。


    妮维菈疑心他是想把她压死,以避免真的失身于她。


    “我要死了。”


    易莱哲:“爽死的吗?”


    妮维菈受不了了,她一个翻身把人压下去。


    不用魔法的情况下,易莱哲还真没反压成功。


    他刚刚回霁的脸色马上又难看了起来。


    妮维菈微笑:“既然我出钱,那应该我说了算吧?”


    易莱哲不语,只有隐晦的恨意。


    妮维菈轻笑,他既然这么爱演,那就一起演好了,看谁演的过谁。


    她弯下头,凑在他耳边,声音是故意掐出的细弱:“我很仰慕那位教授,可惜,一直没有接触他的机会。倒是巧了,你居然和他同名。”


    她咬住他紧绷的下颌,挑衅道:“不如,你今晚就扮演一下他如何?”


    易莱哲疯了。


    如此冒犯!


    如此狂徒!


    枉他还以为她是什么纯良的大小姐!


    他今天就不该为了那一点点好奇去接触她!


    不然也不至于受此奇耻大辱!


    妮维菈忽视他的躁动不安,抬起他的下巴,把他脆弱的脖颈仰成一个尖锐的弧度:“他那样的人物,大概是永远不会沦落到我的床上了……”


    易莱哲:呵呵,错了,正在你床上呢。


    妮维菈露出恶魔一般的笑容:“呐,今晚就辛苦你了哟~”


    他浅棕色的长发无拘无束地散落在床上,眼中含着倔犟的不肯屈服的颜色。倒是让妮维菈真的起了几分兴致。


    只不过,她真的起兴致的时候,反而会更恶劣就是了。


    她本打算这个时候就抽身离开的,但易莱哲先前顺利地带她离开酒馆,和他刚刚大大方方的自爆,让妮维菈意识到,从安坎开始就一直追踪着她的人,恐怕正是易莱哲。


    既然如此,她最好想想办法,让他把调查忽然出世的超强魔法师这件事给忘了。


    怎么才能让他忘了呢……


    妮维菈一边摸着,一边想:总不能让他把仇恨挂到自己身上吧?


    究竟要不要让他知道,他一直在追但是没追到的魔法师,和狠狠欺辱了他的“老乡”是同一个人呢?


    最终,妮维菈还是决定藏一下马甲。


    算了,让他去查两个人吧,好歹分散点注意力。


    她今天拉的仇恨有点太多了,易莱哲如果知道了她就是他堵在酒馆里要抓的人,结果人没抓到,还被她戏弄一番,恐怕会放下一切追杀她。


    咦!


    想想妮维菈都汗毛倒竖。


    阿塞尔一共才几个高级教授来着,翡森追杀过她,艾理斯杀过她(存疑),易莱哲追杀不成反被睡……


    她的汗水滴下来,落在易莱哲唇边。


    他迷蒙中伸出舌,轻柔地滑过。


    妮维菈全然没有注意,只沉浸在心惊之中:不行啊,再这样下去,她在魔法世界也要被通缉了!


    她不想当通缉犯啊!


    阿塞尔能不能给她留一片净土!


    易莱哲察觉到她的分神:“在想什么?”


    这种时候还能走神?


    他就这么没有吸引力?


    妮维菈温柔地低下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在想该怎么逃命。”


    易莱哲不清醒的脑子也清醒了一分钟:“啊?”


    “为什么要逃命?”他说。


    妮维菈:“我怕被那位教授追杀。”


    易莱哲:“他为什么要追杀你?”


    “因为我找了一个和他同名的倡伎。你知道的,大魔法师们总是很敏感的。万一他哪天知道了这件事,我就完蛋了。”


    易莱哲无语:“裤子都脱了,玩都快玩完了,你现在知道害怕了?”


    妮维菈默默流泪:那他没说他就是易莱哲之前,她也猜不到就是他在追杀她啊!


    玩弄一个顶级魔法师和玩弄一个正在追杀她的顶级魔法师这能是一个概念吗?


    懂不懂什么叫一加一大于二啊?


    愤怒加上愤怒不是双倍愤怒是追杀令啊!


    妮维菈:“所以,你会原谅我吗?”


    易莱哲爽的没听清:“什么?原谅什么?”


    她低低叹息一声,说道:“看在你也爽了的份上,我不是故意嫖你的。”


    易莱哲依然没听清:“啊……嗯……是很爽……”


    第一次,妮维菈如此期待身下的人是戴兰。


    神誓还是太好用了。


    第158章


    妮维菈一宿没睡, 直到太阳露出几分踪影,她才把易莱哲折磨昏过去。


    他已经在她的几次动作下毫无反应了,但妮维菈还是谨慎地戳了戳他的脸。


    他的相貌毫无疑问是英俊的, 鼻梁高挺, 在眼下打出几分阴影。


    唇是健康红润的颜色,齿明朗透亮。


    睫毛长而蜷曲, 眉毛像头发一样浓密。


    下颌绷紧的时候,就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他醒着时,常挂着浅淡的笑意,面容便是柔和的。


    失去意识后, 唇角掉下来, 一模一样的眉眼,却锋利了许多。


    很美。


    但不足以打动她。


    妮维菈轻手轻脚地往外挪, 好不容易到了门口, 还要再小心地回头看一眼。


    他还睡着吗?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只有胸口的薄被,因呼吸而稍有起伏。


    应该还没醒。


    妮维菈推开门, 溜之大吉。


    易莱哲睁开了眼,在抓人和休息中挣扎了片刻,还是选择休息。


    他坐起来,想喝口水。


    旅馆只有木桶封着的酒,易莱哲打开盖子,舀了一勺。


    烈。


    他吐出去。


    不愉地想:这酒应该喂给她才是。


    性子太淡, 就该被酒激一激。


    到此时,他才忽然反应过来,他还没问她的名字。


    易莱哲愣了一下,马上就把这个问题放一边了。


    他昨晚假装情动薅了几根她的头发下来, 想找她倒是没有难度,名字下次遇到再问就是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昨晚在追的魔法师找到。


    他因为这个插曲耽误了不少时间,希望那位神秘的天才最好还在那间小酒馆里。


    易莱哲从衣服口袋中取出妮维菈昨天给他的金币。


    下弦月闪着金色的光芒,在他指尖化为湮粉,归于寂灭。


    他的身上反倒散发出温暖柔润的气息。


    【在商言商】


    【魔法等级:8.6】


    易莱哲满意地回味着力量的增长。


    做一次就能换升0.1级,对现在的他来说,实在不能说是亏本的生意。


    等等……


    反应过来自己想什么,易莱哲怡然自得的心态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为什么接受的这么快? !


    昨天刚发现可以交易的时候,他明明还倍感屈辱!


    易莱哲仔细回味了一番,找到了关键所在:


    在这场交易里,他实在不能说不愉快。


    其实认真想想,那个女孩出了力,出了钱,让他爽,还让他获得了力量,但她好像什么也没有得到。


    哦不,她以为自己睡到了一个和“易莱哲”教授同名的人。


    又做了一桩划算的生意。


    易莱哲想。


    他的身影从窗边消失,下一秒就出现在酒馆中。


    他在小小一方空间中,挨个检查过所有人,却并没有发现他要找的人。


    守卫小心地询问他:“教授……”


    易莱哲看他一眼,莫名的暴戾从心中升起。


    他唇角的浅笑落下,微微抬手。


    酒馆中霎时安静下来。


    满地空旷,只有一本本书四散在地面上。


    易莱哲身边,守卫化作的书缓缓飘起。


    他接住,翻开两页,视线定在最后一个离开酒馆的身影身上。


    这个人,进来过吗?


    罗里站在书店里,总感觉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猛地回头,发现不远处,妮维菈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罗里松了一口气。


    妮维菈轻快地走过来:“这么勤奋啊,重获自由之后就直奔书店了?”


    罗里也笑:“嗯,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想看看。”


    妮维菈摸上他手中的书,罗里顺势松开手,她拿过书,看到封面的名字。


    《缅因近代史》。


    妮维菈笑意深了几分:“我想到有趣的事。”


    “什么?”


    她把书还给罗里:“想起我像你一样……”她吞下几个音节,“的时候,最开始读的书,也是历史。”


    罗里莞尔:“因为我想买个房子。”


    妮维菈:!


    “买房子和读史的关系是?”她好奇地问。


    “了解一下,哪个地段更好。”


    妮维菈:?


    罗里:“和魔法师的渊源浅一点。”


    他拿起一边的几本书,说道:“我选好了,走吗?”


    妮维菈点点头,跟着他,等他结账后一起走。


    “我还以为我很久都见不到你了。”


    罗里声音很轻。


    妮维菈两指撵着什么,在他眼前招摇。


    罗里定睛一看,银色光泽流转,“这是——”


    “你的头发。”


    妮维菈嘿嘿一笑:“想定位你还是很简单的。”


    罗里却抿了抿唇,想:这不公平。


    你想找我很容易,我想找你的时候,要怎么办呢?


    但他还是对着妮维菈很快乐地笑了,一只手用力一扯,就扯掉几根银丝。


    他递给妮维菈:“那你再留一些吧。要是搞丢了几根,也还有很多。”


    想了想,还嫌不够似的:“我回去再给你多剪一点?”


    妮维菈嘴角抽了抽,连连摆手:“不不不,不用了。”


    这玩意儿只要有一根,切成一百段都够用了,倒不必如此破费!


    阳光晴好。


    他们走在缅因的街上,像一对普通的眷侣。


    妮维菈把他刚刚拔下来的头发在指头上绕啊绕:“你现在要去哪里?”


    “本来是要回旅馆读书,然后去隆德马场看看,买两匹马,离开隆德。”


    和帕霍尔施一样,作为魔法都城,隆德并不适合普通人生存。


    连弱小的魔法师,在这里都要活的战战兢兢,更遑论无魔法的人。


    妮维菈有些惊讶他的选择,但细想之下,又很合理,她问:“你想成为魔法师吗?”


    罗里原本若有若无瞟向她的视线打了个转儿,目视前方起来。


    “不太想。”


    “嗯?”


    这倒是和她不一样,妮维菈想,她那时候可期待成为魔法师了呢!


    “为什么呢?”她问。


    “因为居于中位,才能平等地研究两者。一旦身份偏移,立场也就难以客观。”


    罗里说:“我想追寻的真理,和我意图使这真理实现的远景,都要求我不能拥有这两种力量的任何一种。”


    妮维菈若有所思:“你听过‘魔人’吗?”


    罗里的脚步一顿。


    他转身,看着妮维菈:“很熟悉的论调,我一定听过,但我记不清了。”


    所以,大概又是他前世的事。


    妮维菈已经对他的潜台词了若指掌。


    她悠悠道:“那你有没有听过,对神仆的蔑称呢?”


    罗里沉思许久。


    “似乎没有。”他说。


    妮维菈笑起来:“这难道不是很荒谬吗?掌握魔法的力量,就会被污蔑由人堕落成野兽。但拥有神的力量,却成为高高在上的神的眷属。”


    力量也拥有立场吗?


    罗里笑了:“你说得对。那我们给神仆也起个蔑称吧?”


    两人恰好路过一座教堂,门口布道者锐利的眼神朝他们的方向射来。


    妮维菈乐出声,抓住罗里的手,赶紧跑了。


    “嘘,这种话我们回家再说!”


    第159章


    说着回家,妮维菈却拉着罗里,直接抵达了隆德马场。


    在她的金钱攻势下,管事很快牵出了据说是全缅因跑得最快的马。


    妮维菈把缰绳递给罗里:“去吧。”


    罗里翻身上马,坐在马鞍上,俯视着她:“我能知道,你今天为什么来送我吗?”


    他很聪明。


    妮维菈笑笑, 如实相告:“因为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我必须确保你安全离开隆德。此外……”


    她抿抿唇, 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想借你的身份做点事。”


    罗里了然地点头,没有问她要做什么,而是说:“祝你成功。”


    妮维菈对他露出个灿烂的笑容, 后退几步,远离马匹的范围, 朝他挥手道别:“一路顺风呀!”


    罗里点头致意,而后不再多言,勒紧缰绳,向远处疾驰而去。


    他束起的长发在晴光中飘逸到接近透明,体态轻盈,背影却呈现出一往无前的气势。


    妮维菈的担忧散去。


    她立时消失,再出现时,已是在隆德的郊外,身上的衣服,也变成了刚刚罗里所穿的样式。


    她取出一张隐匿面容的魔法面具,带在脸上。


    易莱哲缓步踱出:“怎么不跑了?”


    妮维菈往脖子上系上一条变声丝带:“这里人少,就在这里打吧。”


    易莱哲挑眉:“你还会在意人命损耗吗?”


    “不然呢,像你一样往死里追无冤无仇的人?”


    易莱哲淡淡道:“你如果真的在乎人命,就不该破坏那里。”


    两人心照不宣, 知道他说的“那里”是路易斯防线。


    妮维菈:“不破坏那里,我怎么出来?”


    易莱哲:“从一开始,你就不该进去。”


    说罢,他按了按额头,想到了什么:“当年留在里面的人,没有成长成这样的潜质。你是怎么进去的?”


    他全部的文雅假面褪去,整个人散发出恐怖的气势。


    妮维菈:! ! !


    那是她想进去的吗?


    还不是翡森那个傻*直接把她传送了进去! ! !


    易莱哲还在输出:“你得罪了谁?”


    妮维菈:好恐怖啊他怎么知道他得罪了翡森?


    他再猜就要把前因后果猜出来了!


    他们的信息差到底差在哪里,这才刚见面他马上都要把她底裤扒出来了? !


    易莱哲已经开始报菜名了:“艾理斯?他出手,不可能有活口。


    “瑾岚销声匿迹了五十年。


    “翡森不可能对这么贫瘠的地方感兴趣。


    “祈祷者不喜欢放逐刑。


    “鲮恩……


    妮维菈吃瓜的心猛地一颤。


    原来鲮恩也是高级教授!


    易莱哲停下了。


    “鲮恩啊……”


    妮维菈勉强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易莱哲冷哼:“在数你的仇家。”


    “什么?”


    易莱哲:“听过这些名字吗?”


    妮维菈:“真是耳熟能详。”


    易莱哲:“从你摧毁那里开始,都是你的仇人了。”


    妮维菈:? ? ?


    她将计就计,想从易莱哲这里套点信息:“我只是想从那里出来!凭什么你来追我,不去追鲮恩那个贱人!”


    易莱哲果然没发现异常:“她还是太手软了,居然留了你一条命。”


    他自言自语起来:“她上次轮值是和艾理斯一起,艾理斯没道理不清场……”


    见他念着念着又要发现事态不对了,妮维菈赶紧打断他的思考:“鲮恩想杀我,你也要杀我,你们都嫉妒我的才华是不是!”


    “嗯。”易莱哲竟然不否认。


    妮维菈忽然有一种不安感,不,有哪里不对。


    她想起昨晚问易莱哲名字的时候,他也大大方方地可怕。


    但坦诚有时比谎言要危险的多。


    因为坦诚意味着,他有恃无恐。


    那他的倚仗是什么?


    妮维菈魔源运转到极致,看似风平浪静之际,两人都默契地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易莱哲微笑:“做个交易吧。用你的才华,换你的命,怎么样?”


    然而,不等妮维菈回答,他自己的笑容先绷不住了。


    他震惊地看着妮维菈身后显形的天平于瞬息间溃散。


    她的实力,已经到能够摧毁他的魔法的地步了吗?


    这不可能!


    就算是艾理斯的命,他都能稳稳当当地放在他天平一端。


    这个人凭什么?


    妮维菈看了看身后破灭的光影,原本紧张的姿态放松下来:“废物。”


    易莱哲气到说不出话。


    妮维菈还想再嘲两句,却感到死亡的危机袭来。


    她马上运用空间魔法开始跃迁,不到半秒的时间,就从隆德到了缅因的边境。


    易莱哲紧紧跟着。


    妮维菈没有察觉到空间魔法的波动,但易莱哲就是这样黏着她,根本甩不开。


    与此同时,易莱哲的精神也在地震:她就在他面前使用魔法,他居然一点气息都没有感知到!


    他感到强烈的后怕。


    如果不是根据守卫记忆里的人追查到了马场,再多给她一点时间,恐怕他绝无可能找到她。


    今天必须杀了她!


    书页狂乱地翻动,光为妮维菈送来她后背的景象。


    以她的身体为轴,巨大的书影像是要将她碾压在内。


    这影子不存在于任何现实的空间之中,所以她不能从空间中确认它的存在。


    但它毕竟存在于光中,于是在她面前,便无所遁形。


    妮维菈笑了下。


    原来他的底牌是这个啊。


    规则。


    意识到这一点,她反倒不躲了。


    书影立刻合拢,将她封锁在书内。


    易莱哲却笑不出来。


    她还活着,没有被书转化。


    他感到强烈的不安。


    几百年未曾感到的不安。


    面对他那些烦人的同僚的时候都没有体验到的不安。


    妮维菈悬浮在书的空腔内,穿过拥挤着想要压扁她的书页,走到书封的背面。


    一页之隔,易莱哲看到封皮上浮现出巨大的少女像。


    毫无疑问,那是她伪装后的样子。


    少女没有如往常千万次一般,僵硬地定格在书封上。


    她——令易莱哲极其恐惧的——低下头,看着他,轻轻笑了。


    妮维菈抬起右手,贴住书封的内侧,轻声吟诵:“亲和·规则。”


    流光没入她的掌心,书消失了。


    妮维菈重获自由,随意地摆摆头,巡视四周。


    易莱哲也消失了。


    她挑眉,满意地想:看来他暂时不会来骚扰她了。


    她取出昨晚缠弄时从他头上拔下来的头发,感应了一下。


    嗯,已经不在缅因境内了。


    也不在伊索因境内。


    那他的去处就很清楚了:斯兰提亚。


    妮维菈就地坐下,打开魔导器给格兰瑟姆发消息:


    【xx:理事长阁下! 】


    “我要调取学校七代以来所有新生的档案。”


    格兰瑟姆切断魔导器,对着突然出现的来客道:“您是?”


    来人懒得废话:“接收密钥。”


    格兰瑟姆于是又打开魔导器,两条消息同时弹出。


    【经认证,该权限归属:易莱哲。 】


    【xx:我想回来上学可以嘛! 】


    第160章


    格兰瑟姆起身,对易莱哲躬身:“教授亲至,除了新生档案,还需要什么吗?”


    “不用。现在就把档案移交给我。”


    看来是没有他试探的空间了。


    格兰瑟姆在魔导器上划两下, 向易莱哲移交档案库的波纹。


    “转移给您了, 您持波纹前往档案馆,就可以查阅所有档案。”


    他话音未落, 易莱哲就已消失在房间里。


    格兰瑟姆重新坐下, 回复xx。


    【格兰瑟姆:当然可以,你想用什么身份呢? 】


    【xx:想要新身份! 】


    他唇角轻弯,敲敲打打:“好。”


    【格兰瑟姆:不过, 自你离开之后, 斯兰提亚就因为禁令封锁边境了。封锁工作不归我管理,没办法把你放进来了】


    妮维菈轻松道:“没事, 我可以搞定。你帮我找个新身份就好啦!”


    她大话说了出去, 但真到执行的时候,却犯了难。


    当初她能从斯兰提亚里逃走,还是在和翡森打架的时候, 他直接给她传送走了。


    妮维菈忽然想到:所以翡森是穿越了两道防线,把她从斯兰提亚直接送到了安坎里?


    一个魔法,穿越通行禁令和路易斯防线,他怎么做到的?


    她想去骚扰他让他帮忙,但是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妮维菈在空中轻飘飘地荡着,苦思冥想之际,察觉到一道视线。


    她敏锐地低下头,朝云层之下看去。


    嚯,还是位熟人。


    按理来说,他在的位置, 是不可能看到她的。


    但妮维菈确信,他刚刚就是在看她,而不是仰望天空。


    她调转空间,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你在看我。”她笃定道。


    尼克勒斯猛地往后一缩,整个人皱巴成一团。


    妮维菈:?


    她也没干嘛啊?


    他比她略高一些,算不上矮小,但颤抖的神情和汪着水的眼睛,却像一只避着光走的阴影生物。


    气质像老鼠。


    脸却精致秀气的不像话。


    上次在学院里被他撞倒在地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明明做错事情,害她摔倒的人是他,但他看起来倒比她还像受害者。


    妮维菈恶趣味上来,朝他走近了一步,他果然又蜷缩了一点。


    人还站着,头快要低到脖子下面去了。


    她无奈道:“抬头。”


    尼克勒斯颤颤巍巍地扬起一点头,仍然不敢看她。


    妮维菈笑了笑,直接上手,抬起他的下巴,望住他浅灰色的眼睛。


    “胆子这么小,怎么敢偷东西的?”——


    作者有话说:角色返场.jpg


    短小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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