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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要不去看个医生呢?


    能说出这样的话,她有个正常人的反应,领着他去看医生很正常吧。


    被找上门医生:。


    很想报警,但看病的患者看起来大牢都蹲成家了。


    在即将夭折的行医之路和拒绝大概率会夭折的命面前,医生毫不迟疑的选择了自己的命。


    人之常情。


    垂死挣扎也是。


    医生的开场白是诋毁自己的医术,说自己学艺不精要价死贵有点名气全靠坑蒙拐骗。


    “如果有什么人告诉你们,我医术高明药到病除,那一定是那个人想要谋财害命。”


    他如此严肃,恨不得马上跨越时间更改自己当年学医的志向,以此逃避今日的厄运。


    奈何对面有备而来。


    “没事。”看病的男性善解人意地,“就是知道你没有什么知名度,我们才过来的。”


    看病的女性紧随其后补刀:“在横滨想要找到一点绝活都没有的医生,我们可是找了好久呢。其他医生见了我们都忙不叠关门,只有你——”


    “只有我什么?”


    “完全没反应过来呢。”


    该看病的难道不是他自己吗?他作为医生的人生,从此刻完全被毁掉了。


    横滨人杰地灵,尤其是长期干黑医,能活下来的无一不是强者,不是跑的飞快就是钱多完全不怕客户跑单,还有背后有关系的。


    医生干这行时,是个三不沾,沦落到今天,只能说抱有侥幸心理要不得吧。


    开场白被击落,叠甲全被怼回来的医生抹了把脸,进入医疗过程。两位板上钉钉的Mafia ,一个披着黑大衣一只眼睛缠着绷带在玩同伴的衣服,一个衣服被同伴折磨连球都不起更别提有皱褶了。


    他“咳”了一声,试图找回患者的注意力,效果很好,折磨同伴衣服的那位抬起了头,没什么表情地盯着他。


    足足三秒,才厌倦似的移开视线,说自己没病,只是他的朋友接受不了他的理念而已。


    医生微笑——


    ——微笑半路坠机。


    因为说自己没病的人张嘴开始给自己报药名,个个名字都是可以让他的行医资格证如奶油般化开的。


    已知过量的服用安眠药会让人在睡梦中痛苦死去,现在有人在一个新手黑医面前无病无灾的要安眠药,甚至都不愿意说上一句“医生,我最近失眠很严重”。请问:该患者要这些大剂量安眠药的用途是?


    同行者不到一秒就猜出来该患者的意图,还抱怨了一句:“你下次自杀方式是过量服药?事先声明,拖我下水我会让你一个人痛苦死去。”


    现在面对这两个人的不应该是他这个黑医,应该是律师,这两位的理念争执看上去完全是个法律问题。


    “没有那回事。我是指,横滨这里律师不接他的委托。来找你,是我真的觉得他的思考方式很有病。”


    “好的。”他假笑,“那么,他的思考方式究竟是什么呢?”


    “……觉得天底下只应该有我和他一对挚友。”


    “那很遗憾了。”


    什么都没保住的医生平静得跟死了一样,问然后呢还有吗单个症状其实可以解释为对方觉得您很适合做朋友呢。


    还真有。


    得到如此评价的男性患者语气一下子雀跃了起来:“我就是这么认为的。”被女性患者不留情面的驳斥:“跟你做朋友是指我要死那么多次吗?”


    “冒昧问一句,您是真死了吗?”医生插入一句疑问。


    得到轻飘飘一句:“死了哦,我们是殉情嘛,不死的话根本不叫殉情。”


    “这样啊。”他看向回答疑问的男性患者,郑重纠正他认知里的错误,“殉情多指为了爱情放弃生命,通常出现在恋爱关系之中。二位想要殉情,首先应该要构成恋爱关系。”


    如果二位能够成功恋爱放过他这个可怜的医生,就算让他吃香喝辣走向人生巅峰他也愿意。


    “那很遗憾了。”


    还是那位男性患者,还是那样轻飘飘的语气,还用了医生刚说过的词,“当朋友路都这么难走,当爱人,我说不定会更快的看到不幸的结局。”


    他转过脸,凝视自己在友情中足够凉薄,在爱情里还更甚一筹的友人,“可能死一次就想丢掉我吧。”


    她说:“喔,可能。”


    两位病的旗鼓相当,怪不得能走到一起当朋友,就是医生从前只觉得钱难挣,屎难吃,现在不然,现在他觉得自己前半生想必是作恶多端杀人放火才遇到自己逃不掉的报应。


    室内光线充足,这两位往那里一坐,好似人生里的阴影,一下子让他眼前一黑,一点光都看不见。


    医生像个没有感情的漫才角色,还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演出个什么东西,能做的只是有话就接,用死了一样的语气抛出疑问。


    他和她的友情故事在非正常的道路上一路狂奔,风中还传来两位发自内心的疑问:“他这种想法要怎么治?”


    治不了(指要治疗的男性患者),等死吧(指医生自己)。


    开安慰剂,对方能靠安慰剂的数量来攻击他的行医资格证。至于一个黑医为什么要有行医资格证,没这个东西又不是治愈系异能力者,谁来看病啊。反正他有了后,好歹有两个人过来看病。


    用言语开导吧,对方两个人随口一句都在攻击他的语言系统。


    说自己专业不对口,根本治不了一点,那么,如奶油般化开的会不会是他的命?


    不要高估Mafia的道德。


    ……


    对方竟然真的有那玩意儿?


    医生震撼的看着男性患者掏兜,掏出来几枚硬币一把水草,再掏掏,掏出来一个进水的钱包。


    同伴扯了扯嘴角:“我也没带钱。”


    他说:“好吧,我给中也打个电话。”


    第三个人的名字只在结尾提了一句,但他真的有钱,也是真的会好好结账。就是看见这两个人凑一块,青筋都在跳,咂舌:“你们两个出门不带钱?”


    “钱包泡水,钱没了。”


    “被他拖下了水,没死还带人看医生,我已经很善了。”


    接了个电话匆匆来结账的中也:“……”


    横滨算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差点炸了一次?他不确定的想。


    不是差点。


    横滨在兰堂的异能力暴走和魏尔伦的兽性里飞上天沉入海的结局,还在玩家的背包里躺着呢。


    非常的新鲜。


    中也好人做到底,结完账还不忘拎着两个不省心的人回家,两个人地址一报,他刚放下来的心又悬了起来:


    “太宰,未希琉,你们两个住在隔壁?”


    不住在隔壁的话,你觉得太宰会安静地各回各家?


    中也是Mafia里绝对的大忙人。


    需要ban掉他的时候,他人就得任劳任怨的出远门。不需要ban掉他的时候,他人就得任劳任怨的回横滨处理大大小小的事务。


    偶尔像这样,百忙之中抽空处理一下搭档惹出来的事,搭档旁边还跟着一位被魏尔伦认证过的妹妹。


    他叫不出口的妹妹。


    在他琢磨着为了不让横滨在太宰的操作下炸上天,他要不要在他们附近买个房子时,搭档太宰漫不经心:“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让那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不然随随便便有个人住过来,我可是很苦恼的。”


    那附近没地可买。


    太宰当初那一波操作,整出来的后遗症,没有知情者想要魏尔伦随时会刷新的地区。


    哦,除了面前这位责任心过重的蛞蝓。


    太宰不得不又费点劲规划了一波。


    不过再好的规划都架不住未希琉的朋友很多,送上门来的朋友更多。


    涩泽龙彦站在她家门口,看向他们三个,无视了其中两位,独独走向自己的朋友:“拜访的礼物,你喜欢吗?”


    他捧着的是自己龙彦之国里的宝石。


    未希琉想要的那种无价之宝。


    她的家门口,聚集了开窍了的涩泽龙彦、不明所以但准备随时挺身而出的中原中也以及通过自杀摸清楚她拥有“书”相似的疑似重置世界的能力的太宰治。


    光是她开个门的功夫,都感觉涩泽龙彦要被太宰治联合中原中也坑死呢。


    毕竟刚刚结束的龙头战争,涩泽龙彦可以说是跟太宰治和中原中也都结了仇。好在事情没那么糟糕,大家都知道这是她家门口。


    开门,大家鱼贯而入,闲不住的朋友扫视一圈,叹了口气,用自己收集的异能力打扫了一番,才让他们四个能坐在干净的家里。


    “你不常回家?”


    “我刚回横滨。”


    跨越了五个周目呢,没太宰机制杀都不定能回来。


    她想了一会一周目她家的家具摆放,摸出一套茶具,给人都泡了茶,坐定直接问涩泽龙彦有没有听过绫辻行人。


    “我并不关注他们。”


    “可他的异能力会杀死我。”


    “好,我会杀死他。”


    目前为止,他对绫辻行人的全部印象只有一个名字,长相和异能力信息近乎一无所知。他不关心具体的人,最有可能的情况是,谁叫绫辻行人就会死亡。


    一场属于「绫辻行人」的大逃杀在太宰的话中戛然而止。


    “要不我画一下他的长相?”


    他画的很快,快到中也见了那副绫辻行人的画像,都不得不对绫辻行人生出一点同情。


    人穷尽想象,都认不出来他画的是个人。


    涩泽龙彦杀死绫辻行人的概率和认出太宰画的是个人的概率,比起来,都是前者概率要高出数十倍。


    “太宰,你这是曲线救绫辻行人?”


    “欸,不像吗?”


    “……地球上没有画像里的物种。”


    第62章


    「你的计划中途夭折。」


    「有人在绫辻行人高达95的死亡率中,替他找到了仅有5的生机。」


    「横滨克你你克横滨的双向克制关系中,异能特务科发出了一声悲鸣,见证绫辻行人对意欲杀害他的凶手一见钟情。」


    「人类的情感来得莫名又汹涌,仿佛细水长流已经经历过一次,这次便选择了最毫无理智的一种,仅仅只是为了改变曾有过的结局。」


    「与之相反的是,短暂成为异能特务科友方的人咬着自己的手指甲,试图在自己那最不理智的未来里,可以找回自身的理智。」


    游戏里玩家的人生旁白不过几段,而有人正在为了它们工作到死。有人是坂口安吾。


    从玩家追杀绫辻行人的计划开始,到计划结束绫辻行人确认存活,这过程里发生了许多事。比如太宰出于某种考虑从Mafia离职又走异能特务科的渠道洗白自己资料找了个安稳工作,比如织田作从底层Mafia摸爬打滚成了幼儿园园长收养的孩子有一堆,再比如忙碌了好几年一直忙碌忙碌的坂口安吾合眼休息片刻就惊闻噩耗。


    成熟的社畜不会垂死病中惊坐起,只会让自己再努努力,他挣扎着看了一下任务详情……他使劲眨了眨眼,盯了它无数次,无奈排除自己眼花的可能。


    他分明从Mafia平安回到异能特务科,怎么感觉从未离开过?


    可能是因为搞事的永远就那几个熟悉的人名吧。


    某年某月某日,太宰邀未希琉殉情,未果,独上高楼,凄凄惨惨戚戚的准备让生命掷地有声。安吾狂奔一路,看见殉情不成的太宰一头栽了下去。事后,传奇耐杀王如是说道,他只是掉了个衣服下去。


    拎着衣服的未希琉:“又恰好你人在衣服里,对吧。”


    他星星眼:“没错,就是这样。”


    跑了两趟,文职差点练成长跑运动员的安吾:“……”


    某年某月某日,未希琉伙同涩泽龙彦暗杀绫辻行人未果,安吾卷着一堆资料夹着笔记本听从调令准备取经,一群同事跟他严阵以待,预备听异能特务科暂时的盟友对付这两个人的不传之秘。


    得到一句:“坚定的决心。”


    ……确实是不传之秘,指望从魔人口中得到那两个人的弱点何尝不是一种本末倒置。


    白跑一趟的安吾回到工位上,发现自己不是一无所获,至少收获了今天一定做不完的工作。


    某年某月某日,前有抚养梦野久作的织田作说自己又收养了一个孩子,后有上司语气沉重说怀疑未希琉是精神系异能力者需要他去查看。


    为了表示对他的看重,上司说:“你一定拥有坚强的意志或者对她的异能有抗性,才能屡次全身而退。”


    对嫌疑人早就一见钟情一颗心跳的乱七八糟七上八下的安吾:欲言又止。


    感谢信任,但也不必如此信任。


    甚至信任背后带来的任务,都很眼熟。感觉异能特务科要完蛋了。


    Mafia里他没躲掉她,异能特务科里他甚至还要送上门去礼貌询问对方是否是异能力者。


    “……这会不会太草率了?”


    “调查过程理应要更加严谨一些。”


    同事会迟疑,是因为他不了解传说中的未希琉。等到他了解了……异能特务科可能就在出情种和出无功而返调查员中二选一了。


    从前的安吾可以信任她不会避讳提及这等事,觉得这个问题没有保留的必要。如今的安吾,再信任也要屈从于调查的程序,答案分明一目了然,只有崩溃的长官不敢相信。


    如果不是异能力作用,绫辻行人和他的监管者辻村深月为什么会一面就改变了态度。又为什么隔壁猎犬条野采菊会皮笑肉不笑说他宁愿是末广铁肠中了招而非吃同色食物终于脑部中毒。


    ……


    安吾敲了敲未希琉家的门。


    很好,她家里没有别人,自己也不在家。同事在算下一个她可能会在的位置,轻车熟路的安吾已经问了一圈。


    织田作说:“她没有过来看望久作。”


    太宰的电话一如既往的打不通,不是电话进了水,就是人跃跃欲试想死但是找不到殉情对象。根据电话占线的情况,应该是第二种。


    那么其他一长串的联系人名单不用再看了,他锲而不舍给太宰打电话,太宰锲而不舍的给未希琉打电话。


    最后电话铃声晃晃悠悠的走到了未希琉家附近,跟着声音出来的还有一个未希琉。


    目标人物出现。


    目标人物心平气和说自己确实不是异能力者,这点魔人可以作证,她如果是异能力者,魔人会以自己的理想担保,他一定会不择手段的杀死她。


    他会掩护绫辻行人突出重围,也有一部分是基于这个原因。当然,这句话未希琉没说,她只说到魔人的担保上,对异能特务科和魔人的奇妙关系熟视无睹。


    安吾说好的,说知道了,余下的他可以编。又重复一遍:“确定没有异能吗,不会我写完报告后你又告诉我,你好像发现了异能?”


    “不会。”


    她说,“我追杀绫辻行人的狼狈你又不是没有见过。”


    “我只在报告里看见涩泽龙彦的锲而不舍。”


    “噢,我说的是最开始我被太宰的画攻击的事。”


    颇有经验的社畜知道如何应付自己的上司,没那么有经验的同事还试图刨根问底,被他制止。他推了一下眼镜,说这个行为实在是危险,稍有不慎横滨就会沉海。


    “呃,那种田长官让我们调查……”


    “就是给异能特务科求个心理安慰。”


    再多就没有。


    有也没有。


    异能特务科和横滨,安吾坚定的选择横滨。


    恰如有人在理想和爱人之间依旧站在理想这一边。


    声名鹊起的魔人陀思,能够打乱未希琉的计划,确实是靠着决心:他决意要用兰堂的死来置换未希琉的心,让一位超越者的性命由此彻底转化成她的生命之火,杀人侦探的存在是有必要的,他可以尝试掌控兰堂的生命。


    这是唯一的理由吗?


    不,这是不能被未希琉知道的理由。


    魔人尚有一个可以对她诉说的理由。


    “如果未希琉不能做我理想的结局与新世界的伊始,从一开始就是异能力者,我想,我会调整计划的优先级。”


    “杀死我吗?”


    “是不择手段的去杀死你。”


    合作了几年,虽然不知道帮人干成了什么事,但好歹心扉是敞开了,这样的话都可以慢吞吞的说出口。


    她刚想感叹合作伙伴的精神可嘉,熬了几个大夜,黑眼圈都出来的陀思保持着他窝在椅子上的姿势,说他的低血糖犯了。


    病弱但一大坨的人没几秒就眼前一黑径直栽倒,她眼疾手快塞他嘴里的那颗糖在一段时间后发挥作用,带回了脑力派的意识,他声音很轻很缥缈:“……忘了,绫辻行人的异能力操作得好的话,我会有足够的时间去审视一个问题——我究竟想不想要见到你的死去。”


    “一瞬间的愤怒可以招致惨剧……”


    未希琉摸了一下这位执着演讲的魔人的肚子,瘪瘪的,一看就是几天没吃过饭的,声音不是轻和缥缈,是被饿得有气无力。


    “先暂停你的演讲,你再不吃饭,就再也不用思考了。”


    是他掩护绫辻行人期间发生的事,距今不太遥远。


    现在的魔人提及此事,还挺从容的啜饮一口加了一堆方糖的咖啡,问她要怎么对待那位坠入爱河的绫辻行人和突如其来的末广铁肠。


    “我很好奇,你们是如何相遇的。”


    第63章


    偶然罢了。


    绫辻行人和玩家在第六周目的相遇是偶然,是巧合。在第一周目依然贯彻了这种意外性。


    第六周目是调查案件的侦探和案件的凶手,处于设计中的偶然。


    第一周目是被追杀的侦探和追杀他的主使,处于计划之中的偶然。


    他有万千种死法,躲得开涩泽龙彦,躲不开随意游荡的未希琉。玩家的行动没什么规律性,就算看不见人头上的感叹号,她在开放大世界里也会随意发挥。


    绫辻行人在逃跑路上碰见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人,背影陌生,回过头却是一张熟悉的脸。


    一张在相片上被重点标注过的脸,是他的追杀者,是两位超越者庇护下的横滨的阴影。


    哦——


    忘记了,还有横滨本地的最接近超越者的异能力者涩泽龙彦。


    这位追杀他的理由简单的只剩“未希琉想要你去死”,漠然地认为他的生命价值只可以用来消解未希琉对于死亡的怨结。


    绫辻行人当然知道面前这位过往的经历有多么凄惨,完全是被镭体街的爆炸坑成了死不能死活又不算活的状态,落下一点对死亡的恐惧再正常不过。


    但是,绫辻行人是个正常人,一个想要活下去的正常人。他如果有什么心理疾病和自毁倾向,在异能特务科派人来威慑他时,他不会因为感到生命受到了威胁而低头,过上被监管的日子。


    有求生欲的人理所当然会对追杀他的主谋感到不满。老实说,真正跟她见面的那一日,他预想里应当是不死不休,或者干脆点,她验收的就是他的尸体。


    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


    未希琉怀中抱着一包法棍——法国人兰堂曾经在任务里演示过它凉了后如何成为合法凶器的——听到动静回头,绫辻行人看见她尝试用牙齿单杀凉了的法棍。


    咀嚼肌见证任务的艰巨。


    大脑用一片空白回应她的所作所为。


    绫辻行人那一个瞬间什么都没想,空白后慢悠悠浮上来的心绪是:她牙齿还好吗?


    她说:“还挺好的,因为出力的是兰堂的彩画集,我让他远程控制了一下彩画集。”又打量一下他,“还挺狼狈,龙彦的耐心真好。我自己可能执行到一半就放弃了。”


    “……我还要对你说谢谢是吗?”


    “不用谢。你有这个异能力,被追杀难道不正常吗,开团前先杀机制阴间的异能力者和奶妈。”


    两个人就地取材找了块高地坐,近段时间运动量超标的绫辻行人终于有了喘息之机,就算下一刻被人踹下去,他都无所谓了。


    他们找的高地是个楼房的楼顶,可以眺望大海,她力气足够大的话,他可以在坠楼死亡和被大海淹死中二选一。


    未希琉递给他一根法棍。


    绫辻行人:“……”


    绫辻行人:“我不接受这种死法,被法棍噎死太丢人。”


    她很诧异地说:“你竟然想过用牙齿单杀法棍,还是你的咀嚼肌这么有劲?”


    气氛不太像追杀者和被追杀者,她这个未遂案件里的主谋看起来对他的死亡没有那么大的执念,远没有涩泽龙彦那么重。


    “龙彦其实也没什么杀死你的执念来着,他只是觉得你的存在有点妨碍我活着,出于对朋友的关爱,他选择了帮助我。”


    绫辻行人很清楚这点,他作为受害者全程见证涩泽龙彦做的全部努力。


    细究起来是很感天动地的友情。


    涩泽龙彦当初为朋友排忧解难时,并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太宰给他画的图又太抽象,远离尘世的异能力者在聚会结束后选择去找异能特务科。


    他说,他想要见见绫辻行人,有一件事,需要绫辻行人的帮忙。


    异能特务科很紧张地问:“涩泽先生,您确定您没有其他想法吗?”


    “……其他想法?”他很疑惑,“收藏他的异能力吗,我并不想要一个无法主动控制的异能力。”


    他只是很单纯的请求绫辻行人去死。


    他们见面,涩泽龙彦彬彬有礼的请绫辻行人去死。


    只能说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绫辻行人问他为什么自己不去死,对面依旧是那张平静的脸,说他想要付出的代价并不包括这个,但可以让绫辻行人用获得一段时间的自由来交换。


    辻村深月和坂口安吾一直在那里劝,劝双方要不要再谈谈,一个撬涩泽龙彦的嘴问他为什么突发奇想,一个拼命示意绫辻行人稳住不要马上掀桌。


    绫辻行人不会掀桌的,在对面武力值超出他太多且想要他的命的情况下,他不会给对方任何杀死他的机会。


    那么涩泽龙彦呢?


    白麒麟很惋惜这次谈判的不成功,他诚挚地期望能在不动用武力的情况下解决这个问题。


    因为:


    “动用异能力的话,动静会比较大。”


    还有其他理由吗?


    没有。


    绫辻行人是在他付诸行动,坚持不懈地追杀自己,挤出来时间调查出背后的主使者的。


    对这两人的友谊只能说叹为观止。


    有幸见全了双方,能跟涩泽龙彦做朋友的人也在震撼,认为涩泽龙彦实在是太拼,怪不得有段时间他心情抑郁,龙彦之间的宝石上新速度都快了一大截。


    她:“原来那是龙彦给我的补偿吗?!”


    人与人是无法互相理解的,至少此刻,杀人侦探心想,要不带着她一起跳下去好了,好歹能替自己出口气不是。


    这是那天他最出格的想法,被晚风吹了一下就散,红得千姿百态的晚霞出现在眼底,他们两个人莫名其妙相遇又莫名其妙吹了场风看了晚霞。


    有没有提终止追杀他的事?


    他不太记得了。


    未希琉在天完全黑下去,月亮升起来的时刻都没有将他杀人抛尸。他抱着被丢过来的那袋法棍,看着她打开手机找附近地图,看看能有什么好吃的,晚餐又该去哪家餐厅。


    找得烦了,还问本地人绫辻行人:“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吗,我要解决我的晚饭。”


    辻村深月找到他的时候,先过来的是影子,再是她自己。她对她找到的地点有深切的怀疑,那是横滨的一家餐馆,味道还算不错,但不应该是绫辻行人躲避追杀会选择的地方。


    涩泽龙彦的怜悯之心不多。


    好消息是她找到了两个正常吃饭的人,其中一位就是绫辻行人。坏消息是他对面正在吃饭的人是未希琉。


    追杀他的元凶。


    活人和照片是有区别的,一张照片不会给辻村深月额外的感受,只记得她是需要慎重处理的对象。活人的话……她能见到玻璃上未希琉的倒影,同餐馆里的灯光一起,让人各种意义上的目眩神迷。


    而未希琉在她注视的那一刻,突然抬头,目光撞到了辻村深月脸上。


    「辻村深月好感度: 96 。」


    「监管者和被监管者的默契,是连一见钟情都在飞蛾扑火。」


    辻村深月下意识闪躲。


    等她平复心情出现在绫辻行人面前,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分钟。


    一天之内,两个高好感度,还都是96。


    未希琉翻来游戏记录里「绫辻行人好感度: 96 。」「细水长流的爱情迎来BE ,他便选择了入室抢劫版的爱情。」,对异能特务科的未来,抱有微妙的心情。


    就挺想问对方一句,还好吗?


    异能特务科说自己不太好,监管者和被监管者冲散已经是让人心脏骤停的事故,被监管者跟追杀他的主谋待了一个下午,离开前还若无其事地跟对方说了一句:“我对你一见钟情。”那就是心脏骤停乘以2的事故。


    绫辻行人说这话时表情着实平淡,对面反应也是“噢,这样啊,我知道了”。只有异能特务科知道,杀人侦探回来的路上搓了一路耳朵,只为了让自己耳尖泛红有个合理的借口。


    变成心脏骤停乘以四的事故则是他的监管者辻村深月非常严肃地表明自己心率过快。


    “然后呢?”万能的安吾镇定地,“你也想说自己对未希琉一见钟情?”


    “是的。”


    绫辻行人抬头,安吾继续自己的工作,旁观的种田长官不巧喝了口水,发出了狼狈至极的咳嗽声。


    乱成一锅粥不至于,最多是让人哀叹一下接下来的事情又要变多了。


    直到下一个偶遇的发生。


    这次是彻底的计划之外,未希琉试图用计划杀死绫辻行人是因为他有机制杀,除了机制杀,横滨其实没什么异能力者值得让她警惕。


    一个热爱搭配同色系食物的异能力者,自然不在她的计划之中。


    他毕竟是个笨蛋脑袋,一根筋,生着一张雪中红梅似的聪明脸,实则思维耿直没有一点转弯。


    喔,是人太过正直的意思。


    横滨除开一窝蜂的异能力者和可能存在的“书”之外,没有什么太特殊的地方。任何事物,只要被记录下它数十次的毁灭,就再也没有什么值得稀奇了。


    未希琉这几年,法国俄罗斯横滨来回跑,情报源扎堆,是捂住耳朵眼睛什么都不看不听,都有剧本组超越者想尽办法给她塞情报,防止她随随便便就死了中了别人的招。


    猎犬的资料当然在被塞过来的情报里。


    她认得末广铁肠那张脸,猎犬里的最强异能者说他也认得她的脸。


    “条野说见到你要务必小心。”


    但她不能被算作是敌人。


    条野采菊,猎犬里的不动明王,对自己的搭档说了动她会招致的后果,让他这个钢铁脑袋将伤害她的代价等价于横滨沉海。


    条野叮嘱的时候没预见今日,但凡预见了,指不定会啐一口说自己搭档一句死恋爱脑。


    「末广铁肠好感度:100。」


    「毫无瑕疵的爱里添了扭曲的风味,但是铁做的身躯再如何扭曲,都有不得其法的笨拙。」


    正因为条野说了,在满值的好感度加持下,未希琉上手的难度约等于零,末广铁肠在武力值上和智力值上都拿她没辙。人杵在那里,像一个人形的铁疙瘩,摸完他左眼下那三个梅花花瓣似的刺青,顺手敲一敲他的胳膊,跟敲铁没什么区别。


    未希琉问他紧张吗,他点头。


    问他能想到办法吗,他摇头。


    再问人想没想过对他用雪中梅,他直接一个后撤步。


    很严肃地说他不想成为横滨沉没的罪魁祸首。


    让未希琉情不自禁感叹一句:“要是太宰有你这个觉悟就好了。”那样横滨也不至于跟着日本沉了那么多次,次次死因都是超越者暴走。


    可惜横滨遇上的太宰不是末广铁肠,太宰是遇水搭桥遇山修路不达目的不罢休,末广铁肠遇到不能碰的高危目标第一反应绕开。


    因为他有任务在身。


    完成任务的空闲时光,猎犬常常可以看见他在同一个地方打转,好奇心促使他们问了一下,得到的答案是他想请人吃饭,但是没留联系方式,找不到她人。


    猎犬内部一合计,就想给人出出主意,毕竟铁树开花百年一遇,铁人开花开天辟地可能就一遭。


    他们应该再谨慎一点的,至少问一问末广铁肠铁人开花的对象,不然不会在知晓一切后,陷入漫长的沉默和无能为力里。


    可惜没有想当初。


    可惜当初他们出的主意五花八门,条野还特意嘱咐了一下末广铁肠要善用自己的脸,请人吃饭的时候第一餐最好不要暴露他是个大味痴的事实。


    “但是……”他试图安利一下自己的美食,得到队友无情地拒绝,“没有但是,你请人吃饭要是想长久发展,第一餐最好放弃你的羊羹配酱油,草莓配七味粉。”


    毫无灵魂的吃法,如果对面是个正常人的话,看人这么吃,可能就没有下次见面的机会了。饮食差异巨大,在不熟的时候绝对是致命伤。


    尤其是末广铁肠会邀请对方尝试自己的雷霆搭配的情况下。


    条野思考得很好,唯独没想到,对面完全不介意这件事。


    末广铁肠热爱同色系食物搭配起来吃,是个什么很干扰他人的吃法吗,或者说会干扰她本身吗?


    未希琉得出的结论是不会。


    他这种吃法不会荼毒她的味觉,何况除了他之外,她生活中碰到的那些朋友,难道就没有雷霆搭配吗?


    有的有的。


    太宰的清蒸汽锅鸡直接放倒了几个人,让一众Mafia精英失去几天的记忆。


    末广铁肠只是奇思妙想多了一点,不会在她回家的时候,发现客厅里有一众叫不醒的异能者和一个张牙舞爪想要给她喂鸡汤的太宰。


    有对比,末广铁肠的饮食习惯实在是小清新。


    末广铁肠露出了看知己的表情,很是热情地推荐他认为好吃的搭配。未希琉微笑,说不了,说她吃过类似的搭配。


    “麻婆豆腐配草莓,饺子蘸酸奶,西红柿炖小番茄……想必大家的味道都相似。”


    只要不影响到她,那么末广铁肠的每一种食物搭配都会引起她的赞叹。


    “感觉咸甜口味入口一定会很奇妙。”


    “草莓配七味粉?七味粉是辣味的吧,我觉得它跟酸甜口味的水果搭配起来一定会很好吃,要不要试试七味粉沾小番茄?”


    一顿饭吃下来,没一个食物是按照厨师预想的方式吃的,条野听完他们的对话都得来一句天作之合。


    跟她吃过一次饭,末广铁肠的搭配食谱急速扩展的同时,想象力也在飞速发展,目前,猎犬这边已经看到他在吃咸的可丽饼了。


    条野尝试路过,尝试失败,倒回来问对方在吃什么,末广铁肠说可丽饼。


    他:“我嗅到了盐的味道。”


    末广铁肠:“咸味的可丽饼很好吃。”


    条野采菊:“……真希望你现在就去死一死。”


    末广铁肠认真地:“不行,她说明天让我吃饺子蘸干噎酸奶。”


    “……”


    上帝让这两位相遇,是对他人生的最大折磨。猎犬里有两位饮食癖好奇怪的人已经足够恐怖,外面的世界竟然还有一位,世界果然大得超乎人的想象。


    不止。


    还有更恐怖的事。


    末广铁肠的逻辑,让他成为隐蔽战线的超天才,跟人吃了好几顿饭,尝试过许多新的食物搭配,猎犬的人都没意识到跟他吃饭的人是未希琉。


    直到隔壁异能特务科爆出来绫辻行人和辻村深月疑似被精神异能者控制的事。他正常地啃着自己的新搭配食物,其余几位猎犬在讨论未希琉到底想要做什么是不是异能者,全程他都在跟着自己那新搭配食物较劲。


    有队友好奇望一眼,觉得他任务前吃的食物是真的费牙啊,一口下去,钢铁之躯后脑勺被食物打得嗡嗡响,好半天才缓过来。


    任务安排完毕,他吃完,队友准备按任务行事,他直接从条野手里拿了个手铐,将自己铐了起来,很自觉地往审讯室走。


    条野已经有了大事不妙的预感,奈何死都没想到,这家伙已经跟未希琉吃了好几次饭。


    “你为什么不说?”


    “你说未希琉不是敌人,碰见了也当没看到。”


    “跟人吃饭也不影响你的任务。”


    “疑似被精神异能者控制不能出任务。”


    铁人开花的对象是未希琉。


    猎犬出了末广铁肠,跟隔壁同享命运。


    两个部门坐一桌都得长叹起手“唉——,我们部门有个人中了招”。


    最后执行任务的坂口安吾不会在这张桌子上,他没有休息的时间,被太宰的汽锅鸡放倒了,对身体而言都是来之不易的休息。


    遇上这几位的过程就这样,充满戏剧性。未希琉认为自己说得够清楚了,陀思则表示她省略了绝大部分细节。


    “真的吗,我不信。”


    她如是说,“别揪着他们不放了,帮我想想我要怎么安慰垂头丧气的龙彦,他屡次三番没得手,全是因为你的从中阻拦啊费佳。”


    平时叫陀思,有求于人就费佳。


    果戈里见了都得拍手说费佳你摊上她可算是摊上报应了。


    实现理想的道路多些艰难险阻很正常。


    陀思叹气,陀思说不,涩泽龙彦放在那里自己会好的。


    “你到底真觉得他脆弱,还是想要捉弄一下我?”


    很不幸,未希琉的答案是前者。


    果戈理笑的很大声。


    真正病弱的陀思左思右想,不知道她的错觉是怎么来的。是白色的衣服和涩泽龙彦看上去很苍白缺少血色的色调?


    ——涩泽龙彦的答案是他有意为之。


    作为先来后到里后到的一位,他出现在未希琉生命里的次序靠后,如果什么都不做,不去向她索要一些的话,大抵他来之不易的朋友在兴趣消亡后就会将他遗忘。


    太宰笃定跟未希琉做朋友不会获得幸福,为此他做了许多匪夷所思的事,将自己的名字绑在了未希琉身上。无论是“想要带着未希琉一起殉情的太宰治”“不顾横滨安危的太宰治”,遗臭万年也好流传千古也好,他一直一直都在让自己的生命与未希琉缠绕扭曲。


    分明有那么多朋友,人类提到未希琉的朋友,却总是会先想到太宰而不是涩泽龙彦。


    他为此悲伤。


    于是想出了自己的办法。


    倘若初期有那么一星半点的在意,如今付出了一些情绪价值的未希琉,会不会对他拥有更多的在意?


    他希望答案是会。


    涩泽龙彦的内心并不脆弱,亦不会因为一件完成不了的事情垂头丧气。他对于绝大多数事情都不算在意,表现出在意不过是未希琉会看过来。


    被许多组织用保护的名义孤立、由于生命的脆弱和超越者歇斯底里的保护欲知晓过多计划的未希琉,横滨是她人生里的一个孤岛,她百无聊赖,她想要一些事情来撼动她的百无聊赖。


    涩泽龙彦“正巧”这么做了。


    她带着一点礼物也就过来了。


    涩泽龙彦有自己的房子。他是个活得自我精致的人,在社会关系里异能力让他拥有足够的地位,横滨政府无论如何都会送他一套房子,让他充分感受到横滨的人文关怀。


    未希琉提着礼物,直接用钥匙拧开门,跟回自己家一样。客厅里没有涩泽龙彦,他在厨房,穿家居服,长发束起,围裙的绳子系在腰间,衬得腰细。


    无意的吗?


    有意的。


    友情上的占有欲,人只是提得少,不代表友情没有排他性。如果友情不能名正言顺地表达排他性,那么换条路也可以。


    人类的欲望牵扯在同一个个体上越多,想要撕扯下来就越不容易。


    他有点可惜,最重要的生存欲被兰堂的彩画集绑定。遇到的时间还是太晚。


    好在,陀思一直没有放弃杀死兰堂,替换他作用的想法。涩泽龙彦才可以安然地坐在家里,思考自己要做些什么,有了如今的成效。


    未希琉是不想这些事的,纵使知道,也只会说对对对,玩家就是这样的,是世界中心。


    涩泽龙彦家的饭很有他的特点,他是个连色调都冷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人,摆盘精致正常,吃冷食正常。摆盘精致食物不是冷盘,那就值得一句哇塞了。


    “在你心里,我是应该喝露水的?”


    “那倒不是,你只是看起来跟厨房绝缘,每餐都是别人送过来的。”


    作为朋友,两个人聊起自己生活中的事很正常。这段日子,双方的生活又都挺异彩纷呈,吃完饭,坐在沙发上讲最近的倒霉事或者搞笑事,话题一时半会停不下。


    涩泽个人觉得最倒霉的事,是刺杀绫辻行人的不顺,不顺到他觉得自己的实力或许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又不甘心,便问未希琉该怎么办。


    未希琉不出所料的回答:“那就不要追杀了。”


    “好。”他说,没问理由。


    这件事过去,下一件事是她有没有别的想法,他没办成上一件事很愧疚,想要弥补一下。


    未希琉有。


    独角兽跟太宰有关。


    涩泽点头,毫无异样:“是什么?”


    “在太宰想要动中也收藏的时候,拦一下。”


    中也命苦,中也忙得跟个陀螺一样,还要抽空关照他的“妹妹”,关照多了,容易招太宰,太宰对他收藏的那些酒很有想法,想过拿出来跟她分着喝的事。


    她不想。


    “你不喜欢酒?”


    “不是不喜欢。我不想跟太宰喝酒而已,他醉了我家可能没事,我人可能得被带着跳海。”


    酒精会放大人的一些念头,她不赌会被拉着殉情的可能。兰堂那边偶尔一看,发现人搁海里待着,久远的记忆回来了,人也不想整什么破欧洲情报网跟同事共事了,只会在立刻打死太宰和立刻打死太宰然后赶到她身边二选一。


    迟迟没完成选择不是他思考自己是不是太过暴躁了,是她意识清醒,能劝,意识不清醒只有一个后果。


    第二天她酒醒,厨房里飘来醒酒茶的味道,兰堂温声细语让她起来喝一点,等她喝完再随意提一句他打死了太宰,过几天要参加他的葬礼,问她去不去。


    太宰在兰堂那里早已经是个死人了,重金悬赏得来的照片,兰堂打的全是弹孔。工作到法国人罢工基因发作,想要一翘了之,一张太宰的照片会立刻让他精神满满,笑着给手枪换上满弹夹。


    了解前因后果的涩泽继续点头,说我会拦住的。随口问她她喜欢什么样的酒和醒酒汤。


    未希琉脑筋一转,我们来做甜品吧!


    两个人从沙发到厨房,开了红酒,不是干红,她说干红很涩,难喝,反正是做甜品,当然是越甜越好。


    在涩泽的屡次阻拦下,一锅红酒两颗梨一袋糖的红酒炖雪梨做好了,未希琉尝了一口,跟着倒了。


    丝滑无比。


    涩泽翻了治愈系的异能结晶才将人从晕倒的状态拉回来。


    面对友人担忧无比的眼神,未希琉翻滚了一下自己,面枕着友人的大腿,在沙发上写了个“惨”字。


    “是醉酒了?”他想了一个很合理的理由。


    “我被糖分暗杀了。”她答道。


    涩泽连夜写了她的禁忌食谱,领着人进龙彦之间,拿了几个治愈系异能结晶,发誓自己要多找几个治愈系,剥离他们的异能力。


    被捂住了嘴。


    未希琉:“你先别发誓,现今有名的治愈系就侦探社那位与谢野晶子,你要将我打到濒死再治疗还是让我脱离彩画集再治疗?”


    “她可以治疗你的身体?”


    “当然不能。能的话就算要打穿横滨,兰堂和魏尔伦都会这么做的。”


    她体质本来就是1 ,再怎么治都到不了60啊。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横滨的“书”,那是属性修改器,想要什么自己填。


    涩泽有些失望。


    第64章


    「虽说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但这样觉得的人并非你本人」


    「魏尔伦对你的人身安全永远具有一种不安,仿佛他看不见的地方你会遭遇无数危险。因此,你的家门口出现了Mafia的两大干部」


    未希琉想问森鸥外现在心脏还好吗?


    住他隔壁的太宰用实际行动告诉她,先别管森鸥外死活了,他近在眼前,应该先管管他。


    可惜先看到的是魏尔伦。


    他对于这位跳槽的前同事,曾经计划杀死他的人没有中也那样的好脾气,拳头握紧,准备率先清理妹妹家门口的不安定因素。


    妹妹靠着门:“这位是当今知名反异能者,能防中也异能力失控的。”


    拳头松开了。


    魏尔伦会拽着自己弟弟过来妹妹家,是他在Mafia的小黑屋看天气预报,突然想到自己妹妹手无缚鸡之力。超越者的名声响亮可以避免大多数伤害,然而人生无常,万一的概率发生……他翻来覆去辗转反侧,森鸥外以往劝他的那些话一个字都没记住。


    好在,他还记得自己当前算是Mafia的干部,有事,还是薅另一位干部的事,没忘记向森鸥外走下流程。


    森首领十指交叉,对超越者过于在乎自己妹妹安危的事,没有过大的反应,他早有预料。


    毕竟是可以说出“兰波的彩画集可以被轻易打破”的超越者,能够按捺到现在,都有些不可思议。


    时时刻刻不安,所以想出将两个会激发他不安的因素放在一块……不失为一种办法。中也有武力值,未希琉能力奇诡分明是非异能者至今却被相当一部分人认作异能者。


    他思考两人组合的合理性,魏尔伦还在:“我对横滨这里不太熟悉,你知道这里哪里的家具质量最好吗?我要给我和中也买两张床搬过去。”


    森首领:“这点Mafia会解决,不必担心。”


    “哦。”魏尔伦理解,魏尔伦不客气地给自己弟弟和妹妹安排了最好的。


    森鸥外自始至终都是含笑答应。


    纵使他对两大战力的决定颇有微词,难道他还会当着魏尔伦的面直接或委婉地说?


    爱丽丝知道他这么做的话,会哭着闹着不肯为他收拾他惹出来的烂摊子的。


    认同对方的安排,顺手调整他们俩的工作安排,就是此刻的最优解。他还善解人意地为他们批了带薪休假,让他们有充足的时间解决三个人的安全问题。


    也算是为横滨的安全尽了自己的力量。


    至于「横滨的安全」里囊括了多少,听魏尔伦简单描述的未希琉在自己家久久不语,表情很像见到了什么鬼故事。


    森鸥外的初始好感度85,是一见钟情后怀疑再起杀心的第一人,又跟她基本没面对面过,只言片语加上不动如山的好感度,她以为这位AI成精的人物早已经安置好了自己的感情。


    冷却和无疾而终,是再寻常不过的结局,人类为了爱而奋不顾身的事,发生在森鸥外身上,不大可能。


    她用这个心态见到了鬼故事。


    「森鸥外好感度:98」


    「关于你的事,他放下了自己的私心。从此以后,你与横滨等同」


    用着毫无私心的名义,堂而皇之地将一个人的事安排进自己的利益里。


    这样是放下吗?


    森鸥外认为是。


    他不必费心去思考他何时私心作祟,不必苦恼他究竟是希望未希琉是活还是死。太多的杂念会干扰他的思维,索性将杂念的起源归纳进自己的利益里,一如横滨。


    而最优解的存在是为了扩大自己的利益。


    合情合理。


    只能说没想到。 AI成精的人为了避免自己成为一个恋爱脑,发明了恋爱道路上的歪门邪道。


    魏尔伦将她的久久不语当成感动,不曾想到她是被森鸥外的好感度打出来沉默。在恋爱脑的名单里,大家都一致划去了森鸥外的姓名,何尝不是一种对他品德的认可。


    太宰裹着床单蛄蛹着向她靠近,被他良心未泯的前搭档拽了回去。他哥正沉浸于兄妹之间的温情时光,太宰出现在他哥的视野里,下场就是给他哥叠一层血怒。


    蛄蛹走他哥视线死角也不行。


    “中也还是太心软。”他哥余光扫到,中也不语,他知道未希琉会上手将他哥的脸掰向她,继续对话。


    事实如他所料。


    魏尔伦和未希琉关于中也是否应该住进来贴身保护她的话题还在继续,目前接续到魏尔伦住进来该添置些什么东西上了。


    是的,魏尔伦觉得他弟他妹在横滨简直就是两个傻白甜,稍不注意就会被别有用心的阴谋家骗过去当苦力(此处应当点名太宰和陀思),他不过来一起住完全不能放心。


    她和中也:。


    瞥一眼奋力蛄蛹的太宰,两个人不动声色地坐直了背,调整了下距离,将太宰挡的严严实实。


    总之如此这般那般后,魏尔伦充分证明了三个人一起住的必要性,顺便痛批了兰堂的审美,说他前搭档贼心不死竟然趁着失忆诱拐他妹妹。


    一切梦回多人幸终,唯独缺少兰堂,她自身还多了一堆爱情线友情线。


    横滨有名无名的异能者将她家当成固定集合地点,常驻她家的一位还寻思要不将他从前见到的那位精神异能者Q找回来当吉祥物,他长久地觉得自己妹妹脆弱得无以复加,恨不得将玄关那点地方塞满异能者。


    最终梦野久作用自己的嚎啕大哭终结了该想法,他终生的阴影刻薄地评价他的哭声太吵,根本不适合摆在家里当吉祥物。


    被弄哭的梦野久作还要织田作去哄。


    从未如此热闹过的涩泽是三人生活最大的受害者,他的计划尚未实施多少就夭折,需要进行调整,跟未希琉两个人待得稍微晚了一点,暗杀王就会黑着脸上门,质问他是不是其心可诛。


    “……不应该是居心不良吗?”


    “没有那个阶段的,只有其心可诛和斩立决。”


    武力值不够实在是让人苦恼。


    此刻,他与陀思无比共情,超越者真的很碍事。


    没有说Mafia的劳模中也不碍事的意思。


    未希琉一个人的时候,会偶遇一堆人,两个人的时候,原定的偶遇都会失去风味,吃饭之类的活动根本进行不了,谈话会被魏尔伦死亡注视。中也比魏尔伦情况要好一些,不过看着他大包小包拎着东西站在那里,再多的话都不得不吞下去大半。


    太宰不受影响。


    代价是中也不只是看着,能跟人撸起袖子吵起来,“蛞蝓”和“青花鱼”高频率出现的后果是未希琉扯着中也率先走人。


    不是没有尝试过扯太宰,被扒着腿一次后,她只扯中也了。


    日子寻常得横滨接二连三的危机都与她无关,任何节日都会收到一堆祝福。


    像是新年,什么本土的外地的,想到什么买什么,两个Mafia干部不缺钱,远洋的兰堂更是习惯性打钱。卡里的余额是一串只会增加不会减少的数字。


    额外的属于新年的活动,她不想动,就由他们代劳,完全没关系的事。她需要做的事是收贺卡和年玉,回自己关系网上的那一串串消息。


    兰堂在这一天会打电话过来,以“新年快乐”作为开始,再是问她什么时候回去,跟魏尔伦他们相处是不是很别扭。


    “如果不高兴,不必压抑自己的心情。”


    话说得比较温和,言下之意是让她想做什么就去做,节日说话是要委婉一些。她的情况说尽了,之后是抱怨那边的天气,他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跨国执行任务,执行任务的地方又为什么要是英国。


    “这里的天气奇妙到每一天都在飘雨,每一天天气都不曾睡醒过。一日三餐的作用只有让人想念法国的一切,甚至包括冷掉的法棍,折磨我的咀嚼肌总比没有折磨它的机会要好。英国真的有菜谱吗?不,我应该问,它那里真的有厨师吗,除了炸鱼薯条可以入口外,每一个自称厨师的人都让我觉得他们是天生的化学家,一切可以吃的经过他们的手,都会成为不能吃的新物质。”


    痛苦会让人千言万语。


    兰堂显然被英国折磨得痛不欲生。


    用它作为铺垫,最后一句“我很想你”不仅发自内心,还听出来救赎感,兰堂称这是因为思念她会让他感到幸福,而幸福会冲淡他在英国的绝望。


    他用的是“绝望”。


    “是英国那里的雨季太过漫长的原因吗?”


    “有它的原因。我现在极度需要一点阳光,不然感觉我会枯萎在异国他乡,那对我太过于残酷。”


    话锋一转,“你想要见到我吗,即使我快要枯萎?”


    未希琉看见从厨房逸散出来的异能粒子,魏尔伦即将冲出来的那一刻,厨房里的中也说汤里好像加多了糖。在妹妹身体健康和冲出去隔空给兰堂来一下让妹妹觉得自己脾气不好中,魏尔伦选择了妹妹的健康。


    兰堂屏息等待她的回答。


    她问:“你在门口吗?”


    他笑:“嗯,在。”


    还劝退了几个想要过来的人。


    门打开,是抱着一捧玫瑰的兰堂,花束大得近乎看不见他的脸。


    新年是跟三个人一起度过的,复刻多人幸终的场景,不过厨房现在塞了三个人。屋子里暖意融融,金发褚发黑发围着一张桌子坐下,中也习惯性坐在她边上,两个超越者沉默了一瞬,继续热烈的氛围。


    「中原中也好感度:96」


    「他只是不能叫出那声妹妹,不代表你们不是一家人。既然是一家人,走到这个地步,那便是自然而然」


    无论如何,新年快乐。


    第65章


    「新的一年过去,你的人生并无太多改变。你的朋友日益增加,你依旧每次大活动都好似参与又好似没有参与。」


    「陀思说这不怪他,只怪横滨这里有太多你的朋友。他重读了“朋友”,希望你的朋友是真真切切的朋友,而非一堆感情债。」


    「他在追逐自己的理想,但不是一个人在追逐理想,有点空闲就拽着你往他的人生路上走。」


    「你的朋友大多如此。」


    「他们无论朝向哪边走,都不忘记捎带上你。或是想要你见证他们的新生,或是想要你认同他们的理想,或是单纯的想要跟你一起走,亦或是,为了你的性命奔波忙碌。」


    「在一切结束前,你永远在你朋友的目标中,在风暴的最中心,度过寻常的一日。」


    「达成周目结局:寻常。」


    「太宰说他应该在你的结局里拥有一个姓名,无论如何,你们都要是朋友。」


    「无论如何。」


    ……


    玩家在横滨这块倒霉催的地方遍地是朋友,还随身携带着两个超越者,会举目四望处处是寻常实属正常。


    就是第一周目结局了,太宰依旧没放过她。


    她衷心希望第七周目不需要有那么深重的友情,不要遇见第二个没跟她做朋友就跨越周目蹲点杀她的人物。


    第七周目在这样的期待下诞生,给予玩家的背景很合人心意的不是都市异能传说,而是现代运动奇谈。


    玩家琢磨了一下奇谈二字,觉得这里囊括的运动项目,可能冠军是赛亚人转世。不过再如何,运动类的副本里,总归是没有太宰的。


    她如此确信。


    副本也没辜负她的期待,唯独开启第七周目时,她看着力77智47体13敏12魅21的属性,知晓自己不刷属性的话,基本与运动员的身份无缘。


    没关系,玩家想,她有足够的时间看模拟器的旁白怎么编。


    「0岁:你出生了。」


    「 1岁:医生检测出来你的骨骼脆弱,跑跳能力受限,委婉暗示你的家人你将要与骨科结下不解之缘。」


    「2岁:医生说对了,你的骨骼支撑不了你以正常人的步速行走,你泡在了医院。」


    「3岁:你预定了骨科VIP席位,因为你没收住力,捶碎了一张桌子,而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4岁:平安度过了一年。」


    「 5岁:在公园看路人网球路人排球路人足球……见证他人热血沸腾的青春,而你只是翻了个身,想明天为什么还要上学。」


    「6岁:你的人生被运动包围,而你的梦想是做个朴实无华的有钱人(不当运动员)。」


    「 7岁:你整理了自己的现有资产,在诸多宏图大业里,你融入了背景,开始自己的赌球之路,每一次都精准预测胜负。」


    「8岁:利用你预测无一错漏的声名,你在社交平台上开了一堆号,专当每个运动领域的预测大师。」


    「9岁:你在社交平台上的影响力正在逐步扩大。」


    「 10岁:你正式开启流量变现之路,存款的位数稳步上升。」


    「11岁:你看足球赛,碰见绘心什八。」


    「 12岁:用挣来的钱买了人生中第一辆可以飙车的电动轮椅。从此,每次出行,都能收获怜悯的目光。」


    「13岁:利用他人的怜悯谈下了一笔生意。」


    「14岁:正式解锁一堆运动新星明星旧日之星,再度解锁绘心什八。」


    「 15岁:很不幸,你跟绘心什八貌似建立起来了长期联系,更不幸的是,绘心什八目前不会给你带来什么价值,他的人生正在低谷期。」


    「16岁:赚钱,你的决策无一错漏,你的公司欣欣向荣。」


    「17岁:白手起家春风得意的典范,正式在运动领域扎根,顺手给自己的代步工具进行三度升级。」


    「 18岁:你因为飙车被贴了罚单,但飚的是电动轮椅,贴上的罚单名叫绘心什八。」


    「19岁:看排球看网球看足球等等。」


    「20岁:因为预测的输赢一如既往的准,所以被一堆运动员朋友在赛前贴心屏蔽,以免影响自己心情。」


    「21岁:你发现了致富之路,现在开始,想要你不预测输赢,你的朋友们需要支付封口费。」


    「22岁:认识新的朋友,赚钱,然后认识新的朋友。」


    「 23岁:你的朋友在思考你为什么还没有被人打死,你笑,说你是不死的。朋友们认为这是一个玩笑话。」


    「 24岁:你突发奇想,开启了你的运动员图鉴收集计划。」


    「25岁:超长待机的绘心什八向你发来赞助邀请。」


    彼时玩家已经坐拥一个商业帝国和几辆代步的电动轮椅,可以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摇着红酒杯看夜景,抿上一口红酒,用高深莫测的表情说上一句“难喝”。


    至于这过程里她读了几次档,是如何兴致勃勃的想要会一会商场上的那些老油条看见智47又面无表情选择踩完所有坑再选择玩家的简单人生的……那就不足为外人道也。


    反正玩家没关就是没开,一直没关就是一直没开。


    名字都执着地选择第六周目的天下壹,怎么都不能重复第六周目被机制杀的结局吧。


    正因为她的执着,外界——特指绘心什八眼中,她高低算个指路明灯。不然他不会带着帝襟杏里,试图过来跟她谈赞助的事。


    谈的是他的蓝色监狱计划,三百选一的理想。


    这样的话他跟一些人说过几遍,如今又要再说一遍,还是在计划启动的末尾。


    “还要再去说服一个人。”


    他用这样一句话,带着帝襟杏里过来找天下壹,一个在商场里浮沉,没有淹死一直在淹死别人的天才。


    帝襟杏里听过天下壹这个名字,著名企业家上一上新闻频道,被她听见几次名字,她对天下壹的大致印象就有了。


    据说是个很实在的企业家,不说什么假话,相当直白的说出她公司的产品就是一分钱一分货,没什么价格和产品对不上的事故。


    杏里对天下壹印象不错也是源于这句话,她一咬牙想买些好的运动用品,想要一分钱一分货,可以无脑选择天下壹公司的产品。


    不过人真的敢说,她有一段时期挺担心这位白手起家的人物由于口无遮拦被舆论口诛笔伐进而达成破产结局,结果她想多了,天下集团迄今为止就没经历任何一次波折。


    抱有这样的印象,她对绘心什八口中的说服有极大的期待是不可避免的。


    绘心看出来了,对她说不要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那个人不是可以被轻易说服的对象。”


    “理解,知名企业家的基本素养。”


    完全搞错了他们的目的。


    知名企业家天下壹看了他的计划书,听完他对理想的描绘,照例是十指交叉沉吟片刻,再开口做出回复。


    可以分辨关系远近的那种回复。


    比如,对面的绘心什八跟她太熟,得到的回复就是很不客气乃至很费解地:“你是一个人都没吃你的大饼,病急乱投医找我了?”


    绘心推了推眼镜:“没有那回事。”


    “行。那我就直说了,我不会在这个阶段注资,毕竟梦想什么的我见过太多,你的梦想对我而言没钱途,尽是些烧钱的项目。我不会为任何人的梦想买单,不过看在我们之间交情的份上,我可以提些建议……”


    绘心抽回了计划书,“意思是可以实现?”


    企业家没说话,只是官方微笑。


    绘心要得到的答案就是这个。


    指路明灯的作用尽在于此。


    他虽然不清楚天下壹赚钱的详细过程,但他清楚天下壹远超常人的直觉。她认为可以成的事情,至少有八成概率可以顺利推进。


    “所以,不听我的建议吗?”


    “不了,我没准备那么多咨询费。”


    他听见这辈子最毛骨悚然的一句话,天下壹说:“这次我不收咨询费。”


    “——”


    杏里对不同寻常的说服过程尚在头脑风暴,思考二者之间的关系,冷不丁看见绘心因为一句话而后退半步的动作。


    她跟天下壹还是太陌生,不懂得天下壹说不收费的含金量。


    绘心不同。


    他们认识的时间太长,见证过彼此最差的那一面。关系最差的那年,一个开着电动轮椅撞人身上,一个拽着人轮椅让人寸步难行。两个人都在猛踹对方的好腿,直到轻车熟路的往医院骨科报道。


    而医生看着病例报告,眉头皱成川字。


    今天两位病人,一个骨折是家常便饭,为了方便在双腿功能性完好的情况选择坐轮椅。另外一个也不遑多让,是运动员出身,腿上有很严重的旧伤,职业生涯被旧伤宣判结束。


    两位还都是熟人,自从认识后,不是一方推着另一方的轮椅过来,就是今天这样,双双腿部受伤,要一起开轮椅过来打石膏。


    说关系好吧,互相把对方打进医院骨科。


    说关系不好吧,轮椅都换着坐伤势还是轻微骨裂。


    医生没辙,只能希冀两位能听医嘱。


    绘心记不起来他和天下壹是为了什么吵了起来然后双双去医院的,估计事情不是很大,可能还是关于足球的事。


    天下壹碰到他的任何时刻,都有概率触发戳他心窝子的被动,顺风顺水没体验过失败的人想象不到没有天赋、失去天赋的人的人生,平平淡淡问出来一句“那你怎么不上场打比赛,是因为不想吗”,就足够残酷。


    他那时候,对于自己的失败,态度总归有些矛盾,口不择言的时候也不是没有。


    这样差的关系能坚持这么多年不断联,闭耳塞听都应当清楚一个死要钱的企业家突然不提钱会有什么事故。


    尤其这个企业家名叫天下壹。


    他反应太过,天下壹掀了一下眼皮,让他不要太大惊小怪,她好歹是忍痛放弃了夺权的最佳机会,还给人开出了免费咨询一次的条件,要个免费广告位不过分吧。


    杏里以为免费广告位的含义是提供相应产品但不支付广告费,她差一点以为绘心拉到了赞助,即使只是球鞋之类。


    绘心答应然后直接走的操作让她有些迷惑。


    只能说在诸多初具人形的群体里,天下壹也是鹤立鸡群,要个广告位来打广告,相应的一切都要绘心自己来准备。


    免费的含义便是如此。


    用钱买她的产品,给球员穿上,为她打广告。


    杏里:“那我们还能接别的赞助商吗?”


    绘心:“鞋不行,接不了。”


    赞助没拉到,经济压力还增加了一分,杏里想问他们这一趟是为了给人送钱来的吗,她也这么问了。


    “绘心先生,那我们来找天下女士是为了什么?”


    “验证我计划的成功率,她对于注定失败的项目看都懒得看一眼。”


    能看,还记得起来要个免费广告位,说明她的计算中,他的梦想有实现的可能,实现不了也会创造出巨大的价值。


    绘心还是那句话,他不了解天下壹赚钱的过程,但他相信天下壹的直觉。他甚至不会将那种东西形容成运气或者商业嗅觉,太肤浅。


    计划正式开始前,终归是要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以免浪费不必要的精力。


    有这样的态度,被杏里询问与对方之间的关系情有可原。


    绘心不想回答没有确切形容的关系,不想让自己的合作者陷入无意义的空想,直截了当:“没必要好奇,当前最重要的事是执行我的计划。”


    当天晚上。


    准点下班的天下壹她像是终于想起来绘心什八是个教练来着,兴致勃勃地问对方自己有没有踢足球的天赋。


    他不假思索:“有。”


    玩家都被他的回答速度卡了一下:“你认为我的天赋在哪?”


    “你的直觉。”


    “你很有眼光。”几乎道破了每一位玩家的不传之秘。要知道,她所谓的直觉,在游戏术语里,名字叫做存档和读档。


    任何难题,碰上这两个,都将不会是难题。


    绘心欣赏玩家的直觉,认为玩家如若出现在赛场上完全可以成为被足球之神眷顾之人,唯一的缺陷则是她的身体素质,她跑不动受不住其他人的冲撞。


    他希望他未来选出来的前锋也有这样的直觉。


    天下壹说这不可能,她的天赋在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


    玩家只有一个。


    “可以接近。”


    “你对你理想中的前锋要求太高。”


    绘心的三百选一,是缔造他理想中的前锋,他的理念是厌憎本土的团结足球的,计划将要培育出来的全是利己主义者。


    耗费大价钱大代价,想要培养出来的前锋,在他心中自然是越强越好。


    但也不要这么强。


    玩家不是本地人,不遵循本地人的游戏规则,只要队友选的好,她躺着就能成为绘心理想中的世界第一前锋。


    没有夸张。


    她想要成为运动员,对于所有的竞技项目运动员而言,都是一个永不醒来的噩梦。


    没有弱点的对手。


    永远追不上的对手。


    以一可以敌二十一的对手。


    巅峰时期永远在下一秒的对手。


    天下壹很多时候都被人质问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知道自己良心去了哪里。


    她的良心让她做了一个冷血冷肺的资本家,而非一个运动员。


    没让整个世界出现一个究极BOSS,没让所有参赛选手都泪洒当场,没让诸多人的梦想尽数破灭……她已经足够良心。


    为这一事实,她又敲了绘心一笔。


    绘心的蓝色监狱花钱项目还没彻底展开,自身的理念没能彻底灌输进未来的利己主义者们,已经凭空失去了两个盈利项。


    他吃泡面,从自我选择一夜之间好似成了生活所迫。


    有个死要钱的朋友是这样的。


    踩着容忍限度压榨人。


    彼此没放弃对方真是个奇迹。


    很多人都有这个想法,天下壹自己知道,但绘心在其中,怎么说呢,何尝不是一种鹤立鸡群。


    他在一个仿真度很高的游戏里,依旧捍卫过去攻略游戏的荣光,给的好感度和扣的好感度都很有节奏感。


    游戏不可能完全模拟一个人的思维逻辑,不可能凭空缔造一个真实的人,所以,它的模拟呢,加减好感度总是突然,没什么预兆。


    因为人确有其反复无常的一面。


    绘心什八没这种反复无常,他加减好感度都十分吝啬,且具有从前攻略游戏里的攻略对象的一切特点。


    交互性不高。


    从前游戏技术受限,大家没有条件去过度拟真,攻略对象的交互性没办法高起来。为了节省算力,游戏公司往往是构造出来一套标准的攻略流程,还有送礼物固定加几点好感度的设定。


    天下壹在绘心身上看见了这一点。


    为了自己的梦想燃烧殆尽,不太在乎其他事的人,给予的回馈初期是有反应时间的,没修炼到即时反馈的地步。


    绘心当时:“我在训练。”


    训练一般是封闭式,就算不是,他也根本没空去看自己的手机上多了几条消息。他没有彻底戒断电子产品都是电子产品在很多时候很有用。


    人在为了梦想竭尽全力时,压根不会管别人死活。


    何况当时天下壹关注到他的理由是觉得他很有趣,她用那种奇妙的仿佛发现了珍惜物种的目光看他,说:“绘心你竟然真的有送礼物就固定加好感度的机制啊!”


    语气是惊叹的。


    内容是不顾人死活的。


    有其他人在的话,他还能听见其他人的笑声和嘀咕声,大致是嘀咕他这样的人竟然有球迷之类?


    绘心没听太清。


    说到底,不能进球的队友也就那样。


    他对队友不重要,队友对他也不重要。


    对面更不是千里迢迢过来为他加油的球迷。


    她仅仅是碰见过他几次,觉得他好玩,随手逗一逗他的人。


    目前正在玩现实版的攻略游戏,对象是他,还说他交互性不高,唯一的优点是好感度加减看着挺让她赏心悦目,是非常古早令人怀念的模式。


    他说自己没加载好感条,劝导她去医院看看精神科的话,玩家充耳不闻。


    后来他放弃了,互动性一日千里。


    好感度又恰巧到了朋友阶段,很难不让人想到这是好感度提升后触发的好感度事件。


    绘心人在医院,因为腿部受伤,离想要成为的人又遥远了一截,偏偏又碰见阴魂不散的天下壹。


    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尚且没到那种程度。


    “什么程度?”天下壹轻言细语。


    “被未成年索命的程度。”


    她不怀好意的拍了拍他,说他人生的苦难肉眼可见的没有到头。


    他们最开始相遇是她11岁,她还没用轮椅代步,绘心自己还是个运动员,跟诺阿同队,想要闯出一片天地。


    初次见面,人海里一个照面,都没给彼此留下什么深刻印象。


    绘心此刻说他其实有些后悔,最开始就不要跟她碰面,是不是就没有这样毫无逻辑的事情发生。


    可他们的遇见本就毫无逻辑。


    不是后来三番五次被命运推着碰见,不至于混成如今关系。


    天下壹很欣慰:“你的交互性还在上升。”


    她在绘心眼中离人很遥远了。


    绘心还以为这种事比较小众,她的事迹太过耀眼,私底下如此面貌应当少有人见,结果不是,结果这是一件很大众的事。


    受害者是她的对手们。


    妄图撕下她的一块肉,给商海里的新兵蛋子一点老一辈的震撼,结局是被她踩着上上位,手段嘛,跟有良心沾不上边。


    天下壹认为这很正常。


    绘心点头,说确实正常。


    “试图给那些家伙讲良心的结果只会有一个,就是被抛弃良心的对方吞并。”


    她眼中好感度上升的铁证如山。


    到这里,已经相当有古早风味了,玩家偶尔想要其他风味,戳一戳人的痛楚,看到绘心不那么古早风味的一面,实属人之常情。


    投喂礼物涨好感的绘心被戳到痛处时,没能摆脱玩家眼中的古早风味,他掉了好感,但不多,还伴随着道歉事件。


    如此反复。


    直到她18岁,绘心的好感度被她控在一个区间,照理来说惹人生气的代价不过扣掉不超过五点的好感,道歉及时就能翻篇,那次不一样。


    那次运动员已经没希望的绘心,反过来试图戳她痛处,两个人头一次吵得天翻地覆,给对方送进了医院骨科。


    好感度没掉。


    好感度蹭地一下到了88,至今没有下降增加。


    资本家失去了自己怀揣着梦想的友人,收获了一个冷静地改变人生方向的绘心什八。


    因为——


    “你找的替代品不是够多了?”


    “年轻有梦想的年轻球员,每一个不都试图站在你眼前,让你看到他的价值,从而一步登天。”


    “何必在乎一个绘心什八。”


    天下壹:风评被害。


    她的人生不至于沦落到玩替身文学的地步,绘心自己图谋不轨也不要污蔑她。


    “可以。你攻略绘心什八成功,继续攻略下一个吧。”


    很平静的语气。


    不算她与绘心的BE。


    他人生剧变重新掌握的速度很快,两个人之间联系持续那么多年,知晓她有多么利己,轻而易举打出BE都像是一种对他人生的嘉奖。


    而若真要说两人之间有多少故事,反正绘心说不大出来,分明没太多故事。互相送礼聊天闲得慌戳人心窝子来个暴击,看上去很多事,分散到十几年的时间里,不仅不密集,还稀稀拉拉。


    哦,随着人生进程的变化,他收到的礼物也在变化,从前好歹还有一些看起来贵重的礼物,现今礼物基本上都是泡面杯面方便面。


    问就是他好感度一毛不拔。


    绘心:“你没预约精神科?”


    天下壹:“你想进去?”


    算了吧,他前锋还没培养出来。


    她想进来蓝色监狱看看他挑选的球员的成色倒是可以。


    她的眼力很好。


    被拒绝。


    意料之中。


    她从不干没有利益纯让她忙的事,前期投入大后期才有回报的项目都不行。


    绘心不强求。


    绘心采取了措施。


    别误会,不是让她进蓝色监狱的,是让她不要无聊就隔三差五打扰他的。


    他找的人是诺阿,他风头正盛的前队友,为的是让诺阿空闲时间多找一下她,让她没太多时间去找他。


    天下壹集邮这些年,打排球踢足球打网球打篮球的明星队员搜罗了一堆,不组球队,纯看人比赛刷脸耗自己一天的时长,显而易见是人生顺遂无聊到一定境界了。


    不给她找个可以随时捣鼓的人,他别想安宁。


    诺阿挺好。


    诺阿那边有时差,反应时间操作得好可以拖她好几个小时,很符合她口中的古早攻略游戏风味。


    很难不让人认为这是迟来的报复。


    天下壹不这么说,天下壹说:“我懂,绘心,你在给我找替身。”


    “……嘟嘟……”


    绘心选择挂掉电话。


    运动奇谈就是如此,大家的热血沸腾都在赛场上,偶尔一点生活日常用来介绍人物丰满形象。


    一直看比赛的玩家手握资本,自然而然的对一些知名球员的故事耳熟能详,偶尔还会客串一把新手球探,上演奇迹与你沙里淘金。


    绘心不在这个行列。


    遇见时间太早又太晚,意气风发的时间在他人生里不过七分钟,收藏都得大海捞针。不像那些沙中珍珠,闪烁的光芒耀眼,吹去它身上沙尘的行动亦可充满新意。


    毕竟每个人所求不同嘛。


    有人需要的是安定感,特定时期追逐虚无缥缈的爱。


    有人需要的则是恰如其分的鼓励,无论对方鼓励的目的是让他重新绽放光芒还是想看他掉落深渊。


    还有的人连自己想要的是什么都搞不清楚,别人的梦想成了他的目标。


    ……


    太多了。


    竞技场上遗憾和破碎掉的梦一样多,冠军的奖杯只有一个,每个人被自己的选择塞进这个竞技场时,都曾想过成为世界第一,成为冠军。


    很好的梦想。


    没有这些梦想,天下壹客串的新手球探不至于刚入行当没多久,就靠着贩卖他人的梦想赚到盆满钵满。


    更好的教练。


    更好的训练器材。


    更好的训练方式。


    更好的工资。


    得到一切仅仅需要以极其低廉的价格出租自己。


    天下壹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太做人了一点,让三方都实现了梦想。曾被她这样对待过的珍珠有一晚打电话过来,许久不说话,一说话就说:“我恨你。”


    “你恨我什么呢?你的梦想和我的梦想不都实现了吗?”


    “那不一样。”他说,“那不一样,我们的梦想不是一起的吗?”


    “那是另外的价格。”


    第66章


    当一个中介,付出几个月的辛劳就可以得到几倍的报偿,与看着一个运动员成长,所付出的时间和酬劳,完全没有可比性。


    其中略去的情绪价值,更是不知凡几。


    那么,她又会在见证一个运动员成长的过程中得到些什么呢?


    得到一段相守相知的佳话?


    得到体育界被她投资的人捧回来的荣誉?


    还是得到一个金字招牌,让她的生意更上一层楼?


    可能梦想的世界里更喜欢这样的故事——两个人互相作为对方的知己,实现对方的梦想——但是,天下壹是个资本家,没有梦想。


    走白手起家这条路时,她想的也不是什么龙王归来等剧本。老实说,在运动的世界里,成为一个运动员,自己从R卡一路卷成赛场上不落的太阳、永恒的噩梦,怎么看都比成为一个资本家符合当前背景,也更符合龙王归来的剧本。


    她没这么干,足以证明她现在走的路跟那些乱七八糟的毫不相干。


    她只是没有梦想,然后一拍脑门,觉得别人的梦想很值钱,有利可图而已。


    模拟器这里要是可视化一个野心值,想必她的野心值约莫在70 ,对自己的未来有足够的期待和决心,却无论如何都称不上一个十足的野心家。


    野心家都在赛场上待着。


    她只是区区一个资本家。


    什么梦想啊友谊啊胜负啊,在她这里会被衡量价值的情况无非就那几种,一种是值钱,另外一种是很值钱。


    还是那种一年之内就能看到回报的值钱。


    忘了说来着,她的财团,在运动员之间最大的声名是梦想成真器,以及最好和最无情的中介。


    这就是她那句他们所要付出的代价不过是廉价的出卖自己的话的由来。话可能记错,但意思都差不多。


    因为她的天下集团是个中介。


    被举荐过来的运动员(或许都没有这样正式的身份,大都是各个运动系里的初出茅庐者),满怀着自己是块璞玉的期待,等待她的甄选,期望能够跟她签下合同,然后等待合同期内的转卖。


    不长的等待期里,他们在她提供的平台里打出身价,让世界看到他们的价值,最后双方得到自己想要的,好聚好散。


    一开始都是这么想的,想的这段短期培养关系里全是利益交换,没有半点真情。


    后来天下壹保持了作为中介的素养,对着一棵棵摇钱树(甚至是付费过来的摇钱树)笑的亲切又官方,给这段关系画下圆满的休止符。后来就她一个保持了初心。


    可能这就是玩家的魅力吧。


    谁都拒绝不了人生里最大的伯乐,哪怕对她的好感度已经不复从前,一旦想起过去,仍旧想要被她选择。被选择后,过去的那些情感又在死灰复燃。


    最典型的例子是打篮球的黑子哲也,如今球场上荣誉加身的幻神。


    他是天下壹开了运动培训模块后,第一个被选择的人。


    初遇的时刻亦是完全可以担得起金风玉露一相逢。


    是初恋是伯乐是千万次他选择最后仍旧会放弃他的人。念出来都是纠葛深到大半辈子都无法忘怀的程度。


    而现在这位篮球场上发光发热的知名球星,一生好光景还未过半,他们认识的时间又长到确实是他目前人生的一半。


    算是当年的沸沸扬扬如今过期的余灰。


    毕竟他是第一个,不是最后一个。毕竟天下壹这边唯利是图的商人形象还是深入人心,所有绯闻都可以认成是她打开新入手的运动员的知名度的方式。


    至于黑子哲也本人——


    「黑子哲也好感度:7」


    如何不能算作一种对当年的冷却。


    他们现在没好友,关系最僵的时刻,双方不约而同的删除了对方,目的又不尽相同。黑子哲也手速没她快,落后一步看见好友验证,再删就感觉是迟来一步的不甘心,落后一步的报应。


    “不过你应该不在意。”


    成熟许多,在职业场上摸爬滚打的黑子哲也简短做了个总结,那些冷却的过往没有复燃的时机,让他像青春年少一样不管不顾的烧却自己……他冷静道当年烧完了才有现今的平静如水。


    他们没有好友,但有电话。


    特定时间,一个眼熟的电话会打进来,有时一句话都没有,她听得到对面轻浅的呼吸声,知道那边时间在半夜。


    他睡不着,可能是时差没倒好,可能是别的。


    最后千万个理由成全了这一通电话。


    还是转会期。


    她名下有一支常年缺人换人的球队。


    可惜成年人不是为了梦想竭尽全力的中学生,死灰复燃也不能频繁得如同柴火灶。


    接了一通电话,将关系稳在这通电话里,天下壹心情好的时候调侃这是什么没名没分的关系,感觉什么都不是,又好似什么都占全了。


    他听着,听完了才说话,说一个冷笑话:“现在有名有分的是你那支挂在晋级边缘的梦之队吗?”


    “你说哪一个?我有很多梦之队,他们年轻又有梦想,所以,你说哪一个,哲也?”


    “帝光。”他说,“当年的帝光,能不能算?”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黑子哲也在帝光充当过“幻之第六人”,存在感低的特质又在此时期被她培训过。帝光里还有些人现在出现在生意场上,跟她做队友。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每每想起,她都深恨自己当年为什么不将自己的生意对手全送往职业之路,好过现在给自己添堵。


    不长的停顿里,黑子哲也知晓对面想起的肯定不仅仅是自己,最大可能是另外一个人。他跟她不在同一片赛场,另一个人是。


    可是还可以说些什么呢?


    说自己现在的比赛?


    他想到,他便说了。


    她确实关心这些比赛,言谈里带上他,又不止他,囊括了她那频繁换人的篮球队、许多陌生地将被输送进职业赛场成为他对手的名字,以及些许抱怨。


    他听着。


    心情称得上平静。


    那些过往,梦中时不时来找他的过往,仿佛真的烟消云散,下着雨都不会让他回忆起他当时如梦似幻一样的印象。


    直到他听见一个熟悉的名字。


    踢足球的绘心什八。


    人退役,没进过她的培养计划,是她朋友。


    朋友。


    他咀嚼字眼,抬眼,看向玻璃上倒映的自己,骨架比少年时期宽大,头发和眼睛跟少年时期虽然一样都是蓝色,但面部轮廓告诉他,他已经不在那个雨天许久了。


    自然,不算对方的朋友。


    她在说:“绘心有个蓝色监狱计划,估计能给我这里带来几笔合算的生意。他那个人,筛选出来的种子不会太差。”


    “是啊。”他看见玻璃上的人影张嘴,声音很轻,“你面前的新星都是天才。”


    他是成名已久的前辈。


    跟她的故事早已经结束。


    而竞技体育里的天才永远不缺,永远有人年轻,永远有人拥有梦想,永远有人需要她。


    第67章


    她惋惜没有送上职业赛场的对象有许多。


    运动副本里那么多运动项目,其中有个经典配置就是大少爷大小姐,家里有钱的人想要追逐梦想在这里是非常常见的事。


    更常见的是,这些人的梦想都在赛场上。


    考虑到许多比赛项目,诸如剑道弓道,属于是跟那些大家名门并蒂双生,家底殷实名门之后想要在赛场做出一番成就,倒也不是什么离经叛道的事。


    于是,天下壹在这个片场就遇到了遍地财阀。


    赤司、迹部、御影……扳着指头数一数,首屈一指都能出来好几个,玩家在紧张刺激的商海里属于是家境一清二白,全靠自己带飞。


    天底下的有钱人有那么多,玩家随机的时候愣是没给自己随机出来一个,导致她在运动番里想找到一个沾亲带故的、专心致志搞运动的表哥表姐都没找到。她放低要求找过,结局是:


    「天下家族独一无二,没有任何人可以用亲缘关系干扰你的决断。」


    真是谢谢了模拟器。


    这时候为什么要这么拟真呢,为什么不复刻前几个周目那种强买强卖的“亲缘”关系呢,她是真的很想攀点关系然后扩大一下自己的收益的。


    真心的。


    真心得不能再真心。


    奈何她的真心仅几个人可见,见得还是她真心利益为重,他人的梦想不会让人动容半分。


    比这更坏的消息的是,仅几个人可见里的“几个人”,有一个名字叫做赤司征十郎。


    对,黑子哲也提到的奇迹的世代里的一员。


    对,她还培训过他。


    对,她跟赤司征十郎之间确有爱恨纠葛,且至今没能消弭。


    「赤司征十郎好感度:76。」


    赤司拿的剧本突出一个离奇和没想到,毕竟赤司是御曹司欸(那种语气),玩家那些低出值综合一下不整出一个惊天大活好意思吗?


    她只是年轻,她只是不择手段的去上进,利用他人对自身的同情心去做些什么是完全想得出来的事。


    天下壹的前25岁人生,在模拟器旁白里突出一个老实,实则每一句话底下都盖着很多惊世大活。


    她12岁能干出来用轮椅飙车的事,她的发家史根本不会如此老实又勤恳。旁白更像是一个绝望的史官,绞尽脑汁春秋笔法为尊者讳。


    她如何利用他人对她的怜悯?


    她的事业如何欣欣向荣?


    她的交际圈是如何一步步扩展开的?


    旁白秉笔直书,一字不改。


    它只写结果。


    但是天下壹清楚。


    但是赤司清楚。


    模拟器给玩家开发的商业模拟器的确是很好了,可是还不够快,玩家脑筋一转,说她有个主意,可以给自己的商业帝国建立过程开个加速器。


    成功了玩家可以节省大量时间。


    不成功——


    玩家心想,不成功能有什么后果,她的存读档是看着的吗?


    说不定还出个支线结局呢。


    比如「莫欺少年穷」?


    底下注释还可以是「都说了莫欺少年穷」。


    玩家直接就上了。


    后果和收益都超出想象。


    至于过程……过程旁白据实写出可能过不了审。


    她也是落下了一点心理阴影,否则加速器可能不止赤司了。


    黑子哲也跟她的赛道不一致,想象不出来对他影响极大的伯乐跟赤司的纠葛到底是有多么复杂。


    他只是单纯的歆羡两个人可以走在一起,名字偶尔相伴出现。


    他甚至没想过她口中的赤司有时是赤司征十郎,有时是赤司一家。


    她说过她没有梦想。


    这句话其实不太对。


    她没有梦想但有目标才对。


    那些蓬勃的生命力尽数化作她眼中毫不掩饰的野心,而这野心在那个下雨天被天色遮掩,成全了黑子哲也想象中的初见。


    她并非一时兴起的好心人,她是蓄谋已久的阴谋家。


    所以她选中了黑子哲也的梦想,为了实现她的目标。


    她培养了他七个月。


    她为了赤司而来。


    赤司征十郎算个倒霉蛋,赤司御曹司的名头让一位无所顾忌的灾祸注视到了他,连带着他全家,顺带波及到了他身边的所有同伴。


    因而赤司征十郎如今都没能挣脱,时不时还要听将他人生和家庭都搅得一团的人的哀叹。


    她说:“你没被我塞进职业赛场真是我深以为憾的事。”


    毕竟是御曹司欸(那种语气),还是赤司家里的独苗苗欸(重音),天下壹的道德让她会做什么事一目了然。


    吃掉赤司,让赤司家的成为她自己的。


    所以非常可惜。


    她没赘上赤司家,赤司征十郎也没有追求梦想在篮球场上发光发热。两个人的道路是并行的。


    不是她被老谋深算的赤司看穿的问题(这里的赤司指代征十郎的父母),她野心在脸上无遮无拦,谁都清楚她必然有所图,闭着眼睛装瞎都看得见的情况。


    是其他原因。


    好在最后她的目的依旧达成了,无权无势还是吃到了御曹司喂给她的饭,利用赤司家的权势更上一层楼。


    “人生,易如反掌。”


    她喜不自禁。


    放个假还要给她恶补人际关系和各种默认规则的赤司征十郎脸色跟他的发色一样红。


    她认为这是少年的脸红胜过一切话语。


    确实是。


    不过不是羞涩,是被气红温了。


    赤司那天之前,以为异想天开胆大妄为想吃掉赤司家的人,应该有周全的计划,对他们这一阶层的一些规则理解比较通透。


    结果,天下壹用实际行动告诉他,她对御曹司的认知宛若一个文盲,根本没想过自己计划不成功后会粉身碎骨。


    “你是突发奇想过来找我的?”


    “不,我是蓄谋已久过来算计你的。”


    赤司:“……带着你的蓄谋已久出去。”


    他前半生可能是太顺了,才摊上这么一个离谱的合作者。


    天下壹迫不及待的出去了,就好像她在刻意气他只为了逃避学习这些弯弯绕绕。


    至于赤司知道她的成算还费心费力交她这些的理由?


    很简单呀。


    因为恨。


    如果付出一点什么可以让一个人长久的承负这种恨,让她的动向可以在自己的注视范围内,那么赤司可以付出这种代价。它不能成为她的,它可以成为陪伴她的。


    割肉饲鹰,却用恨的名义施行。


    还是太柔软了。


    天下壹以为她得到的东西应该要残酷一些,她得罪的可不仅仅是一位御曹司,还有他的父母呢。


    恨的来源正是这两位。


    最初它的名字应当是怜悯。


    怜悯年岁轻轻不良于行又野心勃勃的孩子,怜悯她的一切遭遇,让她有了趴伏在一位母亲膝上的权利。紧随其后的,是移情,投入的注意力太多,不知不觉将自己理想的身影投注在天下壹身上。


    她的感情太柔软,又太厚重。


    友情亲情可以混着无止境的砸下去,砸出来一个心灵上的寄托砸出来另一个自己。纵使天下壹跟她其实算不上相似,她清楚这算是一种顾影自怜。


    不过到那种地步,说这些都无益。


    另一个人已经镶嵌进了她的生命,她想要的,无非是那个人的需求迟迟无法满足,于是仍需要母亲的哺育。


    病态吗?


    不吧。


    互相将对方纠缠成自己想要的样子,怎么会是一种病态?


    她们一直都需要对方。


    她误将人眼中的野心当成对自己的索取,索取赤司纱织身上可以压榨出来的一切:情感、利益。为此可以温声软语想让她活下去,为了天下壹而活下去。


    被需要是一种很美妙的体验。


    被天下壹需要更是如此。


    赤司纱织在病中担负起了另外一人的希望,在她的黑眼珠里看到了渴求,至于渴求什么?


    光线太好,花朵太香,她埋在纱织怀里,似乎将人当成她的整个世界。


    然而,她仅仅是需要赤司纱织活下去。


    她要攀附的并不只赤司纱织一人。


    母亲喂养大了她的野心,或是她的野心一如既往,只是赤司纱织自己蒙蔽了自己。


    她的儿子不信的蓄谋已久,赤司纱织信,笃信。正因为笃信,她捧着对方的脸,试图去看清对方的眼睛时,便也明白天下壹想要的她终究是给不了。


    给不了,所以天下壹会转移目标,所以天下壹仅仅需要的权势利益不是一个她。


    恨意从此刻丝丝缕缕在心间蔓延,盘旋,让人从前体验到的一切全部成为痛苦的根源。


    「赤司纱织好感度:1。」


    她什么都给予不了。


    天下壹能给她的只有好听的话,不甜蜜,这个人长出来羽翼会带给人的仅有无穷无尽的痛苦。欲望没有止境,不是灼烧本身,就是灼伤旁人。


    赤司纱织是被她利用的旁人,也是被灼伤的旁人。不知是出于什么情感,她有时会想要她的孩子能与天下壹相配,有时候,又在忌恨自己的孩子看起来与天下壹相配。


    好在。


    这里竟然能用好在。


    好在天下壹一个都没有放过。


    最初的怜悯从母亲身上萌发,让这个人吃到了甜头,由此盯上了余下的赤司,试图复刻一次,复刻两次。


    全都成功了。


    志得意满情有可原。


    毕竟爱这样多,爱到不清醒的概率如此之大,天下壹想要将赤司改姓的愿望离实现只有一点距离。


    高兴情有可原。


    赤司纱织想,如果换做她,她亦会高兴,她确定爱可以让人眼盲心瞎,装聋作哑也会让她完成鸠占鹊巢的事。


    可惜了。


    真是可惜了。


    这爱偏偏成了恨。


    爱可以让天下壹心想事成,恨却不成。恨会想着,她今日会因为赤司的名头如此去做,来日自然会因为别家的权势如此做。反正她活的随心所欲,常人在意的名声面子丁点儿不在意。这事不成,以利聚必然以利散。


    玩家:……


    玩家对游戏的抠门表示震惊。


    25岁的天下壹对那段时间的印象有两个,一个是计划半成功,一个是她专注玩培训模块险些导致亏本。咳,说来不太好意思,她的终生阴影是第二个印象导致的,跟第一个印象没关系。


    会攀扯第一个印象往往是为了跟赤司说自己苦自己累自己好心碎,准备杀价的。


    赤司现在跟她的关系算朋友和合作伙伴,听多了压根不信。谁让玩家这周目几项属性出值都不太理想,装模作样比不上将野心写在脸上来得自然。


    她装不了多久索性后来不装。


    “人生,就是一场属于我的游戏。”


    理所当然至此。


    赤司很想反驳,考虑到自己家里的情况,忍了下来,平静地“嗯”了一声,熟练转移话题。


    他的经验之谈。


    不转移话题硬接下去后果一般是她口出狂言,说出“我今天躺你们父母中间”,再然后话题会一路向着最离谱的方向走。


    有把柄在手是这样。


    谁要脸谁就一败涂地。


    显然,赤司不及她。


    偶尔气急了,跟她合作的事项,他就不来了。


    没什么杀伤力。


    无需什么杀伤力。


    利益相关,些许冒犯都能和平成两个人正常的相处方式。再加上本就扭曲的底,影响到利益,得不偿失。


    黑子哲也在赛场上羡慕赤司在商场上能跟她并行,何曾想到她跟赤司之间的关系实在扭曲,换做他,他可能都不想要。


    总归是各有各的苦。


    其他奇迹的世代更是苦上加苦。


    气到红温的年轻的赤司咬着牙控制住面部表情,连看一个小时就能平复心情的苦。


    没办法,黑子哲也再怎么说,也是她选择的第一个人,两个人研究培训长达七个月的时间。她抱着他的小狗,他推着她的轮椅,两个做体力训练都做得像是帮她飙车,


    关系再差能差到哪里去。


    心不甘情不愿,回忆里彼此存在的时间都称得上浓墨重彩。


    其他人不同,其他人跟她是孽缘中的孽缘。


    不是出来到她名下工作被持续性压榨,就是跟黑子哲也一样的待遇回忆的时间却不够长。


    她早知道当一个毫无良心的资本家遭人恨,在那些人中,她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恨到好感度抵达负数直接无法显示的地步。


    她想起一遍这事,会特意去看黄濑一次,明媚的模特发挥他五官的优势,瞧不见一点阴霾。


    「黄濑凉太好感度:无法显示」


    「黄濑凉太好感度:无法显示」


    每看一次,她都满怀期待对方会送一个法制频道的结局给她,人生反复无常,什么结局都有。奈何他不给力,心里咬牙切齿,见到她这张脸,条件反射笑出来。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办法,唯一一个常常联系上的人根本没有为一个上司奉献一生的想法。


    她年纪轻轻想着打不出结局,愁的打开论坛搜自己的绯闻找找迫害目标。


    然后——


    常年活跃在她的绯闻里,隔三差五被拉出来当匿名跟没匿名一样的“传闻中的未婚夫A”“传闻中的未婚夫B”“疑似双向奔赴的知名人士A”,首当其冲。


    不是赤司。


    她第一次看的时候,边上就是赤司,看的猛拍自己好腿,半天后,赤司面无表情,说她拍的是他的腿,合同上有个地方分成要扣掉5%。


    她不嘻嘻了。


    代价过于惨痛,八卦怼脸,当事人冷静道他的风格没那么浮夸,她找错了绯闻对象。


    短短一天,她的收益少了10%。


    记忆犹新,死都忘不掉这位负十。


    负十是迹部景吾,从前打网球,现在继承家业的,生意上的竞争对手,纯的。跟她之间清清白白日月可鉴好感度26指天发誓。


    他家他前队友跟她也没什么恨海情天甜蜜暴击的故事。她早吸取了篮球场上的教训,绝不沉迷培训模块,玩物丧志,也没有再找一个加速器的想法。


    主要是赤司当时仔细盘了迹部家的背景,一丝一毫没放过,盘完后不说话,打开视频,三位赤司齐齐盯着她,怕她重蹈覆辙。


    主要是迹部景吾好感度才26,大家当朋友可以了,扭一扭的时间太长,她不觉得有必要。


    于是,这位的瓜她吃的毫不心虚,就算她也是该绯闻的当事人。


    她好奇问过赤司,怎么没人吃过他们的瓜。赤司:“封了。”哦,赤司家不让有绯闻,理由可能是确有其事,怕人脑洞大开猜到乱七八糟的事。


    迹部不一样。


    迹部全是绯闻没有一点实情。


    看到了最多会笑笑。


    给她留了好大一块瓜田。


    一秒钟三个眼神八个小动作论证他们绯闻的那种。


    稀奇吗?


    不稀奇。


    大家很理智,认为这不过是天下壹平平无奇的一次炒作,翻旧账划水话题东扯西拉路人理中客纯磕党对家机器人……她数一数能分出几十个阵营,看见商业对手无力的挣扎,意图从诸多绯闻里给人一种她是个道德废墟的印象。


    太好笑,她就差自己开小号下场问对面难道不知道她在人格上已经塌成了废墟吗?天下集团的产品之所以能卖出去纯粹是一分钱一分货以及她投资策略开的好吗?


    跟她的道德毫无关系。


    话题太坚强,没等她小号下场艰难拐回了原有的频道,论证她跟迹部的感情是真心假意还是假意真心,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他们之间不是真心就是真心。


    用他们一年能见二百多面的事实作证。


    感觉有点没法反驳,这是事实,过程胡编乱造,结尾铁证如山。


    天下壹沉思。


    天下壹翻了一下赤司盘的迹部家的背景和当前可以参与的项目。


    天下壹兴高采烈的宣布:“我决定对迹部下手!”


    视频对面的赤司,早有预料且对迹部是个倒霉蛋的事深表同情。至于她重蹈覆辙的事,赤司知晓他可以阻止的时候是她没兴趣的时刻,兴趣起来了,除非她达成目标,否则,他用尽手段都无用。


    两个控制欲强的人相处,前几年就磨合好了对方控制欲的边界,知道什么事做得成什么事做不成。


    赤司:“怎么突然感兴趣了?”


    “看到了论坛。”


    “……你离这些人的生活远一些吧,正主不要干预对方的喜好。”


    “我这里有个项目。”


    半夜被叫醒的绘心什八:“什么叫你说服了赤司,还准备说服迹部给我的计划投资?”


    “因为我手头就你一个项目有戏。”


    当年的网球王子篮球世代等等已经进入了职业赛场,征战多年,魔法对轰到死人复活存在感弱到摄像头都抓不到人,她挑挑拣拣,只有绘心的项目最靠谱入场代价最小。


    绘心没问对方到底是怎么说服赤司的。天下跟赤司之间的关系众所周知的吊诡,两个人看起来都像是为入赘对方而做准备,没成一家人,两个人僵持这么多年,像是耍人玩。


    他只抓住了关键一点,她为什么要去说服迹部。


    天下壹:“他倒霉啊,被我盯上了。”


    绘心脑筋不用转弯,他了解她,了解到时常觉得这是一种苦难:“你还不如找一找我的替身。”


    “没办法呀。”她笑着说,没心没肺,“你的前锋没培养出来,想找都找不到。”


    为今之计,只有迹部直觉预警,不答应掺和了。


    他答应了。


    迹部景吾答应了。


    两个知情者唯有沉默。


    有钱不赚是傻瓜,有坑就掉进来,是倒霉蛋。迹部不是傻瓜,是十足十的倒霉蛋。


    其实还有个办法,可以让迹部的倒霉程度不那么严重,那就是用尽办法打消她的一时兴起。


    认识久了实在不好,没一个认为她会达不成自己的目的。


    迹部眼皮子在跳。


    一直在跳。


    他知道这次合作凶险,未曾想过会是如此凶险,还没到现场就感受到了彷徨与恐惧。他翻遍了天下壹和赤司的相关传闻,琢磨了一会,确定对方没有暗杀合作伙伴的传闻,才过去。


    谨慎,可惜谨慎不到地方。


    倒霉倒是真的倒霉。


    赤司为人说了句话:“正常人不会想到有人会因为论坛传闻就盯上自己,还是早就有的论坛传闻。”


    天下壹坦然:“我难道是正常人?”


    “不是。”赤司说不出违心之语,他只能祈祷迹部好运。


    第68章


    还是先可怜可怜绘心吧。


    属于迹部的坑是绘心的梦想挖出来的,天下壹想要用他的梦想去坑人,最先倒霉的自然是他自己。


    他的一切努力在他朋友天下壹的运作下可能荡然无存。他们是朋友,她动心起念的理由都不是为了培养世界第一的前锋,而是为了让迹部景吾掉进她这个深坑……如此种种,了解她的绘心清楚这位合格的财团主人会怎么做。


    绘心说无所谓。


    “只要你们三个可以达到蓝色监狱计划的最终目的,你想要对这个计划的过程做什么我都无所谓。”


    后续商量投资怎么来时天下壹和他开了视频,他在视频那头吃着泡面。先前劝了一句对方要不要去找他替身算了,对方没听,他就没再劝,转而思考天下、赤司、迹部三大财团往他的蓝色监狱里注资,他可以更改计划的哪一部分。


    至于天下壹即将要对他的梦想进行何等的扭曲——


    老实说,这根本不重要。


    天下壹这人自我起来根本不听人讲话,独裁到了极致。而与这份独裁对等的就是她培养人才的能力是一等一的强,绘心见过被她接纳培养过的运动员们,武器均被打磨得锋利,使用期限也很长。


    他甚至可以将迹部景吾写上感谢名单。


    “这不对吧,你不该抱怨我不尊重你的梦想,仅仅是将你的梦想当成赚钱工具?”


    “从前有人对你这么说过?”


    “你重点真是歪的莫名其妙。”


    “有吗?我觉得我没有。”


    不仅没有,还觉得那个参考文献实在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绘心被指路明灯突然怼脸上,眼睛快被刺瞎都舍不得闭上眼睛,做好了边缘化也要死皮赖脸待在蓝色监狱的准备。参考文献还有空去想尊重不尊重的问题。


    没有被长久宽容以待,根本不会有质问的勇气。


    足协那边要是有她这么个赞助商,绘心的蓝色监狱计划都不会横空出世。


    他的确对人无奈,不是她不尊重他的梦想,也不是尊重了一半突然横插一杠,反而是她对足球最大的兴趣仅仅是收集癖,远在国外的收集癖。


    她对本土足球运动员和足协毫无兴趣,绘心算她的意料之外,然而也就这一个意料之外。说来好笑,绘心退役给人当足球教练时,生起的梦想里有一条就是天下壹突然将目光投向了本土足球。


    至少,那种该死的,限制球员潜力的友谊足球会被她撕扯得稀碎,不能赢的球员她根本看不上,说得天花乱坠都看不上。


    她是唯胜负论,唯表现论。


    可惜没有。


    他们的合作迟了这么久这么久才到


    “你要是早点对迹部起兴趣,我的计划里的基础设施还可以更完善。”


    泡面吃完没费多少工夫,绘心明确三个财团要投资的事实后,从从容容开始解说蓝色监狱这边的人员构成和基础设施,话里话外都是既然要给迹部挖坑,那坑要看上去光鲜亮丽前途无量。


    讲到一半,绘心还在感叹早知道这样可以拉到她的投资,他就不去给足协那群听不懂人话的猴子画饼了。


    他们在培养球员上除了会限制球员的成长外,一无是处。


    视频对面的天下壹:“你培养的球员都是你这种性格的?”


    绘心一副生怕她后悔的样子:“你完全可以量身定制你喜欢的世界第一前锋性格。”


    通过初次筛选的球员名单绘心眼疾手快发过去了。


    合同发过去了。


    他自己的教练合同也发过去了。


    接到一堆文件的天下壹看见了绘心的决心,有种微妙的绘心等了很多年终于等到她跳进本土足球人才培养计划这个大坑的错觉。


    利己主义的足球是这种风格的吗?


    只要对进球有利,其他的,完全无所谓。


    “不然呢?我只要被培养出来的世界第一前锋。别说你突然想要合作足球,你当年要是看得上一星半点,也不至于到现在才因为迹部景吾想起来本土足球。”


    “我这边毕竟有三个人——”


    “赤司会跟你下注,迹部一个人斗不过你和赤司。直说你想对蓝色监狱做些什么,我发给你的那些材料里你有什么不满意就好。我的底线只有世界第一前锋。”


    “被踢出局也可以?”


    “唯二的底线是世界第一前锋和我不能出局。”


    他改口很快。


    熟人谈生意,分得清什么是玩笑什么是用玩笑口吻说出来的真心话。


    他说“可以”,下一刻会被天下壹干脆地踢出局,还会得到一个似真似假的理由:“我在朋友面前给人下套,有些难为情嘛,绘心,你可以理解吧?”


    或者是:“当着正主的面找替身,发展感情,我脸皮没那么厚。”


    不会提私人感情上的赔偿,这些走的程序是冷冰冰的就事论事与按规章办事。


    他见得很多。


    天下壹真心实意叹息:“反应不要那么快嘛,绘心,我们的追求其实一致。”下一句接的是“那我们谈谈你给我的合同上需要更改的部分。”


    讲点感情,在不讲感情的时候。


    合同谈得七七八八,后续两位入场会见到前途无量的蓝色监狱后,她对球员的信息终于提起兴趣,要确立培养目标了。


    这点要比绘心原本的计划残酷。


    他的淘汰进程没那么快,会历经几个阶段。


    天下壹这里是没有过程,只有结果。


    她对自己的眼力非常自信。


    ——但总有猝不及防。


    「糸师凛好感度:61」


    「洁世一好感度:80」


    「御影玲王好感度:81」


    「冰织羊好感度:90」


    ……


    天下壹这里玩不了R卡培养游戏,不会有与R卡相知相守共同进步攻克万难的故事,能到她眼前的保底是张SR。毕竟足球需要天赋,没有天赋在最初一关就被绘心筛了下去。


    她对以上所有人的天赋毫无疑问,对他们的好感度满腹狐疑。


    狐疑的时间太长,绘心问她是不是对他们的潜质不太看好。


    她:“我只是看到一些人身上有你的影子。”


    绘心:“换个借口。”


    她:“换不了,本土的球员我认识最久的就一个你,换了就没形容词了。何况是真的很像。”


    不是性格,是情感。


    她甚至想不起来这些球员跟她的交集到底在哪,只能祈祷对面看的是电视,而不是她的真人。


    否则,真的很麻烦的。


    他们的前辈们多如繁星,没招到平静的却仅有几个,还都不是青春年少时期就平静。


    形势如此严峻,迹部哪里要不要多坑一些?


    她在思考。


    这一思考,她和赤司见到的迹部便很不华丽了。


    迹部的眼皮子这一段时间跳个没完,医生检查不出来原因,让他多休息,缓解眼轮匝肌筋挛现象,他照做,奈何愈演愈烈。


    她和赤司见到的便是右眼眼皮完全没办法控制的迹部。


    他没想过终止这次合作吗?


    想过。


    不过没用。


    他的眼轮匝肌不会因为他的这个决策而停止痉挛,反而跳得非常欢快。


    赤司对他完全不受控的眼轮匝肌表示理解:“我也有过这样的经历。”


    “医生怎么说?”


    迹部第一反应是赤司去看了医生,找到了根源,最后治好了。他想问问赤司当年看的医生是谁,他也想看。


    结果赤司神情微妙地说自己没看医生,后来自然而然的好了,话音一转,问起了迹部他的父母是否安好。


    现在轮到天下壹表情微妙了。


    赤司倒也不用跟迹部如此……同病相怜吧。


    第69章


    赤司的想法是很有必要。


    有时候,需要防备的不仅仅是身边人的突如其来,还有他人的出乎意料。


    他——


    他在他们家的事情出来前,不也没想过会有这样的事发生吗?


    那甚至风波平息后才遗漏的一点风。


    赤司见着它的时候,他的母亲、他的父亲已经从畸形的关系里找回了理智(没有说不维持那种关系的意思),有了倾诉的余裕。


    郑重的场合。


    分座两端的父母。


    轻描淡写的通知。


    “我们之间的感情出了一点问题。”


    父亲语气让人感觉不出来问题具体有多大,平静到赤司征十郎错误的估计了问题的尺度,以为这次只是一个小问题。


    他看向母亲,母亲神情平和,没有被感情问题刺伤的症状,感受到他的目光,还温和的笑了。


    “现在已经解决了,征十郎。”


    由此及彼。


    父母之间的感情经历了波折,互相解决了问题后,想到了他们的孩子赤司征十郎的感情问题,问他这般年纪有没有感情上的挫折、或是有没有喜欢的人。


    太过合理的发展容易麻痹人的认知。


    而他的父母,显然很了解他的性格。


    所以他们坦白的那天,赤司征十郎跟天下壹的青春期就这么顺理成章的过了他们的明路。


    致命的问题也就这么顺理成章的藏了起来。


    赤司在这件事上的反应弧有点长,长到他意识到自己母亲当时那句“她听起来真是个非常有个性的孩子,那征十郎跟她的关系还好吗”别有深意的时候,他的情绪已经被自己的潜意识消化得七七八八。


    余下的震荡,他自己完全可以处理。


    是有意为之吗?


    不是。


    虽然眼下他们家情感上看上去比较正常的只剩他一个,他的父亲赤司征臣和母亲赤司纱织看上去是在恨意里浸泡,但他们当初以这种方式告知并非是考虑到这种可能。


    他们从未想到这个事实可能会让赤司征十郎发疯,他们思考的可能性里没囊括这种可能。


    阴差阳错吧。


    他们两个在感情博弈上一败涂地,确实对同一个对象产生过极端的想法,但那是为了用极端的方式试图去掌控自己的爱人,而非……用情绪攻击自己。


    有两个前例,两个都没疯的前例,他们自然是考虑不到征十郎会消化不了情绪发疯的可能。


    太了解才有如此错漏。


    毕竟,征十郎的性格受刺激会走的方向一般是进一步的控制欲。


    是连征十郎自己都没考虑过的可能性。


    要不是这人强迫症式的回忆细节,去搜寻种种征兆找天下壹跟他父母认识的契机和可能发生的故事,他根本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一种可能。


    是因为自己最开始在天下壹的眼中完全是赤司家财产的附属品,不得不去撬开的保险柜钥匙?还是因为他自认为没那么深厚的对天下壹的感情?亦或是一个正常人都接受不了以这种方式突变的家庭的氛围?


    他如今都不能理解当时的自己。


    遑论另一个当事人,怕是他说出这种可能,那人轮椅一滑,就跟半蹲着的他咬耳朵,问他有没有兴趣真的发疯一次了。


    “我真的很想看嘛,征十郎~”


    都能听到拖长的声调。


    他下意识捏了一下自己的耳垂,缓解回忆里那种声调带给他的麻痒感。奈何回忆里的人眼下就在他身旁,对他神思游移的理由恰巧起了一点兴趣。


    回忆里的声调出现在了现实:“你在想什么,征十郎~”还在自问自答,“是在想迹部会不会跟你同病相怜。”


    没走的迹部:“咳咳咳……什么叫做本大爷跟赤司会同病相怜?”


    他记得他还没走。


    他也记得自己刚跟两人签了合同。


    眼皮子又开始了漫长的痉挛。


    赤司:“……”


    说出去赤司一家名声全无迹部一家退避三舍(可能)的事。


    赤司:“只是刚刚在计算自己损失的利益。”


    天下壹:“合同上白纸黑字,谈判过程中没撕咬下来的利益,不叫损失,至多是收益未达预期。”


    天下壹:“这种收益未达预期所造成的心理损失,不应该是由蓝色监狱的球员承担吗,为什么会觉得我在坑你们?”


    熟人局这种玩笑话,不讲不讲。


    迹部申请换个话题,他觉得让他眼皮不跳才是眼下的重中之重。


    “你们真的没有办法吗?”


    “有的有的。”天下壹划着轮椅就过来了,“换一个华丽的发型,挡一下右眼,这样在镜头下,你就不是眼皮狂跳,是在对屏幕外的人wink了。”


    他们刚谈下来的合作,内容是基于绘心蓝色监狱计划的修改,他们未改变该计划的核心目标,只修剪了一点枝叶,将其变成三大财团的产品展台。


    包括培训完毕会被打包出售的球员。


    而构筑这个展台,让受众看到产品的性能的,是直播。


    换而言之,迹部在合作持续期间,面对镜头的时间可能不少,他眼皮子再跳下去,可能会跳到全国新闻版面上。


    “我怀疑你肯答应这个合作,是因为你的右眼皮一直在跳,去别的场合不合适。”


    “看在你给我出了个主意的份上,姑且先原谅你的倒因为果。”


    哇塞,竟然是真没招了。


    没招了的迹部没换发型,用假发看效果时效果没过,他暂且不考虑出镜,转而将精力放在过筛几次的球员名单上。


    此次合作三人不是没考虑过组建一支球队,毕竟都有带队经验,一个网球一个篮球加一个中介,在新领域合伙意图再创辉煌很正常。没成不是因为意见不统一,是球员天赋还没兑现,没必要大张旗鼓告知。


    指不定里面的种子都凑不出来一支球队。


    迹部再看名单,天下壹不知道人还能看出来什么想法,瞄一眼,说了一句:“竟然都是漂亮孩子。”


    瞬间迎上两道视线。


    咳,忘了,她两个合作伙伴从前也是打篮球打网球的漂亮孩子。


    第70章


    漂亮孩子有优待吗?


    完全没有呢。


    运动片场是实力优先,什么漂亮孩子占C位的事,光漂亮可不行。不过到底是个游戏,实力强的漂亮孩子在她接手蓝色监狱的培训计划后,直接塞满了她的培训名单。


    天下壹:记一下,运动片场成为赛场上的天下第一魅力值会大幅提升。


    开个玩笑。


    黑心的资本家不会亲力亲为上赛场。


    应该不会……吧?


    蓝色监狱在培养计划末尾不会凑不齐一个整队跟诺阿对垒吧?


    ……


    “怎么了?”赤司问可疑停顿的天下壹,原本放松一点的神情都凝重了些,准备接受来自她的惊天大活。


    但是没有。


    停顿只有一瞬,这一瞬过后,她若无其事地:“不知道该吃些什么。”


    “我事先已经预订好了。”


    “哦,那就好。”


    寻常的对话让赤司感受到了一点凉意,心理上的还是生理上的不重要,总归跟她脱不开关系。


    因为答得太寻常了,给他一种事情已经搞完了的感觉。


    他一心两用,一边跟她聊天,一边思考她的认知里关于蓝色监狱最可能有的想法。大概有点用,又或者他确实太了解她,想了没多长时间,他想,她应该要去球场上跟人踢球了。


    在这个结论后面,加个“可能”“大概率”,会比较接近事实,她不乐意做太多吃力不讨好的事,也不乐意付出巨量的劳动去触摸体育界的天花板。


    至于她脆弱的骨骼支不支持她的想法?


    他一向认为,天下壹人如其名,想要做到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一心两用的时间不短,言语中很难不出现纰漏,不过面前是天下壹,那就没关系。不是他和她关系很好她完全不介意还会凑上来问他想些什么的含义,恰恰相反,她的注意力不会放在这种事情上。


    控制狂不会全方位接管另一个的人生,她只是在达成目的前拥有那样的强控制欲,目的达成后,她的大半注意力就会转移到新的目标上。


    她没这个自觉接手被她弄得一团糟的人的人生,理不直气也壮地跟人相处,是他说出口的猜测都会在下一次成为相处时的恶作剧的人。


    所以,没有必要说出自己的猜测。


    那样只会让赤司征十郎在下一场失去直接阅读她情绪的权益,变更成“猜一猜这次我在想什么,赤司”。


    后者其实都是许多人的求之不得。


    赤司跟天下壹是熟人,有些人却不是,甚至都没机会走自己前辈们的老路。


    蓝色监狱里的那些人就是。


    无论抱有何等的野望,或者拥有什么样的身份,来到此地前,对于他们来说,都是被天下壹放弃过的弱者。


    行业里有名的培训师,此前从不愿意将目光投向这片远东之地,记者采访询问相关问题,得到也尽是些官方微笑。


    迂回来迂回去的,最实际的一句话竟然还是“我在足球界难道很有名吗?”


    记者哑然。


    足球界的金手指,天才的制造商,岂止是有名。悲观者已经将她视作足球之神的代言人,啊不,依照她过往的那些经历,她应当是球类运动之神的代言人。他们说,足球之神代言人放弃的地方,绝不会被胜利眷顾。


    但是,为什么偏偏会是足球?


    功成名就的前辈们是打篮球打网球都没关系,为什么轮到足球,就不可以?


    又为什么,只有这个地方不可以,其他地方都可以?


    年少时的糸师兄弟有过这样的困惑,他们在国内一起踢足球的那段时间,天下壹已经迈步走向成功,向着更好的未来前进,但是,足球界的神童叩不开她训练室的大门。


    ——不,只有这片地区诞生的神童叩不开她训练室的大门。


    哥哥糸师冴年纪足够,行动力很强,她的路子一时半会走不通就走上了另一条路,去了西班牙。


    被留下的是年纪尚幼的弟弟糸师凛。


    “这仅仅是你的想法,凛。”


    那个雪夜,从西班牙回来的糸师冴跟自己的弟弟踢了一场球,在失望之中说道,“不要将你的理想强加到我身上,想要去触碰金手指的人一直是你。”


    “什么叫只有我!”


    意思很明白,声名鹊起的金手指,并不算两个人共有的梦想,她培训的天赋扩展到足球界闯出名声时,糸师冴已经离开了日本,在西班牙进行人生里的一场蜕变。


    幻想是两个人共有的梦想并不能减轻一个人的执念,就算可以让他暂时压住自己的怒火,也只是暂时。


    “我和那位金手指的人生,都不需要你。”


    ……


    见过他的哥哥对糸师凛的人生下了定论。


    给没有见过糸师凛的天下壹留下了一个瞬爆雷。


    ……还爆了。


    「你跟糸师凛的初次见面,如同你玩的扫雷一样,第一颗就点中了炸弹,人生就此被人鬼一样地缠上了」


    天下壹:“……”


    旁白总结得很好,所以不要总结了。


    迟来的提醒不如不提醒。


    谁能想到自己手底下的卡抱着的不是增长数值的念头,不是怎么提高自己的实力,而是压抑到极致,针对她本人的……怨憎?


    她不太好形容糸师凛的心情。


    只是照常地客观评价他的能力,评估他的现有价值,偶然抬头,看见的便是沉郁的眼睛,不透光,望着有种悚然感。


    “你有什么疑问吗?”她问。


    “没有。”他很平静。


    瞬爆雷在她手上爆炸的过程没什么反应时间,从她整个人出现在他面前起,他的雷点就被戳爆了。


    一开始的沉默不语,不是想要用一用自己的好脸提升一下金手指对他的好印象,而是地雷爆炸蓄力中。


    理所当然的威力巨大。


    可以炸掉两个人的人生。


    主要是当事雷完全没有不纠缠下去的意思。


    要问他做了些什么?


    手动制造欠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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