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芜装视而不见:“真的。”
谭行雪夹了块五花肉,放在蜜汁泰式酱料里蘸了一圈,往嘴里放。她嚼了嚼,嘴上还闲不下来。
“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在一起?”
路芜回答:“她去海市出差了,这几天不在家
她也还没想好怎么跟黎浸提出这件事,但表白必定是要正式的,需要好好准备一番。
谭行雪故意拖长音调。
“哦——”
“不~在~家~”
“这才一起住几天,就成了爱的小窝了?”
路芜被她说的耳热,摘了片生菜塞进那张嘴。
“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谭行雪在一边笑着,又感叹起来。
“没见过你这个样子,啧,谈起恋爱来还挺甜的。”
“要不我也去找个人谈恋爱试试?”
季又延在一旁吹冷风。
“教案写完了吗?下周的公开课课件准备好了吗?”
谭行雪:……
“季又延,我总觉得你在找我的茬。”
季又延喝着酒,一脸云淡风轻。
“我只是陈述事实。”
谭行雪太阳xue抽搐着,最终决定不跟她计较,转头又问路芜。
“黎总哪天回来?要不要也找时间一起吃个饭?”
路芜想了想,道:“黎浸工作挺忙的,我到时候问问她。”
谭行雪向来随和:“行,抽出时间随时call我。”
*
周一路芜如约去了趟柳城出版社。
柳城的办公地点在市中心,一座外表看起来就很有艺术气息的办公楼。
作为业界知名的领头人,相比起飞雁来说,这里的办公氛围明显更成熟专业。
霍景的办公室在顶楼,路芜敲门进去的时候,对方正在看书。
她今天没化浓妆,一头绿色的长发随性用鲨鱼夹固定在脑后,整个人干脆利落的,也有了出版社的主编的派头。
“霍主编。”
“你来了?坐吧。”
路芜才刚刚坐下,对方就把文件远远地抛了过来。
“这是初步拟定的合同。”
“你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我们再进一步谈。”
路芜微微点头,拿起文件。
“好。”
霍景的态度随便,但与之形成对比的是,她开出的条件十分优渥。
路芜一目十行地扫过合同,分成条款并非是按照业内标准来制定的,每条都上升了不小的百分比,甚至版权收益来到了十分夸张的19分。
这样的重视一般只会出现在商业价值不可估量的大红作者身上,而非一个刚刚深陷解约风波的人。
路芜心中迟疑,抬头看过去:“霍主编,这份合同……”
霍景态度坦荡。
“有人拜托我帮忙。”
“不过,这些分成也是出于你的潜力考量,不用有太大心理负担。”
帮忙?
路芜顿了顿:“我不能接受这份报价。”
霍景看向面前不卑不亢的人,饶有兴致道:“你就不问问帮你的人是谁?”
路芜猜出背后的人是曲宛,只道:“谢谢河青老师的好意,但对我来说,一视同仁就足够了。”
霍景想起那张冷淡禁欲的脸,未免有些幸灾乐祸。
“真不要这合同?”
路芜摇头:“抱歉。”
她希望能加入柳城,但只是建立在对方看重能力的基础上。
如果代价是欠下曲宛一个这么大的人情,那加入柳城就并非是最好的选择。
霍景挑眉,路芜的性格挺合她的胃口。
“那就按你说的办。”
“一视同仁。”
“期待你能给柳城带来惊喜。”
*
别墅太大,一个人总显得空旷。
黎浸不在,路芜也没了什么期待,空闲时间便坐在露台上写稿。
晚间,秦叙又打来电话,那头风声大得像是在某个山谷里。
“路芜,你猜我现在在哪?”
现在的秦叙就像是一只旅行青蛙,信号时断时续的,动不动就会失联几天。
路芜意外于她在这个时间打来电话,一边修改着电脑上的文稿,一边接话。
“你在哪?”
秦叙神秘兮兮道:“我已经在非洲了。”
路芜有些惊讶:“这么快?”
秦叙絮絮叨叨地念着:“我跟你讲,白天的时候我还看见了几只狮子,就从车旁边过去,你都不知道有多吓人。”
路芜打趣道:“记得给我发几张照片,以后说不定能用来当素材。”
听出她是在调侃自己,秦叙在那边翻了个白眼。
“什么素材?你要写动物园的故事吗?”
路芜笑了笑,问:“小妍姐怎么样了?”
秦叙的语气大转弯,突然变得娇羞起来。
“小妍姐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边了,她跟很多当地人都认识,处理起问题来特别温柔靠谱。”
“而且明明是那么漂亮的一个人,开起越野车来特别飒!我要被迷死了。”
“你不知道,昨天路过荒漠的时候,队里有车陷进去泥地里出不来。当时下着雨,车上带的食物也不够了。”
“我们都以为要在那个地方过夜了,结果小妍姐愣是去周边部落挨家挨户地敲门找人帮忙把车抬出来了。”
秦叙一说起黎研来就没个头,听得出来,这人已经越陷越深了。
路芜失笑,无奈地问:“你们准备在那边待多久?”
秦叙也不确定。
“大概还有半个月的时间?”
路芜问:“从非洲回来之后就回国?”
秦叙摇摇头:“我暂时不打算回国了,非洲的项目结束可能会去一趟Palestine。”
Palestine是处在国际冲突中的国家,深陷难民困境,治安很不稳定。
听见秦叙的话,路芜下意识问。
“Palestine?那边在交战,你不知道吗?”
秦叙有些心虚:“别那么紧张,我去的是首都,不会去交战区,有安全保障的。”
路芜默了默。
“去干什么?”
秦叙底气足了几分。
“是正事。”
“援助项目的负责人组织大家给那边的孩子们筹备了一些救助资源,邻国的入境手续已经办好了,车队从边境过去需要人看着。”
路芜皱了皱眉。
“你可以出钱,又何必自己去犯险?”
秦叙在那边沉默了阵子。
“小妍姐带队。”
“我硬要跟着一起的。”
“你……”
路芜后半句话被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秦叙压低声音。
“小妍姐过来了,我先不跟你说了。”
电话挂断。
路芜又发了信息过去。
“有跟大使馆报备吗?路线是从哪片区域?”
那边没回应,大概是在没信号的地方。
路芜没辙,只能嘱咐一句。
“注意安全。”
……
黎浸在海市呆了四天,这几天里,路芜每天都会按时发信息过去报备自己的行踪。
吃饭,散步,甚至晚上坐在客厅看电视也要拍张照片过去。
黎浸很忙,几乎八点之后才会有空,但晚上洗完澡之后也会抽出时间来回信息。
‘已阅’
字数不多,但路芜想象着黎浸一本正经打字的神情就莫名觉得可爱。
明天对方终于要结束出差回来了,晚上路芜忍不住给她打了视频过去。
八点过,平常这个时候黎浸应该刚洗过澡。
果然,待机铃声没响多久,电话就被接起。
那头的人坐在床头的暖色夜灯下,发尾还湿着,搭在肩头,脸上的淡妆卸去,整个人显得疲惫而柔和。
她看过来,目光安静。
“怎么打电话过来了?”
几日不见,心脏被想念压着,路芜的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撒娇的意味。
“我想你了,所以给你打电话,不可以吗?”
黎浸眼神微微变化了一下。
“……可以。”
路芜不满意她的犹豫。
“你答应过我的。”
“难道床上说的话过了就不算数了吗?”
空气安静一瞬。
……
“黎总,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的话,我待会就直接把合同发郁总监邮箱了。”
第三道女声来的突然。
路芜后知后觉地察觉到黎浸旁边还有第三个人。
她顿了顿:“你在开会?”
黎浸没说话,悠悠抬眼看向前方。
杜霖表情管理十分到位,面上没流露出半分八卦意味,十分敬业地拿起桌上的文件。
“我先走了,您早点休息。
砰——
房门关闭。
黎浸开口回答她的问题。
“没有。”
“杜霖过来确认合同。”
路芜耳朵有些发热:“你怎么不告诉我?”
黎浸瞥她一眼:“你也没问。”
路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有苦说不出。
也不知道下次见面要怎么面对杜特助。
……
黎浸的工作还没处理完,随便说了几句就把手机放在了一边,继续查看文件。
路芜安静看着。
情绪过去,心中的那点尴尬又变成了窃喜。
毕竟——那么放肆的话被第三人知道了,黎浸也没有表现出不高兴,态度反而接近于默许。
这不就意味着她其实也并不抗拒两人的关系有进一步突破吗?
路芜心中想着,低低地笑了一声。
黎浸分神看她:“你笑什么?”
路芜傻笑,又摇了摇头。
“没什么。”
黎浸:……
一人埋头工作,一人就那样看着,两人没有任何的交流。
空气安静流逝,也不会让人觉得无聊。
只是渐渐的,气氛产生了些微妙的变化。
黎浸小口喝水,仰头露出纤长的脖颈,喉骨微微的上下吞咽,嘴唇也变得湿润诱人。
黎浸俯下身,睡袍微微敞开,透过缝隙露出一点雪白,还隐约可见一点暧昧的印记。
……
心思活络起来,连带着年轻的身体也开始燥热。
路芜抬手给自己扇了扇风,不动声色地从下面解开睡衣的纽扣。
黎浸处理完工作,抬眼看过去。
摄像头那边的人还坐在沙发上,维持着一开始的姿势,睡衣却从一开始的服帖平整,变成了松松垮垮。
下摆半敞开,露出健康纤瘦的腰,马甲线紧绷着,隐隐透着一股力量感。
目光顺着往上,第三颗纽扣半掩,隐约可见白皙中透着点粉。
作者有话说:
路:超绝不经意[眼镜]
顺带一提,隔壁新文已开 大家可以移步过去看看喔[眼镜]
《分手后,白月光Omega她追悔莫及》
温柔冷清运动员omega x 心狠手辣疯批总裁alpha
PS:没挂件 恨海情天的故事 有点小狗血 但很带感
第42章
那天晚上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年轻确实火气旺盛,以至于让人有些吃不消。
黎浸视线低垂着,对面前的衣衫半敞装作视而不见。
“你不睡觉?”
路芜舔了舔嘴唇,直勾勾地透过摄像头看她。
“我不困。”
黎浸抬手将电脑扣上。
“我要睡觉了,明天早上九点还有会面。”
路芜试图讨价还价:“这不是还早吗?再陪陪我。”
黎浸微微抬起下巴,拒绝得无情。
“你是成年人,我不觉得你需要人陪。”
路芜小声道:“我们都三天没见了,黎浸”
这话说着矫情,尾音还没落地,她便耍赖般地躺倒在沙发上,从屏幕里消失。
黎浸没说话,悠悠然地等着。
果然,安静了几秒,摄像头转了个弯,又重新聚焦在路芜的身上。
这人半张脸陷进沙发里,细长的睫毛扑闪,一双眼睛泛着湿润的微光。
而更惹眼的是,她的脸颊微微发红,就连耳廓也染上一层绯色。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害羞的缘故。
黎浸临时改了主意,打算再聊几句。
“我不在,你不会更自在?”
路芜猛地坐起身来。
“怎么会?这里太大了,每天晚上我一个人睡觉的时候都觉得很寂寞……
这个词语有多重含义,再联系前后文,话里的歧义更重。
她临时改口做紧急‘公关’。
“我的意思是我觉得房间里的摆设有些冷清啦,买点暖色调的装饰,可能会显得热闹温馨很多。”
黎浸从始至终都只是直视着屏幕,但路芜动作时不甚注意,领口微微敞开,有害羞的风景便争先恐后地挤入视线里。
刚入喉的凉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阵似有若无的渴。
她面色如常,问:“你很热?”
路芜有些心虚,手上下意识将衣服下摆拢了拢。
“我吗?还好吧。”
黎浸的目光顺着她的手看过去,意有所指。
“那就好好穿衣服。”
小心思的动作被点出来,路芜有些尴尬,起身整理。
“什么时候纽扣开了,我都没发现……”
就在她假装忙碌的时候,黎浸又开口了。
“那就买一些。”
没有明显的前置语,路芜花了很久才理解话里的意思。
黎浸是在回答刚才说的那句——‘买点暖色调的装饰,可能会显得热闹温馨很多。’
她愣了一下,试探着开口:“你的意思是,我可以买些东西回来放在家里?”
黎浸没说第二遍,眉尾微微上扬,在那头小口小口地喝水。
路芜惊呼一声。
“真的吗?”
“那我想买一个风铃挂在露台上,一楼客厅里也适合摆一束花……”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心中的激动按捺不住。
路芜没忘记自己只是借住在这间房子里。
现在黎浸开始允许房间里出现她的东西,这也就意味着——
对方已经逐渐接受了自己进入她的生活。
路芜笑着,眼睛眯成一条线:“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可以一起去买吗?”
黎浸没说太多,只道:“这几天很忙。”
路芜想了想,干脆地点头:“那我自己去买吧。”
黎浸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没想到她这次这么好说话。
路芜眨眨眼睛:“我上次说过我会懂事,怎么样,说到做到吧?”
黎浸轻笑一声:“还不错。”
路芜对她的认可十分受用,凑得离摄像头更近了些。
“那下下周,你有时间吗?”
一出目的十分明显的以退为进。
黎浸若有所思,问:“你想要什么?”
“9月19日是我的生日,我想让你陪我一起过。”
黎浸抬起头,正好落进路芜炙热的视线里。
她应该答应这个算不上太过分的要求。
但恰好在9月19日当天,远青科技的负责人会带领研发团队从海市过来。
实际落地之后还有许多事情要她亲自处理,产品质量成本检测、进一步的生产线投资预估——
预料之中的回答并没有到来,路芜意识到什么,试探性道。
“是不是那天没时间?没关系,晚上我去公司接你,我们在家随便吃点什么也好。”
路芜乖顺地退了一步,但语调却还明显上扬着,眼里满是期许。
黎浸第一次因为即将要拒绝一个人而产生了些许犹豫,她欲言又止地张嘴。
“如果是9月19日那天,我可能会忙到很晚,所以——”
听见这句话,路芜怔在原地,心中的喜悦一瞬消散,眼中的光也弱了下去。
她小心翼翼地问:“十点过后也不一定能回家吗?”
黎浸:“嗯。”
空气沉默几秒。
气氛似乎陷入僵局。
路芜冷静下来,又抬头看对面。
黎浸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嘴唇也抿着,少见地表现出为难的情绪。
她后知后觉自己好像有些任性。
黎浸本就忙碌,更何况是工作日。
她要做成熟的爱人,正确的做法就该是给予足够的关心,而不是给她增加更多的压力。
路芜开口安慰对方。
“只是随便说说,你不用太过放在心上。”
“反正我们也每天都待在一起,生日哪天过都是一样的。”
黎浸清楚自己没法做出承诺,只能以其他的形式补偿。
“我这段时间尽量早点下班。”
听见这句话,路芜内心的失落被冲淡,很快又期待起来。
“那我可以每天都提前到公司接你吗?”
黎浸顿了顿,内心的原则让了步。
“可以。”
“好~”
“你明天什么时候的飞机?”
*
黎浸从电梯里出来,被一众人群簇拥着,似乎正在交待着什么。
她今天穿了件无袖亚麻衬衫,下身是一条卡其色拖地西裤,腰间随意束着一条牛皮腰带,整个人显得高挑纤细,冷淡疏离。
路芜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黎浸工作时的样子,但无论多少次,她也还是会被她冷静从容的气场所吸引。
她没出言打扰,只眼巴巴地望着,坐在休息室里,等着人和自己回家。
不知道过了多久,黎浸身后的人大都离开,她开门进来,身后只余一位熟悉的身影。
杜霖。
距离黎浸出差回来已经一周过去。
回来之后的这段时间里,黎浸真的如她所说,每天都按时在六点钟结束工作。
路芜也会每天都开车来黎氏,将接人下班当成了一种习惯。
只是每次再看到杜霖的时候,她都总会想起那天晚上和黎浸通电话时的尴尬场景。
此刻两个人面对面,不打招呼自然是不礼貌的。
杜霖微笑道:“路小姐。”
路芜也只能应了声:“杜特助。”
好在杜霖表现十分自然,就像是那天晚上的事情没发生过一样。
跟黎浸又沟通了几句,她就继续回去工作了。
处理完一切,黎浸也转身过来:“走吧。”
……
电梯上没人说话,路芜在心中吐槽着,不自觉地说出了声音。
“打工人真惨天天都要加班。”
黎浸听着,在一旁淡淡开口。
“公司采取自愿加班制度,加班时长三倍工资,免费加班餐,报销车费。”
路芜瞪大眼睛。
“三倍?这不是法定节假日的标准吗?”
黎浸瞥她一眼:“你不是心疼她们?”
这句话语气凉嗖嗖的,路芜当即察觉出自己的错误。
准女朋友工作起来明明比谁都认真拼命,她刚刚完全是心疼错了人。
路芜往黎浸的身边挪了挪,勾勾她的掌心。
“怎么会呢?”
“每天早出晚归,在家也要处理工作,周末还要出差。”
“我最心疼的是你才对。”
黎浸轻笑一声,低头看屏幕上的工作信息。
“嘴里说的好听。”
路芜盯着她看,又想起精心准备的惊喜,小声哼哼:“可不止是说得好听。”
……
开车回去的路上,黎浸坐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中途有电话打进来。
路芜本无意偷听别人谈话,可下一秒黎浸口中的话却引起了她的注意。
“母亲,您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
黎浸的妈妈?
要想和她好好在一起——这位长辈的喜好肯定是要了解的。
路芜给自己的冒犯找了个理由。
红灯亮起,她停稳车辆,竖起耳朵。
“最近应该在办画展。”
“姐姐从小就很有主见,她会对自己的人生负责的,我觉得您应该相信她。”
“好,她联系我我会第一时间给您打电话。”
“周末”
“好的,我会准时回来。”
电话挂断。
黎浸沉默着,身体四周的气压比刚刚低了一些。
路芜敏锐地察觉出她的情绪波动。
从以前的点滴痕迹来看,黎浸和妈妈的关系明明还不错。
现在的她却明显因为那一通电话而情绪低落。
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但路芜还是想讨她开心。
绿灯亮起,她启动车辆,语气自然道:“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晚上我给你做。”
黎浸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蔬菜沙拉就好。”
路芜顿了顿,又想起自己提前准备的东西,决定临时变更计划。
“还没来得及说,其实我偷偷为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黎浸眼皮微微抬了抬,终于有了点反应。
“惊喜?”
第43章
“你说的惊喜就是这个?”
黎浸在路边站着,目光看向一边,语气听起来有些微妙。
路芜停完车,亦步亦趋地跟上来,也跟着看向她口中所指的‘这个’。
一栋突然出现在路边的木制小木屋。
体积不大,大概三十厘米高,通体是比较深沉的原木色,里面放了张毛绒猫窝,小饭盆里则装着食物和水。
路芜偷偷看了看黎浸的反应。
对方没皱眉,只是表情有些惊讶,看起来是不讨厌的。
于是她笑了笑,蹲下来将活动小木门关上。
“不太确定,或许算是惊喜的一部分吧。”
黎浸微微挑眉,显然对这个‘一部分’的说法有些感兴趣。
路芜吊足了胃口,却没继续解释惊喜的全貌到底是什么。
“这是我为小黑专门定制的临时落脚处,外层刷了防水涂层,不用淋雨,冬天也能起到一点保暖的作用。”
路芜絮絮叨叨地介绍着小猫屋,黎浸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对她而言,大多数的宅子都只是临时落脚点,榕江也不过是比其他地方多了个距离近的优点。
内部装修整体打包委托给设计公司,外部的花园保留原样。
简单干净,没有任何冗杂。
黎浸本以为自己会抗拒有人对这些已成定局的东西做出新的改变。
但出乎意料的,多了一座平平无奇的小木屋,这片空荡荡的区域却好像突然之间变得鲜活了不少。
路芜说着说着,又转头回来看她。
“反正你那么喜欢小黑,总不能让它一直流浪,连个像样的小窝都没有。”
黎浸顿了顿,移开视线,往前走。
“我不喜欢她。”
路芜也跟着起身,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那也没关系,她只是偶尔会来门口借住一阵子。”
黎浸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路芜已经习惯这人说的和做的完全两模两样,在后面小声笑。
“反正你平常路过的时候也会‘顺手’给她放吃的和饮用水,只需要再定时更换一下猫窝就好啦。”
黎浸脚步一顿,只当做没听见这句话。
开门进去,一阵对流风吹过,露台门楣处挂着的陶瓷风铃摇曳碰撞,空中便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声音。
黎浸意识到路芜口中的惊喜不止于此,房间中的陈设甚至都变了个样。
地上多了条印着慵懒小猫的法兰绒地毯,沙发上摆着几个可爱小猫玩偶,电视柜上一字排开的摆件和日历,还有……
黎浸愣在原地,思维少见地有些迟滞。
“这是——”
路芜倒是十分期待,拉着她的手过去,一个一个地介绍。
玻璃花瓶里插着的一簇百合花,花瓣纯洁美丽,上面还挂着几滴的水珠,一看就刚被人细心保养过。
路芜:“这是我早上去附近花市买的百合花,我第一眼就觉得很好看,寓意也不错,百年好合——”
“怎么样?有没有闻到空气里有一丝淡淡的香味?”
黎浸:“没有。”
桌上一红一蓝的两个保温杯,设计简约明了,各自还印着猫猫狗狗的图案。
路芜:“一摸一样的杯子,挺可爱的吧?我发现你好像不怎么喝水,用这个说不定能改善一下习惯。”
“哦对了,我带了些枸杞过来,你要喝吗?”
黎浸:“不用。”
一本纯白色调为主的日历,点缀着细密翻涌的浪花。
路芜:“这本日历是自然水系主题的,感觉跟浸字很搭,肯定也能旺你。”
“它是这样用的,你看,这里有一条虚线,每过一天就可以撕掉一页……”
黎浸:“……”
路芜在几个房间里转来转去,最后又回到客厅,抬手挡住后面的展示柜,问:“你猜这个会是什么?”
她的话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眼睛亮亮的,像是在发光。
黎浸对这种猜字谜的小游戏没什么兴趣,但顿了几秒,还是配合着给出自己的猜测。
“摆件?”
路芜勾了勾唇,侧身让开,露出身后的三个木雕。
黎浸看着,眼中闪过一丝不解:“这是什么?”
路芜理所当然道:“你不是不让我把照片摆出来吗?我花时间给你和芮芮都雕了一个小木人,用这个来当平替。”
小木人的五官分辨不清,只能勉强看得出是两个穿着睡衣的大人和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女孩。
一摸一样的握拳动作,一模一样的绿豆鼻子,十分明显的雕刻痕迹,表面坑坑洼洼的,看得出确实是出自一个人的手笔。
黎浸又仔细看了看,半晌才忍俊不禁地笑了一声。
路芜挑了挑眉,她对自己的作品十分满意,也不觉得不好意思。
“还有我送你的那只小猫木雕,要不要也摆在一起?”
黎浸的面色微微变化,很快又恢复如常。
“不用了,那个我自己留着就好。”
路芜见她重视,估摸着人可能是不声不响地带去公司了,笑得更开心,嘴角落不下来。
“也好。”
黎浸不动声色地将话题转向沙发上的玩偶。
“那些是什么?”
路芜没多想,一手拿起一个玩偶。
“这个是三花猫。”
“这个是暹罗猫。”
“一比一还原的,但材质更温和,没有真的猫毛,不会过敏,我猜你说不定会喜欢。”
黎浸目光移转,看向角落里懒懒趴着的大眼黑猫玩偶。
“这也是一比一还原的?”
“喔,这个是一部动漫的主角,你应该不认识。”
路芜小声笑笑,极其自然道。
“不过这部动漫的两部电影都挺好看的,等到你有时间的时候,我们可以一起看。”
黎浸不怎么了解年轻人的爱好,但看见路芜表情期待,便没说出拒绝的话。
“好。”
路芜把玩偶全部工工整整摆好,转过身来,又往前几步,最后站定在黎浸的对面,仔细端详着她的表情。
黎浸对上她的眼神:“为什么这么看我?”
路芜看出黎浸的眉眼舒展着,心情应该好了不少。
但她还是确认了一遍:“你会不会不喜欢?如果不习惯的话一定要告诉我。”
黎浸若有所思:“如果我不习惯,你打算怎么做?”
路芜眨眨眼睛:“你是最重要的,其他都可以靠边站,我现在就把这些东西打包寄回家。”
黎浸顿了顿:“不用了,就这样吧。”
说完便风轻云淡地转身向电梯走去。
路芜差不多摸清了黎浸的情绪规律,也越发地能感受对方对她的纵容。
黎浸不主动开口说喜欢,并非是不在意,这就是她独有的表达爱意的方式。
路芜笑着,也跟着进去。
黎浸站着,问:“你来干什么?”
路芜答:“刚从外面回来一身怪脏的,先上去洗澡换身衣服。”
话是这样说,实际上往常路芜一向都是先做饭,吃完饭才开始收拾洗澡,因为洗完澡后再炒菜身上会沾到油烟气。
黎浸显然也清楚这点,她轻飘飘地瞥她一眼。
路芜又道:“你在主卧洗澡,我在客卧洗澡,不可以吗?”
语气理直气壮,挑不出什么毛病,黎浸收回视线:“可以”。
……
两人先后走出电梯。
路芜去了客房。
黎浸走进卧室,随手脱下外套准备卸妆。
刚坐下来,一阵淅淅沥沥的水声就在耳边响起。
声音是从浴室穿出来的。
水管出了问题?
她起身,过去查看情况。
穿过玻璃,映入眼帘地却是意想不到的场景。
浴缸里已经被提前放好了热水,热气蒸腾环绕里,一瓣瓣鲜红的花瓣漂浮在水面。
溢满的水流顺着大理石浴缸的台面滴落下来,连成一张欲语还休的水幕。
地面上也洒满细碎零落的花瓣,顺着热流,香气愈发的活跃,一点点钻入鼻腔,暧昧醉人。
黎浸还怔在原地,脚步声已经渐近。
路芜踩着时间点出现在她的身后,攥住手将人拉回来,毫不犹豫地吻上那张唇。
手腕被攥住,黎浸心中一惊,但抗拒心理在看清面前这张面孔的瞬间消散。
温热的触感和独特的柑橘香气一起落下来,她的睫毛轻颤着,缓缓垂下眼帘。
与预想中不同,吻里不染欲望气息。
路芜只是轻轻地贴了贴她的唇,很快就离开。
黎浸的心跳声漏了一拍,像是被细软的绒毛蹭了蹭,留下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
路芜将亲手包装的玫瑰花从背后拿出来递过去。
“同居一个月快乐。”
黎浸睁开眼睛,路芜正神情认真地看过来。
那张脸长得本就好看,被浴室的灯光照着,在红色的花瓣映衬下,便显得更加的热烈明媚。
她抿了抿唇,上面似乎有一点残留下来的清甜。
“什么时候准备的?”
路芜的嘴角微微扬了扬。
“花是早上修剪出来的,跟桌上那束百合一起。”
“好看吗?”
黎浸看着她,眼神顺着高挺的鼻梁一路往下,路过湿润的嘴唇,停留在半敞的领口。
花束上沾了水,路芜抱着它过来,衣服被打湿了大半。
白色T恤之下透出内衣的黑色轮廓,下摆紧贴着小腹,露出一点线条,若隐若现的勾人。
作者有话说:
这其实是昨天的[鸽子]
第44章
黎浸答:“好看。”
路芜松了口气,低头却正好看见地下的水面倒影出两人的身影,她捧着花束,郑重又僵硬。
鲜花对于暧昧之中的人来说总是有着特殊意义的,或是意味着确定关系,或是意味着迈入婚姻。
‘她会和黎浸正式成为恋人关系,甚至有朝一日和黎浸一起穿着婚纱进入婚姻殿堂。’
只是想到这种可能性,路芜就感觉到耳后涌上一股热意。
她不敢抬头看黎浸的眼睛,红着脸把花又往前送了送,小声道:“你喜欢就好。”
黎浸没说话,空气安静,只剩下水流淅淅沥沥的声音。
玫瑰也悬在空中半晌没有人接。
路芜偷偷看过去。
预料之外的,黎浸正看着自己,眼神却不复平时的清明冷静。
顺着那道视线的落点,她低下头。
身上的白色上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湿了大半,本就是清透的材质,一经晕染开,和没穿衣服没什么区别。
路芜喉咙有些痒,问:“你在看什么?”
黎浸微微启唇:“你。”
只是轻飘飘的一个字,欲望还没来得及收敛,落在路芜的耳朵里便成了最直白的表白。
新风系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了运行,一阵冷风吹过。
浴室里馥郁的玫瑰花香淡去,黎浸身上那股淡雅的百合香气重新落入鼻腔。
路芜又想起无数过往的画面,想起冷香被搅乱碾碎,想起那人表情失控眼尾发红。
在真正开始之前,黎浸从来都是掌握主动权的人,越是动情,越是表现得越是游刃有余。
可路芜也最擅长得寸进尺、见缝插针,既然已经看出对方对自己有欲望,自然要争取更多。
她想要黎浸主动,想听对方亲口告诉她自己想要什么。
路芜舔了舔嘴唇,问:“就只是看看?”
毫不意外的,刚才还被忽略遗忘的玫瑰花这时候成了主角。
黎浸避开问题,笑着接过花束:“谢谢。”
可是,这人眼神清清淡淡的,伸手时指尖却状似无意地掠过她的掌心,蓄意撩拨。
路芜挑了挑眉,故意模糊她的意思。
“你在感谢我帮你提前放好热水?那作为回报,我可以和你一起洗澡吗?”
黎浸眼帘虚掩着,恍若未闻。
可当路芜往前踏出一步,抬手去解她衬衫上的纽扣时,她却仍由她动作。
指尖挑拨,纽扣一颗颗地疏解,到后来衬衫半敞着,堪堪挂在肩头。
路芜俯身下去,在黎浸的脖颈磨蹭着,细碎地吻,轻若无物地啃、咬。
呼吸交缠的间隙,她抽出时间附在黎浸的耳边。
“帮我解开。”
黎浸默了默,照做。
拉拉扯扯间,花束和衣服落在一起,不知道是谁先向浴缸迈了一步。
哗啦——
两人一起跌入荡漾的水波里。
在温柔的水波里,肌肤相接,几乎坦诚相待。
敏感的相互触碰,热情的互相沾湿。
路芜用鼻尖蹭她,问:“刚才看了那么一会儿就这么有感觉?”
黎浸轻轻喘、息着,答:“只是在出神。”
路芜追问:“是吗?对着什么出神?马甲线?还是哪里?
黎浸没精力回答问题,隐忍着低哼了一声。
路芜动作着,又分神带着她的手从自己腰间划过,最后停在紧绷的腹部。
黎浸的目光变化着,喉间微微吞咽了一下。
路芜笑了,注视着她的表情,横冲直撞着,声音却轻柔似水。
“黎浸,反应不会骗人。”
“你想要我你喜欢我。”
*
习惯和黎浸同居之后,生活摆脱了曾经的单调无聊,变得越来越丰满充实。
路芜开始眷恋每个清晨,留恋黎浸苏醒前的温存,也从下午就开始期待六点的到来。
时间的流逝拉下快进键,转眼之间就到了9月19日。
出门之前黎浸特意告知过,她晚上大概率会很晚回来。
路芜便只当今天是个普通的日子,上午在沙发上坐着看看书,下午照常去亭子里坐着写写稿子。
五点过后,准时应约出门。
谭行雪的车正停在门口,季又延站在外面打电话。
路芜上了车。
谭行雪立马回头看她,笑容灿烂。
“25岁的路女士今天想吃什么?你尽管说,就算是三环外的餐厅我都满足你。”
三人一起过生日是每年的惯例,生日当天自然是寿星最大。
路芜靠在后面的座椅上,随口道:“还是上次的火锅吧。”
谭行雪啧她一声。
“今天可是你生日,哪能吃那种不值钱的东西。”
“我听说白羊区开了家高端日料店,味道不错,我们去尝尝咸淡?”
路芜想了想,点头:“好。”
谭行雪看出她兴致不高,打趣道:“怎么?黎浸不在,我们路女士连饭都没心思吃了?”
路芜的心思被说中,嘴硬道:“哪有。”
谭行雪抬手看了看时间,还早。
“行了,我们先不吃饭,去哪里随便玩玩,看看黎总晚点能不能赶上,这样总可以了吧?”
路芜顿了顿:“也行。”
谭行雪对人翻了个白眼:“我还不知道你。”
路芜面上还端着,手上却诚实地掏出手机跟黎浸发信息。
“我现在跟谭行雪她们出来吃饭。”
“你什么时候结束,要不要过来一起?”
……
过了会儿,季又延从外面打完电话回来。
“工作处理完了,我们走吧。”
谭行雪耸了耸肩:“你的工作倒是处理完了,还不知道要去哪呢。”
这两个人之前还在闹矛盾,后来又莫名其妙地和好了。
放在往常路芜肯定要问问怎么回事,但现在她的心思在另外的事情上。
她在后边坐着,冷不丁开口:“去时代广场吧。”
时代广场在市中心,位置倒是不远,但就是一个商业化程度很高的地方,没什么可以打发时间的东西。
谭行雪不懂路芜想去那里干什么,身旁的季又延又是一副了然的模样,把安全带系好,只淡定一句:“开车吧。”
两人颇有默契,像是在打哑谜。
谭行雪受不了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忍不住问:“时代广场有什么好玩的?”
路芜答得模模糊糊:“没什么就是趁现在时间还早,想去看点东西。”
谭行雪非得打破沙锅问到底:“什么东西?”
季又延瞥她一眼,点出谜底:“时代广场有很多家珠宝店。”
谭行雪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不是吧?路芜你要越过谈恋爱的步骤直接求婚啊?”
路芜被说得耳热:“怎么可能我准备跟她表白,所以想提前定制一对情侣对戒。”
“表白?!!”
听见这两个字,谭行雪一整个兴致高涨。
“今天晚上吗?怎么不早点跟我说?还好我今天把相机带上了,不然这么难得的画面可就没了。”
路芜犹豫几秒:“不是今天,还没定好具体时间。”
谭行雪像个溢满的气球漏了气。
“啊为什么?”
“今天多好啊!正好是生日,还能一起庆祝。”
路芜笑了笑,没解释原因。
她觉得和黎浸确认关系的纪念日应该更郑重,而不是作为可有可无的一天成为生日的附带品。
但这种话太腻歪,没必要在朋友面前说出来。
季又延先开口:“人家不需要电灯泡。”
谭行雪皱眉:“怎么就电灯泡了?我这是第一现场见证美好的爱情故事好吗?”
季又延轻飘飘道:“是吗?那你做好心理准备看她们两个在你面前接吻了吗?”
谭行雪瞪大眼睛。
“接吻怎么了?又不是在我面前上、床。”
“季又延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的思想已经与时俱进了,不是什么激进的崆峒份子!”
……
来回跑了几家店,赶在最后一家店关门之前,路芜终于定下了一枚铂金戒指,工期不长,三天之后就可以交付。
此间事了,时间已经来到九点过。
三人最终还是就近去了之前经常去的那家火锅店。
今天是工作日,店里还有包间。
点完菜,谭行雪和季又延就出去了,估计是去附近买蛋糕。
路芜一个人坐了会儿。
叮咚——
手机亮起,是黎浸那边回复了信息。
“还没结束。”
“不用等我,和朋友玩得开心。”
作者有话说:
明天圣诞节,很女朋友一起过,不更新[鸽子]
第45章
谭行雪和季又延回来的时候,菜已经差不多上齐了。
服务员刚下了些菇类在锅里,此刻汤煮开了,一个一个飘起浮在面上。
路芜坐在一旁,对着手机屏幕发呆。
谭行雪盯着她看了会,问:“在看啥呢?黎总回信息了?”
路芜点了点头,抬眼看她:“她工作还没结束,过来不了。”
谭行雪啧了啧嘴。
这人,语气听起来稀松平常,眉尾却是往下撇的,看来心情是受了不小的影响。
也可以理解,热恋期的小情侣总是希望每时每刻都黏在一起,特殊节点自然更不例外。
她难得当起情感导师,拿出平时跟学生讲人生道理的态度拍拍路芜的背。
“你别多想,管理那么大一家公司本就不容易,黎总是女性,又那么年轻,忙起来肯定更辛苦。”
说着,又转头冲着季又延使眼色:“你说是吧?”
季又延接收到暗示,难得没有跟她唱反调,也一本正经安慰:“是这样的。”
路芜其实也没钻牛角尖,只是短暂的失落一下,经过谭行雪和季又延这么一打岔,那点失落也消失了。
她失笑道:“我没多想,你别盯着我看了,先坐下吧。”
见路芜心情好转,谭行雪放心地坐下来,一边用开水给碗筷消毒一边道。
“你要真觉得遗憾就抓紧时间跟人表白,等到真的确定恋爱关系,每年生日不就都可以名正言顺地一起过了?”
路芜笑了笑,又点开扫码点餐的界面。
“你们喝什么?啤酒还是可乐?”
谭行雪不客气:“啤酒,一定要冰镇的。”
季又延道:“待会还有临时会议,我先喝白水吧。”
路芜点了点头,下好单之后给人递过去一杯热水。
等饮料的间隙,谭行雪和季又延都盯着手机,像是在处理工作信息。
路芜想起自己很久没发微博营业,找个角度拍了张火锅的照片配文发在动态上。
粉丝们很热情,评论区清一色的祝福语。
路芜挑了几条有趣的评论回复,刚把手机放下,屏幕又一次亮起。
‘您有一条来自微信的新信息’
路芜不动声色地点开。
“今天是你的生日?”
不是黎浸。
是曲宛发来的信息,大概是看见了她发的微博。
路芜礼貌回复。
“是的。”
签约柳城出版社后,路芜和曲宛的关系就陷入了微妙的僵局。
作为普通朋友,曲宛愿意牵线搭桥让她和霍景有一个会面的机会,这件事本身是无可厚非的。
但后面合同分成的部分,这份帮助就超过了普通人际往来的限度。
路芜试过约曲宛出来吃饭表达谢意,顺带将一些事情理清楚,但或许是察觉到她的想法,对方拒绝了。
自那以后两人没再联络过。
信息发过去,曲宛打了个电话过来。
路芜将其接起,电话对面的人语气熟稔得像是多年的好友。
“在外面吃饭吗?”
“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我还没来得及给你准备礼物。”
路芜拉开距离感。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不用了。”
曲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半晌又若无其事道。
“已经是同一个出版社的同事了,怎么还跟我这么客气?”
路芜开口解释:“不是客气,只是怕麻烦你跑一趟。”
曲宛不按常理出牌。
“不麻烦。”
“你在哪里吃饭?我正好也刚忙完,能来凑个热闹吗?
路芜顿迟疑了一下,不知道应该答应还是拒绝。
感受到她的沉默,曲宛笑了笑。
“怎么?怕我跟你表白?”
这句话是以开玩笑的语气说的,但也听得出一些认真的意味。
事到如今,那些模模糊糊的直觉已经很明朗了,曲宛喜欢她。
路芜顿了顿,觉得还是应该对曲宛上次的帮助道谢,也把另外的事情一并说清楚。
今天谭行雪和季又延都在,算是个不错的时机。
她发了个定位过去。
“既然有时间就刚好聚聚吧,等你过来。”
电话挂断,谭行雪有些好奇地看过来。
“怎么了?有人要过来吗?”
路芜点点头:“邀请我进柳城出版社的那位朋友。”
谭行雪知道路芜签约柳城的事情:“是她?那可得趁这个机会好好道谢,人什么时候过来?”
……
曲宛比路芜想象中来得要快。
和往常一样,一身波西米亚风的长裙,皮质短跟拖鞋,栗色卷发垂在身后,气质温婉而特别。
让人无法忽视的是,她的手上捧了一束淡粉色的卡布奇诺玫瑰。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谭行雪只知道这位朋友要来,可没想过会是以这样的出场方式。
要知道卡布奇诺玫瑰的花语可是不期而遇的爱。
她瞧了眼路芜,见这人的表情不像是不知情,于是当场看起好戏来。
路芜开口介绍。
“这是我的朋友谭行雪,季又延。”
“这位是曲宛。”
双方互相打过招呼。
路芜面色如常道:“菜已经煮好了,快坐下开吃吧。”
曲宛在她左手边坐下,十分得体地隔出一个空位的距离,又把花递上来:“生日快乐。”
路芜微微点头,话里还是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感,客气疏离。
“谢谢,不过我对花粉过敏。”
谭行雪在一旁听着,没忍住噗呲一声。
她和路芜这么多年的朋友,听过这人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别人,现在理由里又多了一个,花粉过敏。
眼见着各处视线汇聚过来,她咳嗽了一声,装作在看短视频。
“没事,你们继续,这个段子太好笑了。”
曲宛也没想到路芜会以这样的理由拒绝,她愣了一下,轻轻地笑了声。
“看来微博上粉丝整理出来的喜好清单不太准,她们说你喜欢玫瑰花。”
上次曲宛说在微博看到过她的喜好,路芜只当是巧合,没想到对方是真的在一直关注。
她有些尴尬地解释:“网络上的信息确实很容易有误差。”
曲宛语气温和地又问:“那如果不通过网络,我直接问你喜欢什么,你可以告诉我吗?”
路芜没正面回答。
“你喝什么?”
不回答——也就是不可以的意思。
曲宛心知肚明。
“橙汁就好。”
路芜下完单,重新抬头看向曲宛。
“其实签约柳城之后,我一直都很想找机会约你出来见一面。”
“柳城是家很好的出版社,如果不是你向霍主编推荐我,以我们之前的摩擦,她可能不会考虑签我。”
曲宛眼神微微变化,又摇了摇头。
“你很优秀,就算没有我,也会有其他的人看中你的潜能。”
十分明显的客套,路芜没放在心里,语气认真道。
“不管怎么样,谢谢你,拥有你这样的朋友是件很幸运的事情。”
曲宛沉默了几秒,嘴角笑意淡了淡。
“就没有其他可能了?”
正好这时候橙汁送来了,路芜接过来递给她,目光纯粹而坦诚。
“朋友不好吗?”
被那样的目光看着,让人很难产生出负面的情绪,也很难再说些穷追不舍的话。
曲宛只问了一句:“还是在la point遇到的那个人?”
这句话让路芜想起她和黎浸在酒吧露台上的吻,就是从那晚开始,她们的关系开始有了质的变化
她摸了摸耳朵,耳廓有些发热。
“嗯。”
“我正在追求她。”
热恋中的人眼中总会有遮掩不住的甜蜜,曲宛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把花收了回去,语气故作轻松。
“那我们还是不错的朋友,对吧?”
路芜答:“嗯,还是朋友。”
谈话告一段落,空气陷入了安静。
季又延好心地开口解围。
“菜都熟的差不多了。”
谭行雪也开口救场:“这里有公筷,牛肉和毛肚自己烫,都别客气噢!”
……
23:30,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
季又延去了外面开会。
谭行雪也接了电话拿蛋糕。
又只剩下路芜和曲宛两个人。
锅里关了火,但热气还是一阵一阵的,空调都压不住。
路芜想出去透透气。
在起身之前,曲宛先一步叫住她。
“作为朋友,我能给你一些建议吗?”
路芜脚步一顿,转过身来:“请说。”
曲宛斟酌着开口。
“如果只是莽撞地付出真心,难免会容易受伤。”
“在真正确定关系之前,可以试着了解了解她的过往,这样会更加保险。”
确实只是句好心的提醒,路芜礼貌地笑笑。
“谢谢,不过我对我们之间的感情有信心。”
她重新回过身去,抬手放在门把上。
但就在这一秒,门忽然从外面打开,包间的灯也猛然熄灭。
“Suprise!”
谭行雪唱着生日歌满脸笑容地挤进来,身后是端着蛋糕的季又延。
蛋糕上整整齐齐地插着六根蜡烛,是六六大顺的寓意。
把蛋糕放好在桌上,谭行雪急急忙忙地催促。
“快快快,闭眼许愿!”
路芜没多想,顺从地闭上眼睛,合掌。
在生日快乐歌里,她许下了二十五年来唯一一个同时关于两个人的愿望。
她希望能和黎浸走到天荒地老。
季又延在一旁出声提醒:“许好愿望就可以睁眼了。”
路芜睁开眼睛,准备吹熄蜡烛,但在那之前,鼻尖先一步传来一阵熟悉的冷香。
她愣了愣,下意识地看向门口。
惊喜之外还有真正的惊喜。
烛光摇曳,朦胧的暖色光晕里,黎浸正站在门口,目光温柔地望向她。
第46章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送走远青科技的人之后,负责各个环节落实执行的负责人都各自回到岗位加班了。
黎浸也没离开,远青的项目和策划都不错,但是实际落地还有着各个方面的问题需要提前把关规避风险。
将近十点,加班的人大都结束工作回去了,总裁办公室的灯光却还亮着。
咚咚——
有人从外面敲门。
黎浸淡淡道:“进来。”
杜霖抱着文件走进来。
“黎总,这次用到的文件都归类整理好发您邮箱了,这些是打印好的纸质版,明天早上的会议可以直接用。”
黎浸抬眼看了看:“好,辛苦你了,下班吧。”
见她还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杜霖下意识劝了句:“主要部分都处理完了,要不您今天也先休息吧?”
事实上黎浸性格严谨认真,一向对工作负责,是今天的任务就不会留到明天。
这次和远青科技的合作基本奠定了黎氏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发展方向,她更是十分看重。
所以杜霖也没寄希望于她能将自己的劝告听进去。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下一秒,黎浸却微微点了点头。
“也好。”
“那今天就到这里吧。”
杜霖有些意外,没表现在面上,只道:“那我等您一起。”
黎浸拿起外套起身,顿了顿,又问:“你们过生日一般都会送什么礼物?”
杜霖愣了一下,然后尽职尽责地充当起了百科全书。
“如果对方是长辈,一般都是养生保健品。如果是后辈,送学习用具或者玩具可能比较合适,如果是同辈——”
对待喜欢的人和朋友的态度当然也会有所差别。
但杜霖没直接说出口,只委婉道:“就要结合性别年龄和亲疏关系多方因素考虑。”
黎浸踩着高跟鞋走出去,目光平静:“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生。”
尽管她的语气轻描淡写,似乎只是随口一提,但话都说到这种份上了,杜霖哪还能不明白。
这不就是路芜路小姐吗?自家老板的‘暖床’对象。
杜霖装作没察觉生日主角的身份特殊性,表情一本正经。
“二十岁左右的年纪,自然是以喜好为主。”
“如果不清楚喜好的话,也可以送些珍贵且实用的东西。”
这是句很好理解的话,但对于从小生活在优渥富足的环境当中的人来说,实用的定义实在是太过模糊。
黎浸听着,又问:“什么样的东西算实用?”
杜霖模棱两可地回答:“这个没有参考答案,具体取决于对方需要什么。”
黎浸走进电梯:“是吗?”
很明显,她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
明明是面对几十亿的合作都能做到冷静自如、面不改色的人。
对上这样一个小小的生日却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一般严谨甚微。
杜霖看着自家老板的背影,脚步有些为难。
作为秘书,她能在工作方面给出最合适最客观的建议,在感情方面却实在有些爱莫能助。
说到底,礼物这样的命题只有当事人自己才能做出最合适的解答。
杜霖开口试探道:“您为什么不主动问问路芜小姐呢?”
黎浸停顿了几秒,迟疑着,敛起目光:“我再想想吧。”
路芜发过来的火锅店定位在市中心,离黎氏并不远。
黎浸开车过去,路上遇到晚间的小高峰期,走走停停,花了些时间。
路过某处商业中心时,正好是一个长红灯。
人群喧闹着从斑马线上走过,附近洋溢着欢快的音乐声,建筑物楼顶灯牌的彩光透过车窗照进来。
黎浸安静地等待着,视线从街边穿着玩偶服的工作人员身上扫过。
玩偶
上次路芜在家里提到过一部喜欢的电影,那个丑丑的黑猫玩偶,叫什么名字?
她若有所思,手上微打方向盘,进入转弯车道。
*
在前二十多年的人生里,路芜已经经历过很多次平静且美满的生日。
十八岁之前有亲人,十八岁之后有朋友。她从不觉得自己孤单,也从未觉得自己被忽略过。
可看到黎浸连工作时的衬衫都没来及换就出现在这里的时候。
那一瞬间所感受到的‘被爱的感觉’却依然是强烈到无法言说的。
她顾不上吹灭面前的蜡烛,也再看不到其他。
只小步着跑过去,毫不犹豫地把人抱进自己的怀里。
路芜窝在黎浸的颈窝里,小声问:“不是在工作吗?怎么过来了?”
还有其他人注视着,黎浸不太习惯如此亲密的动作,身体僵硬一瞬。
但她还是选择了在这个特殊的时候纵容路芜拥住她的腰,一点一点地用力,收紧。
她说。
“工作结束了,顺路来接你回去。”
明明是特意准备的惊喜,硬要说成是‘顺路’接你回去。
可那声音清清冷冷的好听,再平平无奇的话从口中说出来也胜过最好听的情话。
路芜嗅了嗅黎浸身上的香味,小声问:“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你吃过饭了吗?要不要给你点一碗炒饭垫垫肚子?”
黎浸摇摇头,言简意赅地一句:“不用,我吃过了。”
路芜噢了一声,还想继续赖在她的怀里。
但黎浸已经退后半步,那股让人安心的冷香远去。
取而代之地,面前出现了一只手提袋,四四方方的,看起来很精致。
意识到这是什么,路芜的眼神一瞬亮起。
“这是你送给我的礼物吗?”
黎浸:“嗯。”
路芜期待着,一边征求对方的意见:“我可以现在拆开吗?”
黎浸颔首应允:“可以。”
路芜的心脏鼓动着,小心翼翼地拆开礼物的外包装,手都有些颤抖。
那是一只通体漆黑的猫猫玩偶,就那样懒懒地蜷着。
圆润的眼睛半睁,像是在笑,又像是故意装乖,一整个憨态可掬。
这是电影才出没两天的线下联名款玩偶,现在市场正火热,附近的实体店里都已经卖断了货。
黎浸准备的礼物竟然是这个。
路芜微微瞪圆眼睛,没忍住惊呼一声。
“我刚好想要这个!”
“这个不是好多店都抢光了吗?你怎么买到的?”
见她喜欢,黎浸嘴角微微勾了勾,语气却稀疏平常。
“没什么,晚上来的时候顺路从那边过去,就买到了。”
大半夜跑到某鱼卖家楼下同城自提的杜特助感觉背后一阵凉风吹过,四处张望了一番,什么都没有发现。
于是她又转头跟电话那边的人说起来。
“妈,过两天我带你去旅游。”
“放心,所有消费我买单。”
“没中彩票,我们老板发的奖金。”
……
路芜不信黎浸说的话 。
这个玩偶在某鱼上都已经被炒到了六百块上下,有价无市的东西,怎么可能那么轻轻松松就买到。
很明显,这人又是在嘴硬了。
她挑了挑眉,意味深长道。
“那这么说来,我喜欢这部电影的事情,你也是顺便记住的?”
黎浸面色如常:“嗯。”
路芜不依不饶地凑近,一字一句道。
“顺便记住我的喜好,顺路来接我,顺路买的礼物?”
“黎浸,喜欢就是喜欢,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黎浸看着路芜一点点靠近。
或许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她的脸上泛着阵阵红晕,眼里还泛着惊喜的微光。
看起来是在步步逼问,气势却并不强烈,反而显得有些可爱。
黎浸嘴角微微起了些弧度,移开视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路芜皱着眉,又上手把她的脸转回来。
目光交叠的瞬间,她看得清楚,那双眸子里藏着还没来得及收敛的笑意。
“你笑什么?”
“没什么。”
对视几秒,空气中热恋甜蜜的意味浓烈得像是要溢出来。
路芜抿了抿唇,又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比外面的人声还要嘈杂。
她想吻上去,想主动表白。
可戒指还没准备好,现在的场合也不够正式。
于是最终只是咽了咽喉咙。
“今天是我的生日,你要给我的就只有这个吗?”
黎浸答了声:“嗯。”
路芜不满意,抬手用指尖在她的脸上轻轻点了点。
“噢。”
黎浸悠悠然握住这人作乱的手,从拆剩的手提袋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她的手心。
路芜下意识低头,看见一把车钥匙,盾形标志属于某个价格昂贵的豪车序列。
她微微瞪大眼睛,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但黎浸先一步开口。
“只论意义,我认为用它来作为第一台代步车,你应该会很开心。”
“但如果有其他的顾虑或是想法,你选择不接受,我也尊重你的意愿。”
她的嗓音平和,像是细碎清澈的流水,冷静且包容。
被这样的声音包围,路芜的态度最终还是产生了动摇。
两人之间的消费观念存在差异,这是早就存在的。
是她想要去摘天上的月,自然应该由她去适应黎浸,而不是让对方来迁就自己。
她软下声来:“谢谢你,我会好好珍惜的。”
谭行雪在后面十分做作地咳嗽几声。
“路女士,甜言蜜语说完了吗?马上十二点了,蜡烛都燃尽了,什么时候切蛋糕啊?”
路芜看了看黎浸,有些尴尬:“那我去了?”
黎浸笑着,眉眼安静舒展。
“嗯。”
“生日快乐。”
作者有话说:
黎总浏览器搜索记录:
黑色的大脸猫
黑色猫是哪个动画电影的主角
黑色猫猫商品
第47章
难得周天,吃过午饭黎浸就回了老宅,别墅显得十分安静。
路芜在露台上坐着看书,明明是平时最喜欢的文字,此刻却怎么都看不进去。
今天是9月21日,寓意很好。
适合和黎浸表白,正式迈进两人的恋爱同居生活。
为此她需要提前准备一个足够浪漫而又正式的场所。
为了避免黎浸太早回来,准备的时间来不及,最好能再来几个人帮忙
两点,谭行雪的车准时在路口出现。
安保人员上前照例询问:“您好,请问是否有预约?”
谭行雪从车窗里伸个脑袋出来:“我没预约,不过我上次来过这里,当时值班的不是你。”
安保人员微笑着点头:“感谢您再次来访榕江,但是很抱歉,没有预约不能入内。”
谭行雪试图晓之以情:“我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进去,上次的预约能不能再用一下?”
对方铁面无情:“抱歉,出入许可只能单次使用。”
路芜连忙走过去,开口解释:“这是我朋友,我邀请她过来的,可以通融通融吗?”
认出她这张熟悉的脸,安保人员的态度立马松动不少。
“原来是路小姐您邀请过来的朋友,那自然是可以的,不过还需要麻烦再做下访客登记。”
路芜松了口气,开口道谢:“好的,麻烦了。”
登记完信息,几人一起又上了车。
路芜指引着谭行雪七拐八拐地在别墅面前停下。
第一个下车打开后备箱往里面搬东西,风风火火的,像是个停不下来的陀螺。
后备箱的东西不重,鲜花占了大半,剩下的都是些气球和礼物的装饰盒。
谭行雪没帮忙,只在旁边看着,一边啧啧称奇。
季又延从一旁过去,谭行雪伸手拉住她,小声吐槽:“你看看,一谈起恋爱来跟变了个人似的。”
季又延瞥她一眼,反问:“你觉得自己谈起恋爱来能强过她?”
谭行雪眉头一竖,不服气了:“你什么意思?”
季又延轻飘飘地一句:“字面意思。”
谭行雪冷笑:“不管是不是比她强,反正肯定比你强。”
季又延转过身去收拾车上的东西:“空提假设没用,证据严谨才是硬道理。”
本来只是一个再小不过的拌嘴,她这么一说,谭行雪的胜负欲就被激上来了:“你要我怎么证明?”
季又延悠悠然道:“我没说要你证明。”
谭行雪不依不饶:“那你承认你谈恋爱肯定不如我。”
季又延顺着小径往前走,不予理会。
谭行雪在后面气得跺脚,也转身拿了些东西跟上。
“那要怎样?总不能让我现在就去谈段恋爱?”
“而且作为对照组你也得去谈恋爱吧?要让我们两个同时脱单?”
“拜托,又不是搞拉拉。”
季又延脚步一顿,停在原地。
谭行雪自顾自地说着,对此毫无察觉
来回跑了几趟,东西都搬得差不多了。
最后一捧鲜花抱进来放好,谭行雪终于有时间打量起屋内的陈设来。
整体冷淡简洁的基调,偏偏这里摆了只丑萌的玩偶,那里铺了条可爱的地毯。
还有一看就出自于路芜之手的‘精致’木雕——一家三口。
有些割裂,但确实有股独特的温馨感。
谭行雪啧了声,没乱碰东西,四处逛了圈,最后又回到那边埋头忙碌的人身边。
“需要我做些什么?”
季又延埋头摆弄花泥,没搭话。
路芜停下手上整理包装纸的动作,抬头看她:“可以挑挑那些花有没有坏的,或者给气球打气也行。”
谭行雪扫了眼莫名又心情欠佳的某人。
“我还是打气吧,气球放在哪里了?”
路芜想了想:“我好像没拿。”
季又延吐出两个字:“桌上。”
谭行雪:“哦。”
路芜没注意两人的小摩擦,她正忙碌着。
表白要准备些礼物才显得重视,只有戒指不够,她花时间准备了不少手工的物件,需要二次打包装盒。
谭行雪在一旁看着,一边打气一边忍不住感叹。
“一个还没在一起就送车,一个还没确定关系就开始准备戒指,谈恋爱谈到你们这种份上的也是独一份。”
路芜眉眼弯了弯,一边裁剪胶带一边问:“羡慕啊?你也找个人谈恋爱呗。”
谭行雪打完一个气球,轻轻捏了捏,见气体足够便扔到一旁,‘不小心’砸到季又延的头上。
“我可没时间谈恋爱,下个月要评优,学校又想让我带班当班主任,我正头疼着呢。”
“不过看漂亮姐姐和漂亮妹妹在一起谈恋爱,确实甜甜的。”
路芜挑眉,对漂亮姐姐和漂亮妹妹的夸奖都照单收下。
季又延冷不丁开口:“你挡到我了。”
谭行雪:
谭行雪移开腿,又问:“哎,说起来,黎总送给你的那辆车你开过了吗?手感怎么样?”
说起这件事,路芜的心间又涌上几分甜蜜,抿了抿唇:“还没呢。”
谭行雪兴致勃勃地起身:“在哪呢在哪呢?快让我看看。”
“你是说,这一整个车库里的都是黎浸的车?”
看着那两排在灯光照耀下看起来价值不菲的豪车,谭行雪的嘴巴微微长大。
路芜点点头:“嗯。”
甚至于这大概都并不是黎浸藏车的全部。
谭行雪被自己穷笑了:“要不我把我的长安扔去卖废铁算了。”
路芜看了她一眼,劝了句:“好歹比三轮车多一个轮胎呢。”
要不怎么说是作家呢,随口一句话都这么锋利。
谭行雪翻了个白眼:“行了,快告诉我是哪一辆。”
路芜望向角落的方向,正准备开口。
谭行雪已经眼前一亮:“诶,你不用说了,让我猜猜,是不是那一辆?”
她手指的方向不偏不倚。
路芜点了点头:“是。”
谭行雪快步走过去,流畅自然的车身线条,光洁透亮的冰莓粉,十分标致优雅的跑车车型。
惊艳半晌,她眼神复杂地感叹一句。
“路芜,我觉得黎总真的对你挺好的。”
路芜当然知道黎浸再怎么口是心非,行动上也一直都对她很好。
但摸了摸耳垂,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为什么这么说?”
谭行雪扫她一眼,幽幽道:“看看这里其他的车,再看看这辆,你说为什么?”
路芜抬眼看了一圈,其实也不怪谭行雪一眼看出来。
和整个车库里偏黑白灰的商务色系比起来,这辆唯一鲜活生动的冰莓粉实在是显眼得过分。
她问:“因为颜色?”
谭行雪恨铁不成钢地瞪她。
“只是颜色的问题吗?”
“她完全可以从车库里随便选一辆送给你,也可以照搬着买一俩商业实用的。”
“但这辆车一看就是认真挑选的,只有年轻女性才喜欢的类型。”
路芜愣了愣,想象着黎浸在4s店里认真地跟销售人员形容自己的身高体型询问意见的场景。
似有若无的甜几乎要化为实质,挂在嘴角,从眼里溢出。
她低下头去,将脸上的笑意藏起。
谭行雪以为自己哪里没说对,问:“怎么了?”
路芜还是埋着头,不说话。
她摸不着头脑,低头看过去,却见这人正偷偷笑着,眼里亮着光,像是有星星。
谭行雪:
行,你们谈恋爱的女人了不起。
*
表白的场地布置完毕之后已经是接近傍晚,谭行雪和季又延两人被‘毫不留情’地送了出去。
车子停在路口,路芜拍拍车窗跟她们告别。
“今天谢谢帮忙,过两天请你们吃饭。”
季律师高冷地点头。
“不用谢。”
谭老师皮笑肉不笑。
“你最好请我吃三顿火锅,少一顿都不行。”
“还有,别忘记我在群里等一手消息。”
路芜眨眨眼睛:“知道了。”
谭行雪开车走了,红色尾灯渐渐消失在十字路口。
路芜站在街边看了会儿,又拿出手机,给黎浸发信息。
“在吃饭了吗?”
“什么时候回来?”
“我想你了~”
猫猫翻滚.jpg
不知道是不是刚好在看手机,黎浸的回复来得很快。
“还没。”
“大概八点钟。”
每个问题都有回应。
对比起以前来说进步了不少。
路芜笑着:“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黎浸回:“嗯。”
怕说太多露馅,路芜回了个表情包,算是结束聊天。
黎浸没再发信息过来。
只是再简洁不过的聊天,她盯着看了半天才转身往回走。
天空中万里无云,一片晴朗清爽。
路芜的脚步也越发轻快,心情愉悦着,小声哼起歌来。
还有两个小时才到八点,她要做的就是耐心地等待。
等待黎浸回家。
而在那之后——
浪漫的烛光和鲜花里,黎浸会笑着接受她的表白,戴上她精挑细选的戒指。
她会一件一件地拆开精心准备的礼物,一点点地为黎浸讲述每件礼物的由来。
她们会水到渠成地接吻,热情放肆地纠缠。
最后的最后,再一起躺在床上,相拥着入眠。
路芜期待着,也确定着。
今天一定会是美好圆满,值得纪念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快要开始hzc了[狗头叼玫瑰]
这其实是昨天的更新哈哈哈哈 一整个通宵了
第48章
“小蒲,听你霍姨说你是警察,具体做什么的呀?”
“阿姨,我主要是负责刑侦这一块的,不过方向需要保密,没办法告诉您,还希望您能不要生我的气。”
“没关系,阿姨只是想了解一下你的大概工作内容。”
黎春华面色和蔼。
“你们现在的孩子都一向有主见,应该早就对未来有所规划了吧,择偶方面有什么自己的要求吗?”
蒲博涵笑着,看了看坐在沙发一旁的黎浸。
“我没什么要求,黎浸小姐容貌这么出挑,能力也优秀超群,能和这样的女性有认识的机会,就已经是我的幸运了。”
黎春华听着,内心十分满意。
这个蒲博涵虽然家庭出身不怎么好,但能力很强,性格也温和谦卑,倒是正好能和黎浸强势的行事风格互补。
黎春华点点头,见黎浸还低着头看手机,语气中不免带上了几分语重心长。
“你这孩子,有客人在,就别光顾着看手机了。”
黎浸轻敛着眼睑,语气平静。
“是工作信息,必须及时回复。”
蒲博涵倒是十分随和地替她解围。
“没关系的,阿姨我都理解,黎浸小姐一个人管理那么大一家公司,辛苦起来自然是顾不上时间的。”
黎春华也只是嘴上说说,没打算真的责怪她,笑了笑,又说起从前。
“黎浸从小就是这样认真的性子,上学的时候就比同龄人懂事听话,一毕业就来帮我打理公司分担压力。”
“可惜我身体不行,退得太早,黎浸她姐姐又哎,不说也罢。”
见状,蒲博涵没有多问,善解人意道:“您修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我们这个年纪就该以工作为重。”
黎春华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工作哪里做得完的,时候差不多了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事情了。”
蒲博涵接着她的话说下去。
“您说的有道理,成家立业总在一起嘛。”
又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了会儿,蒲博涵接了个临时会议的电话,去了阳台。
人一走,黎浸也不处理工作了,抬起头来淡然自若地看着电视上的新闻。
黎春华哪还不知道她什么心思,故意板着脸问:“这时候又没工作了?”
黎浸把目光从新闻上移开,微微笑着看向黎春华,适时地示弱:“处理完了。”
黎春华点了点她的额头,难得显现出面对小辈时的教导姿态。
“和小蒲说说话,多了解了解,知道了吗?”
“别学你姐姐,到现在还飘着,没个根。”
作为母亲,黎春华总是习惯忧虑,担心黎研独自在外没人照顾。
也担心黎浸步了她的后尘,把时间都花费在管理公司上,耽搁了人生大事。
老生常谈的话题,她与黎研之间的心结一日不解开,这个局面便一日不会有改善。
黎浸给不出后者的解法,只能象征性地应下前一句话。
“我知道了。”
黎春华记挂着黎研,又问:“她最近都没跟我发信息,在忙什么呢?”
黎浸解释道:“国外有时差,有些地方信号也不稳定。”
黎春华听着,眉眼之间有一丝担忧:“连信号都不稳定,那得是什么地方?她能住得惯吗?”
黎浸没说是战争国家,只道:“您不用担心,她能照顾好自己的。”
“我听霍姨说您年轻的时候也喜欢到处旅游,还登顶过珠峰,您应该很能理解这种感觉才对。”
黎春华听着自己年轻时候的事情被好友抖落出去,从孩子的嘴里说出来,一时有些尴尬。
“我是我,以前白手起家的时候吃过苦过来的,你们是你们,那怎么能一样呢?”
黎浸看着她,眉眼舒展着,语气也温和。
“我倒是觉得姐姐跟您很像。”
“您看芮芮,当初那么小一个孩子,现在不也健健康康地被养到这么大了吗?”
“芮芮这孩子——健健康康是一回事,不让人省心又是另一回事。”
“老师跟我打电话说她这次月考成绩数学只考了五十分。”
“这小丫头天天就想着玩,下次她要再想去你那边住,你可别同意了。”
说起黎欣芮,黎春华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头痛,连面上的愁绪都被冲淡些许。
黎浸顺着她的话答应:“好,我找个老师给她补补。”
“是该找个老师补补了,我也不求她能上什么好学校,总不能高中都考不上。”
黎春华说着,又回忆起之前。
“我年轻的时候在岛国留学,一边上学一边做兼职,都没什么时间喘口气。”
“黎研确实也像我,有股倔脾气。”
如果不是两人都这么倔,又怎么会因为这么个矛盾僵了这么十几年。
黎浸只笑着:“不是倔,是坚持,这是您教给我们的。”
说了一阵子过去,兜兜转转,黎春华又感叹起来。
“不过国外还是太远了,见不到面总觉得不安心。”
黎浸宽慰道:“下次回来的时候我再好好劝劝,问问她愿不愿意留在国内。”
如果女儿能回来,黎春华自然是高兴的,但事实是就算真的问了,黎研答应的可能性也极低。
她没报什么希望,摇了摇头:“再看吧。”
电视画面上一位记者正站在实验室内采访一位身穿白大褂的实验人员。
“清大实验室发现激活胞质免疫受体ALPK1可触发抗肿瘤免疫……”
黎浸拿起遥控器准备换台,黎春华阻止了她。
她一脸认真地听着报道,像是透过那段报道在看更多的过去。
报道结束,又切到金融领域的新闻。
黎春华却还思索着,半晌没有说话。
“其实如果得到及时的救治,癌症也还是有着很高的存活率的。”
黎浸知道她是想起了那个一早就逝去的年轻生命,安静地等待着下文。
果不其然,下一秒,黎春华看过来,眼中难得的出现了几分动摇不定。
“小浸,当年的事情,换作是你,你会怎么处理?”
前程一片光明,生命才刚刚开始的女儿。还有她来自大山深处,被婚约缠身,家里经济条件极度拮据的同性恋人。
黎春华的决定是毫无商量余地的反对。
那个女孩的家人也是如此。
还在上大学的两人根本没有对抗风浪的能力,大学一毕业,对方就被家里逼迫着回去结了婚。
这位少数民族的女孩最后在婚姻的打磨里,硬生生地耗尽了生命倒数的时光。
但从实际出发,就算黎春华不反对,两人的人生轨迹也存在诸多不确定性。
大山深处的家庭,无法挽救的疾病。
黎浸顿了顿,回答:“和您的决定一样。”
如果说黎研学到的是黎春华的脾气性格,那么黎浸继承的就大多是她的处事风格。
前者感性,只选择想要的。
后者理性,只做正确的事。
黎春华看得出,现在的黎浸就像是当初的她一样,太一板一眼。
明明还有更温和的解决办法,却总是下意识地选择最不知变通,也最伤人伤己的那一种。
黎春华面色复杂地看她,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她花了很多年才明白的道理,黎浸或许也要等到自己体会过后才能真正明白。
*
黎浸要在八点钟回家,过了七点五十的时候,路芜便出了门,站在路边等着。
中途小黑过来歇脚,她顺便给碗里放了猫粮,换了新水。
路芜心绪静不下来,忍不住告诉跟小黑说话。
“我决定跟黎浸表白了,很快我们就是名正言顺的女女朋友了。”
“你知道女女朋友是什么意思吗?就是互相喜欢,互相爱护……”
路芜絮絮叨叨地念了一大段。
可惜小黑听不懂她的话,对方只喜欢美味可口的食物,饱餐一顿之后,便悠悠然迈着猫步优雅地离开了。
于是路芜又重新站在十字路口,翘首以盼地等着黎浸出现。
有车声轰鸣。
一辆白色的迈巴赫,不是黎浸。
有人声路过。
一辆黑色的兰博基尼,也不是黎浸。
随着夜色渐深,晚风带着寒意降临,大路上久久没有汽车再驶过,路边也迟迟没有出现那道熟悉的身影。
路芜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看时间,已经半个小时过去,黎浸还没回来。
她忍不住给人发了信息。
“吃完饭了吗?”
“什么时候能到家?”
信息发过去像是石沉大海,久久没有回应。
是临时有事耽搁吗?
还是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
路芜的心中莫名涌上一股不安的感觉,她无意识地在原地来回踱步。
可越是焦躁不安,等待就越发变得难捱。
在时间来到九点半过后,路芜终于忍不住给黎浸打了电话过去。
嘟——
待机铃声转瞬即逝。
作为代替,机械女声响起。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路芜愣了愣。
黎浸有看手机,那为什么她不回自己的信息?
……
终于。
十点钟。
一辆从未见过的黑色奥迪缓缓行驶过来,停在门口。
黎浸从副驾驶下来。
路芜眼前一亮,小跑着过去:“黎浸!”
也就在这时,一位穿着休闲Polo衫的男人从车上下来,站在黎浸的身边。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又埋了点伏笔[狗头叼玫瑰]
第49章
黎浸的身边怎么会有这么一个陌生的男人?
路芜的思维有些宕机。
是公司临时有事情要处理?或者路上遇见的朋友?
有很多种可能性,但她始终克制着,没往最摇摇欲坠的那个去想。
只是停下脚步,乖巧站在原处,留给对方足够的空间不去打扰。
……
“今天谢谢你。”
“不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明天见。”
“嗯,随时保持联系。”
蒲博涵开车离去。
黎浸终于转过身来,看见站在小径中央的路芜。
其实路芜已经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四肢都有些僵硬。
刚才一瞬间动作太猛,那股绵软酥麻的感觉便涌了上来,并不好受。
但她只是笑着,问:“你回来了?”
黎浸点点头:“嗯。”
没介绍刚刚的男人是谁,也没解释回来这么晚的原因。
说完就转身往里面走去。
路芜张了张嘴,最终也没急着开口,抬腿跟了上去。
黎浸看起来有些奇怪,嘴唇轻抿着,就连眉头也皱得很紧,这明显是她心情不好的表现。
路芜不近不远地跟在身后,回忆着自己没有做过任何可能会让对方不开心的事情。
事实上,今天发生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自己没经过黎浸的允许邀请谭行雪和季又延进了家里。
与黎浸在职场上所表现出来的认真负责完全一致,这人在生活中也对各种细节有着极其精确的掌控欲。
从拖鞋的放置方式,再到房间的洗漱用品,毫不夸张地说,就连微微侧了点方向都能一眼看得出来。
因此,能允许她在房间中摆弄些小物件,对黎浸来说已经是极大的让步。
在这样的前提下,得知有人不经允许地进了别墅,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路芜在最短的时间内猜出了黎浸生气的原因,但这点时间对于想出补救措施来说却有些不够用,对方已经将手放在了门把处。
锁芯转动,咔哒一声。
黎浸往里推开门,随着她的动作,一阵带着雾气的冷风吹进去。
满地的鲜花被吹散,藏进客厅的各个角落,精心点亮的蜡烛也闪烁着熄了两根。
房内原本是暖黄色调的微光,现在光亮少了一半,影子在墙上摇曳着,没有想象中精致温馨的感觉,反倒显得有些冷清寡淡。
花费一下午的时间准备的完美惊喜变得不再完美。
黎浸目光从房间里扫过,脚步停滞了一下,沉默着回头看她。
是继续表白还是先解决面前的事情,一笔带过,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路芜没时间做出选择,第一反应是开口解释。
“抱歉,没有经过你的允许,我就邀请两位朋友来了这里。”
“我只是想给你准备一个惊喜,又怕你回来得太早,时间会来不及,所以才不得已找来了她们帮忙。”
黎浸听着,点了点头,语气冷淡。
“明天叫保洁来收拾干净吧。”
说完,她便继续往里面走,路过那处精心准备的表白场地时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路芜怔了怔,下意识地追上去,握住她的手。
“你刚刚说什么?”
黎浸停下来,转头回来看她。
在明明灭灭的烛光里,表情隐藏在暗色之下,看不真切。
“我想我应该说得很清楚,不需要再重复一遍。”
路芜从没想过黎浸会是这样的反应,但事实上,那双眼睛里又只剩下淡薄的平静。
好像有什么东西跟预想当中不一样了。
就像是眼睁睁地看着细沙从指缝中溜走,路芜本能地有些慌张。
但越是惶恐,她却反而摒弃掉所有的杂念,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按照原定计划表白。’
好好哄她,逗她开心。
只要黎浸接受她的表白,一切都还能回到正轨。
路芜慌忙从衣服口袋里拿出已经紧贴着身体放了整整一天的戒指。
戒指装在一个精致的盒子里,表面覆盖着些细微的蓝色绒毛,握在手里还带着些余温。
与预想中的触感一样。
她早就想好表白时要做什么,要说些什么。
可此刻思维断了线,早早打好的草稿也在大脑中搅成一团。
路芜希望自己能表现得更自然一些,免得吓到黎浸。
但是应该要说些什么,怎么样才能显得她并非草率而为而是经过足够郑重的深思熟虑……
她没头绪。
最后。
路芜选择单膝跪地,面向着黎浸,将那对戒指递到她的身前。
“黎浸,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你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吗?”
短暂的沉默之后,路芜看见黎浸从自己颤抖的手上接过其中的一枚戒指。
她低垂着视线,什么都不说,只是打量着。
眼中没有哪怕一丝的惊喜,冷漠到似乎只是在估量其中铂金和钻石的价值几何。
在这样的注视下,路芜莫名地感到些自卑。
这枚戒指不贵,不到十万块,在这整个屋子里,甚至还抵不过一张地毯的价格。
但她想,她也会成长到能和黎浸并肩而立,只要再多一些时间,只要对方愿意给她这个机会。
路芜深吸一口气,主动为自己争取这样一个机会。
“如果你不喜欢这枚戒指,我可以再去换一枚,不管我做错了什么,你都可以告诉我,我会改正……”
话还没说完,在那之前就已经被打断。
黎浸还低着头,冷冷清清地开口:“不需要。”
只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像是被重锤击打了一下,路芜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愣愣地看着地面,思考刚刚的话是幻觉,还是真实的话语。
膝盖被坚硬的大理石地板硌得有些发疼,身体一阵一阵地冒汗,又发冷。
她后知后觉现在已经到了秋天,穿着单衣在冷风中站着捱几个小时是会感冒的。
身体被风寒入侵的时候,心脏也会跟着变得软弱。
路芜出了很久的神,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黎浸根本不是发自真心。
她神情恍惚地开口,声音低得不像是在反驳那几句话,倒像是在说服自己。
“怎么会不需要呢?”
“你早就知道我喜欢你。”
“你明明也是喜欢我的。”
“怎么会不需要呢?”
黎浸没说话。
路芜就自顾自地继续。
“我知道我错了,不该没经过你的允许就邀请别人过来,我跟你道过歉了,以后不会这样做了。”
“可是我也在家里等了你很久,我很紧张地在期待着你推门进来,期待我捧着花送给你时你的脸上会是怎么样惊喜的表情。”
“可你明明说了八点却没按时回来。”
“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不回,黎浸,我一直在担心你的安全。”
“你从没想过跟我解释原因,没想过跟我解释你去了哪,更没想过解释为什么你明明说了要回家,最后却是一个男人送你回来。”
一开始只是单纯地陈述事实,到后来委屈占据大脑,路芜的语气也跟着激动起来。
她头一次以这样质问的语气对黎浸说话,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态度,只是在发泄情绪。
话音落下,回音还在胸腔中来回振荡,喉咙那股嘶哑的感觉还没过去。
她已经感觉到一阵后怕。
这样只会把人推开得越来越远。
路芜吸了吸鼻子,几乎是第一时间起身想要道歉。
“对不起,我……”
也就是在这时,空气中传来一声轻若无物的叹息。
她听见黎浸再一次开口。
“路芜,我从没说过我喜欢你。”
“不管你怎么做,我都不会和你在一起。”
路芜愣在原地,下意识地开口问。
“没说过喜欢是什么意思?不会和我在一起又是什么意思?”
可这次,黎浸虽然还看着她,却像是失去说下去的兴趣,甚至都懒得再次开口,只等她自己想明白。
路芜咽了咽喉咙,压下去那股昏昏沉沉的不适感,想从她的脸上看到一点玩笑的痕迹。
可事实上,黎浸是认真的。
暴雨时为自己打伞的黎浸,早上温存时哑着嗓音说话的黎浸,温柔地笑着祝自己生日快乐的黎浸。
还是那熟悉的眉眼,只是一天的时间,就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心脏的鼓动由激烈到平缓,再到消湮无声。
路芜还不愿意放弃,像是落水之人死死地抓住水面的最后一根木板。
“可我们做了那么多情侣之间才能做的事情,做、爱,约会,同居……”
“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我,我们之间又算是什么关系?”
黎浸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戒指,眼神微动,像是在思索,又好像只是单纯的不解。
“我们之间的关系?”
路芜将拳头攥得生紧,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却还是强迫自己直视着黎浸的眼睛,等待那个‘答案’。
下一秒。
叮——
清脆的声音响起。
精心挑选的铂金戒指圈从那人的指尖滑落。
暗淡的弧光顺着地面滚落几圈,一点点地沾上灰尘,最后不知道落入哪个角落。
黎浸对这段关系做出了宣判,冰冷而无情。
“不过是消遣而已。”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有没有人能从现有线索中猜出短短的一点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导致黎姐态度这样转变[眼镜]
PS.迟来的元旦节快乐[求求你了]
第50章
如同大多数时候的心动一样,身体并没有太大反应,只是心跳短暂的漏跳一拍。
真正错愕难过的时候呈现出来的反而是一瞬间的平静。
路芜怔愣在原地,想要再说些什么来质问,鼻尖酸涩着,眼眶先热了起来。
视线模糊不清,黎浸语气中的冷漠和不解却依然在耳边回荡着。
她们已经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在那么多日日夜夜里,黎浸的每一次笑容,每一个眼神都是真的。
怎么可能只是消遣而已。
一定只是气话。
路芜不敢再看向黎浸平静的眼睛。
蹲下身去找寻那一枚早已不知所踪的戒指,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掩饰自己的狼狈。
她需要一点反应的时间。
等到平复下来,她会认真地去思考黎浸为什么要说出这样的气话,认真地去反思自己做错了什么。
只需要一点时间就好。
路芜是这样想的。
可黎浸并没有在原地停留。
在她俯身趴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打开手电筒的同时,已经有脚步声响起。
黎浸转身往楼上走去。
路芜猛地起身,额头撞在木质边角,一阵钻心的痛。
但她没在意,只是慌慌张张地起身,跟在那人身后。
察觉到身后的声音,黎浸脚步没停,只淡淡道:“别跟上来。”
路芜紧咬着下唇,对她的指令视若未闻。
前者的脚步声平稳沉静,越发衬得后者凌乱急促。
黎浸在电梯门前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目光冷淡地看路芜。
“你没听到我说的话?”
路芜吸了吸鼻子,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自然轻松:“我会很安静,可不可以让我跟着你?”
“路芜。”
黎浸曾很多次叫过她的名字,这是唯一一次,语调压低,带着溢于言表的不耐。
路芜微微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像是忘记了怎么说话,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就在这时,电梯门缓缓打开。
干净明亮的灯光从缝隙中钻出来,给这里增加了一些难得的光亮。
也将她的狼狈不堪放到明面。
路芜脸上的妆早已经花了,粉底液和深深浅浅的泪痕混合在一起。
洁白的衣服因为刚刚的动作而变得褶皱不堪,手肘处还沾着花瓣的残余。
黎浸匆匆扫过,微微皱起眉头。
“你是个聪明的人。”
“别让我说第二次。”
这句话之后,她没再给她多余的目光,转身走进电梯里。
路芜被定在原地。
电梯门再次闭合,客厅重又暗下来。
不知从哪来的风吹熄了剩下的几根蜡烛,熟悉的冷香也被散去。
只剩安静,再没有任何声音。
一片死寂里,好像有温热的液体流下,顺着下巴滴落。
她无意识地抬手摸了摸,手上也沾了些黏腻的感觉。
是血。
……
不知道在原地站了多久,电梯再一次运转起来,数字键从2逐渐过度向1。
路芜不可置信地看过去,眼前骤然一亮。
电梯门真的再一次打开,门后是黎浸的身影。
确实有希望升起,但还没来得及感到庆幸,希望已经在瞬间破灭。
对方的手上多了一样东西——行李箱。
路芜彻底慌了神,想去阻拦,想起掌心未干的血迹,抬起手又放下。
“你要去哪里?”
黎浸没说话,路过她的身侧,面无表情地迈步往外走。
路芜试图追上去,可身体却在这个时候开始不争气,视线阵阵发黑,四肢都失了力气。
那道身影越渐远去,行李箱轮轴滚动的细微声音里多了一道清脆的机械声。
大门打开。
黎浸要走了。
这一认知从未有此刻这般清晰,可路芜倚着墙蹲在地上,所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她卑微地喊她的名字,声音几不可闻。
“黎浸……”
作为回答的是砰的一声。
黎浸向来果断,这是她的优点,路芜也曾为此着迷。
直至这一刻,果断变成了残忍。
强忍着昏沉不适的感觉,路芜挣扎着起身追出去,这费了她不少力气。
她开始下意识地大口呼吸,冷空气灌进胸腔,又咳嗽不止。
可路边早已没有黎浸的身影。
车库没有,花园没有。
哪里都没有。
打电话过去,依然是一片忙音。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
正是夜生活开始的前夕,榕江的门口十分热闹,但在形形色色的面孔里唯一没有黎浸。
路芜心存侥幸,偏偏倒倒地上前攥住执勤保安的衣袖。
“你知道黎浸去了哪里吗?”
她的额头在往外流血,面色潮红得不正常,嗓子也沙哑得吓人。
保安被惊住,一脸担忧道:“路小姐,您的身体看起来不太健康,需要我帮您叫救护车吗?”
路芜恍若未闻,红着眼睛又重复了一遍:“你知道黎浸去了哪里吗?”
保安没办法,只能尽职尽责地回答:“抱歉,我不知道黎女士去了哪里。”
路芜不愿放弃,执着地问:“她刚刚从这里出去,我只要知道她去了哪个方向就好。”
保安顿了顿,有些为难:“抱歉,我们不能透露业主的隐私。”
这时候,手机震动两声。
“您有一条新的微信信息。”
路芜屏住呼吸,像是又看到希望,立马点开信息。
是谭行雪在群里@她。
不是黎浸。
那股凝聚起来的心气猛然散了,只剩下茫然无措。
路芜怔怔地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
淡淡的铁腥味涌上来,氧气被压缩抽离,她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呼吸困难。
咽了咽喉咙,心脏却被牵动着传来一阵钝痛。
路芜的视线渐渐失去焦点。
直到某一刻——
砰。
“路小姐!”
“路小姐?!”
*
季又延在前面收拾东西,谭行雪又在病床边坐着,絮絮叨叨地念。
“医生说让你多喝热水,这两天先喝些粥,别吃太辛辣刺激的东西。”
“额头上的药需要一天换一次,再久就要发炎感染了。”
“要是还感觉不舒服有要反复的征兆就先喝点温盐水,别给烧脱水了。”
路芜躺在床上,嘴唇多了几分血色,脸上也终于不像刚来医院时那样吓人。
此刻只出着神,不知道听进去几句。
谭行雪看在眼里,克制不住地心疼,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帮她。
她顿了顿,笑着说了一个好消息。
“刚刚徐阿姨打电话过来说她过来看看你,顺便住上几天,到时候可以让她帮忙换药。”
路芜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沙哑着声音回一句:“我能管好自己,她更需要人照顾,不用特地跑一趟。”
谭行雪没说话。
她也知道让一个中年孕妇来照顾病人有些夸张,但学校那边又不允许再请假,让路芜一个人待在家里她不放心。
路芜抬起眼皮,平静地看过来:“手机给我。”
谭行雪犹豫了一下,把手机递过去。
路芜接过,拨通那串号码。
嘟——
待机音声之后,那道熟悉的中年女声在电话那头响起。
因为一旁人群的嘈杂,她的声音也大了些,多了记忆中的味道。
“小芜?怎么打电话过来了?”
路芜顿了顿:“妈,我已经好了,你不用特意赶过来。”
徐晓秋像是提着什么东西,一边喘气,一边笑着:“哎!没事,妈很久没看过你了,正好给你带点东西过来,帮你补补身体。”
路芜:“你的身体最要紧,我真的没关……”
那边的徐晓秋没听清她说的话,又对着手机喊了声。
“小芜?你说什么?我马上就要出海城高铁站了,从这里坐几路公交车能过来?”
路芜还没来得及说话,一边的谭行雪已经把电话接过去。
“阿姨,到我们这一般是地铁来得最快,不过您身体不方便,就别坐地铁了。我给您打了车,您在车站面前的等候区待着就行。”
“等候区啊?一般来说从出口往前顺着指引牌走就到了,不过您可以问问门口的执勤人员,这样比较保险。”
……
电话挂断,谭行雪宣告决定:“行了,阿姨都已经到了,我们也快点收拾出发吧。”
路芜沉默半晌,最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答:“好。”
谭行雪满意于她的态度,帮着季又延一起收东西,忙碌的间隙又转头过来。
“手机我还是先替你收着噢,待会司机到了也好和阿姨沟通。”
话是这么说,其实在场几个人都心知肚明,她是为了防止她为了等电话,老是盯着手机出神。
路芜没说什么。
配合着起身,下楼,上车。
车子行到中途,路过黎氏的办公大厦门前。
路芜看着,想起在会客室等黎浸下班,开车接她回家的那段日子。
好像在昨天,又好像已经隔了很远。
……
她最后描摹了一眼这条熟悉的道路,收回目光,轻声开口:“行雪,还给我吧。”
谭行雪一皱眉头,就要找借口:“不行,我还要——”
路芜开口打断她:“我不会联系她了。”
谭行雪愣了一下,小心翼翼道:“……真的不会?”
路芜微微点头:“嗯,不会。”
谭行雪松了口气,又语重心长地讲起道理来。
“你终于想通了,人生不止是眼前的茍且,还有诗和远方的嘛!”
“季又延这周也有时间,我们一起去五姑娘山玩怎么样?正好你不是早就想去了吗?”
路芜答应下来:“好。”
其实无关想通与否,她只是接受了一个事实。
接受——
“黎浸想要她靠近,她就能畅行无阻地进入黎氏,参与她的生活。
黎浸不想让她靠近,她就绝不可能找到她,也不会有任何途径能再获得她的消息。”
这样一个事实。
谭行雪还在说着。
车窗外不断有建筑和树木闪过,车辆和人声的嘈杂声四起。
或许是病体未愈,路芜突然感觉到一股疲惫自心底涌上来。
她合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溺在昏昏沉沉的睡意里。
什么都不想,只是好好地睡一觉。
就这么一小会儿就好。
作者有话说:
又是正在通话中[爆哭]
下一章就是很多年后了 正式开始火葬场 现在发生的事情之后会在回忆里面交代清楚捏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