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枫叶、时钟(修)


    “……谢谢关老师。”


    黑毛光明正大地在几双眼睛面前晃悠而过, 江逾白哭丧着脸眼神抽筋着余光一个劲地偷瞄。


    宋岫无奈闭目,老实低头。


    办公室里安静,沈一言肉身还在这, 实则灵魂已经飘出去老远了, 将站着睡觉的功力展露无遗。


    秦沐眼神放空。


    四人贴着墙角排排站好, 蔫了吧唧, 全无那天在熵点中的神气样。


    正所谓开大一时爽, 失效火葬场。这不,一早就被关挽月传唤到312了。


    办公室从门口出去总归只有一条路, 郁辞要想离开必然要从四人面前经过。


    一道两道三道, 视线加码摞在他身上——‘别走别走别走别走别走别走别走别走别走QAQ’


    关挽月:“你先回去吧。”


    郁辞压下嘴角转身, 对上江逾白滚成蛋花的眼神, 他突然多了几分想要留下来看乐子的想法。


    “咚咚。”


    有人叩门依在门框边, 腿一前一后歪着,半边衣角上堆露出腹部轮廓分明的肌肉。


    “关老师,我回来咯。”男人挑眉歪嘴, “之前代课辛苦了。”


    张扬得很, 像是强势钻进每处空气的沙粒, 疲惫的异能者在回到熟悉安逸的环境后搜刮了一圈, 随之悄悄地放松下来。


    然后就之前正经太久,忍不住本性暴露地想要犯贱了。


    简霖一偏头, 对上四双依次排开的眼,乐了——啊对,沈一言终于慢悠悠地醒了。


    简霖花费一秒猜出情况:“犯事了?来说说是什么个情况,让我乐呵乐呵呢。”


    秦沐幽怨:“简老师——”


    关挽月抬手摸向簪在发里的伞:“简霖。”


    简霖见好就收,手在嘴边拉拉链划过。


    ok,他不说话。青年托手向前, 站直,关老师请关老师请。


    郁辞夹在场中间感觉有些奇怪,他默默往旁退了一步。


    “你们先回去吧,这次事发突然就算了,回头先交一千字检讨给我。”关挽月放下手,目光看向其他人竟是改变了主意。


    江逾白:死里逃生!


    年轻人们迫不及待地鱼贯而出,简霖顺带收获了一堆感激的眼神。


    青年光明正大挥手。


    快溜快溜。


    办公室空下来后鹅黄色的眼才落到简霖身上,相比方才咬字轻缓了几分,关挽月:“现在来说说你了,简老师。”


    “怎么提前回来了。”


    简霖大步穿过办公室,拉开转椅一屁股坐下,同时还不忘嘴上叨叨:“别那么紧张嘛,当然是我办事效率高提前回来陪你们加班了。”


    噗呲,他拧开汽水。


    气泡细碎上涌间,简霖举瓶姿势豪迈地向后一靠,轻佻得像是和外面那帮学生同龄的刺头。


    语气习以为常,听不出太多情绪:“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其他人都没出事,怎么都轮不到我这个最轻松的出事,这点混下去的实力我还是有的。”


    “哎呀,安啦~”


    关挽月没再说什么,继续手上的工作,只:“安静。”


    “啊是是是。”


    关于这个话题,两个成年人默契地跳过。


    在异管局机密等级最高的档案室,那里存放了至今所有为了世界存亡直面对抗掠夺者和代言人的顶级异能者的档案。


    最新的那一架向下数,第三排左侧第一个,白色档案盒里放着名为代号青伞异能者。


    正是坐在简霖面前的关挽月。


    于某次围剿伊破除S级熵点的恶性事件中,队友悉数牺牲,成为唯一的幸存者。


    ……


    “一千字啊,也不知道是不是赚了。柚柚你什么时候写完借我借鉴借鉴。”秦沐嘟囔着。


    “这不太好吧。”宋岫试图劝阻。


    一行人走出老远才敢叽叽喳喳起来,嗯,毕竟谁知道以老师们的实力太近会不会听到呢?


    秦沐有气无力:“在这个科技发达的时代竟然连一篇异能者写的检讨都没有……”


    “同意。”江逾白从旁边窜过,“欸郁辞,一起走啊!”


    郁辞往旁边错开一步,没躲过,被栗毛一胳膊勾住,他步子顺势顿了一下,倒是没把人推开。


    有赖于江逾白单方面的下定义,认定他们已经是和谐的舍友外加朋友关系,又在之前捣毁容器时,自以为看透了某人面冷心善的本质,栗毛头现在就一整个无视少年的动作直接大动作糊上去。


    郁辞眉头微动,却是收回视线,没甚表情地在心里吐槽。


    这见鬼的适应性。


    他这算不算是把自己搭里面被主角团缠上了,这种事情不要啊……


    江逾白眼神清澈地龇嘴,露出一边尖锐的犬牙,“嘿。”


    梧桐荫蒙倥偬,光点跃动在五颜六色的脑袋上。


    林荫路上,中心不自觉向着黑毛偏移聚拢,像是被猫薄荷吸引的一群毛茸茸。


    挣扎无果,郁辞索性也就不白费力气随着江逾白去了。


    “啊对了,郁辞,问你件事。”秦沐神秘兮兮地快走几步,神情严肃,“这个问题对我很重要。”


    一片梧桐叶沿着路牙簌簌扫过。


    郁辞闻声看过去,挑眉:“?”


    “——你那天吃伪装糖了吗?”


    “。”


    不禁感到有丝好笑,郁辞面无表情,话里却泄出笑意,听起来像是在嘚瑟:“没有。”


    干净利落,毫不犹豫。


    众:“欸~!?”


    郁辞反手怼了江逾白一肘子,就在耳旁边他差点被这一嗓子送走。


    粉色双马尾躁动地晃了晃,秦沐愤愤说:“早知道就去把头发染黑了!可恶的黑发异能者!”


    想象了一下画面,郁辞毒舌道:“然后变成倒置的双色布丁?染发剂在异能冲刷下失效只需要几秒。”


    说着,黑毛扫视一圈。


    属实扎心。


    恶趣味泛上来了,这人干脆歪着狼尾:“不光这次,开学前也没吃过。”


    ——没错,摊牌了,他就是靠着路人外表骗过关老师的。


    饶有兴趣地欣赏了一阵彩色瞳孔地震的场面,赶在众人炸毛前,郁辞故作不经意地话题突变:“其实你们可以让沈一言在看看未来的自己怎么写检讨的同时帮你们看一眼。”


    猛地被戳中打算的灰毛睁大眼睛,露出朦胧青蓝色。


    沈一言说话慢吞吞的:“可以,你们要吗?”


    反正检讨是要一起交的,都在一幅画里,用异能时一起跑了。


    经常被叶昶拜托的卡皮巴拉习惯想道。


    此等转移注意力的阳谋,不得不承认,他们吃了!


    抄自己的检讨怎么能叫抄呢?


    “谢谢谢谢沈一言你真是个好人!”


    对一周目漫画内容倒背如流,摆脱众人,郁辞完美隐身,漫不经心地看着三个脑袋又朝后面涌去。


    他笑了下,脚步慢下来。


    忽有一阵大风自极亮的湖面卷上来,惊得绿叶婆娑着低絮不止。


    “——”


    一阵铃声过后,学校里的人又涨潮似地多起来-


    咕噜噜……


    “简哥,咱们要去哪里啊?”


    像是出去郊游的大巴,只是内室看起来更加宽敞,中间甚至留出了足够宽的过道,但从外面看只是一辆平平无奇的面包车。


    是空间异能与科技结合后的运用成果,目前还不对外公布。


    于是从外面看,便像是一辆仅能容纳七八的银面包一口气吃了二十多个人类。


    一车的缤纷脑袋都掩盖不住的兴奋。


    简霖迎着下面好奇的目光,朗声:“带你们去上实战课,怎么样,之前答应好你们的,这不老师一回来就捎上你们走了。”


    虽然实力摆在那,但简霖气质摆在那完全没有那种师感(?)短时间便混迹在班里,和大家打成一团了。


    “放心,不至于把你们都卖了。”


    就是这语气让人很难不怀疑。


    “那我们下面的课怎么办啊,简哥。”


    “当然是后面补咯。”简霖笑得一脸温良,贴心地控制自己的声音能传遍车厢的每一个角落,“放心,不会让大家少上一节课的,后面的课表都压缩好了。”


    势必让空荡的课表更加多姿多彩。


    “啊~”


    意图被戳破,下面声音拖得老长。


    正常情况来看,这应该算是刚觉醒的异能者们接触到的第一个熵点。可惜,队里有几个偷跑的家伙。


    第一下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几欲燃烧的红,窗外枫叶林望不到尽头。


    像是瞬间跳跃到了空寂的深秋。


    竟然是难得的室内场景。


    简霖先同穿着黑蓝制服的人交涉,倒是没限制S班的活动,新奇冲刷着,也没敢乱跑,各自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摇头晃脑地讨论。


    郁辞站在靠窗的位置,视线从枫树上挪开。


    这大概是一个用来接客的待客厅,墙面是饱和度敦实的繁复风,彩窗雕花,台灯挂饰却又营造了一种历史的沉淀感。


    郁辞率先注意到的是挂在墙上的壁钟,已经停止运转了,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装饰品。


    四面墙壁上都有几扇门,其中一间是开着的,有异管局的人在里面走动,依稀可见几个监控屏幕。


    简霖摸出一个签筒,里面的签子随着动作哗啦哗啦地响着。


    等视线都看过,简霖:“这是异管局下面专门用来当训练场的特殊熵点,我可是破例把你们这群年轻的小鬼都带过来体验一把的啊。”


    青年厚脸皮地将自己吹成一个尽心尽力的好老师,但如果郁辞没记错的话,为了不浪费年轻异能者的天赋,来特殊熵点是惯例。


    旁边穿制服的人撇过头翻了白眼,站在后面,嘴皮子翕动:“夸张了啊,队长。”


    “咳。”简霖咂嘴,意犹未尽地切入正题。


    “下面一个个来抽签,按颜色分为两组,规定时间内找到徽章最多的队伍获得胜利。”


    青年掀开眼,明黄色眼底不怀好意,后面几个字被他咬得很重:


    “——允许抢夺哦。”——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风格可以脑补一下民国风,差不多近似


    准备给漫画读者来波大的(bushi)


    艾玛,卡文了,好痛苦


    第27章 已老实


    “太邪恶了, 这不是明摆着是想让我们自相残杀嘛。”


    郁辞闻声偏头看着偷偷摸到身边来的江逾白,一旁宋岫笑眯眯地接话道:“毕竟是对抗赛嘛。”


    郁辞:?等等,什么时候过来的?


    “求玉皇大帝太上老君耶稣撒旦安拉……保佑, 让我跟你们分到一组。”秦沐闭眼转了一圈碎碎念道, 主打一个广撒网。


    二十几个人速度进行得很快, 跟追着鱼食的鱼苗似的一波波脑袋围在一块, 郁辞摸着红色的签棒溜溜达达走出来。


    没走出几步, 视线两侧插出几根签子。


    红、蓝、蓝。


    他顺着颜色看过去,宋岫笑着晃晃红木棒, 说:“看来我跟郁辞一组。”


    江逾白:“竟然不在一块。”


    两个蓝头敲在一块, 秦沐倒是兴奋, 看不出刚刚还在试图做法的样子:“要和你们做对手了哟。”


    郁辞先是松了口气, 想着幸好是和宋岫分到一队, 但紧接着又有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拨了拨手腕上的素圈。


    感受到郁辞的视线,宋岫疑惑一瞬,好脾气地:“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郁辞点点头说。


    “啊嚏!”江逾白摸摸鼻子, 警惕乱瞟, “谁!谁在骂我。”


    “还有谁抽到蓝色了——!”


    “红色在这边——!”叶昶大嗓门地从一行人后面跑过, 然后猛地转身倒回来, 红毛脑袋从郁辞身侧探进来。


    他扭头,笑容颇有些没心没肺, 这个动作连带着拖在身后的灰毛一起前倾,凑到郁辞跟前:“哥,我也是红的,咱是一队欸!”


    沈一言跟着幽幽抬手,露出半截红色就当打招呼了。


    郁辞终于没忍住,嘴角抽搐着后退一步。


    他现在左边是叶昶、沈一言, 右边是宋岫、江逾白、秦沐。


    某黑毛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犬科夹击了,其中一只还是大嗓门的哈士奇。


    郁辞瞥过去:“离我远点。”


    “好~嘞!”叶昶一无所知,拖着灰毛嗖嗖后退两步。


    抱大腿,他是认真的!


    算了,少年木着脸吐出一口气。


    整个过程花了差不多五分钟,等大家都简单熟悉过后,简霖拍手:“别急啊,下面先说一下规则。”


    “如大家所见,我们这是在内部,你们脚下踩着的这一整个建筑是一个完整的熵点。具有定点修复的功能,所以不用担心你们亲爱的老师赔不起。”


    “简哥放心,我们没担心过这种问题!”


    “滚。”简霖冲着源头笑骂了一句,“这里的房间布局很特殊,等会开始之后你们随便挑一扇门走,至于能不能碰到,门里面开出什么看运气了。注意啊,打不开的门别硬开,那是未探索区域,不想玩完就管住手。”


    对着一群菜鸟,简霖难得多叮嘱了几句,惹得后面穿制服的青年用稀奇的目光上下打量。


    简霖抽空踢了一脚。


    “嘶。”


    面上一本正经地继续:“所有房间都装了监控,我会全程盯着你们。等下开始之后手里的木签别扔,带在身上,伤势积累到一定程度它会自动弹出保护你们,同时激活木签即为淘汰,在原地等我去捞你就完了。”


    “行,就讲这么多,下面自由活动吧。对抗赛在五个回溯钟声后结束。”


    挥小鸟似的,他摆摆手离场,同时还不忘丝滑地再踹一脚身后的队友。


    “错了,我错了队长……”


    那间打开的门嘭地关上。


    徒留一群被赶的彩色毛脑袋在原地卡巴眼。


    说是规则,实则说了一堆主题主旨不过一个“抢”字。


    12个人在一起行动不方便,最后郁辞是和宋岫叶昶沈一言组队走的。


    哐啷哐啷……


    门锁扣上的瞬间,大厅中的喧嚣声消失,像是他们迅速远离了方才的位置而非仅仅只是隔了一扇门,与此同时是一种微妙的移动感。


    尽管地面并没有变化。


    手没收回去,郁辞手腕用力,刺骨的红雪顺着门裂开的缝隙钻进来落到深棕色的地毯上。


    是拥着红枫的暴雪。


    地毯洇开一小团泪痕,像是被影子咬了一口。


    看来门后的空间是并不相同的,郁辞下意识地思考起来,这是什么原理?


    视线里红木嵌雕的门在灯光下浮着一层温润的光泽,机制是门锁还是其他的?


    “看来暂时是回不去了。”宋岫走出去几步,注意到郁辞的动作,没错过雪飘进来的动静。


    “嗯。”倒是没有故意不搭话,郁辞抬脚朝宋岫走去,“我在想,既然门后的空间会动,那如果所有的门都是通往未探索区域的,岂不是会被困在原地。”


    有道理,宋岫沉默了下:“有可能。不过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吧。”


    异管局专门用来训练的场所,总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郁辞意味不明地哼笑,说:“或许吧。”


    狼尾懒散地滑到肩前,在一眼望不到头的宛如藻井般缩小轮回的暖昏色长廊里,他站在时间轴上自然而然地萦绕着一种故事感。


    宋岫便不说话了。


    一黑一白相处起来倒是意外和谐。


    叶昶的声音火燎燎地跑在整个走廊上,红毛正在试图摇着自己的指南挂件:“言,能看到哪里有徽章不?”


    “没看到。”虽然整个身体被摇成不倒翁,灰毛依旧语速温吞地说道。


    “好的,那我们现在就去……啊?”


    叶昶话音一颤,没想过沈一言的异能还有失效的一天。


    此时在沈一言的视角里,关于这处熵点所能看到的都只是几组无意义且循环播放的动图,再往前跑只能看见他们离开时的情景。


    解释起来太麻烦,沈一言干脆省略过程,简言意骇地说:“这里时间线有问题。”-


    一点金色从郁辞视线中划过,灯光开始不稳定地闪烁起来。


    “呼——!”


    郁辞几乎下意识甩出银链勾在印象里的壁灯上,后背嘭地撞上墙面借此稳住身形,同一时刻,空间陷入一片漆黑。


    走廊两侧的门猛地开启,对流的金色风浪霎时涌入整片走廊。


    “我靠,这啥,好多蝴蝶啊!”某人的嗓音极具穿透力地搅在狂风里。


    郁辞奋力睁眼,撞进了一片金色的浪潮。


    无数闪着星光的金蝶组成漩涡,碎光反射在周围的金属装饰上,满目琳琅,乍一看犹如望进了一只万花筒中,带着强烈的梦核感。


    他们站在长窄的空间一端,狂风呼啸中耳边那种类似火车运行的声响愈演愈烈,这里仿佛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笑声与喧闹忽远忽近。


    银杏在呼吸。


    粗略扫过一眼,郁辞匆匆闭眼,这些鳞粉混在风中严重遮挡了视线,完全睁不开眼。


    他皱眉,臂弯抵在口鼻处,闷声:“屏住呼吸!”


    门板砸在墙上哐哐作响。


    一只手摸上肩膀,郁辞下意识肘击向后——


    “嗷!”叶昶向后跳了一步,闷里闷气地嚷嚷,“不动手,自己人啊郁哥!”


    郁辞:“……”


    他顺着叶昶的力道向后倒了几步,明亮的火光穿透眼睑映进来,炽热紧随其后。


    叶昶简单粗暴地一把火烧了周围飞过来的蝴蝶。


    “OK,可以睁眼了各位。”


    红毛站在半边黑透墙上挂画掉渣,半边完好无损的长廊上,光从两侧门后扑在叶昶阳光开朗的脸上。


    叶昶:“我怕控制不好火势所以先把你们拉到身后了,现在就干净多了。”


    郁辞深感这是一个比三个江逾白还难搞的家伙——不愧是论坛公认的三傻之首。


    郁辞真诚发问:“你就不怕烧出什么事吗?”在这种情况不明的条件下。


    “欸?”


    行,他懂了。


    危机暂时解除,走廊上的房间倒是没重新关上,貌似只是普通的门。四人干脆分头一间一间地挨着找。


    目前还摸不清徽章放置的风格,但真要是一个个摸过去未免有些太蠢了,郁辞突然体会到简霖的恶趣味。


    这人怕不是故意想看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的。


    每个小房间里面是有窗户的,依旧是泣血的红枫林,铁轨的哐当声自脚底响起,造成轻微位移感的同时玻璃外的风景却不带一点变化。


    像是将火车不同功能区切割出来再单独放到每个门后一样。


    郁辞从右侧第一个房间走出来,走到地毯中央时停下了脚步,低头看去——


    那片吹进来的枫叶不见了。


    ……


    宋岫喊了一声,将所有人叫过来。


    他指着墙上的壁钟,“那好像徽章?”金色的刀与剑碰撞,正是异管局的标志。


    “不可能啊,我怎么记得刚刚看的时候还没有的?”


    沿着指尖向上,众目睽睽下分针转动一格停在“1”上,刚才叶昶烧毁的地方恢复原状,汽笛声炸响!


    “——”


    “等等,不会又来了吧!?”叶昶还没说完,无数金蝶凭空出现。


    郁辞眼疾手快地按住叶昶:“这里是下风口!”


    宋岫:“徽章消失了,在那边!”


    壁钟闪现在走廊另一端,叶昶瞪眼:“不是吧,这东西还带瞬移的?”


    郁辞第一个冲出去:“走!”


    宋岫原本想帮忙,调动异能时却惊讶地发现这些蝴蝶体内并不存在生命迹象,也就是说这些都是假的。


    等银链勾住徽章,一伙人钻到门后时,那种即将被鳞粉捂窒息的感觉才终于消失。


    叶昶劫后余生地喘了口气:“感觉下半辈子都不想再看到蝴蝶了。”金色的眼睛上抬,然后定在了某一点。


    叶昶艰难转身,肩膀耸动起来。


    宋岫眼里冒出点笑意,以拳抵住嘴角:“郁辞。”


    “?”


    “嗯,或许你需要帮忙吗?”


    在宋岫三人的视野里,方才冲在最前面的黑毛现在簌簌飘着一层星光,像是在金粉里滚了一圈。


    宋岫:咳,很贵的样子。


    郁辞沿着宋岫的视线落点低头,看到了自己变成黑金色的狼尾,由于是本身是黑色,衬得显眼非常。


    郁辞:“……谢谢。”


    抿唇,他抬手糊了两把脑袋毛,然后看向宋岫,认真地:“还有吗?”


    “唔,差不多了。”宋岫笑说。


    莫名有种反差是怎么回事,他想到。


    冰凉的触感突然爬上脖子,郁辞手上一用力,被翻了个面的叶昶笑容僵在脸上,红毛对上一双危险的眼。


    “我错了哥!”


    滑跪之迅速,一看就没少干。


    郁辞冷笑一声,链子破空重重打在地上,眼睛短促地眯起。


    语气危险:“诅咒你接下来霉运不断。”


    “嗷!别啊!郁哥再原谅我一次吧!”


    叶昶嗷嗷呜呜地信了。


    说来,到现在为止S班也没人看清楚郁辞的异能到底是什么,明明按理该是器物系,但却表现得比特殊系还神秘。


    叶昶:不敢赌啊!


    郁辞十分记仇地刺回去:“没有你这样的弟。”


    下一秒,红毛就郁辞在面前来了个平地摔。


    郁辞顽劣勾唇。


    看不出来,叶昶对他的信任度还挺高。


    啧,活该。


    看谁还敢嘲笑他!——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第28章 颠倒黑白之物(二合一)(修)


    “言, 连你也不要我了嘛QAQ”


    沈一言慢吞吞地挪了一步。


    谢邀,他不想沾上霉运。


    叶昶吃够苦头后终于认清现实,整个红毛蔫哒哒地安静下来。


    一个一米五左右的身影夹在黎栖研和秦沐之间正在努力劝说着:“两位, 我说冷静一下?”


    张嘴是变声期小孩的声线, 郁辞闻声看过去。


    秦沐/黎栖研:“这事没得商量小白。”/“我很冷静。”


    一阵火山撞冰山。


    江逾白肩膀塌下, 叹了口气。


    季游哲一脸同情地拍拍他的肩。


    郁辞稀奇低头, 饶有兴致地看着身体突然缩小的江逾白, 心里小小惊叹了一下。


    这熵点比他想象中有意思得多啊,竟然可以改变人身上的时间。


    嗯?


    模糊的灵感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又很快被打断。


    “……小白?”宋岫迟疑地比划了下, “你这是发生了什么?”


    变圆溜的狗狗眼苦兮兮地垂下来, 旁边的季游哲帮忙解释:“在上一个房间里对抗失败, 被惩罚时间倒退30分钟。”


    “谁知道是这种时间倒退啊——”江逾白仰天长叹。


    大概是这幅样子太惨, 其他人毫无同学情地笑起来。


    “唔,没事,往好处想还挺可爱的。”宋岫眉眼弯弯地安慰说, “没想到小白小时候是这个样子的。”


    郁辞倒是在论坛的灌水区见过读者画的同人, 没想到:“竟然是等比例放大。”居然还有狗气更重的时候。


    “这算是哪门子安慰啊, 有本事你们别笑啊喂!”江逾白没好气地瞪了对面一眼。


    郁辞岔开话题:“队伍输了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受到惩罚?”


    “这好像是随机的, 看其他队伍失败了也都是随机挑一个人进行惩罚……欸不对,你们不知道这事?”江逾白倒苦水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 “你这是套情报啊,郁辞。”


    被戳中心思郁辞也不尴尬,大方点头,若有所思:“谢了。”


    所以对抗的机制在这里,也是,如果只是单纯抢夺徽章, 效果和平时的实战课区别不大。


    江逾白:“!”


    天花板突然降下数层珠帘,末端绑着数量不一的刀与剑的金章。墙上的油画浮起,横悬在半空中,从下面仰头看去像是垂落的星幕。


    金色的图样在墙面上拼出“0:0”的字迹。


    无人说话,但是所有人在画框稳定下来的一瞬间从不同的方位不约而同有了动作。


    金色图样在转眼间开始翻涨起来!


    留下残影,几步反蹬上墙跃上画框,脚下的油画像是荷叶般晃动浮沉了几下,郁辞膝盖微弯,一把拽下星条的同时,左手手腕翻转。


    江逾白手下捞了个空,他眼前一花,腰上被一股牵扯力拽动,转眼就换了个位置。


    银链仿佛猫尾巴似的在余光中溜过,被一只手收回。


    郁辞迅速扫走面前的一串珠帘。


    徽章在碰到后就会消失变成墙上的积分,所以不用额外考虑携带问题,这也大大方便了郁辞行动。


    江逾白始料不及,一张稚气尚存的脸上满是惊愕,大声控诉起来:“你这是偷袭啊啊啊郁辞!”


    可惜某人眼里只有胜负,丝毫没有欺负未成年小孩的错觉,只给江逾白留下了一道头也不回的身影。


    银鞭收割的效率很高,规则将异能器具视作郁辞的一部分,所以每当鞭子扫过,星帘都能消下一片。


    在前期徽章分布集中且充足的情况下,这无异于某种大杀器。


    黑毛灵活地穿梭在不同的画框上,油画会晃动的受力反应在适应之后很快就能找到诀窍。


    “有道理啊!”秦沐注意到郁辞的做法有样学样,火速解下小臂上的丝带。


    丝带不如锁链有重量,但速度也比原先要快上很多。


    两队的差距有所缩减。


    秦沐突然脑洞大开,冒出一个想法,发饰上的蝴蝶结被她一把拽下来,扔向空中。


    下一秒,声波扩散,以爆炸点为中心,所有人脚下的画框都开始晃动起来。


    “啊,看来不行。”秦沐失望道。


    还以为爆炸范围也能算数,一把收割呢。


    黎栖研扶住画框边缘,差点被秦沐这一出震掉下去,生气道:“秦草草,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试一下可不可以嘛,别生气,生气会变丑的花花~!”


    秦沐喊道,落在黎栖研耳朵里无异于火上浇油,她站起来,咬牙:“闭嘴吧,你不会说话可以不用说话!”


    要不是她还有点理智,记得秦沐是她的队友,黎栖研真想现在就用异能让她闭嘴。


    两个女孩子在两个对角隔空斗嘴,一瞬间差点让郁辞怀疑蓝队是不是下一秒开启内斗。


    收神,他一个闪身,躲开江逾白从背后摸来的袭击。


    缩小版的栗毛还没完全适应变小的身体,一个没刹住,差点从边缘摔下去。


    江逾白双臂挥舞,转身像是看到骨头的犬类,嗷嗷扑过去:“郁辞!”


    他可没忘记这家伙一开始对他干的事,他要报仇,报仇!


    胜负面前无挚友,就连宋岫都没逃过秦沐和江逾白的偷袭。


    度过徽章迅速减少的收割期,眼下两方速度都慢下来,争抢的对抗次数才增加起来。


    江逾白瞄上了郁辞要拿的那枚金章。


    郁辞没理会这家伙,体型差异下,成年人的身体无疑具有更强的爆发力。


    银链破空的下一刻被一道光刀打歪,江逾白跃过郁辞向上跳到上一层的浮框上,“嘿嘿嘿是我啦!”


    郁辞眼睑向上抬起。


    “我去,不是吧,又是这招!”江逾白从腰开始向后一弓,像只煮熟的虾往后一倒。


    郁辞的声音由远及近又飞速远离,在他耳边:“有用就行。”


    江逾白眼疾手快攥住即将收回去的链子,双臂猛地用力。


    郁辞霎时右手施力收紧,他站在上一层和江逾白满是战意的琥珀色眼睛对上。


    下一刻,郁辞果断收回银链,再重新放出,而江逾白又紧跟着追了上来。


    鱼线悬挂的圆章在半空中不安地摆动,一招一式带起的罡风吹咬着它,任意一方在靠近的同时都将立马被另一人拦下。


    不大的油画图上,两人打成一团。


    从某一时刻起,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开始了纯肉搏,没有异能,只招招到肉。


    血液奔腾在血管中,郁辞不知何时眼里也沾上了相同的战意,在黑色的虹膜上,像是一柄锋利而危险的剑。


    该说不愧是成为[虚白]的人吗……


    江逾白能感受到面前之人的兴奋,但缩小的身体到底是比不上正常状态。


    好强,不愧是郁辞啊,S班公认的最强!


    难得多了分理智,他意识到现在的状态不易拖下去,少年一个矮身蓄力,借着缩小后的灵活性向斜上高高跃去,将自己整个人朝徽章的方向射过去。


    视野里景物变化着——


    “欸?”江逾白眼睛睁大。


    他的惩罚时间到了,他变回来了。


    等等。


    “啊啊啊不对啊啊啊!”变大之后就不是这个力了啊啊!!


    江逾白在半道直直坠了下去,郁辞轻松抬手,弯了下眼,狼尾落回肩侧,“谢了。”


    显然是一开始就计算好江逾白变回去的时间了。


    黑毛轻飘飘地离开,直奔下一处而去。


    江逾白:这人是莲藕成精了吗!?


    壁钟分针逆时针转动停在“11”的位置,最后所有徽章全部消失,墙上的数字定格在“2561:2392”。


    叶昶欢呼:“芜湖,赢了!”


    两队人面前凭空掉落一小堆徽章,目测大概是1:100的汇率,不过相比在上一个房间里辛苦半天拿到的成果,无疑算得上是大丰收。


    郁辞呼吸微喘,却是体会到一种手脚都活动开的痛快。


    他拨开乱了的发梢,跟其他人一起快速瓜分得到的徽章,两队倒是没人趁着这时候抢对方的战利品。


    看蓝队到现在也没人出事的样子,郁辞猜测这个房间或许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奖励间,没有惩罚,但是奖励丰厚。


    这么看来,目前运气还行。


    黑毛深感满意,胜负欲彻底被激活的后果就是他现在的脑速是原本的一倍。


    好比,他现在终于弄清楚,在一开始看到江逾白时,浮现出的某种不成型的想法了。


    视线里,某个恢复正常的栗毛拍了拍别在身前的几枚徽章。


    那双黑色的眼睛极有攻击性地收缩一瞬-


    “哎呀,怎么感觉季队的儿子不太聪明呢。”简霖摩挲着下巴随意评价道。


    他面前的十几个屏幕上各有各的精彩,像是天气和空气流的变化,走一步刮风退一步下雨的,又或者是跑到一半脚下刹不住车,两两相撞碰了个四脚朝天的。


    原本进来前还是人模人样的年轻人们,现在活像是在泥里滚过一圈的泥点子。


    狼狈啊狼狈,简霖笑得一脸邪恶。


    “特意将这些机制特别的房间开过来……这是今天刚入学的学生吧?”


    绿色长卷发的女人从隔壁玻璃窗后的观察室出来,发丝卷曲缠绕像是蜿蜒垂落的树藤,第一眼看过去便会觉得这是一个如同绿森古树般包容的人,姜久发间露出的常青藤缓缓消失。


    她欲言又止。


    简霖摆手,话里很是自信:“喏,这不照样活蹦乱跳的。我倒是觉得难度再往上拉一倍这些小鬼都受得住。”


    “姜大队长都来这里放假了,还是别替我操心我的学生了。”简霖敲着腿椅子一转。


    姜久笑起来,那种没有攻击性包容感显得更甚:“简大队长现在不也在休息,光说我,别是自己在暗搓搓地担心得好。”


    简霖大言不惭:“职责所在嘛。”


    后面窜出一点气音,简霖拖着嗓子:“风任,我可听到了啊,干活摸鱼罚你再在这打下手蹲两个月信不信。”


    水笔射出去,力道不小,对面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利落接住、放下,只抬手求饶:“您老继续,我什么都没说。”


    简霖不置可否。


    目光穿过那些看不懂的监视屏和人,落在玻璃窗后生长的一小片绿色矮牵牛上,一簇花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从生长到开花的过程又在眼皮子底下一点点倒退,变回一块裸露的土。


    他忽然有些牙疼:“这真能研究出成果?”


    姜久歇了一会便准备重新回去了,她放下杯子,水光在空中某一瞬间将矮牵牛扭成一片模糊的绿藻:


    “反正这里一时半会也消不掉不是吗,真要是研究出点什么也不亏。”


    “也是。”简霖认同,反正这些不是他这种武力输出人员该考虑,他倒是多看了姜久一眼,“没事不多休息休息啊姜队。”


    如此勤劳会衬得他很悠闲啊,还是说伊比白堕好对付?


    他下次要不要申请换个任务目标?


    简霖思考,想。


    监控里声音在某一刻骤然提高,有两队伍在对抗冲突中一下子没控制住,时间在倒退后自身的攻击突然出现在自己所在阵营的位置,反应不及下伤倒了大片。


    大半人的木棒自动弹出屏障,第一批下线的淘汰人员出现。


    此时刚接近第三次回溯钟声。


    滴滴。


    地图上亮起代表淘汰的白点。


    “欸,来活了。”简霖起身。


    “——!”


    风任打了个哈欠,睁眼却看到面前的屏幕上绿红黄的线条缠成了一团毛线。


    “我什么都没干啊!”他赶紧后退以示清白。


    旁边见怪不怪地嘀咕:“仪器又失灵了,你让开我来。”


    第三次钟声响起的时候,郁辞和队友刚爬上胶片中的雪山。


    越到大家的收获越多,这时候对抗游戏带来的徽章数就远不如直接抢对手手里的来得快了。


    一不小心碰上同颜色的还好,要是遇到对面两方能打得一阵腥风血雨。


    拿下胜利,胶卷飞起反过来倒了几下,几人从胶片里回到正常的房间中,期间有几片红枫和蝴蝶慌乱飞出来,又扑闪着钻回去。


    宋岫习惯性地挨个碰一下,丢一个回溯过去。


    随着异能熟练度上升,宋岫有预感脱离肢体限制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至少现在他比起一开始已经不需要接触伤口才能治疗了。


    三个少年一字排开,等着白毛过来。


    郁辞抬手和宋岫拍了下,异能落在身上瞬间驱散了寒冷,宋岫满意点头,开玩笑:“嗯,充能完毕。”


    郁辞抬眼,没说话:“。”


    宋岫浅蓝色的眼弯了下。


    蓝队四人没有治疗相关的异能者,有队员受伤,行动不便准备提前淘汰离开,防止拖慢队伍战力。


    “刚好你们可以把徽章给我,我先给你们带出去,还能防止被抢。”


    经过郁辞四人之手,他们现在幸存的硕果也是不多,另外三人深以为然。


    蓝色木棒被拦腰斩断。


    “何止,你们不走啦?”叶昶这家伙神奇地和班上每个人都混得不错,开门前还能隔空扯话几句。


    该说不说,每次门后的景象都不一样,颇有一种开盲盒的刺激感。


    对面摆手:“等着简老师来接人,顺便休息一会。”


    不是谁都能像你们那样不用休息的,可恶!何止羡慕落泪。


    “那我们先走一步了!”红毛开朗地说。


    三分钟后。


    “?”何止看了半天,奇怪,“还不走?”


    “……”


    叶昶表情便秘,想起来什么似的默默督了一眼某个黑色的声音,又不死心的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过了一会才像是终于接受了一样,转过身,呆呆地说:“门打不开了……”


    “哈?”


    墙上一共有三扇门,两个是两方分别进来的口,大家一般下意识都会选余下的那一扇。


    听到这话一下子有一个算一个,都爬起来去抓门把手。


    郁辞视线和宋岫、叶昶撞上。


    很难形容他这一刻的心情,发圈回弹打在手腕上,郁辞竟然有一种果然来了的石头落地感。


    没想到一开始的设想竟然成真了,异管局那么多人是一点都没防住啊。


    头疼。


    叶昶眼神里赤裸裸写着某种意思,郁辞扶额,手痒,忍不住为自己解释一句:“跟我的异能没关系。”


    红毛讪讪回头。


    沈一言慢吞吞睁眼:“还是看不清,但是问题应该不大。”


    从结果反推过程,既然结束后能手脚完好的出去,那现在的问题应该就不大,灰毛重新躺了回去,叶昶动作熟练而迅速地捞了一把。


    “辛苦言了。”


    有沈一言这番话,其他人都放心下来,总归不是什么大意外。


    “刚好,这不是叫了简哥,干脆等老师来救吧。”何止努嘴示意,坐下来继续休息。


    ……


    分钟停在“6”点的位置,黑色的指针上下连成一条线像是将整个时钟劈开来了一般。


    某些锈蚀的齿轮僵硬地转动起来,机关运转。


    “咚——咚——”


    钟摆发出沉闷犹如风烛残年者的呻吟。


    第四次回溯钟声响起,无形的声波在历史积淀中的古旧建筑中扩散开,器物自动归位,恍惚间仿佛从未老去。


    金蝶里,红枫如昨。


    矮牵牛彻底枯死了。


    循环往复太多次后种子彻底失去活力,成了无数次实验中没有任何特别的失败品。


    实验者的耳边突然响起昆虫翅膀的翕动声。


    “这不是异管局设计的关卡!”简霖站起来,表情一向不正经的脸上露出属于顶级异能者的压迫感。


    地图上的白点数量一下子增多,冒出来。


    是巨大的动静!


    姜久自观察室夺门而出,语速沉且快:“宁廷龙加入藤生泉叛逃了。”


    长生不老一向是生命永恒的贪婪,更何况宁廷龙的女儿前段时间牺牲了,那人最近一直在拼了命地做实验。


    “这是看见失败次数太多,复活无望,脑子被那些东西吃了!”简霖冷笑,拿着地图就走,“宁悠因着掠夺者牺牲,她爸就是这么对她的。”


    整个据点内,所有人分工明确,系统有条不紊地高速运转起来。


    异管局留在未归序熵点中的人手一向充足。


    姜久拿上备用装置:“我跟你一起,兵分两路,快一点!”


    异动自中心开始蔓延-


    “啊呸呸,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蝴蝶啊!”


    咔哒……


    郁辞踉跄几步站稳时,发现整个人站在了一张偌大的占据整个空间的游戏棋盘上,飞速回头,只能看到门扇翻转合上,消失在空气中。


    谁能想到用把手打开的门会突然像轴对称图形一样,沿着中轴线整个翻转过来,郁辞刚靠近,整个人就被木板拍了进来。


    后背传来痛意,却没能引起半点注意。


    少年抬眼撞见了一座庞大的钟。


    那是一座边缘都被枫树层层缠住的圆形钟盘,悬浮在半空中,树枝倒置向下生长着,躯干延伸,在天边连成红与白的一片,有如红烧云。


    枫叶从天上飘下来,接连不断。


    “这哪啊?”江逾白龇牙咧嘴地站稳,在不远处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扬声,“郁辞?”


    郁辞收回视线,站在原地看着江逾白跑过来,眼里看不清在想什么。


    江逾白跑到一半时发现自己过不去了,像是有空气墙存在,这点他不死心地以郁辞为中心,绕了一圈都发现过不去。


    郁辞回过神无语地看着某人不明所以的追尾巴行为。


    郁辞:“别试了,过不来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能不能行呢,问题在于尝试!”


    有志气,问题是他不想成为某人傻缺狗倔的一环。


    “……好吧,确实不行。”江逾白停下来,“所以是只有我们两个?接下来要做什么,打大富翁?”


    两人脚下的游戏棋盘样式和大富翁游戏差不多,不过细看,格子中的文字还是存在很大的差别。


    好在不等他们研究,头顶的时钟抢先发出了动静。


    指针缓慢转动起来,震得四周的枫树一阵晃动,金色斑点落下,郁辞和江逾白身上同时亮起相同的金光——是之前沾上鳞粉的位置。


    两人出现在起点的位置,郁辞脚下“咚咚咚”掉下来一连串巴掌大的毛绒玩具。


    他望着最上面和自己有几分神似的Q版玩偶,黑色的眼珠对上玩偶的豆豆眼。


    心底亲切感油然而生。


    旁边还有缩小的珍珠奶茶、怀表、黑蘑菇、书等等大小不一的一堆。


    “由自我分解复制提取出的筹码……赢家可以直接获得等额的徽章和额外奖励。”


    江逾白念出脑海中出现的规则,他稀奇地打量着游戏析出的生命玩偶块块。


    “嗯?这啥?”


    指尖碰到布偶时全身会不由产生一种过电的感觉,像是精神体被触动了,触感温热。


    江逾白:“白鸽?白斩鸡?”


    手感挺好,栗毛上瘾般rua了几遍,头毛电得直竖。


    “……那是白鸦。”郁辞突然出声说道,眼底错觉般翻涌出极黑。


    颠倒黑白之物,自然界的悖论。


    ——也是漫画中未曾提及的,掠夺者【虚白】的象征物。


    他在心里补充道。


    郁辞突然感到口干舌燥——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不完全是大富翁,作者不太弄得明白大富翁的规则,每次都稀里糊涂的,私设都是私设


    1千营养液的加更,感谢大家投的营养液!


    因为比较懒,以为标准定得挺高,没想到这么早就到了,其实还是没有加更规则的,只是要真冲到了心里预先的线还是会多写一点的Orz


    不重要的情报——


    提问:郁小欠不缺钱,那喝奶茶会特意换成A3牛乳吗?


    答:不会。因为没有植脂末的奶茶是没有灵魂的!(呐喊)(bushi)


    其实偶尔会换成牛乳当换换口味,具体看哪种更合口味(点头)


    第29章 [永生树标本]


    “白鸦?还有白色的乌鸦?”


    江逾白想不明白白鸦和他有什么关联, 他一直以为会是小狗来着。


    栗毛一把抄起地上的东西。


    “哈哈郁辞,你看,这个黑蘑菇和你好像哦。”江逾白蹲下来用指尖轻轻戳戳, 说。


    一种灵魂通电的奇异感瞬间从头通到脚, 狼尾炸开。


    没料到本人和这些玩偶还有共感, 毫无防备下, 郁辞差点没绷住表情。


    看不见的地方, 藏在发里的耳朵尖敏锐地浅浅红了一层。


    被江逾白一搞,什么复杂的心理活动都没了。


    秒回无厘头频道。


    郁辞一把拍开某人的狗爪子, 没好气道:“别乱碰。”


    然后将玩偶从江逾白的手下救出来。


    “欸, 可是真的很像嘛。”江逾白意犹未尽地碾碾手指, 是和他玩偶不同的温凉的触感。


    郁辞眼睛眯起, 冷笑:“再说话……”


    钟声响起, 两人面前各自出现一张转盘。


    没有选择的余地,游戏开始了。


    按理说如此危险,乃至渗透本源的游戏, 郁辞也该想办法看看有没有钻漏洞的空间, 奈何他在看到“白鸦”突然改变了主意。


    江逾白之前在规则惩罚下能够变回幼年形态, 那如今【虚白】和江逾白暂时分开, 是不是有可能让规则只作用于象征物白鸦身上,将【虚白】的时间向前拨, 回到尚未出现的原地?


    倘若能成,那郁辞几乎可以说他的救世任务完成一半了。


    原本还需思考可能性,而这场游戏简直直接将机会送上门了。


    他不可能不心动,以至于可以暂时忽略眼前的一切是否是一场别有用心的巧合。


    没办法,江逾白体内的东西一直是一个巨大的隐患,危险系数甚至远超所有掠夺者, 郁辞接受承担解决难题前的压力,但不代表他真的可以完全享受这样沉重的压力。


    刚成年,他还想好好毕业呢。


    世界毁灭什么的,烂透了。


    所以,当江逾白略露警惕地问身边的人:“郁辞,我怎么感觉这个游戏不对劲,真的是简哥会安排的吗?”


    以生命的一部分作为游戏砝码,还有碰上去之后就会同步作出反应的精神触感,一场普通的实战历练真的会做到这种地步吗?


    规则只说了赢家的奖励,输了的哪一方呢,会有什么后果?


    总感觉不太安全的样子,江逾白看着脚下依次排开远去的数字又有点纠结,可奖励又实在诱人。


    “总归眼下不进行游戏好像也出不去。”郁辞语速不快,给人一种可靠的理智感,“我们在这个空间待了这么久,外面也没动静……”


    “对抗赛还没结束,总之,控制一下游戏速度,尽量拖延时间看看。”


    或许是郁辞在江逾白心中的形象过于靠谱,江逾白信了。


    “好。”-


    游戏只进行一轮。


    江逾白率先出发,在到达对应的地产格后,他卡着时间限制选了“否”接着脑海中出现了补充规则:


    “郁辞,连续拒绝两次,第三次必须压下砝码。”江逾白回头,望着不远处还未出发的人影喊道。


    郁辞摆手示意知道了。


    就在刚刚,他也同步收到了相关内容。


    这是完全把他们的后路堵死了,强制进行游戏啊,郁辞松开发绳,低马尾自然垂落肩头。


    轮到他了。


    两人是从不同方向出发的,在传送结束后,郁辞发现他和江逾白的距离不仅没有拉近反而变远了。


    在这张巨大棋盘上,两人背道而驰,郁辞是与江逾白相反的逆时针走向。


    不过很快他就暂时没功夫思考这点细节了,郁辞脚下的格子亮起淡金色的光——


    他抽到的是“命运格”。


    ……


    郁辞被天上的列车丢下去,整个人动弹不得,只能看着自己从高空坠落,摔进一片残破的时钟碎片上。


    意外没有受伤。


    身下浮沉不定地晃了晃。


    宁静、浩瀚、无声。


    他跌进了一片瑰丽又颓唐的海里。


    “郁辞,你没事吧——”


    熟悉的声音遥远地传进耳边,江逾白看在郁辞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僵了许久,栗毛担忧地趴在格子边缘,过不去只能不放心地扯嗓子喊人。


    郁辞迟缓地眨眨眼,眼底恢复清明。


    想到刚才稀里糊涂经历的东西,他:“?”


    手上的布偶在金光消失后数量悄然翻倍,摞不住滚到脚边,蘑菇“吧唧”极有质感地回弹一下,共感传来,激得郁辞下意识抓好。


    现在他有两只黑蘑菇了。


    这算什么,砝码翻倍前的过场动画,系亲身体验版?


    江逾白看到人有反应后终于放心下来,同一时间转盘出现在他这边,无声催促着参与者进行下一步。


    无论再如何拖延,两轮之后,江逾白还是留下了第一只玩偶。


    一只银色幽灵状的生命组成被留在格子里,同时空间内响起类似金币从高处落下的碰撞声,场中空地上凭空出现一小堆徽章,这是格子上对应的数量。


    江逾白在郁辞的注视下面色如常地在原地蹦了几下,敛眉沉思。


    小声迟疑说:“额,好像没什么感觉?”


    “夜深人静,我和朋友去乡下郊外的山上夜爬……”郁辞想了想,突然面无表情地开始讲鬼故事。


    黑色的眼珠一眨不眨,无机质地盯着对面的人看,声音是无波澜的平铺直述。


    少年突然僵住,瞳孔地震。


    江逾白失去表情,尾巴直扎地:“郁~辞……”一开口就漏了几个颤音。


    为什么要突然讲鬼故事啊不会是在刚在突然被鬼上身了吧还是眼前看到的郁辞早就不是真的郁辞啊啊啊放过他放过他!一瞬间无数想法呼啸滚过。


    嗯,看来暂时没问题。


    黑毛看到反应心满意足地停下来,故事不长刚好说到最后高.潮。


    于是话里一转,“骗你的,没有鬼上身。”一眼看出这人在想什么,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否则前者能自己吓自己,多去半条狗命。


    郁辞认真脸:“就是测试一下砝码减少对你有没有影响,现在看来是没问题。”


    “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江逾白惊魂未定,幽怨地碎碎念道。


    眼底划过一丝笑意,郁辞乜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说道:“那样效果就不真实了。”


    江逾白:“……”


    为我花生,为我花生啊!


    江逾白敢怒不敢言。


    郁辞看他神情莫名地在原地扭捏了一阵,还以为是江逾白不好意思了,结果,“……你把刚刚的故事讲完呗……”弱弱。


    “?”


    对面欲哭无泪地解释:“你不懂,故事停在恐怖的地方才是最吓人的事情啊QAQ”


    郁辞额头黑线,秉承着负责到底的心态,开口继续把方才随口编的故事迅速了结了。


    所以明明听得瑟瑟发抖,为什么还要继续听啊!


    “最后,收鬼师伪装成调查人员收走了电梯里的怨鬼,人们后来才发现那其实是早上五点爬起来上学的学生猝死后的怨气。”


    ……太糟糕了,他到底在说什么,果然是跟江逾白接触久了脑子变傻了。


    转盘已经在靠近催促,郁辞挪开几步,看着满血复活的栗毛糟心地抬手拨了一下。


    很快棋盘上陆陆续续出现了不同形状的砝码,场地中的徽章摞高。


    出于谨慎,两人都是从最小的砝码开始放置,头顶巨大的时钟转动着,距离下一次回溯响起的时间将近。


    此时郁辞和江逾白之间的距离只剩下十几格,也就是说距离游戏结束的时间也没多久了。


    他们从不同的方向出发,也终究要在圆的某一点交汇、结束。


    郁辞暗自盯着江逾白手里体型相当的白鸟和太阳花,瞳色极黑,看不清在想什么。


    江逾白运气不好,命运格随机出来一群红眼睛的钢牙兔,此时被追着跑。这东西还不能杀,否则除非碾成肉酱,不然就会前腿是前腿,脑袋是脑袋的,分头追着人跑。


    落在外人眼里就是,就是江逾白在格子里原地兜圈。


    最后是靠着一个回马枪,全部拦在一起,一举用异能轰散的。


    “嗷嗷嗷等我出去就去吃麻辣兔头!”


    被炸塌的格子在江逾白爬出来后便迅速恢复了原样。


    “欸。”


    郁辞望着,暗自叹了口气。


    他垂下眼-


    “咚——”


    钟声响起,却是头顶的树钟发出的动静,整个空间在这一刻剧烈抖动开。


    分针与时钟同时转动起来,却诡异地以截然相反的方向运作着,速度快到叠成两个大小不一的黑圆,宛如螺旋漩涡。


    枫叶簌簌掉落,堆积在格子上将文字啃得七零八落。


    晃动中,郁辞稳住脚步,高声示意江逾白:“继续!”


    一直存在的修复规则突然消失,两人便意识到外面出事了!


    “咔!”


    是树枝断裂的声音。


    长达数米的枫树枝断裂砸在起点的位置,脚下整个游戏棋盘不堪重负,震动更加剧烈。


    栖落在树干上的金蝶飞起来,乱糟糟地四散而去。


    郁辞下意识走出几步,银链畅通无阻穿过格子边缘。


    指针数字对应在地产格上,江逾白的位置却猛地下陷。


    地面消失,他猝不及防地整个人跌入深海之中。


    冰层封印已久的气泡上涌,温度迅速流逝。


    剩下两个玩偶落到地面上,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


    规则溃散,游戏规则难以维持,跟着消失。


    气泡在水面破开,鞋尖停在棋盘边缘,不见动作。


    坍塌的天与树下,地面摇摇欲坠。


    郁辞视线停在白色毛绒玩具上,低头,黑影投下遮住了少年此刻的眼神。


    水纹搅动中,晦涩不明——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看似是勤奋更新,实际是拿榜单字数没辙了TT


    好卡手,这和我想的不一样,后面看看能不能再修修吧


    第30章 梦与永恒之神(修)


    耳畔一阵嗡鸣, 像是将周围的声音连同一切一起拉远了。


    心跳如鼓。


    指节分明的手抵在没有一丝灰尘的白色玩偶上,触感温热,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作为某人的一部分才有的温度, 还是最后会毁灭整个世界的掠夺者, 竟然本身拥有类似生命的温度。


    羽毛洁白不含一丝杂质, 唯有眼睛的位置是纯黑的色泽, 死板得不带半点光感。


    很难说清郁辞这一刻在想些什么。


    明确代表【虚白】的象征物, 抓住机会重创ta,说不定短期内都不用担心那些问题, 幸运点, 万中无一的概率, 【虚白】就此掐灭在摇篮里。


    掠夺者在成为掠夺者前, 往往是最脆弱, 最好对付的时期。


    但“白鸦”消失对江逾白会产生什么影响?


    【虚白】消失的可能性同时对应着ta提前苏醒,导致漫画终局到来的概率,忽略本身的压力, 他需要全然理智地权衡。


    枫花欲燃, 整棵枫树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零着, 蝴蝶顶在单片的树叶上努力振翅, 宛如火芯。


    黑影取出怀表。


    ……


    先救人吧。


    ……


    “唔、哈!哈!”


    不知过了多久,江逾白猛地睁开眼, 惊醒似的一下子坐起来。


    大口新鲜空气灌入肺部,他嗖嗖两只手快速摸遍全身,随后意识到什么肩膀一塌,放松下来。


    干的,活了。


    “呼——”


    脚边突然被人踢了两下,江逾白抬头, 帆布鞋,深色直筒裤,黑夹克,最后落在一张熟悉的脸上。


    和他在意识消失前看到的脸一模一样,“!”


    一想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莫名不爽,站在玩偶消失的地方盯了半天,结果回头看到江逾白傻缺,还没回过神的脸,郁辞深吸了口气,闭目。


    这是漫画主角,不能死,人捞都捞了,总不能放着不管,这次结束之后就远离这个家伙……


    郁辞居高临下地看着江逾白:“起来。”


    “郁辞,我刚、”


    “落水了。我救的。衣服顺手帮你弄干了。”狼尾面无表情地打断他,语气依旧不好,“还不起来?”


    话落,脚下的游戏棋盘应景地又是一震,视线一阵晃动。


    显然他们尚未脱离险境。


    江逾白嗷地一下就爬起来了,嗓门超大声地轰到郁辞耳边:“郁辞,谢谢你救了我!!”狗狗眼亮得泪眼汪汪,“第二次了,你果然只是面冷心热,我下辈子还要和你做朋友!!”


    发了好人卡,然后不知怎么地就赊账预约到下辈子了。


    郁辞:放过他的下辈子吧==


    这家伙究竟为什么可以自成一个画风啊,他十分费解。


    郁辞连连倒退两步,皱眉捂住耳朵,一个不善的眼神甩过去。


    栗毛迟来的眼力见儿上线,后退到安全距离。


    江逾白看着四周的虚空,问:“游戏还能继续吗?”


    参与者昏迷,转盘和游戏限制又都消失了,没有完成游戏,四周也不像是有出口可以逃生的样子。


    这个问题郁辞在江逾白醒来前便思考过了,眼下,踩过卷曲的枫叶,说:“我们往下跳。”


    他的眼神黑而瘆亮,视野中,棋盘之下早已落满了枫叶,红沙荒漠连绵不止-


    熵点异动,身处其中的学生是最先发现异常的。


    监控里,不同的房间先后陷入混乱。


    原本平稳分布的天气走向极端,雷暴跨区域劈落,猝不及防下木棒直接断裂升起屏障,险之又险地将人护住。


    而国际象棋中的棋子忽然暴走,战马嘶鸣里士兵拔剑冲杀执旗手。


    简霖带人不方便,快速规划出便捷路径后,一口气从最远的地方开始将沿路的学生捞走,再全部踹出熵点去。


    流沙席卷间,强势踹开一扇扇门,由亡魂铸成的士兵在主帅的指挥下一路推平。


    所有阻拦在绝对强大力量面前都只配淹没在沙粒中,丧失发言的资格,男人在收敛脸上的表情,严肃下来后属于顶级异能者的压迫感便藏不住了,与之相伴的还有积淀下来的杀与戾。


    不过落在S班这群等待救援的年轻人中,便仿佛自带背景音乐和特效的神兵天降。


    大学生们第一次看到自家老师的异能全开状态,带着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简哥!”


    灰头土脸地抬头,眼睛睁大。


    屏障并不是万能的,简霖在屏障碎裂前及时赶到,一把拎着人的后衣领,用沙裹着就走。


    墨绿的头发在行动间向后吹起露出锋利的眉眼,简霖的面色依旧难看。


    该死,人数不对!


    地图上新的白点冒出。


    宋岫掰断木棒,蝴蝶如同雨滴密密麻麻打在屏障上,口器翕动着,实在令人掉san。


    这些金蝶突然暴走,近乎疯狂地朝宋岫扑去。哪怕看不见眼睛都能感受到其中汹涌的食欲。


    其他人也没好到哪去,只是针对性不如宋岫那么大。


    叶昶勉强用火烧出一块干净的地方,他算是见识到大自然的威力了,“这些蝴蝶根本烧不死!”


    就算烧死了下一秒也会从鳞粉里复活,要命的是,这里到处都是鳞粉!


    两队原本是在竞技挖宝,谁谁知道突然捅了虫窝。


    “秦沐!”黎栖研眼疾手快地用异能暂时夺过宋岫的身体控制权,在蝴蝶撑破屏障涌向宋岫的下一秒丝带围上来,爆炸滚着光热而至。


    秦沐撤退时不忘扶一把黎栖研,带着她回到叶昶烧出的空间里,火焰即时焚化掉几只漏网之鱼。


    宋岫接上治疗:“谢谢。”


    黎栖研额前的虚汗消失,大小姐别开眼,装作无所谓地摆摆手:“不用,不介意就好。”


    [共感支配]强行控制宋岫,对黎栖研来说反噬不小,但以往要是有人发现她的异能强行可以控制自己,就算嘴上不说,心里多半都会有想法和忌惮。


    黎栖研暗自盯着宋岫的眼睛,只看见一片温和的蓝。


    白发搭配温润的五官,没有太多棱角和攻击性,被奶奶带大的孩子说话也是不急不慢温声细语的。


    宋岫舒眉,说话时习惯性地望着对方的眼,多出一股认真的意味,笑说:“怎么会。”


    轻重缓急他还是分得清的,要不是黎栖研及时拉开他,他多半是要受伤的。


    他视线在黎栖研和秦沐之间转了一圈,感叹:“你和阿沐的关系真好。”像刚刚,什么都不用说,彼此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黎栖研“哼”了下,不说话了。


    没想到秦草草这家伙看人的眼光竟然还挺好的。


    飞蛾扑火,叶昶维持火障不变,暂时和金蝶的攻势维持平衡。


    他转头问:“我们下面怎么办?”


    就算宋岫能维持他的异能消耗,但周边持续升高的温度也不可能允许他们久待。


    宋岫提议:“要不我和你们分开走吧,这样安全点。”


    “你在说什么呢阿岫!”秦沐当即反驳,“要安全上个房间早安全了,况且谁会在这种时候抛弃自己的同伴!”


    蝶潮不是在这个房间突然爆发的,不如说,周围的蝴蝶之所以源源不断,正是几个房间积累的成果,就算关上门时不时也会有金粉飘进来,像是有生命一样。


    “不用。”沈一言从角落站起来,神情疲惫,“简霖马上到。”


    想到在未来片段里简霖的脸色,沈一言顿了下,选择忽略。


    算了,反正和他没关系,困死了。


    不管其他人的反应,沈一言自认为发挥光热后便撒手闭上了眼。


    宋岫沉默:“要不我先给你们上个回溯?”-


    郁辞跌进一片枫叶组成的海里。


    触碰到表面时传来的并不是碾过树叶的声音,而是类似无数玻璃碎裂的声音。


    重力下他们一路下沉,最后穿过落叶层金蝴倒飞着从身前飞上去,直到这时候郁辞才看清他们头顶的涡旋。


    像是无数个重叠在一起的凯尔特三螺旋。


    回过神,郁辞在气流冲击下拧腰翻身,银链与怀表同时出现!


    黑色钟摆在半空中有节律地晃动开。


    风!


    枫叶扫地翻飞。


    “哎哎哎!”


    小揪旋落肩前,郁辞轻盈落地。


    江逾白晃悠了两下,晕头转向地被龙卷风吐出来。


    郁辞收回锁链,耳尖动了动。


    他一把拉住江逾白,轻轻摇头,同时在两人身边蒙上一层白雾。


    江逾白憋下“那边好像是我们进来时的房子”的想法,跟着前者偏头听过去。


    周边安静下来后,以异能者强化后的五感,远处朦朦胧胧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郁辞眉眼微动。


    “……伟大的梦与永恒之存在,您虔诚的信徒在此祈求您的苏醒……”


    ——是掠夺者的追随者在进行仪式。


    这下不用郁辞多说,江逾白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两人火速达成一致。


    郁辞若有所思地瞄了一眼江逾白,这什么运气,过个普通的熵点都能碰到新鲜的信徒膜拜现场。


    这里大概就是之前在窗户外看到的景象,除了红得不正常的枫树外没有其他任何植被存在,因此格外寥落死寂。


    天是昏黄的暮色,如同被时间遗弃了似的,没有半点生命气息。


    遮天的红色古树前,头发霜白夹黑的男人跪伏在地上,一下一下地重重叩首贴地,闷声回响在林间,和红色融为一体。


    郁辞没有在他身上感受到异能波动,是个普通人?


    信徒倾吐着心愿。


    “愿献上生命和我所拥有的一切,以异管局两大顶尖异能者和人类未来的后继力为代价,求您赐予我全新的异能。”


    滴答、滴答。


    仔细看,额头的鲜血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由红色逐渐脱变为粘稠的翠绿色,在铺满落叶的地上蠕动着连成气息不祥的文字。


    郁辞和江逾白耳边响起虫翅的嗡鸣。


    江逾白偷偷靠近身边的人,眼皮子疯狂卡巴输出信号:不能让他继续下去了!


    难怪熵点会突然出现问题,等这人成功献祭,事情就麻烦了。


    好在郁辞这次和江逾白脑电波搭上,勉强看懂了这人的意思,将脑海中浮现出的问题记下,他配合着点头。


    两道残影朝树下奔袭而去——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补充说一下郁辞犹豫的原因:


    一是不确定能不能重创【虚白】,因为眼下规则接近崩坏,无法准确的利用规则的回调功能,ta有提前苏醒的可能;二是,江逾白作为主角是漫画世界的核心之一,他是会游泳的,却一直没有游上来,人不在眼皮子底下,郁辞不确定破坏白鸦会不会对小白有影响,何况江逾白不能死,不然一切提前玩完。说到底还是时间太匆忙了,而郁辞本身接触异能也还没过多久,还需要再成长


    (其实某黑毛心里还是很担心的,否则后面就不会救人了)(但是他是不会承认的)(那种语气)(摇头)


    嗷嗷嗷,时隔二十天,我终于喝上奶茶了(变成史莱姆,满意地化成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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