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战斗服收紧裁开利落的下直线, 季寒月直起身朝外看去,海面风平浪静,却像是倒置在海底, 有气泡朝着上方斑驳的光浪升上去, 周围是数不清的沉船。
眼睛短促地眯起露出金色的一点。
“季队。”
“你在这休息, 我去看看。”
绿叶融合在伤口处消失, 她收回异能三两步离开甲板, 小鱼苗和墨绿色的海鸥徘徊在沉船周围,翎羽、鳞片反射出宝石般的色泽。
队员闻言放松坐了回去。
气泡从海底的沉湖浮上来, “噗”地炸开, 紧接着烧开了似的浮出一串泡泡。
拈花飞叶, 深深划开水面扎进去。
——季寒月连着在外面跑了几个月眼看着任务就要结束了, 可不希望这时候再生事端。
看来水里那些美人鱼还没被杀怕, 顶着张亲和力点满的脸,季寒月笑眯眯地用叶子将海面扎成了渔网。
郁辞在水中腾腰转身,早在第一时间就飞速远离了主角团身边。
竹叶擦着大臂落下, 少年几息间推开老远, 光从肢体动作中就能看出一股避犹不及的意味, 全程没有半点留恋。
他看着江逾白在水里青蛙式扑棱, 笨拙又灵活地躲避突如其来的攻击,像是块灵活的四角抹布。
妥妥的攻击靶心。
“哦?漏了一个。”
眉弓压下, 郁辞腹部用力消失在原地,下一秒水面整个被压出了一个坑。
他五指曲张。
江逾白呱唧呱唧游到近水面的位置,水位短暂消失的同时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妈——!?”
栗子毛一抹脸,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扯着嗓子嗅到味道没闻错,确实是那股竹叶花的味道, 张嘴就来:“嗷!手下留情,我是江逾……咕噜咕噜……”水位回归。
竹叶擦过江逾白额前,削下一小搓栗毛。
“!”
下垂的狗狗眼难以置信地瞪大。
季寒月挥手停下攻击,隔着水面折射出下面一浪一浪的身影。
眯眼。
“哗啦!”破水而出。
郁辞捞出辣油锅里翻卷上来的不知名鱼类的鱼片,薄而白的几片簇在筷子尖裹满了季寒月从家里带来的火锅底料,红油流过鱼片的肌理滴下,香气扑了满面。
黑毛眼底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下,狼尾被他扎起只留下一尾小揪探出来,此时顺着动作一弯一弯。
“好吃!阿姨手艺超赞!”秦沐饭里抽闲,情绪价值拉满。
四个脑袋凑在锅边吃出了饿死鬼投胎的架势,郁辞和宋岫还算收敛,而江逾白和秦沐俨然混成了异父异母的亲姐妹/兄弟,你来我往。
“不着急,慢慢吃。”季寒月笑着给他们下菜。
竹叶在周遭飞舞,每一片都能精准斩下沉船上空的游鱼,再叉着鱼身杀气腾腾地送回来,冷光一闪,季寒月手起刀落,鱼片上桌。
于是在四个少年埋头干饭的时候,血雾一阵一阵,像是滚开的红油锅底,鱼头丁零当啷下到沙地上。】
自热米饭熟起来也很快,天知道郁辞在海底飘了多久,下面光线不行,全靠江逾白不时手搓光爆。
果然不该对主角团的体质抱有侥幸心理。
“啊~活过来了~”
酒足饭饱,江逾白打饱嗝,皱着鼻子吐槽:“妈,你都不知道本来我们都准备下山了,谁能想到熵点入口刚好开在石阶上。”江逾白都不知道这是什么运气。
照这样下去,把他丢在街上乱晃都比异管局的系统效率高!
一伙小朋友嘀嘀咕咕向大人诉苦半天。
郁辞盯着竹叶最后飞悬成剑阵搅开血气回到季寒月身上,眼珠子转动,季寒月拍拍江逾白的脑袋:“吃饱了小白?刚好,让我检查一下你最近的训练成果。”
“?!”
正所谓来都来了,秉承着不浪费、养肥好宰的原则,趁着江逾白没反应过来,季寒月一脚快准狠将人踹下船,连眉梢都舒展的笑意完美符合治愈系异能者刻板印象的温柔表情。
江逾白手里还抓着筷子。
栗子头发射到半空,托周围充当空气的水的浮力,化作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我靠,大意了!忘了他妈是个拿[光合作用]当攻击异能的雌鹰了!
竹叶擦过脸颊生出一道痛意,季寒月站在甲板上抬头望他,挂着医者的微笑:“不要开小差哦,小白。”
剩下的三人只能听到江逾白快速远去的一嗓子:“妈,你不能厚此薄彼,我的好朋友郁辞、宋岫、秦沐也很想进步的,郁辞可是实战第一——!”后半句重音。
空谷回响。
本着有难同当的精神,江逾白试图将所有人拖下水。
郁辞对上季寒月的目光。
自家儿子的异能和实力季寒月还是知道的,虽说心有时候大了点,但基础摆在那,只要给他足够的成长时间,以后必然也是一把好手。而据她所知,江逾白觉醒异能后偷偷摸摸缠着江蹊言和江云泽借了不少人的异能。
可以对付异能失效和小白的异能储备……大概是由于江逾白的缘故,季寒月的眼神亲和中透着前行者看后来人的欣赏,郁辞莫名联想到现在不知道在做什么的郁女士。
她们的目光重叠后有着惊人的相似——是属于强大灵魂的坚韧。
感觉如果把季寒月介绍给郁女士,后者肯定会喜欢的,相性相合的欣赏。
郁辞眨眼,问季寒月:“可以吗?”他对江逾白的训练方法很感兴趣,之前只能隔着漫画看看,现在有亲自体验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任何可以增加实力的方式他都来者不拒。
少年面部表情变化不大,面对长辈而收敛了侵略性后,露出一眼了然的争强好胜和好奇。
嗯,倒是和小白之前交朋友的风格不一样,季寒月:“当然。”
郁辞叼着素圈,甩开小揪跳出去了。
“我也要我也要!”秦沐苍蝇搓手,记仇,“阿姨你放心,我一定好好收拾啊不,和小白一决高下!”
季寒月好笑,“去吧,小心点姑娘。”
杀鱼逸散的血腥气被她扩散出去,此时剩下的“美人鱼”从四方游了过来将沉船团团围了起来——满脸脓包肥肉,腥臭味裹着腐烂的海草,长相完全符合美的极端。
【转眼甲板上空了一圈,宋岫没有加入他们。
他仰头,白色长卷发顺着挺直的脊背倾泻下来,在浮力下发尾悬浮串着细小的气泡,像是海底生物的触须。
水光斑驳,将浅蓝色的虹膜染成了密不透风的海。
宋岫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动。纯粹的暴力美学总能牵动人的血性,异能者的攻击拳拳到肉的同时兼具奇异的美感,在水波纹中交织。
很无奈,但少年又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他和同伴之间的差距,又或者说辅助系异能者和强攻型异能者的天然差距。
鲸落是沉入海底的鲸,所以现在他也站在海底仰望着同伴战斗的身姿。
果然,这种事不管看多少次还是无法接受啊。
竹叶在暗处恐惧,季寒月时刻留意着,控制压力刚好处在年轻人们能承受的临界点。
连郁辞都难得有几分狼狈,但宋岫却看到了他眼中的酣畅淋漓。
就算想要强行加入,但是在体术和实力无法提供足够的底气前,一时意气只会在战斗中给同伴带来麻烦。
倘若郁辞是天生的喜欢理智,那宋岫就是后天养成的冷静。
牵挂与经历将水乡的少年打磨成了温润的模样,让人如沐春风,但如果骨子里少了点叛经离道与战斗欲,他也无法和江逾白、秦沐这两个白磷体质的家伙混到一起。
隐藏得再好,灵魂的底色总会不经意间渗露在方方面面,再由异能具象出来,所以才会引来外界贪婪的觑觎。
“——”
宋岫深吸了一口气,眼底平静又翻涌。
秦沐还是一如既往地热衷燃血式战斗法。自从认识了宋岫这么一个状态回溯无副作用的白毛之后,但凡宋岫在场的场合,秦沐都下意识放开了打,反正有饲养员兜底,嘿嘿~
自下而上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少女眼中接近原始的兽性,生命力便从古朴的古银色眼睛中肆意地泄了出来,所过之处明亮的血翻搅着张扬的爆炸。
“哇咔咔咔,再来再来!”
“!不要上头啊秦沐,你看准点啊!郁辞救我!”
“……”
“保活的小白,一定不会把你炸死的!”
“我谢谢你啊,这样更担心了好吧!”
真是的,宋岫在吱哇乱叫的动静中回神,有点无奈,眼角却是下意识地弯了弯。
又受伤了,真该找个时间治治这帮家伙,白毛的养生本能在蠢蠢欲动。
从旁伸出一只手轻轻按下了宋岫准备控制异能的手。季寒月望进他的眼,里面有年长者经历岁月沉淀后的宽和和清醒,倒映出宋岫的影子,却是摇头:“现在不用给他们治疗。”
“可是……”
“你知道我的异能是什么吗?”季寒月提出一个不相关的问题。
异管局顶尖异能者的异能一向是默认保密的消息,不是不能透露,至少不会放在明面上广泛宣传。
宋岫还真不知道,他怔愣一下。
季寒月指着萦绕在天上那几个异色脑袋周围的叶片:“[光合作用],算是治愈系,勉强和你的异能沾点关系。”紫金交织的眼里有着双S级异能者的锋利危险,凌厉的,扎进宋岫眼底,彻底凿碎了某个看不见的东西。
少年眼睛睁大。
季寒月不时从儿子那听到包括宋岫在内几个少年的消息,宋岫算是没见面就在季寒月面前混了个耳熟。
宋岫藏得很好,但季寒月还是察觉到了,自然能猜到点他的想法。
“想学吗?”她问。
——远处天边海面,丝带爆开的水浪席卷周遭。
宋岫脸上渐渐收了笑。
“想。”】-
和实力强大的前辈一起跑熵点的好处就是知道有人兜底了,可以为所欲为,把平时不敢干的事都做一遍,连带着郁辞都被其他人感染,这应该是他觉醒异能以来经历最顺利的一次。
只管战斗,在实战中疯狂试探、突破自己的极限,其余的自然有人帮你摆平。
伤是季寒月治的,宋岫被赶过去好好消化知识。说到底异能是私人的东西,经验无法在不同的灵魂山海复制,宋岫还需要一些时间去想清楚突破的道路,他早就有苗头,而季寒月只是推了他一把。
当然,前提条件是宋岫还需要先突破肢体接触上的限制,光是现在这样的水平还不够。
季寒月本来准备快速解决任务出去,现在倒是多留了段时间,开小灶指点郁辞几个。
瞅了眼贴在胳膊上的竹叶,江逾白突然想起来,栗毛脑袋狗狗祟祟地凑过去,双手合十:“妈,异能,想要。”拜拜。
[光合作用],异管局认可的治愈异能,江逾白馋很久了,可惜开学前他妈还在跑任务,遗憾错过。
只有感受过治愈异能的人才能明白奶妈的伟大。
——在江逾白看来唯有挚友宋岫的[鲸落]才是最好用的异能!
回溯,伟大!
“出去之后再给你。”季寒月推开他说。
“嗷,那你别忘了嗷。”
季寒月摇头。
她带人在熵点里多绕了几圈,最危险的怪物已经被队伍事先清除了,剩下的刚好用来给他们说点课外知识。
强大,郁辞对季寒月的第一印象,又在这一过程不断加深。
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却让他直观地感受到了自己与顶尖战斗力的差距。
而这样的异能者在漫画最后也没能阻止世界的终局,银链叮铃作响,他垂下眼睑,拨了拨玄乌怀表上的指针。这东西除了对他收取代价,平时就是个摆设根本就动不了。
等出去,该找白堕多套点话了,毕竟……
“嗯?!”江逾白匆匆收手,“怎么是你!”
有火金色的蝴蝶在于渐夏手中凝成弓箭,对上突然出现的一伙人,少年一眼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黑毛。
箭尖骤然偏转,于渐夏咧出一抹狠戾的笑容。
五官带来的苍白便瞬间转变成了不好惹的疯狂,将眉眼间的安静粉碎了个干净。
“咻——!”
利箭突面射来,在半途消失后忽地划开火色的裂隙闪现到郁辞面前。
铿锵相撞!
银链如指臂使稳稳缠住箭羽,毫不留情地搅碎,“咔!”郁辞一脚踩了上去。
火蝶在海底消弭。
“切!没意思。”一击不成,‘于渐夏’没了兴趣,也没有继续纠缠下去的打算,收起弓箭就准备离开。
莫名其妙出现在这种地方,于渐夏那个白痴干什么都不行,‘他’实在看不下去,直接夺过控制把人给顶了。
胃部传来抽痛,‘于渐夏’抵住牙根,得赶紧出去,算起来距离‘他们’被投放出来已经过了27个小时了,唯一吃过的东西还是之前掉在地上的半块饼干。
可不能让于渐夏死了,‘他’怨恨地想到——
他凭什么去死!
后背一冷,危机感袭来!
‘于渐夏’急急避开链鞭,大臂一阵剧痛,单边马尾的少年匆匆回头张嘴就要骂出声,“!?”
好好的被人一招偷袭,郁辞记仇地感到不爽。
狼尾扬起。
“欸?”身边一空,江逾白拦不及,摇头,“郁辞都敢惹,之前是这个性格的吗?”
有海浪封锁周遭的空间,玄乌怀表从指关节垂下,一下一下晃动,隐隐与漩涡的循环重合。
被逼到断崖前,‘于渐夏’转身,发不出声音嘴还是叭叭个不停,看神情,骂得很脏。
“……你是不是有病啊,见到人就咬!”发现能出声,‘于渐夏’骂得更欢了。
锁链蓦地收紧,郁辞一脚上‘于渐夏’肩头将人剩下的话塞回嘴里,脚下的骨架子向下狠狠一塌,厚重的阴影压下。
无限逼近,怀表悬在两人之间,时刻宝石猩红。
‘他’对上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像是无尽的黑夜。
“你不是精神分裂吧,或许我该叫你……秋?”
‘于渐夏’一僵。
感受到脚下立即绷紧的肌肉,郁辞嘴角不留痕迹地翘起。
这是一个在外人看来足够显得暧昧的距离,可以清晰地在对方眼中看到自己的影子,而作为被郁辞锁定的猎物,仅仅只是气场,‘他’却被这人牢牢镇压了。
像是面对不讲理的暴君,侵略性与压迫感无视猎物微弱的反抗,霸道地扫过每一寸,在这样的视线下像是被完全看透了。
郁辞知道自己猜对了。
暗红渐金,残阳瞳色。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面前这人和一周目的漫画相比有色差,但看反应确实就是自己想的那个人——未来短暂取代白堕却未曾露面的炮灰。
只有一幕镜头,只有一个代号:秋。
呼吸短暂交融,可以听见刺猬急促起伏的呼吸。
有气泡在两人之间裂开。
视线在‘于渐夏’后颈的银色暗纹处停留。狼尾滑落,随着压迫唰地撤离,居高临下。
有墨色自那垂落的鸦羽渗出,居高临下。
——但,谁又说得清你到底是哪边的人呢?
郁辞突然产生了怀疑。
咔哒。
怀表停止震动。
“我说——”故意拖长尾音,报仇欣赏够对面的表情,郁辞勾起嘴角,“你不会是故意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吧?”
锁链叮当。
“不如将你体内另一个存在放出来我们聊聊?”——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一点五更,补一半昨天的更新,没写到六千
把后面的细纲推翻重编了,希望后面可以写得顺一点
秋的小人大家可以想象成守护甜心那种?只有一点点大的丘丘人,就是多了一条细线尾巴,然后是半透明的
第42章 残阳(修)
窒息感上涌。
黑暗——
有无数男女的尖叫声在耳边遥远又清晰, 男人充满恶臭的腔调与无处不在的血腥味取代海水漫上口鼻。
‘于渐夏’在这样的幻境里刺红了双眼,那双原本就偏向红色的眼瞳撞上面前这个危险的家伙。
像是两弯将残的落日。
“要杀要刮随你,谁知道你在说什么。”
回神, ‘他’嗤笑一声, 锁链因着‘他’的动作深深勒上, 骨头撑在薄薄的皮囊里, 向后靠的动作却像是一只张开刺的刺猬。
一脸混不吝的样子, 得意、嚣张、无所谓。
银链绷直嗡颤,对抗力传导至郁辞掌心, 配合此刻的动作和站位——
歪头, 他用力。
——这分明是只强撑着脊背的狼犬。
刺猬无所谓地嘲讽道:“你既然都知道了, 有本事杀了他看看我会不会出来啊?”
剑拔弩张。
可在这种紧张的氛围下, 郁辞甚至还能分出心神想, 【血噬之主】的爱好还真是专一,连着前后两任代言人都是相似的风格。
和另外两个比起来太好懂了。
郁辞蹲下,有风暴自他身后逐渐成形, 但比他更快的是在场的第三人。
控制权的切换在瞬间完成。
‘秋’没想到于渐夏会突然抢走身体控制权, 半透明的小人被挤出身体在半空中滚过几圈又因为两人相连的细线被拽了回来
‘艹, 于渐夏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熟练地忽略叫骂声, 于渐夏控制着浑身肌肉放松下来,先习惯性地道歉:“抱歉, 他脾气不太好,给你添麻烦了。”想了想,留了几分面子没说出‘他’怕黑的毛病。
‘这东西他打我你道什么歉!谁允许你说对不起的于渐夏!’小人跳脚,奈何如果于渐夏铁了心地要掌控身体,‘他’根本干不过对方。
听起来于渐夏本人貌似并不知道实情,又或者现在这个时间点距离他转化为秋的时机还早?
暂且放到一边, 郁辞散开风暴,可有可无地点头,问:“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既然都是一体的,那么问谁都差不多。
摸不清郁辞的态度,于渐夏又弱下来,比起身体另一个存在少年更加单纯好懂。
“啊……路上怪物太多,夏是为了保护我才跑到这里的。”当时于渐夏觉得死在这里也不错,还可以实现尸体的循环利用,总归不会成为垃圾也算是一件好事。
可惜夏又一次驳回了他的想法,唔,从刚刚的对话来说或许他该叫‘他’秋?
‘你最好收起你脑子里的想法。’小人眯眼,扯着连接两人之间的线警告说。
郁辞松开对他的控制,“有点事要问你。”
……
郁辞消失了好一会,回来时江逾白三人看到他身后熟悉的身影。
火烧云老老实实地走在郁辞身后,又恢复了他们初次见面时的样子,几道视线偷偷摸摸地瞅了好几眼。
嗯,果然被郁辞教训了。
于渐夏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先向其他人道歉,少年做起这种事来颇为熟练,像是曾经做过无数次,而秋近乎厌恶地恨着他这个样子。
这个令人恶心的废物——
所以他凭什么那么轻易地去死!
比起还不知道名字的于渐夏,当然是郁辞更重要。黑毛眉梢上扬,将三道投过来的视线抓了个正着,“看我干嘛?”
懂了,暂时没消气,但是问题不大。
秦沐戳戳江逾白和宋岫,三人好奇地找于渐夏交友唠嗑去了。
火烧云社恐地淹没在三只热情的小动物中。
秋,救命!
‘嗤。’小人翻了个身背过头去了。
郁辞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然后恶趣味地选择加入其中:“在聊什么呢?”
突然冒出。
“呜啊!”
多带一个小孩对季寒月来说没什么区别,本以为这次熵点只是萍水相逢,没想到半个月后熟悉的橙渐金出现在了S班。
关挽月叫人出来介绍,单边左马尾的少年拘谨鞠躬:“大家好,我是于渐夏,器物系异能者,[弃蝶]。”
“请多关照。”秋突然顶号,插兜接过后半句道。
郁辞手机疯狂震动。
白堕在那头狂戳表情包轰炸。
[快回消息,今晚来找我]
过了几秒后,最后一条消息插进来:
[不许我放鸽子,你到底是谁的辅助者!]
上回刚好困在熵点里没收到消息,但郁辞原本也就不急着在白堕面前刷脸,显得太掉价。
他按灭屏幕。
猩红的触手在无尽的虚空中肆意伸展,像是某种吸满了血液的树根,吸盘无意识地张合,萦绕着半透明的红雾。
毁灭的序章,死亡的吐息,血与罪恶之身。
神明不可直视,不可冒犯。
白堕支腿坐在地上,长发蜿蜒垂下在深不见底的虚空中,掠夺者庞大的身躯将他衬得无比渺小。有虹光哀嚎着消失在那一张张嘴里,那是被ta夺走的世界的生命能量,知晓一眼便能感受到理智在发出尖叫。
白堕却是直接抱住了向着他伸来的一小截触手,像是抱住母亲手臂的孩子,神情虔诚。
绛色的眼里有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孺慕。
白堕享受每一次可以看见神明的机会,就是需要汇报工作这种事实在令人不爽。
似是想到什么,眼底翻涌出杀意与厌恶。
该死的陆曲生!猩红和坎修忒冲突升级,连着几次破坏他的计划,白堕当然不在乎那些被送到他面前的尸体,但这无疑是对他的挑衅!
白堕直接炸了那东西的公司,不过倒是意外让他发现了好东西。
“这次陆曲生重伤,妖月的力量也将大大受损,对了,这是献给您的祭品。”正是一截横截面不平整的胳膊,明显是硬生生撕扯下来的,西装革履,手腕上的怀表还在一无所知地转动着。
是陆曲生的右臂。
血液滴滴答答落到地上,触手从白堕胸前吸到泛白的伤口离开,一下子卷过残肢,接着便是令人愉悦的咀嚼声响起。
代言人身上带着背后掠夺者的本体力量,对【血噬之主】来说同样是大补。
ta们在这个世界耽误了太久,却迟迟吞不下到嘴的事物,力量也在无法克制得流逝。要不是ta们奈何不了彼此,掠夺者第一个下手的就该是同等存在的对方。
现在送上门来的食物不要白不要。
【海月云】类比人类的味觉是香草冰淇淋味的,这点血液主有经验。
食欲暂时满足,血液触手心情很好,决定暂时放过自己的代言人。
勉为其难地转动生锈的大概是脑部的结构,血影抽搐着,学着人类的样子搅住白堕的胳膊,少年的骨骼发出“咔吧”的骨折声:不错,接着努力。
人类无法听到高维生物的声音,但白堕却读懂了触手的意思。
不用想,这一定是在夸赞他,他白堕必然是神明最给力的信徒!
触手蠕动样子刺激着少年的视网膜,却是完美符合暴力的扭曲美感,连同血液都在痴迷咆哮。
白堕脸颊酡红:“赞美血与罪恶!作为代言人,定然不会辜负您的偏爱!”
他指的自然是突然冒出来的“云暮”。白堕悄咪咪地试探了掠夺者几次,对方虽然隐藏得很好,但依旧被他发现了真相。
这就是他与神明之间的心有灵犀!
触手后的意识没太听明白,清醒的时间太短暂,为了保存力量,所有的掠夺者都不得不陷入定期的沉睡中,因而才会有代言人的诞生。
这不妨碍【血噬之主】的触手承认自己的英明。
不过是食物罢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吞噬这个世界也不过是迟早的事,能成为ta的代言人本身就是蝼蚁的荣幸。
这是ta最美味的蜂巢。
触手继而重新吸上伤口。一圈圈点燃的煤气火焰,利牙分泌涎液张开。
这是他的神明,猩红的眼睛陷入失血的迷离中,白堕敞开伤口疯狂而兴奋地想到-
苍白空旷的医院,推开门后是金碧辉煌的赌场与灯红酒绿。消毒水的味道混在酒精发酵的空气中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腥臭。
暗淡的灯光衬得红酒像是人脚下钻出的脑浆。
红黑挑染发的少年将人往身后一丢,也不管死活,对另一个人开口:“你来处理。”
男人烂醉如泥地跪在少年面前,纸张和红票泡进酒里,打破了医院暗红的倒影。
“到底谁辅助谁,我才是代言人!”白堕看不看直接踩着肥头大耳的男人路过,响起一声嚎叫,嗯貌似踩断了某个器官。
“哦。”云暮冷漠,语气平静但鄙夷,“别告诉我这种货色你都能看上。”
闻言,白堕气笑了,转身一脚踹飞地上那坨烂肉,冲到云暮面前:“你在开什么玩笑,就这种垃圾送给我都不要!”
“浪费我的时间!”
西瓜飞到墙上裂开,连带着未成形的节点幻象一同消失,回到满是垃圾和蟑螂的狭窄巷子里,女人的尸体死不瞑目地倒在男人身边,脑浆沾上女人的包和男人的病号服。
欲望随着寄宿体的死亡而消失,整洁的幻境表里露出老旧腐朽的筒子楼,在高度发达的社会里某些生命依旧以难以想象的姿态跪伏在城市的角落阴影中。
郁辞面无表情地看着一只手掌大的肥硕老鼠路过自己,一嘴咬在爆开的西瓜上,硬糙的皮毛在闪烁的灯光下泛着油光。
一个没有任何价值的低级熵点而已,白堕半点不心疼,甚至还有些嫌弃。
也不知道从哪里知道的血液献祭方法,回去狠狠治治组织里的人,不要什么人都放出来,这让他在陆曲生面前都显得掉分了。
作为一个有格调的高级反派,这种连炮灰都算不上的欲望他怕会脏了神明。
“喂,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啊。”
血色印出一串脚印,一直延伸到灯光前。
白堕抬眼,看向站在灯光下,面色冷淡的辅助者。
明明是在做着毁灭世界的勾当,却还是缺乏情绪波动,要不是白堕清清楚楚地记得这人敛在骨子里的疯狂。
装那么帅干嘛,白堕不爽。
他也要学!——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第43章 痴嗔贪妄生死(修)
对面不说话, 这让白堕忍不住挑衅他,打破这种平静。
这个季节已经没有蝉鸣了,燃尽一个季度的生命后这个被城市遗忘的角落只有喧天的鼾声和隔音极差后掩盖不住的鸡毛蒜皮。
欲望在这样扭曲但同样常见的形式里蓬勃, 从而翻涌出辛辣苦涩的生命能量。
痛苦让人的灵魂更加美味。
红眼睛的代言人吵得像是成千上万的叶昶不睡觉扒在枝头大合唱, 郁辞环视周围, 再三确认这种地方但凡有点草都该被老鼠啃完了, 只有百米外还有半截干枯的小树枝丫。
嗯, 也没有树?
“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白堕冥冥之中有所感应,质问他。
那又怎样。
那双异色的眼睛看向白堕, 随后缓缓“哦。”了一声, 冷漠极了。
看起来毫不在乎。
“多你少你有什么区别, 流程都丢给我。”白堕不满地絮叨个不停, “你其实就是嫌弃吧, 呵,我就活该干活,你就挑自己喜欢做, 哈?”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 又该死地觉得在逼格方面自己这个代言人竟略输一筹。
两个人的影子一长一短, 白堕落在后面, 矮了一截,看起来他才像那个小弟, “说话说话说话信不信下次不喊你了叭啦叭啦……”也就只敢嘴上嗨嗨。
丢下吵闹的中二未成年,云暮往外走,瘫软的血肉被远远抛在身后阴影里,或许会在某个时刻被误入的醉鬼碰上,然后换来一夜的热闹。
不过这些都不是在场两个人考虑的。
连着几个晚上,郁辞跟着白堕跑了很多地方, 没有规律,唯一的相似之处就是他们因为不同的诉求或主动或被动选择了投靠掠夺者。
就像献祭蝉茧的宁延龙。
郁辞不得不更正原本的猜测,一个意料之中偏无法忍受的事实:只是掠夺者选择了有趣的欲望,那些因为痛苦而沸腾的灵魂,如同找到感兴趣的素材,熵点变成了近似的样子。
蝼蚁如何干扰高维的思想,只不过是ta们好奇一壶热水浇上蚁群的反应罢了。
所以白堕捣烂了蚁穴,又无趣地发现里面躺着一只干瘪的蚁后,感叹:
“你也很无聊啊。”
白堕撇嘴瞄了一眼便想离开,早点结束他还可以回去睡觉,白堕怀疑云暮每次笑起来的时候有一半都在蔑视他这个代言人的身高!
他的一只脚被两只骨头抱住,白堕想也不想直接向后踹去,异能者的一击直接让瘦弱的女孩如同一块铁片一样摔到后面打了几个翻,砸在僵住的木偶上。
傀儡屋陷入一片死寂,开始若隐若现。
“求您,救救我……”
献祭还在继续,不过从节点的形成情况来看女孩也活不长了,被她亲手割破的双手手腕流下红色的绳索,在看不见的力量下舞成看不懂的文字和触手。
——她想活着!
——她要活着!!
那双原本文静的眼里印上血色后写满了狰狞的不甘,秃了的指尖扣在地上,倒映在郁辞伪装后同样是黑色的眼珠里,暗藏汹涌。
夜幕遮去脸上的神情后,少年静静地蛰伏在雾气中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郁辞蹲下来。
“云暮,你怎么还不走。”白堕都传出去几公里了,结果回头一看身后空无一人。
靠了。
这家伙不会背着他想加餐吧?难道神明分身还有自己的口味?
那也不能吃垃圾吧!
白堕不耐烦地倒回去,快速扫视一圈最终定格在朋克少年身上,后者身上的链子被女孩抓得晃动不止,叮当作响。
“不是吧,她都快死了欸,能量散得差不多了,还不走?”
绝症、虐待、抛弃,她确实比刚才那个男人要优质,但是白堕要活的,至少短时间内能活蹦乱跳的,不然他直接往医院钻不是更方便?
白堕唯一欣赏的也不过是她对自己够狠,手腕上的伤是她自己咬出来的,牙可真够尖的,不过也仅限于此了。
老旧的像是漫画里万年不变的套路,他只关心一件事:
“你这是在质疑我的眼光。”
郁辞看到了白堕眼里的狐疑。
不知道白堕具体给他脑补什么身份的劣势在这里凸显出来,郁辞可能因任何一个举动造成逻辑上的冲突,从而做出与对方心中不符的行为,引起白堕的怀疑也不过是迟早的事。
可是他就是在这样的目光下,大脑由迟缓变得兴奋起来,某种抑制到极限的情绪化作镰刀狠厉地自上斩下,驱动他顶着这样的危险做出一些行动。
只有半边是绯色的眼尾扬起,在黑夜下吸饱了不同欲望的鲜血。
打破淡漠后他比白堕更像那个反派。
“怎么会?”云暮轻笑起来,没有回头,他盯着女孩在对方怨恨的目光里伸手一点点、一点点拽下了那只瘦到丑陋的手。
膈得郁辞手疼。
“叮。”
装饰链打碎夜雾,线光打在女孩眼里。
没有头发,居高自下的视角里女孩的头颅如同一颗泡在锅里的肿瘤,云暮手上使巧劲用力,前者便只能姿态狼狈地抬起头。
“可是你不觉得她的眼神很有趣吗?”背对着白堕,代言人只能听到云暮评头论足的闲聊。
白堕终于顺着仔细看了好几眼,疑惑:“你喜欢?”但转念,“不对啊,之前看你也没反应。”
他一开始以为这家伙是有洁癖,故意踢了好几个醉鬼和奇形怪状的人给云暮,最后发现这人只是单纯不想干活,没碰上他感兴趣的东西!
白堕当即翻了个白眼。
“不一样。”郁辞在一刻彻底代入那些【掠夺者】,这也是眼下最符合白堕观点的视角,“她在恨我,为什么?明明连抢回父母带走的傀儡的勇气都没有,却可以无缘无故地恨一个之前没见过的存在。”
他怜悯地叹了一声,“不是你自己选择的吗,所以被拒绝也是正常啊,你就是不合格的,明白吗,嗯?”
十足的非人感。
少年手向下滑去,逐渐用力。
“嚯!嚯!”
白堕看了一会恍然,所以是喜欢看祭品挣扎的样子嘛,这样的确很有反派架势——
学到了,这个简单啊。
白堕准备递一节触手过去帮忙,不过被拒绝了,于是贴心地站在一旁等着。
“其实他们根本就不相信有神明存在,不过是为了满足自身欲望的借口,但那又如何,这样就可以推脱自己只是被蛊惑了,什么都不知道,没有背叛人类。”白堕看得异常清晰,模仿时腔调拖得老长,他嫌弃道,“异管局什么垃圾都收,每次这些人一解释就信了,清了记忆就能重新开始,还没我坦然呢。”
白堕看不起这些炮灰。
“烂泥不还是烂泥。”
与此同时,云暮猛地收力,掌下的肌肉便软了下去-
白堕骂骂咧咧地吐槽了一堆陆曲生和妖月的破事,云暮反应缺缺也不重要,重要是他把后者当垃圾桶了,不吐不快。
一直到天色进入蓝调时刻代言人方意犹未尽地离去,临走前郁辞拒绝了对方发出的搞事邀请。
异瞳的黑猫面无表情地提出请不要浪费他时间的请求。
“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求仁得仁。
红眼睛脚步砸在地上骂骂咧咧地走了。
纱帘勾勒出风的形状,血泊静置半个晚上后像是一汪泛光的红玛瑙。
小五静静飞出来,停在郁辞面前:“小郁……”
由于白堕一直待在郁辞身边,光团一晚上没找到机会说话,这次小五没离开,陪着郁辞看了全程。
那些令人不爽的,扭曲的。
郁辞没摘下伪装,红色的挑染在开始发白的阳光里干褐成血迹,眸中深不见底。
少年抱起女孩冰冷的身体,血液啪嗒啪嗒砸在银链上。
小五有点难过,心里打好腹稿开始组织语言安慰郁辞,然后就看到少年吊下怀表,阴影拉长投在地上晃动,接着小五便听见了第二道呼吸。
众所周知,世界意识不是生命体,是没有呼吸的,所以——
“欸!?”
光团炸起来,忽地躲到郁辞头发后面,诈、诈尸了!
它看着郁辞简单消除女孩身上的伤口,将人就近送到一家医院里随后离开。
“走我账上。”开口的样子符合对有钱人的刻板印象。
小五认出来这家私人医院貌似和郁女士有点关系,而郁辞又是个低调且低物欲的有钱人。
这点从黑毛会因为口感选择植脂末奶茶以及用路边摊买的怀表伪装异能器物就能看出来——垃圾食品虽然不健康但是好吃啊!
小五突然看不懂事情走向了。
郁辞问了世界意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她有可能觉醒成为异能者吗?”
小五趴在郁辞肩头想了想,稚气的声线响在清晨的街道上:“虽然看不惯掠夺者的行为,但极端的情绪确实会让敏锐的灵魂对世界的感知更加深刻。”
而高能量和耐受值是吸收TY-03因子成为异能者的先天条件。
这种事郁辞是没有权限知道的,不过世界意识没感受到限制,就不管啦。
它的小郁果然很聪明!
光球一晃一晃:“我能在那个孩子身上感受到上涨的能量嗷,说不定会成为异能者呢?”
“嗯。”郁辞解除伪装,发尾不断变长溢在肩上,他抬手拨了一下,懒散地放松下来,眉眼在阳光下干净得有了肆意的少年气,“总还是有希望的,异能者的身体素质比普通人更好。”
治愈系异能或许有可能缓解绝症,但郁辞不认识,而宋岫还不足以回溯遥远时间线外的身体状态,但人类的医学同样发达,足够托举起一个渴生的孩子活到成年的分水岭——就像自己肩上的某个光团子一样——到时候是死是活就和郁辞没关系了。
少年还要忙着完成拯救世界的艰巨目标呢。
郁辞就近找了一个刚开门的早餐铺子,蒸笼打开的一瞬间水雾争先恐后地奔向升起的旭日,朦胧了街道让天空变成了咸蛋黄和豆腐花。
有丁达尔效应的光束落在老板身上,像是挂了桂花蜜。
郁辞接过包子和甜酥饼,肉馅泛着诱人的油光和汤汁,滚烫。
他含含糊糊地跟小五掰开了说:“你是不是忘了[灾厄钟摆]的灾厄范畴也包括身体上的摧毁。”
“哦~~”抑扬顿挫。
看郁辞驱使自然灾害用多了,都忘了还有其他效果了,小五悟了。
“所以只是一点小把戏。”有点烫了,郁辞抓着肉包子缓了会补充道。
小五莫名听出点得意。
光团奉行鼓励教育:“小郁超棒的!”
“你把我当小孩子哄呢。”郁辞瞥了它一眼,勉强收下了小五幼儿园式鼓励。
郁女士在他小学一年级后就被郁辞强制要求取消了。
不和心智幼稚的世界意识计较。
小五放心下来便忍不住叽叽喳喳。
郁辞有一搭没一搭地不时吭两声省得光团闹他。
想救就救了,对于白堕的观点,郁辞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瞬间他考虑过直接把白堕换下去推于渐夏直接上位的可能性。
黑毛冷静且认真地衡量了一下他与血液主之间的实力差距,最后遗憾放弃了这一打算,选择在白堕面前亲手“掐死”祭品。
不爽。还是不够强-
收束记忆,郁辞回神被简霖叫起来。
众目睽睽下,一群异色的脑袋向日葵似的跟着少年的动作自四面八方同步转动。
简霖有点头疼。
男人摸摸自己茂密的头发,暂时放下心来,觉得自己离英年早秃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呸呸呸,他不可能秃的!
于渐夏又一次在S班众人面前完成了一次人格转化,宛如大变活人。
简霖拳头松了又握,默默提醒自己,不行,这不是自己手下的队员,要是一不小心揍坏了还要自己收拾。
简霖释然了。
‘切,好弱。’
于渐夏被挤到一边试图劝说:“秋,太危险了,简老师要生气了……”
接着于渐夏就被踢了回来。
火烧云脸上的神情一变,承受不来成吨的目光碾压,当即红了耳尖,闭眼就是一套熟练地鞠躬道歉。
简霖麻了,挥手:“下一轮下一轮。”看的他眼睛疼。
休息时间提前结束,郁辞丢下江逾白直冲于渐秋而去,后者面色突变,灵魂的切换悄无声息,一高一矮两道身影猛地对上!
铿锵作响!
火焰流星砸在擂台上,又被屏障抵消。
其他人自觉避开。
江逾白老气横秋地叹气:“又来了。”
#他至今仍未知道那天在熵点里两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个碾压式暴揍,一个不服气地挨揍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秦沐拎着丝带,一脸好战奔袭过来:“小白,来!”——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感觉更新补不完了Orz
之前见习的时候在学校门口碰到了超级好吃的肉包子店,真的超级好吃!(嘶溜)
*借鉴了《未闻花名》的全名
第44章 雨中女郎(修)
对外, 于渐夏的异能是拥有一个性格截然相反的人格,而人格自带攻击性异能,即眼下少年拉弓射向郁辞的焰蝶和手中弓弦震颤的弓箭。
相似的火龙卷吞噬利箭, 反冲向于渐夏。
“嗤。”
少年磨牙, 面色阴沉地牵制火龙卷绕场半周, 视线中那道令人不爽的黑影不断放大, 火丝间隙和郁辞对上, ‘秋’挑衅般邪魅一笑。
趁对面短暂愣神之际,由侧方一闪, 下一刻火龙卷迎面冲向郁辞!
郁辞收起从于渐夏那张乖巧的脸上看到割裂表情以至于幻视中二头子白堕的冲击, 抬手挥散风暴, 举手投足的姿态比‘秋’轻松多了。
源自灾厄的风暴又怎么可能伤害到灾厄的追随主, ‘秋’感觉自己被嘲笑了。
“这个让人讨厌的黑毛狐狸!”
在于渐夏试图劝阻的视线里‘秋’就这样当着黑毛的面骂了出来。
郁辞没什么反应, 倒是四周偷偷留意这边的其余学生听得虎躯一震:哦豁~勇士啊。
简霖看着这群八卦的年轻人额角抽搐,却是没阻止。
好吧,年轻的简老师也想看热闹。
吃瓜.JPG
都在一个班, 实战课没少上, 按道理相处久了, 同伴间再神奇的异能也能了解个七七八八, 但直到现在大家也没搞明白郁辞和江逾白的异能到底是啥情况。
——创造者在设计这两个东西的时候是不是忘记加限制了喂!
以往都是郁辞、江逾白、秦沐、叶昶四个人自由组合,现在倒好, 新来的和郁辞死磕上了。
“喂,你是不是在报复我!”
再次将‘秋’撂倒,郁辞垂眼看着前者满脸脏话地说道。
别人不知道,但作为当事人‘秋’还不明白吗——
‘他’、根本、没、主动招惹、这黑毛家伙!
特殊连接里,‘秋’在于渐夏脑子里骂骂咧咧。
故意的吧,这铁定是故意的, 周围的人是都瞎了眼了吗,‘他’是小心眼阴暗了点,但也不至于平白送上去给人当沙包啊!
于渐夏憋抿嘴憋着笑安慰自己的半身。
这边,郁辞起身,眉尾扬起,这个动作显得他的五官愈发溢出锋锐的冲击性,开口语气淡淡:“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秋’咬牙瞪眼:“!”
破防。
只有‘他’能听见后面半句淹没在简霖的话里,男生声音压得很低,却是理直气壮“可你打不过我啊”,嘴角在视线里短促而嚣张地翘起。
点完火,也不管身后什么反应,郁辞没事人一样离开。
没错,他就是记仇。
在完成目的的同时光明正大地掺入了一点私心,这是郁辞在计划之外留给自己肆意妄为的空间。
狼尾小揪随着走动在身后摆动,像是对猎物的挑逗抑或者一种震慑。
一黑一橙都在心里给对方狠狠记了一笔。
于渐夏在‘秋’用自己的身体发出怪叫之前强行把对方按了回去,小人在半空打了几个翻。
无视‘秋’的声音,于渐夏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太可怕了,好多人看着。
原来上学是这种感觉嘛,再这样下去还不如死了算了。
‘于渐夏我告诉你想都不要想,你的命是我的,你凭什么去死!’
‘秋’花了半秒猜出他的想法,当下也不管什么郁辞了,回头警告于渐夏道。
那张缩小后的脸糅杂着某种异样的恨意,明显不同的鼻尖痣像是沁在半块灵魂上一点墨,便区分开了两个相同却又不同的两个存在。
“好……”而于渐夏像之前的无数次一样妥协说,告诉自己再多活一段时间,至少在安抚好‘秋’之前不能让对方知道,否则强行顶号……
少年抖了抖。
不行的,他只是想物理死亡,并不想社会性死亡。
两道声音再次达成协议,是无人可以插足的亲密。
屏障消失后,深秋的风吹过来,徘徊在空荡的擂台上,即使裹着厚重衣服,单边马尾的少年依旧瘦得仿佛行走在落叶秋涩里的苍白骷髅架,风一吹,衣服便空荡荡地挂在衣架子上,然后被手拉着裹紧了。
缩脖子时后颈侧纹身似的银色纹路露出半截,映在深红色的红枫里。
“简老师。”一片圆弧状的阴影落在顶着黑墨镜的男人头顶,镜片反照出黛青色的伞面与精致的木黄伞骨。
轻声细语的嗓音夹杂着淡淡的水汽,简霖一僵。
这个季节的太阳装饰意义大于实际意义,即使没了阳光一时温度上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但异管局名声狼藉、实力超群的简霖队长脊背一寒。
地表下.流沙晕头转向地流动起来,进入高度戒备状态,男人面上还是一副不正经的样子,食指轻轻一勾,墨镜自头顶滑下,稳稳卡在鼻梁上。
简霖唇角轻佻地转身,若无其事打招呼:“关老师怎么有心情来看我的实战课了。”
不要让他抓到是哪个小人把关挽月引过来的,否则他一定把那个人挂在异管局门口当街示众(微笑)
“简老师今天心情很好。”
简·老师·霖谦虚:“哪里哪里。”青年放下二郎腿站起来。
关挽月退开几步,持伞,只余光扫到一旁,说道:“嗯,这是在上一对一指导?”
看热闹太明显,此时正值关键时刻,有那么几组肉搏手都没对上搁那互殴空气呢,注意力都被郁辞和于渐夏带走了一半。
简霖这时才注意到关挽月身旁还有一人,惊讶:“季队最近也出任务回来了?”
“虽然我也很想休息一下。”季寒月一眼找到场中的栗毛,又在江逾白察觉到之前收回视线,“但估计简队的假期也该结束了。”
季寒月在昆梧挂了名,“回来待两天,顺便看看新一届的异能者。”双湖熵点里带着几个姑娘小伙跑了全程,顺带着提醒了季寒月,眼下刚好抽空回来。
“姜久临时被召走了,不然她跟我一起来的。”
因子浓度异常比起治愈系,反倒是姜久这类异能者更重要,异管局研究了那么久的方案终究还是派上用场了,数据有所下降,可在场的几个人心情却也称不上轻松。
当熟悉的敌人安分太久,那就该怀疑对面是不是在准备杀招了。曲断忙得在异管局扎根,隔壁舆论控制的几个记者是彻底离不开生发水了。
勉强称得上好消息的,“局里大清洗,楚之(32章)自杀了。”
像是早有预料,在背叛者身份暴露之前在S级熵点里自杀式偷袭拦住了鬼南瓜,为其他人留下了反攻的转机,临死前还记得把养大的小狗和家里的钥匙交给姜久,姜久推开门的时候食碗里还是满的。
但她就是死了,一句话都没留下。
“……”
简霖沉默了一阵。
内鬼找出来了,隐患排除,可线索也断了。
同行者在路上离他们而去,甚至在这条路上设下了路障,但对方也杀死了冒出的持刀土匪。
这叫人该死的难受——
为那些被吸食的生命,为倒下的同伴,为头顶上那些企图将世界化为羊圈,蔑视人类的【掠夺者】!
说不怪楚之是不可能的,但如果没有这一切,没有压在所有知情人肩上的命运,亦或不是A级异能者,或许对方这个时候就该是路边一家宠物店或者花店的老板。
灵魂具象的异能总是诚实而袒露的,楚之用异能召唤出的花都是毛茸茸的小狗花,她就该好好活着!
活着,人类最基本的要求,也是异管局所有人为之拼命的最高目标。不是跪着,而是将【掠夺者】彻底打死。
姜久和局里负责审讯的[因果链]宇角沉默了很久,最后才放出消息:楚之被同化了。
不需要了解人类的情绪,ta们只需要抓住人类的欲望,好的坏的,就能以此同化扭曲,种下掠夺的锚点。
简霖脸上没什么波动,但很快又像是想了起来,重新挂上往日不正经的表情,只是声音沉下,让人联想到风沙里磨不钝的刀:“楚之背叛是事实,死了也好,省得废力喽。”
人类不容背叛。
血液的猎杀者,简霖意志比其他人要冷硬坚定得多。
绝对公正。
那边,所有对决结束,简霖摘下墨镜,“后面半节课由季队来上?”
“久违了。”
接着江逾白就在众人面前沦为教学示范工具,被自家亲妈搓扁揉圆。
栗毛的异能失效领域对季寒月几乎无效,没办法,实力差距太大,还没等江逾白消化完上一批能力,后者便填上他费劲巴力啃出来的空缺了。
江逾白:这是虐待小狗!
江逾白步履蹒跚:“阿岫……?”试图寻求白毛的治疗。
他发现了,还是宋岫的[鲸落]最实用,想靠复制品对抗他妈的正品根本不可能。
少年听见季寒月问宋岫:“……有感觉吗?”
宋岫沉思:“谢谢老师。”
江逾白莫名打了个寒颤,有种不祥的预感-
银月高悬,天空破开一只眼睛。
梦境与幻想在夜晚时刻并存,银光透过落地窗散进来,落在单膝下跪的男人身上。
“……所有设备已经转移,剩下的已经原地销毁……”
镜链垂下,顺着陆曲生抬头的动作无声晃动,露出泛着光的藕粉色眼珠。
阴影浮动,五官又始终浸在黑暗里,这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只斯文吐信的蛇。
陆曲生抬手,制止男人下面要说的话。对方是妖月代言人的狂信徒,当下令行禁止,头颅深深垂下,毫无保留地露出致命命门。
纤长的影子一点点蜿蜒上男人的足尖,又在快要靠近的时候停下,一时间只能听见呼吸声。
在这里时间流逝几乎停滞,银月成为永恒的象征。
也许是过了几分钟,又或者仅仅在下一秒,月辉温柔而窒息地漫了上来!
“额……”
男人眼球凸起,红血丝瞬间布满眼球,古怪地凭空浮起,双手死死箍住脖颈,掐住自己的同时疯狂地挣扎起来。
蓝紫色的狭长眼轻轻弯起,姿态优雅,陆曲生轻声问道:“我该叫你伊,还是墨菲希尔?”
墨菲希尔面露疑惑,声音断断续续在这处密闭的办公室中响起。
“大人、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无视男人发绀的脸色,陆曲生摇头带着异常宠溺的纵容,嗓音顺着月光强势而轻柔地灌入溺亡者的耳畔。
清晰又朦胧:“我相信一位优雅的女士是不会故意浪费主人的时间的,您说呢,伊女士。”
“……”
那月光愈发盛亮起来,虚幻的银色潮水开始凝实,透明水流牢牢勒在男人四肢命门。
一时只有粗重艰难的喘息声。
陆曲生微笑不语,伸手做出邀请的姿势。
“真是无趣啊陆先生。”轻缓优雅的女声叹息似的响起。
那样的腔调让人想起上个世纪穿着一身黑色,落着黑网的哥特风寡妇帽,再具体点——
就是陆曲生视线里不知何时从《睡莲》变成《雨中女郎》的挂画。
墨菲希尔嘴里冒出与五官不符的,幽而婉转的声调,他的眼睛悄然变成沼泽般的墨绿色。
伊笑着抱怨道:“一个有礼的绅士也不该强行打搅女士的兴致,太没有风度了,妖月的代言人。”
“彼此彼此。”
“好吧,看来您并不想在这里看到我,这是叫人伤心呢。”有枯败褶皱不平的黄色根系从墨菲希尔的关节处冒出,视觉上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像是被活体寄居形成的冬虫夏草,寄主到这一刻才算真正死亡。
伊彻底掌控身体站起来,“代表梦与永恒向您致以问候,陆先生。敢问您的计划进行得如何了,虽然我也不想上门访问,但是神明已经没有耐心了。”
咏叹调在根系窸窣中响起,却从四面八方牢牢锁住了银丝眼镜的男人。
在这里的只是一个宿体,而陆曲生是本体。
“您是在我的地盘威胁吗?”
“怎么会,只是一点自保手段罢了。”
攻击几乎在同一时间收了回去,接着两位代言人像是无事发生般,进行了友好的交流,如果白堕在这里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嘲讽出声,可惜猩红的血液早在一开始就被踢出了游戏的棋盘。
蠢货只配沦为食物。
“相信您的眼睛一定也看到异管局最近的状况了,他们已经没有底牌了,而我们的种子已经在各个角落种下,当然这还多亏了……”
“藤生泉会继续配合您,希望结果不要让大家失望。”
“……”
桌上,早已放凉的杯盏晃动,银月倒映,似是一池流不干的雪。
而同一时间,血液溅起!
扭曲细长的影子自白堕脚下延伸,红瞳少年身后是张牙舞爪的触手。
面前,浴血的祭品仰颈,喉结滚动,咽下了一截蜷缩翕动的血液触手。
罪恶的福泽同在夜晚洒向大地——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不知道有没有人意识到,前文说了,本体对身体的控制是优先于其他的,所以如果于渐夏没有同意,纵容秋,那么就不可能……嘿
截止目前,三个掠夺者的信徒组织——
血液主:猩红
妖月:坎修忒
蝉茧:藤生泉
当然戏份不多,不需要记,主要是三个代言人出场
第45章 真实亦或伪装(修)
江逾白第五六七八次向郁辞发出邀请时, 死死盯着这人低头看了眼手机,随后对自己提出了拒绝。
“暂时没空,你们去吧。”
“欸~”眼尾下垂, 狗狗眼失落地努力摆出可怜的样子, 栗子毛不死心, “去呗去呗, 就等你了, 听说还有新的奶茶店,沐沐都打探好了。”
郁辞默默撇开眼。
够了, 猛男撒娇是不会有前途的!
某人真的吵到他的眼睛了!
郁辞扶额, 推开越靠越近的脑袋, 真的很有养了一只疯狂摇尾巴小狗的即时感, “下次, 真的没空。”
“你上次,上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江逾白吐槽。
连说辞都没变,“你是不是以为我听不出来!”狐疑地控诉说。
江逾白心中一激灵, 竟然连奶茶都说动不了郁辞了, 但到底是为什么啊?
明明能感受到关系亲近了很多, 已经算得上朋友了, 之前都好好的,为什么突然态度就变了, 像是在躲着他们,即使少年面上没表现出来。
江逾白莫名有些焦躁,犹豫之后还是没问出来。
郁辞表情夸张地故作惊讶,语气温吞:“啊,竟然被发现了。”
“哈?”江逾白反应半拍,旋即瞪眼, “我就知道,果然暴露了吧。”
“我不是傻子啊喂!”
郁辞一秒收回表情:“哦。”
栗毛怒气冲冲地走了。
一墙之隔,江逾白缓缓收起脸上的表情,琥珀眼映上走廊倾落的反光,在光里呈现出近乎于白的浅。
有秘密。
犬牙龇出来,五官冷下后少年脸上那种犀利的硬挺才猛地显露出来,江逾白鼻尖耸动。
他在郁辞身上嗅到了其他危险的味道。
他在宋岫看清之前恢复正常,只是手上勾着秦沐和宋岫,三个脑袋默契地凑到一起,江逾白:“那家伙绝对有问题……”
人离开后郁辞在原地站了一会,随后甩上沙发上的外套,单肩背着包准备出门。
光团戴着自己捏的帽子飞过来窝进自己的专属位置,即使感受不到温度,但小五坚持着这种奇怪的仪式感。
再次无视白堕的消息,顺带着将人挂入免打扰冷静,镜子里照出黑发黑眼的少年。
头发有阵子没剪,已经有些长了,狼尾散落在肩上懒散又锋锐,只是现在多点缀了一颗不大的光球,小五经常喜欢顶着郁辞的发梢,这让他常常怀疑某意识其实是在拿他的狼尾当被子。
气温下降后,低马尾出现频率降低,除了某些时刻,郁辞一般都任由黑尾散着,这让小五经常看着黑毛陷入令郁辞不想懂的叹息。
过长的头发非但没有柔和少年的五官,反倒添了一份隐而不发的危险,像是藏在浓雾后无处不在的黑影。天生低眉,眉弓压下,光是站在那里便存在感十足,漫不经心。这也是为什么即使某人爱躲在角落,但江逾白三人经常跑刷新点能一抓一个准。
生来的目光中心。
觉醒成为异能者也就近半年的事,普通人的生活却已经好像隔了很远,郁辞看着镜子里的人影隐约察觉到些许未曾留意的微妙变化。
小五欣赏了一番自己优越的体型,当然大部分时间都不自觉停留在郁辞身上,对于如此隐藏款却在一周目漫画中沦为没有脸的炮灰,世界意识已经躺平任嘲了。
它甚至还有胆量在给树鸦送剪辑片段的时候和漫画老贼一起吐槽她(它)们两个。
树鸦好笑:我记得,我只是一个转录者?
小五拉着郁辞在镜子前多停留了一会,估摸着下面三个人已经走了,郁辞抓起光团推门。
万卷书。
古树参天的图书馆,书架与树洞本身融为一体,像是爱丽丝跳入兔子洞后看到的旋转书架,各处都镶嵌了悬浮选取的小型仪器,只要在指引屏上找到对应的书目就能自动飘到借阅者面前。
这次换了个位置,在一类冷门书目的角落光透过树身间的玻璃间隙透进来,却没照清这一整面没有名字的书目。
这也是万卷书无法被选取的书目,郁辞花了大半个学期才在一层的角落里翻到一直寻找的内容。
记录了人类对抗的一路蓝缕,从异能的出现到发现掠夺者的存在,书明显有被悉心保存,只是翻动间掩盖不了时间留下的味道。
玄乌怀表被郁辞搁在手边,指针无声转动,猩红宝石衬得他指尖透出不正常的苍白。
哗啦。
让郁辞失望的是这上面记录的大部分信息甚至还不如小五告诉他的多,黑毛便将书摊开挡住脸向后靠,发梢沿着肩颈滑下。
小五栖在窗框边打瞌睡,光团一点一点。
一时无话。
“小五。”书边下移,只露出眉眼,将瞳孔照得透亮,郁辞眨眼问,“你说【掠夺者】到底是什么。”
窗外飞鸟飞过,光线一暗又一明。
光团停在郁辞手边,小五:“【掠夺者】就是【掠夺者】嘛。”理所当然地,童声听起来像是小孩背书,“游离在不同世界间隙间的流浪者,没有能量的支撑所以抢夺其他世界生机的强盗。”说到这里还生气起来。
“那你说江逾白又是怎么回事?”他坐起来,书页柔软的边缘抵在指腹上。
小五听不出郁辞的语气,但不明觉厉,接着手掌就按了下来,温凉的,拍走了那点火气。
【虚白】。
江逾白。
人类是如何转化为掠夺者的?
甚至在漫画后期【虚白】上身后还是以“江逾白”的个体出现的,而不是血液触手、月亮或是茧。
在读者没看到的结局里,江逾白在终局恢复了意识,【虚白】肯定是不想死的,但江逾白还是自杀了,说明那家伙在最后夺回了意识的主导权。掠夺者之所以盯上他的世界,因为ta们本质上只能算是半个高维存在——
那他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人类也可以够到这个线?大胆一点,掠夺者本身就与生命体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受到人类限制。
少年低声自语着,疯狂悄然回荡在这片角落里。
小五看到郁辞无意识流露出的疯狂与冷静,诡异地交织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瞳孔中。
失序又克制。
“小郁。”光团出声。
“没事。”情绪收敛,郁辞合上书,“只有足够的了解,才能更好地伪装不是吗?”
不光ta们在等,郁辞同样在等待一个时机——
一个可以真正将他送上棋盘之外,成为执旗手的机会。
他要跳出主角团,跳出昆梧和异管局,成为第三方,而不是视线受阻的一个新生异能者。
“那你一定要告诉我嗷。”小五纠结,没想到郁辞还没放弃,“不管怎么样,小郁也很重要。”各种意义上。
指针缓慢停下。
“——”
郁辞剩下的时间没做安排,干脆无所事事地划拉手机,丝毫没有在图书馆消磨时间的心虚感。
小五没看见郁辞突然从包里摸出本专业书一类的东西颇感欣慰,生出点原来自己孩子还有别的兴趣爱好的放心。其实少年爱好还是很广泛的,只是现在不得不减去这些时间,否则当初也不能一上来就丝滑上手漫画和论坛。
天知道某天突然变成正主,无意识点进漫画灌水区的复杂,那天之后郁辞再也没点进去过。
精神食粮损失-1
抛开一些郁辞没发现的刻板印象,光团期期艾艾凑过去,贴上骨节分明的手,充满暗示:“小郁,奶茶奶茶!”
郁辞不理解:“你又喝不到……”每次还那么积极也不懂是怎么个事,最后还不是进了他肚子里。
小五装傻:“喝嘛喝嘛。”光团一拱一拱的。
最后桂花奶乌还是到了郁辞手上。
少年叹气:“哎。”
但凡郁女士在这里,就该扯着他的小揪让他少喝点不健康液体了,当然一般主要原因是郁辞背着郁女士偷喝独食。
唔,奶茶好喝。
[叮,您关注的漫画更新啦~!]-
【游乐园。
江逾白秦沐宋岫没拉出长在宿舍里的黑蘑菇,这家伙最近总是神出鬼没的,除了上课时间竟然少有在其他地点刷新。
江逾白每天回到宿舍习惯性狗狗祟祟站在休息厅里观察对门——别问什么在自己宿舍却是一副小偷做派,那不重要——从间隙里看到里面都是黑的,但他严重怀疑郁辞那家伙根本就不在学校!
江某人赌上自己的嗅觉发誓!
对此三人的报复是在四人小群里狂轰滥炸发图片,不过其中到底有多少栗白粉的马赛克,或是面目狰狞、奇怪的高糊照片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对此被集火的人冷漠地扣了一个句号:“。”
已阅。
黑房子里走出来,江逾白差点口吐白沫,结果打开手机一看当场气活了:“是谁,是谁发的照片!”
照片上,鬼屋里,时间定格在栗毛少年“咻”地一下窜出老远的残影上,旁边依稀可见面具后,工作人员茫然的眼神。
毫无挚友情,秦沐和宋岫都很满意,连屏幕里那位都多发了一个句号。
除了江逾白,皆大欢喜。
秦沐以拳抵嘴,遮不住笑意:“不是吧小白,都糊成这样了,也算不上黑历史吧。”她手机里的高清照和特写都没放出来呢。
“秦、沐!!”黑化。
“今天来带大家看看朗宁新开的鬼屋……!”
江逾白和迎面而来的青年相撞。
宋岫扶住人,没忘了抓住掉下来的拍摄设备:“没事吧。”
“没事没事。”青年站稳抬头,一张莫名有几分熟悉的脸出现在三人眼前。
他自我介绍是个小有粉丝的up主,“走路捡钱”,真名钱滚利。
秦沐:“冒昧问一下,钱深钱和你有关系不?”
青年惊讶,凑过来,小声:“不才,这是家父。”
三人齐齐:难怪,长得好像。
原来钱老板瘦下来是这样的,惊叹。
“敢问兄台这名字……”
“嗐,大师算了,这名字旺财运,当然这都是机密,你们别说出去。”
“哦哦。”点头。
手机里,“走路捡钱”的直播间里都在刷“路哥又在欺骗清澈大学生了”“放心吧,我们一整个直播间都知道了”“此事只有我们2万个知道”。
……
“所以,钱哥你的财运都是拿运气换的吗!?”
尖叫声中,江逾白扯着嗓子问道,还不忘拉一把钱滚利这个普通人,直播设备早在一开始就不知道摔在哪个角落了。
钱滚利吓得掉色,还不忘辩解:“不可能,我从小到大运气就没差过!”
无人回答,江逾白秦沐宋岫已经在思考这次违法缄默原则要怎么解释了。】
下面不出意外就是要出意外了。
有主角团在的地方总归不会平稳,更何况还有钱滚利登场的加持,不过总归不是什么大事。
这一点,郁辞在一天后准时看到江逾白三人活蹦乱跳地还有力气吃饭便确定了。
比起只是偷袭,不成气候的小组织巴别塔,此刻站在郁辞眼前的这一位明显更加重量级。
——与【海月云】代言人陆曲生的见面猝不及防。
电视机里,晚间新闻模糊的女声报道,突然信号不良断断续续:“近期有记者潜入……抓获一间地下实验室……感谢钱……现已紧急召回药物编号……”
郁辞眼睑垂下,默不作声地听着两兄弟吵架的动静,准确点,是白堕单方面挑衅陆曲生。
两人对峙。
白堕面色不善:“姓陆的,你怎么在这!”
陆曲生心情好,不欲搭理自己长不大的愚蠢弟弟,比起这个,他更好奇站在白堕身后红黑挑染发的异瞳少年。
存在感太张扬了,即使一言不发,陆曲生还是一眼便看到对方了。
有血液凝成利刃,罡力刺来!
郁辞当下心中一凌,瞳色变深。
不好,白堕的反应太大了。
果然,陆曲生嘴角弧度不变,动作优雅地预判躲过白发少年的攻击,宛如月下扇动翅膀的蝙蝠。
藕粉色瞳孔微动,难怪白堕最近的行动收敛了很多,像是终于长出脑子了,还以为是他可怜的弟弟终于发现了什么,没想到:
“原来是你吗……”
低沉温润的尾音融化在月色里,连同天空中,银月似乎都兴奋地贴过来,水银流淌。
同一时间,郁辞瞬间消失在原地!
但。
“没用的,银月所在之地,月光潮弥漫处都是我……”紫色骤然浮现在少年的脖颈处!
优雅的蝙蝠咧开獠牙。
心跳平稳,只那面上冷淡终于被打破,升腾起的火光照进猩红瞳孔中。五官一点点鲜活起来,云暮唇角勾笑,陆曲生瞳孔收缩,旋身落在窗户边缘,月光最盛处。
“咔嚓!”
遥控器从中断开,电视发出一声刺耳电音,彻底黑屏。
一黑一红的眼珠站在黑暗中望进男人眼底,危险、罪恶铺天盖地,陆曲生在那样的目光下嘴角不自然僵硬一瞬。
“干得漂亮,云暮!”白堕爽了。一切让陆曲生丢脸的事情都能让他开心,当然,要是云暮能帮他杀了那东西就更好了。
细链晃动,云暮在两个代言人注视下一点点收敛表情,他冷漠地注视着男人,血腥与疯狂并存,似是警告:“还请自重,陆先生。”
“哦?”陆曲生放松下来,并未挪开,隔着月光,他们眼神碰撞着,少年站在白堕身后姿态随意中带着恭敬宛如沉默的守卫。
这一发现让青年感到不愉,轻笑:“有意思。”咀嚼着,尾音暧昧缱绻,“云暮是吗,有没有兴趣换个东家。”
“与其跟着我胆小无脑的弟弟,不如跟着我如何?”
不然,实在碍眼啊。
如果阻拦他亲手挖出白堕的心脏,那就只好除掉你了。
妖月代言人眼底传出这样的意思。
这时,郁辞动了——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下章进度快就进新熵点
*补丁:上章更正蝉茧的组织名:藤生泉
巴别塔是这章不露名的炮灰组织,打错了
小剧场:
郁小欠(无聊,想到没追完的漫画,无意识点进论坛)(一不小心误入《异回》灌水区)
由于阅读速度过快,某些同人二创猝不及防扫完——
郁欠:!
但面上绷住了,瞳孔震动,无人发现。只沉默,然后闭眼关上,偷偷记下。
从此黑毛戒了看漫画的习惯。
第46章 时间
“陆曲生你找死!”
比他更快的是一道白色残影, 白堕彻底被激怒。
触手舞动,捣进水银般的月光中。
疾风而啸,有鲜血飞溅, 郁辞眼角沾上一点温热, 血痣轻眨着落下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波澜。
白堕如同一只被侵犯领地挑衅的恶兽, “嘭”的一声巨响, 镜链拍打, 玻璃茶几碎裂,男人重重压撞在墙上。
绮丽血花在白宣上晕染开。
银丝眼镜落下一边, 陆曲生左肩被血刺整个洞穿, 男人狼狈却傲慢地与贴面怒视他的白发少年对视, 如镜的紫色中倒映出满是怒意的人。
还是那副令白堕作呕的长者做派, 就好像他还是个什么都做不了的无知孩童。
亲缘的血液在破开的洞口里交融, 扭曲而淋漓。
白堕揪着陆曲生衣领:“你是当老子不存在吗,想死我现在就成全你!”
真论起纸面实力,陆曲生可比不上以暴力为名的血液代言人, 眼下白堕异能入体, 只要对方操控血液倒流, 陆曲生下一秒就能血液逆流, 横死当场。
男人脸上弧度不变,没受伤的半边抬手从容优雅地缓缓扶正镜框。
“哎呀, 怎么还着急了呢,我只是提出了一个合理的建议不是吗,还是说——”
掌下一空。
白堕转身。
“我亲爱的弟弟,你在害怕?”尾音拖长,陆曲生饶有兴致地说道,他身后是一轮巨大的、洁白的银月。
那样的眼神让白堕想到了早已遗忘的过去里, 自己跌下水池前无意仰望站在灯下的陆曲生的一瞥。
血液在白堕耳边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一触即发。
听够了墙角,郁辞见好就收。
对于代言人间自相残杀他喜闻乐见。如果可以,任由白堕在漫画前期解决陆曲生也算是省了一桩麻烦,但比起后面突然冒出一个不知名的敌人,眼下维持现状才更有利于他预设的进展。
可惜了。
惋惜归惋惜,不影响红黑挑染的少年抬臂瞬间压去一片滔天的火浪!
杀意翻涌。
将月光侵染成肆意的红色。
青年瞳孔一缩。“这就不劳陆先生担心了。”云暮面无表情地走出,五指逐渐收紧。
“但妄图阻拦大人计划的,死!”他将陆曲生方才的未言之语狠厉地掷回去,气场之下却照出青年隐晦的狼狈。
镜链甩在脸上,陆曲生失态。
而对面显然不欲多言,火兽扑咬。陆曲生今夜本就是为了确认白堕没有脱离掌控,无意多做纠缠。
倘若今晚只有白堕,他有自信支配没脑子的蠢货,可多了郁辞这么个未知数,当那足以令人窒息的深邃危险袭来时,他不得不承认,他犹豫了,以至于少有狼狈退场。
——从未有过的劣势,宛如深渊。
鲜血自指尖滚落,直到这一刻陆曲生才终于正视起这个突然出现的变数。
“呵……”
他摘下眼镜,身影消融在月光里。
陆曲生的想法郁辞不得而知,原地,没了仇恨对象,白堕气不打一处来,质问道:“你刚刚在想什么,难道真的想跟陆曲生那垃圾走!?”
很好,已经从“东西”进化成“垃圾”了。郁辞莫名有种面对小朋友抢玩具的即视感。
不巧,他是玩具。
郁辞静静看着白堕,诡异停顿一瞬,一时没说话。
白堕顺理成章误会了,难以置信:“你为什么不说话!”果然反派都要走到众叛亲离的地步吗!
哈,他一个人也可以。真正的反派都是孤独的!
血刺握在白发代言人手中尚未收回,有别于先前,两人的地位颠倒,主动权被白堕无意识地亲手送到了郁辞面前。
杀意同样透过皮肉鲜明地刺进骨骼,郁辞抬眼望进绛色的眼中,幻视长着倒刺的舌齿舔上来。
血刺无力而空洞。
有一点陆曲生没说错,白堕将情绪建立在虚假的存在里便也容易遭到反噬——成为他不假思索的突破点。
所以,他真的很好奇白堕到底给他脑补了什么身份。
郁辞下意识想摸上手腕却碰了个空,只余满身花哨的装饰锁链碰撞,与心跳同频。
捕猎者有耐心极了,短促地眯起异色颠倒的眼瞳,松下肌肉,脊背挺直地抬脚往前轻迈,旋即打破冷漠,淡淡笑了起来,只一点波澜仿佛解放了某层封印。
语调沉而勾起:
“当然不是,您要明白,我只是您专属的辅助者。”
那种足以咬断人喉管的侵略性,如今垂眸,怜悯般咬上血液的脖颈——被时间溺毙的猎物。放下心来。
这也正是时间的蛊惑性。
“我的代言人。”郁辞弯腰看过来,颈间素链斑驳。
发育期的少年始终没有辅助者高。
而时间的阴影却已经落在了中二少年的身上。
郁辞眼里真实的笑意虚实难辨,混杂在虚假的伪装里。正是因为白堕崇尚绝对的暴力,他坏得太本能,所以弱点才能让人一眼看出。
所以他只需对症下药,便能成功一半。
而剩下的一半。
不就在他面前吗?
白堕绷着脸,勉强信了云暮的话。正事办完,没忘记一开始的打算,他转移话题:“话说的好听,也没看你对我有多上心啊。”
“消息你都看到了吧?”
郁辞眼神示意。
白堕:“我不方便过去,你替我跑一趟,注意被姓陆的垃圾发现了。”想到这他就来气,再三强调,“靠,要不是那垃圾今天出现,总之,不管他要做什么都给我搅了!把他要带的人抓过来,抓不到就杀了!”
惹了他还想当什么都没发生,想的美!
“我最近跑一趟[炼池]。”想了想,白堕自以为体贴地补充道,“你要是缺人,可以去使唤那个叫什么虾的,刚好让他把人给你引出来。”
轻纱勾勒出风的形状,白堕转眼跳入裂隙消失。
亮着的屏幕里,秦沐和宋岫的名字赫然在上,最底下则是熟悉的橙渐金发色一闪而过-
“啊……”
痛苦地呻吟,栗色的一坨艰难凝聚成人形在地上气若游丝地蠕动着。
季寒月的假期比大家想象的要久,而三人组的特殊体质被前者发现后,季队很是“热心”地逮着几人狠狠练了一通。
江逾白这段时间的生活堪称水深火热,更过分的是宋岫的[鲸落]被暂时禁了,连带着好日子一起到头。期间碰巧姜久抽出一天出现,白毛被两位成功女士揪去不知道做了什么,江逾白秦沐加上误入场地的郁辞头一回看到失去微笑力气的宋岫。
可怕。
“不许走,郁辞~”几道人状体一同发出低沉嘶吼,明明累得说话吭吭唧唧还有精力缠在黑毛狼尾团团转。
可一可二不可三,“再拒绝就过分了昂!”
江逾白说这话时心里也没什么底气,不过眼下栗毛的状态也看不出来就是了。
“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谈谈。”宋岫补充。
眉眼缺少弧度的样子让郁辞脚下一顿,他不用看,就能感受到三道目光死死锁定在自己身上。
郁辞下意识拉了下帽子,帽檐遮住半张脸,落在其他人眼里就是赤.裸裸的逃避,自闭蘑菇的样子。
三人组眼含凶光。
相视一眼。点头。
郁辞在脑海中听着小五叽叽喳喳的声音,一时没注意到周遭的动静,等回过神时已经被拉进人流稀少的奶茶店里了。
郁辞:“……?”
被投喂次数太多的坏处就在这里了,江逾白这家伙经常拿奶茶贿.赂他,以求取top癌的复习内容和对战,连带着秦沐和宋岫一起跟着学坏了。
虽然郁辞一般懒得搭理他们,但长期积累下来也不算少了。
这是一家专供异能者的奶茶店,位置偏远,比起奶茶店更像咖啡店。坐落在几人意外发现的小巷里,当初三人救猫回来实在赶不上早八,正所谓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直接无视路上的建筑一路风驰电掣干回昆梧。
拿来诱惑黑毛生物的第一杯奶茶就是出自这里,后来江逾白便把这里介绍给了郁辞,勉强算是四人当街溜子的老地方。
木质的店牌上“反野”两个字龙飞凤舞,反射出淡淡的朦胧金光。
“叮铃”风铃作响,前台的位置却没有人。整个奶茶店常年只有苦茶奶奶一个人,这个点一般都待在后面休息,估计过会儿才会出现。
几人见怪不怪,直接进去找了个隐蔽的角落押着郁辞坐下,江逾白、秦沐、宋岫在对面落座,表情肃然。
三堂会审。
这是要认真谈谈的架势了。
等了一会没见人说话,郁辞想到计划表上满满当当的待办事宜,主动开口:“你们到底……”
“你敢走我就敢嚎”的意思刻在脸上,江逾白郁闷:“最近又有哪里惹你不高兴了。”只管说吧,他都承受得住!
“嗯?”
郁辞没想到这三个家伙折腾了半天就为这,忍俊不禁。
人靠在后头,支起一条腿,比起对面三人姿态更为松弛,挑眉,语气慢吞吞地:“没有。”
要讲三人组一点没察觉到郁辞是不信的,他不止一次在夜间潜回学校时发现蹲在他房门外的栗毛。大晚上不开灯,也难为江逾白脑子里没想起惊悚故事。
既然不问,郁辞也没义务主动告知。
不过没想到机会都摆在面前了,这三个家伙却仅提出这么个问题。
话是如此,郁辞一向喜欢把主动权抓在自己手里,眼下坏心眼地倒打一耙,思索道:“我好像什么都没说?”满是恶趣味。
他摊手:“总得给我点处理私事的时间,同样都在一个班,倒是你们怎么成天无所事事。”少年人一脸无辜,看样子倒真像是他们不讲道理。
江逾白跟着跑偏,甚至还有点面对卷王的心虚,秦沐肘击过去,叉腰:“你这家伙才不对吧,美好的大学生活怎么能浪费在室内呢,没品的黑毛!”
“好骨气。”郁辞也不生气,优雅微笑打开手机某个页面,摊掌邀请,“你对着这上面的安排再说一遍。”
“7天实战生存中间插两天考6门嘛,那你应该去开班,每年期末拜你比拜时灵老校长的雕塑强。”少年面无表情地鼓掌。
膝盖中箭,秦沐萎了,古银色的眼睛目光幽怨:“郁辞,37度的嘴怎么可以说出如此冰冷的话。”怕不是每次喝奶茶前嘴皮子一碰,就能把自己毒死。
这家伙果然没说实话吧,不然为何最近毒舌攻击见长!
秦沐:指指点点.JPG
郁辞歪头:“那,谢谢?”
秦沐翻了个白眼没话说了。
对面顿时多出两个伤心的人。
宋岫没头没尾:“这周?”问的时间。
郁辞听懂了,“如果你们一定要求的话。”他笑得意味不明,叹息说,“每次和你们走在一起总没好事,希望这次不要出什么意外。”——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有点卡,先发一半上来,如果写得完今晚再传一章上来
第47章 [盘中餐](修)
沈一言沉迷于睡觉, 叶昶总不好强行将他的亲亲舍友外加万能工具随意搬动。
红毛每天勤勤恳恳跑到南市给充当睡美人的灰毛带饭,接着再吭哧吭哧瞅着天气定期将挂件运出来晒晒太阳,免得发霉了。
提前过上老年生活的十几岁中年人沈某接受良好, 慢吞吞找到专属的位置坐下, 然后闭眼开始吸收日月精华。
今日除螨(1/1)
“夏, 走啊我们去买饭!”叶昶将人放下, 晃悠一圈, 熟练地在老地方找到缩在角落里的火烧云。
于渐夏几不可见地一僵,耳旁‘秋’的聒噪声连绵不绝:‘不愿意就说出来啊, 老子耐着性子陪你练了那么久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于渐夏你这个胆小鬼!’
火烧云深吸一口气, 小声结巴说:“我、我觉得……”后面几个字细若蚊吟, 于渐夏泄气了。
其实这饭也不是非吃不可, 饿死也挺好的, 少年沮丧而沉痛地想着。
叶昶挠头,但兀自开朗,咧着嘴, 活人气得像是个上千瓦的太阳加热器。
直接上手:“嗐, 不要客气嘛, 大家顺路一起去嘛, 你还没吃饭吧,我帮你打!”
于渐夏欲言又止, 抿嘴笑了一下,点头:“好,谢谢你了。”
“对了,‘秋’哩,今天还没见到他。”
“嗯,他现在不在。”于渐秋左手抽动。
‘咦。’
‘秋’发出怪叫, 抱臂,眼不见为净地转过身去了。
于渐夏不做声了,只低头右手亲昵地贴了贴左手。和叶昶这种人相处其实并不会让他感到难受,少年一看就是实心眼的热情,可以神奇地记住身边人的喜恶。
亲近火光是蝴蝶的本能,于渐秋只是一时不太习惯这种从未碰见过的温暖。
他的记忆是一片空白,不过‘秋’好像知道点什么。
唔。
叶昶:“包我身上!”
高个的勾着踉跄着的矮一点的单马尾少年乐颠颠走远——社牛带着他的丧气玩具。
灰毛突然睁开眼,天青的眼底是异常的清明,叶昶对上,一愣,惊讶道:“言,你睡醒啦?”少见的清醒言!
沈一言半边挂在叶昶肩上,闻言用力站直一瞬,听不出语气:“最近小心点。”说完又倒了回去,困意上涌。
再多的话没有,窥见命运的人总要小心被命运发现自己的脚步。
“哦哦,我最近又要倒霉了是吧。”叶昶了然点头,拖着挂件,拎着两人的饭动作灵活地开门,“我会注意的。”
从言的态度里看是一场大霉啊,叶昶摇头晃脑地在心里记下,决定最近收敛点,夹着尾巴做人。
“谢谢两位哥哥。”小女孩开心地跑走,没入人群。
——于是,少年夹着尾巴做好事攒人品把自己送进了熵点里。
“啊?”
叶昶举着针织向日葵卡顿低头。
视角逐渐变低,书本边角毛糙,占据两只手,他的眼前凭空出现一群脑袋画圈的小孩。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
“教师是孩子的第二任母亲,要尊重孩子的想法,他们拥有平等的权利,有权享有幸福的童年。”
幼儿稚嫩的读书声与成人麻木刻板的宣誓交融,一浪高过一浪,最终在混乱里交织成一句:
“妈妈,饿了。”
“哇啊啊啊嗷!”一嗓子响彻在褪色的老旧建筑上空,羽毛斑秃的鸟禽飞起,磨下一层摇摇欲坠的墙皮。
郁辞一个响指过去,异能发动。
世界安静了。
秦沐扯扯身上的衣服,“我觉得我们也不用考虑其他了,先从这里准时出去吧。”忧愁。
指尖穿过幻象,在空无一物的小臂上摸到丝带的触感。
看来不是一键换装功能,秦沐失望地踢开脚下的石子。
石子反弹撞上“苦无孤儿院”的标牌,一个角没了钉子在风里晃晃悠悠。
郁辞死亡微笑:“冷静了?”
栗毛含泪点头。
异能解开,江逾白尴尬地嘴秃噜道:“我发誓这都是意外!”
奇怪的针织食物摆件突然变成熵点入口的什么也太离谱了吧放到漫画里都要被读者吐槽主角光环的程度所以为什么就让他碰上了再这样下去真的解释不清了啊啊啊啊!
江逾白:汗流浃背了。
郁辞欣然点头:“对,都怪我突然信了你的鬼话,所以不管发生都是我自找的,绝对不是你的问题。”
江逾白缴械投降。
嘎吱。
铁门缓缓在众人面前打开,天上灰蒙蒙的太阳掩在云烟中,与月亮一同高悬,晦暗不明。周围的一切仿佛借此敞开一道口,从褪色的胶卷变得鲜活起来。
郁辞看着身后的迷雾,熵点的边缘便在这里了,那么显然眼下只有一条路可选。
路边草叶枯败,一派颓唐之色,光是这会工夫气流卷起沙粒就又添了一层洗不干净的黄,孤儿院静静伫立在此,像是艰难愈合却增生狰狞的伤疤。
宋岫心向下一沉,仰头仔仔细细扫视一圈,蹙眉,浅蓝瞳孔与灰黄对比鲜明。
太干净了,以至于第一时间少年都没反应过来,宋岫轻声开口:“这里没有生命体存在,除了我们。”
所以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
不出所料,郁辞抬脚,偏头对其他人说:“先进去吧。”-
踏进孤儿院界内,那阵孩童充满活力的读书声才倏而驱散了这里的死寂。布局一览无余,中间大片空地,一楼的教室里坐满了二三十个五六岁的孩子,最大的目测不过八岁。
对话透过隔音极差的门板传出来,年轻但面容疲惫的教师站在黑板前指着耳熟能详的故事说着:“大家要珍惜粮食知道吗,现在学校里的午餐都是外面的大人好心捐赠给我们的,所以绝对不能浪费。大灾荒了,你们吃的每一粒米都来之不易。”
女人说到这里忽得住嘴,有些懊恼,低声:“算了,我跟你们说这些干嘛呢,小孩子就只要好好活着就很棒了。”她提高声量,鬓边一缕发黄的发丝垂落,雾蒙的天光里,让她有了刻板印象中的母亲形象,坚韧、温暖。
下面孩子们仰着脑袋,一张张白净带着婴儿肥暴露在空气中,细嫩嗓音拖长:“知道啦,院长妈妈——”
郁辞站在窗户外面光明正大地朝里看去,玻璃上没有影子,里头的人看不见他。
看来这就是这次熵点的背景了,又是自带剧情的嘛,他思索着,暂时没有发现存在异常的地方。
江逾白、秦沐分开搜查,倒是宋岫第一时间跟着郁辞走到教室旁,目光一一点过,语气掩盖在复响起的朗读声里,郁辞当即转头,对上前者难过的目光。
“这里只有站在讲台前的那位老师是生命体。”
郁辞瞳孔一缩。
喧天的童声中两人安静下来。
等到江逾白和秦沐带着两道矮了半截的身影走过来才唤回窗边沉默的影子,“看我们遇见了谁!”
缩小版的红毛、橙渐金脑袋露出来,正是叶昶和于渐夏。
“好巧啊郁哥,你也在这里。”叶昶操着一口未变声的嗓子迈着小短腿蹭蹭蹭跑过来,因为身量,干脆热络地伸手抱住郁辞的大腿。和一旁的自闭火烧云截然不同。
郁辞眼皮子一跳:“……撒手。”
叶昶龇牙嘿嘿后退几步。
几人交换信息,叶昶和于渐夏进入的时间只比郁辞早一点,叶昶:“我一进来就变成这样了,当时也在上课,预防万一我就找了个借口拉着夏跑出来了,咎老师也不管,啊就是院长妈妈,咎欣。”
“有一点很奇怪。”叶昶疑惑,“他们一直在学同一首诗,内容都是一样的,总不能熵点没文化只会这一个吧。”
秦沐纳闷:“揪心?怎么起这种名字。”听着就很命途坎坷,还有这家孤儿院的名字“苦无”,都是一个风格的。
“是‘咎由自取’的咎,‘欣慰’的‘欣’,音不一样啦,这样听还好?”
“也许吧。”秦沐不置可否。
郁辞摩挲着手腕,问:“你现在有什么感觉吗?”
叶昶抬胳膊抬脚,指着右手小臂的位置:“没,不过这好像是我小时候的身体?后来我这里应该有一道疤。”是后来叶昶打篮球时意外伤到的。
叶昶寻求确认,戳戳于渐夏,见人没反应,担忧道:“夏?你怎么不说话?”
小孩苍白着一张脸,同样是身体缩小,叶昶脸上都多了一圈奶膘,而于渐夏依旧是瘦瘦小小的一只,腕骨伶仃,下巴尖尖看着比叶昶小了一圈。
于渐夏眼神逐渐聚焦,嘴角弯了弯不太自然,“啊,没事。”定定神,重复说,“我没事。”
反应过来,于渐夏摇头:“抱歉,我不记得之前的事了。”侧耳,“秋?”
‘秋’控制着于渐夏的身体嫌弃地挪开一步,板着张小孩脸,冷酷地:“就是这笨蛋6岁时的身体。”那双瘦而大到空洞的眼里闪过一丝犀利的嘲讽。丢下这句话,人又下线了。
郁辞眉梢微动,几人见状也不动声色转移话题。
江逾白主持说:“静观其变,先看看后面的走向吧,规则扭曲总不能一直不出问题。”
“叶昶和于渐夏回教室尽量和那些小孩聊天套套信息,现在这里只有你们两有存在感。”郁辞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或许是异能的原因,对于灾厄更为敏感,咎欣自语提到的大灾荒背景郁辞潜意识里觉得不简单。
说起来熵点面积、场景仅仅集中在这座小小的孤儿院里,自带的构建生物却矛盾得极为灵动。[椰子加工厂]也不过是成了精的毛椰子,这次遇见的直接是人类外表了。
等级绝对不是他们现在看到的,至少不应该如此平静。
他注视着落叶翻飞卷过的空地,心跳一点点静下来。
叮铃。
下课铃响起,孩子们欢呼着冲出教室,“吃饭啦!”“好饿好饿好饿!”“干饭,想吃肉!”
一呼百应,到最后变成整齐的:“想吃肉!”
小矮人一窝蜂涌进中间的建筑中,常规训练游戏,按顺序坐好,满意期待地看着最喜爱的院长妈妈。
咎欣看着这一幕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握紧,继而松开,笑着跑到后面推去餐车。
“开饭了。”
这是孩子们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候。
四人在外面蹲得脚都麻了,才终于看到点不同,甩头删掉脑海中挥之不去的诗句,郁辞有预感,出去后自己短时间内都不会想再听到这几句诗了。
罪过,貌似每次进熵点都会失去一些美好的品德:)——
作者有话说:又又晚上好!×2
19(碎碎念):想吃肉……
郁欠:人之常情
在学校每天都好想吃肉啊啊啊啊(鸡肉除外)
这是所融合了托儿班和孤儿院的熵点,写着写着突然想到之前教资背的“幼师是幼儿的第二任母亲”感觉放这里也挺合适的,大抵是魔怔了(痴)
两千营养液国庆再写了,作业太多了还要写论文和综述好忙,之后尽量一周五更吧,我努力
第48章 太阳灭了!
盖子掀开, 浅浅一层肉铺在底下,色泽却是油香发亮,肥瘦相间。
诱人香味传开, 孩子们不住吞咽口水, 薯类炖得软烂混成难看的颜色, 只放了少许盐调味, 看起来毫无欲望, 但没有人挑食。
一人只能分到小小的一块红烧肉,多余的汤没有, 所有孩子不约而同选择将肉块放到最后, 眼睛盯着就着少得可怜的汤汁生咽。
叶昶和于渐夏挨在一起排排坐好, 注意到咎欣在锅底刮了一下, 以他异能者的视力于渐夏盘里的肉要比其他孩子大上一小小小圈。
啊, 他们也有饭的嘛?
“要多吃点才能长大啊小夏。”咎欣笑开时,眼角倦态的皱纹一点点合拢,她伸手想摸摸可怜孩子的脑袋, 于渐夏呼吸一滞, 几乎是立刻避开。
很快反应过来, 低下头极小声:“对不起。”
女人莞尔, 反过来道歉:“不是你的错,是老师忘记手上沾油了, 小夏是个好孩子。”
于渐夏怔然咀嚼着那几个字,仰头看着院长抬起瘦弱的胳膊穿梭在不同的小桌之间。
她大概腰不太好,孤儿院的桌椅太低,只适合他这样的幼儿,打饭时需要不停弯腰、挺腰。间隙里她捶着腰一处缓慢又麻利地站直,只一下, 继而握紧舀勺。
于渐夏隐隐意识到这一幕轻易刻进了心里某个位置,那里颤动一阵。
温暖、陌生。
叶昶下巴抵在木桌上,眼巴巴看着盘里的食物,准确说是那块还不够他平时塞牙缝的肉。
小男孩头发耷拉着,蔫蔫:“好饿……”
回想起出门前被他扔掉的半块煎蛋饼,叶昶流下悔恨的泪水。
熵点里的食物不能随便乱吃,预防万一,关挽月直接一刀切,不到非常时刻不碰熵点内的任何食物。
于渐夏也饿,不过还在他的忍耐范围内。
两个小朋友傻愣愣坐着用一种旁边人无法理解的沉痛目光死死盯着面前冒热气的食物,头上扎着半褪色大蝴蝶结的小女孩没忍住,凑过来,期待:“你们不吃饭嘛,老师说了大家要珍惜食物。”
满眼写着渴望,叶昶悲痛,把餐盘推过去,撇头:“不了,我现在还不饿,给你吃吧,安妮。”
没错,这个家伙只用一上午就记住了整个班小孩的名字,并能和脸对上。社交能力,恐怖如斯。
关安妮捂嘴小声欢呼一声,左顾右盼,一把把盘子拖过去,埋头,语速快地:“谢谢你小叶!”
于渐秋的盘子同样被一个小男孩清空,他们看着两个小孩子干掉双倍的饭食却仍是意犹未尽的样子。
说实话,中午的膳食虽然没什么营养,肉也只有一小块,但作为主食的薯坨坨管够,也就是这两个小孩干掉了正常饭量的一倍不止。
最后才吃掉的红烧肉入口时在唇边沾上油光,叶昶咽口水。
难道是大灾荒饿太久了?他感觉他现在也能吃下去一头牛-
香味顺着飘进郁辞鼻尖,没什么感觉。
聊胜于无的阳光止步檐下,阴冷气息与开饭的热腾气混在一起,体感像刚冷却的尸体。
小揪自脑后垂在颈侧,郁辞沿着饭堂绕了一圈,不太对,想想,又走了一圈。
抄着手的样子仿佛来巡视的大老板,他停在咎欣身侧盯着后者打过一个又一个碗。
宋岫看着黑毛背后灵似的跟着咎欣移动,欲言又止。
郁辞歪头,指针停止的玄乌怀表锁链缠在指尖,此时无意识反复开合,表盖发出频率稳定的“咔哒”声。
这个地方……郁辞深深怀疑起自己的感知,迟疑——
说句不太恰当的,他感觉,唔,这里、好像被他标记了……?
只有这个饭堂,严谨到后面出餐的小门都不算,这块被圈出来只是用来进餐的地方充满了[灾厄钟表]的气息,一种灾厄的气息。
郁辞沉默。
思绪游离,少年出神低头地伸手碰到小孩的餐盘,一拨,穿着小西装的男孩疑惑抬头抓着筷子看向移位的饭碗。
他举手:“院长妈妈,施乐游要抢我的饭!”
施乐游一脸茫然地抬头:“!我没有,微生力你撒谎!”
小门帘子微动,郁辞若无其事走开。
咎欣擦手调解小男孩间的矛盾:“是今天的饭打少了吗,这样,老师的饭给你分一点可以吗小游。”
“不……没错就是我抢的,对不起微生力。”施乐游改口,期待地看向咎欣。
“你呀……饿了一定要告诉老师知道吗?”
对话在身后模糊,趁着用餐时间,郁辞大致将整个孤儿院踩点走过一遍。
除去最后面单独的小型建筑,约莫是废弃堆积杂物的地方,铁门紧锁着落满了枯枝残叶,一道车辙深深浅浅地印着。
一楼模拟学校布局,东边教室对面是活动观影区域,供给孤儿院的大型活动,只是大多数地方都落满了灰尘,斑驳的涂鸦墙上依稀可以窥见曾经的热闹人气。二层则是整个孤儿院休息生活的地方了,咎欣的房间和孩子们紧挨着,办公室与卧室相套,进去的一整面墙上挂满了教室宣誓守则,女人年轻时的照片立在写了一半的教案旁,角落黑笔严严涂去几段小字。
“我在此承诺,将我的职业生涯奉献给为学生服务的使命……作为孩子们的母亲,保护学生的健康福祉,为之献上我全部的生命。”*
郁辞抬头,扫过文字,门锁空空的门扉发出老旧的吱嘎声。
只有饭堂让他产生了那种奇怪的标记感,其他地方皆未发现异常。
坐下顺手翻过桌上的教案,房间位置面阴,冷气便无孔不入地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灰尘的味道。教案上的日期已准备到18号之后,通过上午的内容郁辞推测出现在熵点内的时间应该处在7号。
完全看不出异常。
除了固定不变的教学内容,目前看来这只是一家饥荒时普通的福利院,院长负责,而孩子们也很听话。
所以到底想让他们看见什么?
郁辞指尖微动,纸页拂开浮尘,在昏暗的光里起伏。
“唰啦。”
粉笔顿住,落下一点。
娟丽工整的大字在黑板上摊开,日光斜斜照进来,印在几十双眼睛里,咎欣神情疲惫转身,放下粉笔,笑着,“下午我们来学习一首新的古诗。”
“来……”叶昶昏昏欲睡撑开眼皮子,话刚开头急匆匆地戛然而止,“?”
他一下子精神了。
不是,等一下,不对啊!
他反复确认自己没看错。
所以。
怎么还是上午的那句话,痛苦面具浮上脸,红毛痛苦地捂住耳朵,不行了,听了一上午好不容易忘记,现在又回来了!
孩子们出声第一时间,蹲在教室外的几人同步发现异常。
“内容不对。”郁辞呢喃道。
像是想到什么,他猛地看向站在讲台前的身影,那里,身形纤瘦的女子目光温柔地注视着下面的学生,指尖点过的每一个字都与孩子口中念出的完全合不上。
她没发现。
他们没发现。
按照教学计划上的安排,咎欣下午教的内容就写在黑板上,而下面摊开的书上分明也是对应的内容,但就在所有人张嘴的一瞬间,熵点终于露出扭曲的一角。
那些懵懂的眼睛注视着毫不相关的内容,口中抑扬顿挫地念着重复的诗句:“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这堂课,老师与学生谁也没有发现不对,在耳旁响彻至云霄的稚嫩重响里,教师倦水似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一派安宁。
而隔着玻璃,终于破开一角的青阳反光模糊了里头所有人的五官,连同混入其中的叶昶和于渐夏,变成没有脸的投影。
让人毛骨悚然。
事情到此为止还没完,接下来的每一天,每一堂课,咎欣按照教案进行,面对刻板诗句,眼里却是欣慰的目光。
像是在循环播放,唯一的区别只有极少的活动时间和一天中唯一一顿正餐的减少。
生命能量缓缓归于平和,只是又稀薄了一层,在空气散开。
叶昶和于渐夏眉头放松下来,于渐夏鼓起一口气:“谢谢你。”
宋岫担忧不减:“这样下去不行,治标不治本。回溯虽然可以清空你们的负面状态,但长时间摄入不到能量就算是异能者也坚持不了多久的。”毕竟他们只是多了一种可视化的能力,本质上还是□□,不可能不吃不喝。
浅蓝的眼里镜似的清晰印出这座颓败的孤儿院,一成不变。
一阵寥风起,石缝里枯黄的草茎彻底断裂,被风卷着吹走了。
没有植物,缺乏多样的生命体,连构成生命的基本条件水土阳光都惊人的匮乏,宋岫的[鲸落]极端地变成了有限次异能。
“唉,早知道出门前多吃点东西了,我的煎饼啊~”叶昶苦兮兮,“不知道言没等到吃的,会不会在宿舍里睡死过去。”
狠狠担忧一阵自己养的灰毛,随即又很快乐观起来,“不过没事!”小孩拍拍胸脯,“只要信念足够强大,有[引薪火]在我就是暂时无敌的,岫你可以先紧着夏来!”
这所谓信仰越强,力量越强,只要有一点薪火就能烧遍整座草原。叶昶的异能呈浮动变化,不太依靠外界锻炼,更靠没脑笨蛋——“哦哦嗷!燃起来了!”
于渐夏声音淹盖在红毛下:“……我也不用的。”
火光歘起,其余人习以为常地围着红毛篝火,揣着手烘烤,若无其事。
宋岫:“幸好不是所有人都有饥饿感,应该是规则影响。没事,再坚持一个月都可以。”实在不行,他还能想到其它方法。
自从发现叶昶和于渐夏即便食用了饭堂的食物依旧感到饥饿后,就能解释为什么孩子们饭量异常了。只是这一点作用在他们这些闯入者身上更为明显。
江逾白倒在宋岫身上,刘海被他吹得一颠一颠:“完全找不到线索,规则总不能是‘不管上什么课都会变成同一首古诗’吧。”
话落,他抬头望天。
连鸟都没有。
“……”
没变化,蓬松的栗子毛耷拉,失望:“哦,看来不是。”
想也不可能是吧。
郁辞一言不发,少年漫不经心地眯眼。
从这个方向可以将教室东边教学楼半边收入眼底,现在是午睡时间,从休息室离开,二楼洗手间在他头顶身后侧方的位置,需要路过院长的房间,大概是为了方便孩子们找她,门锁被人为破坏。就在刚刚,那个叫关安妮的小女孩抱着小熊玩偶哒哒哒推开门进去,再过一会,一大一小相继走向视线边缘消失。
每天都有很多小孩找咎欣,这是他们唯一的妈妈,天性依赖大人。
女子面上的疲惫越来越明显。
“后面仓库也什么都没有,这块地都要被我认熟了,不然还是让我一把将这炸了吧……”
两道身影再次出现,郁辞收回视线,手指曲起怀表咔哒合上,看向扯在一起的人,懒洋洋开口:“炸呗,说不定炸完就自动复原了对吧,到时候规则自然就出来了。另辟蹊径。”少年勾着低马尾,掀开眼睑。
一群人停下,火速分开、坐下。
秦沐严肃,认真道:“所有地方都排查过了,不排除有隐藏空间。”
“食物要吃完了。”怀表时针转动,在手中消失,郁辞说,“咎欣这几天一直在念叨这件事。”他说到这又停下来,话意未尽。
他始终觉得这件事有问题,还有凭空疑似被他标记出来的地方。
如果他是导演,那么剧情铺垫到现在,俨然缺少一个爆发点。
“但现在是13号,还有两天外面就会运物资进来了。”宋岫问,“你是觉得哪里有问题吗…食物的数量?”
不能解决饥饿的食物确实是个奇怪点,还有一直在重复的诗句,突破口从一开始就摆在了他们面前,但现在问题是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灾荒、节约粮食,现在粮食耗尽。”江逾白跟上节奏,看向郁辞确认,“你是觉得要出事了?”
郁辞挑眉:“显然。”打了个响指。
“叮铃——”
午休时间结束了。
郁辞突然站起来,那种灾厄将近的直觉在这一刻放大,驱使着他抬脚朝某个方向走去。
其他人对视一眼。
“!”秦沐倒吸一口气。
黑眸毫无波澜,郁辞单手插兜,隔着几米,女人睡颜安然地躺在单薄的小床上,盖着被子。
宋岫瞳色暗下去。
——咎欣死了。
啪!
太阳灭了。
大灾荒。
13号。
整个孤儿院人员,院长连同孩子在内,尽数丧生。
郁辞视野骤然一黑——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第一句摘自美国教室宣誓词
第49章 谁的欲望?(修)
灯织如龙。
“扫码送手工针织挂件了!”
江逾白兴冲冲地跑过去, 几分钟后狩猎回来,两只手提着一串小摆件。
郁辞接过眼神忧郁的巧克力蛋糕,对上对面的栗毛, 短暂停顿后, 礼貌地:“谢谢。”身边小五飘起来, 光团精准落座在蛋糕的裱花之间, 成了一个完美的球托。
新床+1
几分钟后, 空间忽地扭曲,光团身下一空, 猝不及防滚落在地。
郁辞睁开眼, 出现在一家孤儿院面前。萧条寥落, 墨迹在字脚流淌下去、干枯, 宛如泛黄撕裂的胶卷。
“呜嗷嗷嗷!!”
郁辞看到江逾白动嘴下意识要动用异能, 他的手在空中顿住。
而江逾白猛地跳开一步,矮身扒到宋岫身后,探出一只脑袋, 身形纤细的长发少年挡不住那头呲出的短毛。
郁辞促而眯眼, 他看向自己的手, 皱眉。
有哪里不对。
怀表随心而现, 透过镂空表盖,指针悄无声息地转动, 无声汲取着主人的异能量。
双倍偿还,[灾厄钟摆]暂时失效。
但是在什么时候?
记忆里没有对得上的地方,以他的性格绝不可能在与主角团一起行动时选择让时间清零,风险太大。
郁辞眼珠微动。
“唔唔唔!”秦沐上手一把捂住江逾白的嘴,“哎呀,小白你别叫了。”
救命, 要被捂死了……少年艰难伸手示意,秦沐松手。
猛地深吸口气,劫后余生,江逾白委屈:“这不是刚刚看到有像幽灵一样的红色虚影嘛,你们没看到吗?”对上其他人眼神,问道。
秦沐歪头:“你别是看错了。”
江逾白也说不准,幻象消失得太快,难道他怕鬼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不要啊。
熟悉又陌生的对话响起,郁辞推开了孤儿院的大门,昏暗的日光里,有读书声倾泻出来:
“……盘中餐……”
孩子们面色泛白,唇角气血偏足,抹了血似的红,配合中气十足的朗声,震开了终天的阴云。
尘土飞扬。
那声音循环播放,听得郁辞有种想将里头的人全部毒哑的冲动。
江逾白痛苦面具,“救命,为什么一直在重复。”少年应激似的捂住耳朵,“师父,别念了别念了。”
咚咚。
郁辞一低头和一双熟悉的眼神对上,红发的小孩趴着藏在竖起的课本前,叶昶惊喜地小小声,嘴型夸张:“郁哥,你们也在这里啊!”他手肘一捅,引得同桌认真读书的小孩身子一歪,于渐夏好脾气地抬头,跟着看过去。
两个小孩仰着头,坐在破旧,墙皮脱落的教室里,两眼放光。
这场景,隔着铁栅栏,让郁辞产生了一种探监的错觉。
动静太大,落在一群认真念书的脑袋里,讲台前的教师朝这边望了一眼,“叶昶、于渐夏,你俩在窗边开什么呢?”
叶昶示意一会再说。
课间,趁自由活动,叶昶拉着于渐夏带几人七拐八拐,推开西边活动楼一间经久未用的小房间。
郁辞一个人落在最后,慢吞吞地走着,突如其来的异能反噬让他现在心情算不上太好。
更重要的是,这次反噬力度比之前都要严重很多,眉弓上抬,他盯着隐在太阳阴影下的银月,捻了捻指腹。
踏进门槛,最后一个进入活动室,关门前郁辞脚下一顿。
“?”
这种突然进入自己标记领地的错觉是怎么回事。
黑毛开始反思,他应该还不至于霸道地凭空标记【掠夺者】的熵点,就算他最近确实准备朝江逾白身上的那个东西动手,不过暂时尚未找到合适的时机。
按照设定,他可是背后有靠山的
江逾白脊背莫名发寒,一激灵,“咦惹,这里好阴冷啊。我刚刚看到教室里好多小孩抓书的时候手都在抖。”
搬椅子,叶昶一屁股坐下,解释说:“我偷听咎欣说话,说是大灾荒背景,可能和这个有关吧。孤儿院位置偏僻,只有院长有和外界联系的方式,而且现在外面太乱,连联系方式都是固定的,孩子们要是想联系父母都只能通过院长。”
“父母?”秦沐奇怪,“这里不是孤儿院吗?”
叶昶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不是所有孩子都是孤儿的,这里原来确实是孤儿院。”他猜测,“可能是为了孩子们的安全?”
红毛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抬头看几双眼睛稀奇地瞅自己。
江逾白贴着郁辞说小话:“永日什么变这么聪明了,背着我偷偷努力,说好一起当快乐小狗的呢!”
郁辞看了他一眼。
原来你们还有这种奇怪的协议,这是算是官方承认自己的狗塑吗?
江逾白表情悲愤而严肃,郁辞沉默,随后颔首:“有道理,谴责他。”偷偷煽火。
叶昶耳朵一动,“欸?我没说吗,都是夏整理的,我只负责打探消息啦。”勾住,压得橙渐金的脑袋一成,红毛小孩骄傲,“我和夏就是最佳配合!”
于渐夏试图爬离前者,被一把拽了回来。
嗷呜,好、好可怕。有点死了。
“哈哈哈!”叶昶笑地开朗。
临到中午用餐,他们才进一步体会到“大灾荒”背后的设定,咎欣从后厨推出小车,轮到分餐时每个小孩却只能分到半块肉。
瘦瘦长长的一条,即使孩子们嘴小一口都足以塞下两个。
叶昶饿得不行,饥饿感来得汹涌而猛烈,不容拒绝。
原始的本能驱使小孩眼带绿光地瞪着面前分明毫无食欲的饭食,唾液疯狂分泌,胃部传来萎缩坍塌的空虚感,摇摇欲坠。
于渐夏情况稍微好一点,也不知是性格腼腆还是更擅长忍耐饥饿,只是脸色一直苍白着,唇也没有血色。
‘秋’的小人一脸不耐烦飘在他身边,嘴巴翕动,最后却是没说话。
胆小鬼,脆弱死了,也不知道在怕什么!
算了,看在这么惨的份上,勉强放过他。于渐夏左手指尖微动,小孩低头,缓慢地回过神来。
奇怪,于渐夏战栗,说不出由来的害怕,小小声,只有自己能听到:“秋。”
‘嗯?’‘秋’睁开半只眼睛,勉为其难地回头,等了半天却不见后言,一看这人已经和别人聊上了。
‘哈?你耍我呢于渐夏,下次再搭理你我就是狗!’左手暴躁地握拳被于渐夏弯着嘴按下去。
‘秋’:“@#¥!”骂得很热闹。
宋岫看两个人,一个实在饿得慌,一个脸色差劲,估摸着熵点内的生命能量,想了想:“先试试吧,我在旁边看着你们,要是有异常就立刻回溯。”
只有体验过[鲸落]的人才能明白宋岫的伟大——发明宋岫的人真是个天才。叶昶欢呼,两根手指跪地感恩。
宋岫莞尔。
三人严守以待半天,秦沐走过来,歪头:“这是怎么了?”
叶昶机械地吞咽着,苦哈哈:“没用,还是好饿哦。”明明胃里塞满了,但是完全没有饱腹感。
这种吃不饱的感觉好痛苦啊。
喃喃:“想吃肉,好想吃肉啊,那种酱香扑鼻,炖得软烂色泽光亮,有弹性、口感嫩嫩的肉……”
于渐夏早早放下筷子,熟练地捂着胃,自我催眠。
左手轻动,片刻后掌心温度上升,带来些许慰藉。
“嗯,郁辞呢?”江逾白环顾,问-
仓库后方,孤儿院后门。
两旁落了一地干枯脆叶,最边缘高高摞了两堆,看样子已经十几天未曾打扫,一直蔓延到铁门之外,层层堆叠掩埋了原本凹陷的车辙。
铁锁剧烈晃动,风蚀后空茫作响。
郁辞收起细链,“看来是打不开了。”
攻击落到孤儿院外全部消失,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熵点没有扭曲更外面的空间。
这里应该是孤儿院和外界联系的唯一通道,物资也是通过这里停放在不远处的仓库。
仓库暂时打不开,需要钥匙,不过站在咎欣的卧室透过窗框边缘可以看到仓库里依稀堆满了东西,大片白色,看不清情况。
这点还有待商榷。
卡着玄乌怀表结束时间,指针回归12点的位置,红宝石点在深邃的夜空中,看久了会产生眩晕感。
锁链自指节间垂下,郁辞摩挲着钟表边缘看着时针出神。
整个孤儿院,带给他错觉的只有两处,一层活动室和饭堂。如果不是他的错觉以及熵点作祟,那么两者之间的相同点在哪。
是记忆清除,还是熵点规则转移,空间重合对立?
“重点注意、排查、安全地区……”少年轻啧一声,“也不留个暗示。”
他挠了挠头,狼尾披散着,凌乱,像是只心烦甩尾的猫。
所有指向都需要一一排除,但现在,他准备去看看那些小孩。
一点锋利的笑意从眉梢刺出来,带着点讥讽。
谁家有钱人会把小孩丢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
饥荒从来都是穷人的地狱,对于钱权高位,实在不行,那不是还有下面的人吗?
熵点只能扭曲一条规则,那么在虚拟的大背景下,为什么这所孤儿院会变成这种不伦不类的样子。
这里是谁的欲望献祭?
太阳落山,银月高悬。
熵点里还有除他们外的第七个人。
……
“于渐夏!”
叶昶背着火烧云急匆匆找到宋岫,“岫,他这是怎么了,不会是饿晕了吧!”
小朋友体型差距都不大,更别提叶昶已经断断续续饿了7天,以异能者的体质加上宋岫的异能,这也差不多是他的极限了。
叶昶跑得狼狈,还有榨出理智去控制自己不至于朝着同伴流口水。
他在二楼发现回来的于渐夏,但当时是‘秋’顶替他的身体出现,后者没坚持多久便在叶昶面前晕了过去。
宋岫脸上笑意消失,神情凝重。
少年视线中,几乎找不到游离聚团的生命能量。
死寂,不见生命,比之末世都好不到哪里,太奇怪了。
宋岫接手,于渐夏小时候体重轻得好比一张纸:“我来吧,你怎么样?”
叶昶摆手:“没事,我还能坚持。”
但知道异能结束,于渐夏始终昏迷不醒。
男孩瘦得下巴只剩尖尖的一小点,脸色苍白,像是一只被遗弃瘦骨伶仃的蝴蝶。
“不……”
黑暗里,浑身肥肉的中年人爬伏在女人身上,白色绒毛地毯恶黄又鲜红,有鲜血从裸露的腹腔中暴露出来。
内脏像是散开的糖果,猩红。
视角战栗着——野兽抬首看过来。
有红色的涎水自他口中滴落。
“回来了?”那个男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向他张开嘴。
……
7天后,13号。
孤儿院全员死亡。
郁辞站在门外合上表盖,怀表停止转动——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这种要动脑子的好难写,我错了,真的脑子笨笨的T^T
第50章 一面白骨(修)
还没睁眼, 声音如海啸袭来,与此同时是不容拒绝的汹涌食欲,叶昶下意识坐起来又倒下去弓着腰。
才几个小时没吃饭, 这么饿的吗。
他下意识偏头, “夏, 你感觉怎么样。”同桌的小孩转过来, 叶昶话音一顿, 奇怪:“秋?夏呢,你们什么时候换号的?”
明明刚才还和于渐夏一起走在街上, 他对上小孩不耐烦的圆眼, 两个灵魂间的差异十分很明显。
“不要说得好像在切换游戏账号一样, 红毛脑袋。”‘秋’脾气暴躁地说道, 这具年幼的身体瘦削、苍白, 在‘他’身上却滚了满身的刺,透过皮囊扎出来,全没了五官天然的好欺负。
说到这个‘秋’就来气, “我怎么知道于渐夏那家伙突然犯什么毛病!”莫名其妙失去意识, 临了把‘他’推上来, 小人狠狠滚了几圈, 现在眼前都是花的。
通过连接两人的丝线,‘他’只能感知到于渐夏还在这具身体里, 就是藏起来缩回了壳里。
莫名其妙。
‘秋’舌尖舔过嘴角,烦得很。谁稀罕那家伙的身体,瘦不拉几的,丑死了!
“你不是夏的异能么,原来异能本身也不能了解使用者的状态嘛。”红毛脑袋关注点奇怪,思路顺着歪了过去, 充满不合时宜的探究精神。
“谁是……”‘秋’瞪眼,不知想到什么又改口,眉梢一抬,斜乜道,“你管我,我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哦。不过秋,你一直这样偷偷吃火药,等会夏回来就该变成红蘑菇了。”叶昶挠头。
‘秋’回头呲儿他-
“苦无孤儿院”标牌前。
江逾白下意识张嘴嚎一嗓子。
郁辞下意识催动异能,秦沐下意识抬手捂过去,宋岫下意识张嘴要说些什么。
所有人,肌肉记忆下动作快准狠。
江逾白嘴张到一半又闭上,等等,为什么感觉嗓子好痛。
“唔!?”
他闭嘴了,但秦沐的手已堵了上来,江逾白一脸懵,琥珀眼满是谴责:谋杀亲友!
秦沐一愣,反应过来,若无其事放下手背过去,“意外意外。对了,柚子,你刚才想说什么?”
“啊,没,我忘了。”宋岫皱眉,随后遮掩过去。
不太对,他的状态有问题。
江逾白幽怨:“喂,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在转移话题秦沐!”白松犬追伶鼬。
异能在体内照常运作,郁辞意识清醒时手里握着某个弧度圆润的物件,玄乌怀表静静躺在手心中,昏黄的背景里漆黑、光泽神秘,镂空银边曲回恣意地勾勒出韵律古朴的花纹。
——这里有问题。
比起宋岫,郁辞第一时间确认信息。
少年日常使用银链居多,玄乌怀表和他的一些特定习惯一样只在特定的条件下出现,郁辞最新的记忆还停留在小五窝在针织宝座里傻笑的场景,根据郁辞的观察,合理怀疑这个意识是在看他和主角团的灌水二创。
他还不至于因为小五偷窥论坛就对它使用灾厄级别的攻击。
眼下意识清醒,郁辞能分辨出自己的记忆并没有出现断层,所以,他现在是失忆了还是进入了幻境?
信息交接,暂且收回怀表。
至少有一点很明确,那就是眼前这座孤儿院快被灾厄的气息熏透了。
一种让他无比厌恶的下意识反应。
宋岫撕开两只小动物,主持双方握手言和。间隙里,白毛影子摸上郁辞,“你猜到现在的情况了?这里不是简单的熵点,我们至少在这里已经待了很久了。”
蓝眼睛目不错地观察郁辞的微表情,不需要后者回答他自己便推测出了消息。
郁辞为宋岫的敏锐侧目,借此进一步确认了自己的推测,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小幅度点头反问:“你怎么知道的。”
宋岫目光错开,重新笑起来,“看来我没感受错,嗯,我也有我自己的方法。”这就是不便透露的意思了。
郁辞没继续追问下去,这人还不知道如果他做了重要举动到时候一定会被树鸦放在漫画里,现在不说,到时候他自己看漫画也是一样的。
不过白毛藏得还挺好,郁辞看了宋岫一眼,转移话题,支着下巴示意:“你觉得那两个家伙要多久才能发现这件事。”
宋岫眉眼轻轻弯起来,白发卷卷的样子柔软而没有攻击性,郁辞莫名看出几分腹黑感,宋岫轻声:“可能是现在,也可能不知道。但小白和沐沐的直觉一定先意识到了异常。”很是了解的样子。
郁辞不置可否。
毕竟是两个直觉灵敏的怪物。黑毛和白毛眼里同时露出一抹相似的神情。
秦沐突然摸上手上的丝带-
依着郁辞对自己的了解,异常很快送到眼前。
一层建筑内所有区域尽数被标记,除此之外,在跟着咎欣进入后厨时少年明显感受到了空气墙的存在,那道门帘死死挡住了后面的内容,但女人却轻易拨开帘子走了进去。
郁辞暂且不急,站在门外一错不错地等着。
过人掀开的间隙依旧是一片模糊,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他看着疲惫如纸的院长掀开餐车上唯一一个餐盒格,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不锈钢器壁上的一层深色反光。
“吃肉吃肉吃肉吃肉吃肉吃肉吃肉吃肉吃肉!!”
纸人们红着嘴,期待地挥舞着手里筷子,声音整齐重合,一如那稚嫩有力的朗读声:要珍惜粮食。
寥落萧瑟的荒芜里,干风透过饭堂敞开的大门吹进来,那群孩子肢体不正常地颤抖着,身上的衣服单薄,只眼里涂满了期待,一个个盯着咎欣的方向。
叶昶和‘秋’开饭前才找到宋岫缓解饥饿,眼下却融入其中,一门心思地盼着午餐。
谁的咽喉滚动。
深红色液体淌在光洁的餐盘上,酱汁粘稠地抹开一点,香味瞬间在空间中蛮横地蔓延开。
视线里,咎欣公平地在每个孩子面前放下半块肉,院长妈妈游走在各个喧闹的嘴之间。
郁辞神色不明,一旁,江逾白咂嘴:“这,一天吃一顿还只有这半块肉啊。”这能吃饱?
没人觉得有问题。
孩子嘻嘻哈哈进餐,乖巧遵守咎欣的教导。女人盘发凌乱,面上总有散不去的疲惫,仿佛温和无声的水,独属于母性的柔软让她有着近乎独特而亲和的气质。
郁辞想到咎欣墙上的宣誓守则,和眼下她的浑然不知形成巨大的割裂感。
温柔的荒诞,让人毛骨悚然。
显然孩子们是吃不饱的,规则没有蒙蔽他们的食欲。
午休,咎欣抓到在仓库前偷偷啃树皮的小女孩,那点洗得发白的红色蝴蝶结缀在脑后跟随动作一颤一颤,孩子的嘴唇比那更红,沾了灰土,树皮尖锐处在嘴角划开一道道口子,腥甜味丝丝缕缕。
“安妮!”咎欣急匆匆下楼,看到她时震惊而心疼,蹲下拉着女孩,“饿了吗,怎么不来找我,啃树皮苦吗?”
关安妮抓着一块树皮,稚嫩的声线微哑,摇头笑说:“不苦,像薄荷一样,甜甜的。”话落女孩舔嘴回味着,她都好久没吃过糖了。
咎欣沉默了,勉强笑起来一如平时,咬字轻缓:“下次饿了直接告诉院长妈妈知道吗,不要乱吃东西。”她拉着她回去。
片刻,女孩抹干净嘴角一蹦一跳地开门离开了:“院长妈妈再见!”
咎欣脸上的表情才忽地痛苦起来,夹杂愧疚,喃喃絮声落在郁辞耳边,只支离破碎地听清几个字:“还在长身体……我是院长妈妈……快了再过几天就到15号了。”
倏而安静。
半饷,她突然念起墙上的守则,刻板而麻木——她是他们的第二任母亲。
郁辞敛目,眼前出现关安妮的脸。
解决得了一时,可这里还有二三十张嘴,一个人又能坚持多久。
越来越多孩子找上咎欣,过往和同伴成功的经验告诉他们,只要饿了就可以找院长妈妈解决,而院长妈妈总会带来食物。
哪怕只是一点,也足以暂时安抚他们的味蕾。
“院长妈妈,我也饿了。”
……
与此同时,秦沐和宋岫终于找到办法撬开仓库大门。一缕天光泄出,照尽空中蜉蝣灰尘,与垒至天花板的森森白色。
“——”
秦沐和宋岫瞳孔一缩,倒吸一口气。
“怎么会怎么样!”秦沐失声道,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握拳,近乎失语。
难以形容的震惊与冲击力,无数白骨堆叠成山,昏暗的光下白得像是撒满了盐,气流流动,衣物布料空空荡荡地挂在骨架上,轻曳,如梵帛。终日不见光的灵魂才终于从两眶间游逸出来,一线光似是落下的泪。
所有的白骨都来自同一个人。
屏息走近,脚步声回荡。
骨头上隐约有不平的凹凸,排列整齐,分布凌乱。从骨色来看仍是干净的白色,看上去时间并未过去多久,以至于痕迹稀少,偏落了薄薄一层灰,黯淡得和仓库外的天色相当。
有头骨咕噜噜滚下来,停在脚边眼眶空洞似是两道漩涡。
宋岫神情悲悯,眼里深海翻涌,无法理解:“虽然院长状态不对劲,但她是熵点里唯一存在生命能量的个体。”
可如果这里的白骨都是真的,那么外边他们看到的咎欣又是什么?
秦沐只感到无言的愤怒,白骨诉说生前的悲伤,那么在变成这样之前又是经历了什么。
“最好别让我发现规则,真够恶心的!”
不是绝对的暴力,脱离现实的虚幻,过度贴近现实反而更让人直观看到了【掠夺者】的傲慢。
丝带自臂间滑落,秦沐一刻都呆不下去了。
“哒、哒。”
有轻快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一道被拉得极长极细的影子水银似的蔓延到两人脚下,宛如吐信的毒蛇。
“哥哥姐姐,你们在这里玩捉迷藏吗?”
穿着西装的小男孩微笑着问道。
“嘭。”
门骤地关上了。
叶昶将自己反锁在活动室内,难耐地捂住胃部,那里,食欲正在疯狂咆哮着催生而出,向理智发起冲击,如海上孤帆。男孩金色的眼底血丝蔓延成网。
江逾白在门外:“叶昶,永日你还好吧!”
男孩脊背颤抖着,“咕嘟”吞咽声在耳边无限放大,掌下器官蠕动着,让他产生了一种自己在被消化的错觉。
叶昶发狠了,猛地低头狠狠咬住胳膊,血腥味瞬间顺着口腔蔓延,疼痛短暂换回理智。
怒吼:“别管我,离开!”
他粗喘着气,眼神很快又涣散下去,逐渐靠向兽性的光芒,叶昶蓦地弓下身子,死死咬住伤口。
拍门声愈演愈烈,门外江逾白的心跳声掩盖在动静下,在叶昶耳边无限放大,那种对同伴的食欲让叶昶无法接受,以至于一时竟难以维持[引薪火],更是糟糕。
他苦笑一声,沉默下来,红发黯淡无光。
小孩蜷缩成小小一团,以期早点熬过这漫长而汹涌的欲望——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应该不会写得太深,智商不允许,主打一个各方面的过渡
小剧场:
一团抖动的光团:嘿嘿……嘿嘿……
狰狞的邪笑穿进角落晒太阳的黑猫蘑菇耳边
郁辞翻页,抬眼抽空看过去
小五:桀桀桀!(论坛里退出,点进下一条)(哦,赞美伟大的太太!)
时不时偷瞄一眼正主,努力憋住嘴角,光球忍成弧形
郁辞井号:他要断了某意识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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