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渐夏下意识将脚边的插旗桶踢进去, 弓箭化形,直射划破天空化作朝振翅飞布四周的火蝶。
黑夜就此被点亮!
兰桡发现队伍暴露索性不再隐藏,登时与‘秋’上身的于渐夏交起手来。
火蝶与破坏力极强的风刃交织, 转眼空地上便长满了荼靡诡艳的吐厄花。
灯火煌煌下, 黎斯竟全员离开阵营选择偷袭距离更远的昆梧。
其余人听到动静冲出来便看到这般场景, 当即召出异能加入混战。
以昆梧营地为战场, 两队人打起来自然不留情面——
人都杀到家门口了, 不给点颜色瞧瞧,真以为他们昆梧是好欺负的!
该死, 黎斯的人果然缺德, 这是看不起他们吗, 第一夜就敢来偷家!
吱哇喊着, 打得乱作一团。
你来我往, 也别管一开始的对手是谁了,打就对了!
原本奔波了一天,半夜被吵醒就心情不爽, 更何况看到的还是老仇家黎斯的队伍。
“不讲武德!”
阵营标志点在每个阵营地的中央, 空荡无遮挡的地方, 与积分生产点紧挨着, 一旦有不属于本阵营的旗帜插入,积分便会自动停止, 超过十五分钟阵营归属自动更替。
以此为战场中心,范围不断向外扩散。
火焰与水流对冲,异能者的通病进入战斗状态容易忽略周围的情况,营地的建筑材料远不及打造擂台的那批,几个来回下来,异能弹与爆炸冲击扫荡, 堪称秋风扫落叶。
肉眼可见的沦为一片狼藉废墟。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郁辞可不想今晚剩余的时间和断裂坍塌的桌椅天花板眼对眼,骤然失了耐心。
兰桡察觉到不对下意识后撤,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动作放慢,她听到郁辞低声念出的头两个字:“诅咒……”
两道截然相反的力量席卷全场。
秦沐手腕一轻,丝被控制着一寸寸爆破开,她看都没看晕过去的南见南,惊讶地回头坏笑出来:“芜湖~爽!”
像某种之前印在身体里的东西突然从头到脚地冲开,神清气爽,身体各方面的感知拔高了一倍不止。
她现在感觉再打半个晚上都不是问题!
这种力量极限突破带来的新视角会让人上瘾,混合着战斗交锋时的刺激感,古银色的瞳孔亢奋地战栗。
这让她在明灭的火光下露出一丝疯狂,宛如刀尖落下的重锤声。
是与宋岫现在控制时刻补充的状态截然不同的感受,干脆利落、包含微妙的攻击性。
再看另外几个,同样如有神助,相比之下,黎斯的动作延缓到不在同一个图层。
不,他们的状态没有根本转变,是对手的问题。兰桡:“是你提升了他们的力量极限。”她难掩惊讶地望着郁辞,情绪在阴气森森的脸上分外明显,“你怎么做到的?”
她亲眼看到一切的转变在郁辞说出某句话后,像是开启了一道开关。
这样的效果真的是一个二年级能做到的吗,未免太可怕了。
她脑海中想到了什么,又回想起个人赛上险些被抽干的异能,眼神复杂。
指望郁辞回答一个打搅他睡眠以至现在被迫加班的对手的问题,他自认为他还没有那么热心。
兰桡怎么想的,想了什么,他并不关心。
更甚于这次试探性的试验加成,实际效果貌似比想象中超出太多——通过自我观念的具象化,达到扭转诅咒原本的效果——会不会因此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也很好解决。
这不是现成的辅助例子?
明月西垂,这场偷袭战才终于平复。
黎斯的计划破产,反倒沦为昆梧的俘虏,给了郁辞宰对面一笔的机会。
狼尾只在战斗中乱了些许,披散,堪堪过肩,只消一眼便能从少年轻松的神态中看出一目了然的差距。
是在短短几天内又变强了,还是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有用出全力?
兰桡看着被锁链捆缚的双手,想到,这人也不怕她不死心突然从背后攻击。
真是傲慢。
“你打不过我。”兰桡这才意识到自己将想法说了出来,郁辞语气平淡,“落在我手上还想有反抗的机会?”
郁辞:“一点辅助的小手段。”
兰桡反应了几秒才想明白这人是在回答自己先前的问题。
红眼珠子迟疑:昆梧怎么想的,给这家伙的定位竟然是辅助?
兰桡从这后一句话中听出郁辞微不可察的得意。
营地眼下乱作一团,连个干净坐下的地方都没有,要不是黎斯被限制了人身自由,就眼下处境来看,谁也没好哪去。
得,某种意义上,他们算是成功了。
首夜在战斗里匆匆流逝,一片狼藉。要不是异能者少睡几天也没什么影响,否则还能留下一群黑眼圈。
就着异能火,黎斯小队压扣到一边,江逾白无效化领域开到最大,罩住七人。
宋岫观察他们的表情:“你们有确保阵营安全的道具。”
兰桡大方承认:“对。六个小时,够用了。”
“嚯,真看得起我们啊,大老远跑过来。”
地图上看,昆梧与黎斯处于对角线两侧,距离最远,对面刚拿到道具就千里奔袭,叶昶:“想出其不意,现在失败了。”
“你们很棘手。”
“……谢谢夸奖?”
兰桡:“黎斯可以用积分交换,放我们走。”
郁辞:“都落到我们手上了,等防护罩结束直接占领黎斯不是更方便?”
兰桡意外听懂了他的意思,想也不想:“再加三分之一的标价地,昆梧营地的复原也由我们出。”
“成交。”
兰桡眼神扫过郁辞一口定下交换时昆梧其余人的表情,垂下眼想,他们关系很好,对同伴也很信任。
与黎斯不同的,正常的关系。
第一天就淘汰一个阵营,意味着接下来昆梧的对手仅剩九州,竞争进度只会更大更快,对昆梧来说并不划算,多一个目标也好分散注意不是。
除去联赛,三校怎么也是一个整体,没必要用对待敌人的方式赶尽杀绝。
简霖在开始前反复提醒过别比赛上头,把关系闹太僵,他们昆梧可是一支和谐友善的队伍(震声)。
#三校谁不知道,就那个木字旁的心眼最多,呸!#
江逾白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补充:“再加一条,禁止夜晚相互偷袭。必须设定和平期,不然天天睡不好,后面肯定受影响。”
一两天还行,真要持续五天,铁打的身体也熬不住啊。
“可以,但你们别忘了还有一支队伍。”兰桡答应说。
这个问题简单,江逾白打了个响指:“就这么说定了。等白天碰到九州的人,我们跟他们提一下,不用你们操心。”
刚好叶昶在无主之地拿到的是一份契约书,眼下江逾白和兰桡代表各自队伍同意,顺便空了个位置给九州。
破坏的营地可以动用积分自动修复,等营地恢复正常,黎斯距离昆梧最近的几个标记点被修改难度插上昆梧的旗。
一来一回折腾至天色大亮,没多久,风铃转变为阴云符号,大雨倾盆而落。
白蜡树树冠呈现出半绿半金的色彩,而放眼望去,还有更多的树木晕染出界限模糊的蓝与紫,方向感削减,隔着层毛玻璃,像倾落塌陷晚霞余韵。
盖了满树的天色。
郁辞准备雨停了就走,就被江逾白一行人逮住了时机,看着人故作扭捏的在面前眼神火热看过来,郁辞视线里连平时鲜少参与的黎栖研和于渐夏都没走,只表情收敛得多。
总之甫一抬眼,就能看到一堆彩色脑袋毛和眼巴巴的眼神。
又在发什么病。
郁辞绕开江逾白,却叫后者扒了个实在。
光顾着战斗和处理后续,现在终于缓过劲来,江逾白回想起效果加成的感觉,虽然只有几分钟,但身后尾巴依旧摇成螺旋桨:“竟然是真的!”
江逾白:“你怎么的?难不成是异能又变强了?”
晃得郁辞眼睛疼,黑毛状似好心情地笑了下,语气温吞:“想知道?”
抬眼,感受到数道视线暗戳戳投来,郁辞勾着唇角:“猜中了就告诉你。”说着就往外走。
江逾白:“啊?”
秦沐:“哇,不带这样的,这家伙就这样走了?”
雨还没停,水汽氤氲的,黑发黑眼的家伙融进去一会就没了踪影,丝毫不顾身后好友们的抗议。
“冷漠无情。”叶昶附和道。
宋岫若有所思地看着郁辞离开的方向,轻笑说:“哎?怎么看着好像不太高兴呢?”好少见的逃避姿态。
唔,更好奇郁辞那时候说了什么了。
宋岫笑得瞳色深深,夹杂水汽的风雨吹进来白丝扬起:“郁辞身上有很多秘密。”
“是哦。”说到这个,江逾白拿着地图走过来,叹气,“要是能再信任一点就好了。”
多少试着信任他们一下,否则会显得他们很傻很没用啊。
秦沐缕着小臂上的丝带,撇嘴:“我倒觉得那家伙到后面反而懒得装的。”
之前抓了几次不还是我行我素,咦~
偶尔,三人能捕捉到郁辞身上露出的一丝违和感,特别是那股单方面的熟悉感,真叫人不爽。
直觉下,任何演技皆为空白,直觉告诉他们这是很重要的事,也就仅此而已。
“找个机会,试试。”
“有点难,但不是不可以。”
“同意。而且回去就要组队接任务了。”
“顺便用奶茶贿.赂一下,郁哥还有这种充满人性的弱点真是不容易。”
三个人站在门前,雨水刚好打落在脚下不远处,时不时叶昶凑过去跟着深有同感地嘀咕两句,散发的怨气混着雨水飘在帐子里,黎栖研和于渐夏索性叹息着各自分工,把其他工作先处理了。
郁辞走的时候顺便捎走了桌上的契约。
雨在半途停了下来,枝桠舒展。
第二天仍有一部分空白旗点存在,经过一天探索熟悉,三队动作大胆了不少,郁辞路上碰到零散单独行动的人员。
沿途一路标记过去,碰到萧木羽的时候,顺便将契约书塞给了他,简言意骇:“签。”
萧木羽看到黑色就头疼,特别是之前在九州,郁辞总是和岁时狼狈为奸,预言师防不胜防,眼下嘴角抽搐着,神情却不意外:“我的哥,你就不怕我没权限。”
动作上干脆利落,铜钱带动异能划下名字。
实力差距过大,萧木羽面对郁辞姿态反而放松得很。
萧木羽:再艰难的情况都经历过了。
郁辞反问:“你能没有?”
一个能加进正式队伍的,需要人保护的预言师,在队伍里没点地位权利谁信。
怕是早就看到这一幕,专门在这等着了。
萧木羽腰间铜钱碰撞作响:“那不能,我这费心劳苦的,总不能真当个小可怜吧。”
他走前喃喃自语了一句:“这林子怪危险的,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预言师跑出来不容易。”
郁辞收下他的好意,并在逛了一圈回来时欣然将这块地换上了昆梧的旗帜。
一码归一码,他还是很想赢的——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好痛苦,考试——!看不进去啊啊啊!
无奖竞猜,欠崽说了啥(提示,本质上还是诅咒)
第132章 闪击
绿林接下来进入晴日。
可见度回归, 郁辞一路朝着无主之地而去。
林木褪去那层水润的晶莹后,水汽快速消散,透出叶隙间投下的夹带光晕的金, 一起的, 还有恢复正常颜色的树冠。
至少放眼看去不再像巫师熬出来的汤了。
这里的天气心理上会给郁辞一种被束缚住的不清爽感。
江逾白隐约嗅到熟悉的气味, 顺势抬头, 在湿光弥漫的残留里看到从自己头顶一溜而过的黑:“!”
削下变异红蘑菇的伞帽, 江逾白用旗帜挑开散落一地的巨大化孢子,朝着郁辞离开的方向喊:“郁辞, 阿研也去了, 你记得看看她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对面一个起落间没了踪影。
团队赛试炼场地生物单一, 除了分不出真实品种的树和十几个活蹦乱跳的年轻人, 鸟虫游鱼小动物几乎不见踪影。
视野边界拓宽, 露出一片木质丛林风建筑,屋顶最高只到腰部,衬得异能者们像是误入其中的巨人。
无主之地道具、效果不定期刷新, 看黎斯昨晚有恃无恐千里奔袭就知道这些潜在的资源必然不是摆设。
两方交手, 多出来的优势很可能改变眼下的局势。
郁辞对江逾白的关照保持怀疑。他远远看着黎栖研踩着黑皮高帮战斗靴双手抱臂站在无主之地的前方, 后者一头浓密的海蓝色长发绑成高马尾, 目测,发绳是秦沐倾情提供的特制海浪银边花纹。
粉毛有专门用来收藏, 不会用来战斗的丝带,偶尔会送给黎栖研和宋岫。
没有固定形态的丝线被释放,游离在区域内。这片矮小空荡的木质建筑群中,道具可能以任意形态出现,或是一本书,或者干脆接触后直接浮现在脑海里。
作为免去淘汰危机的条件之一, 黎斯“慷慨”分享了探测到的部分消息,其中支撑行动的营地屏障就是没有实体的待使用效果。
几个小时前才交战过,眼下黎栖研和殷如棠在郁辞视线中相处和谐。
凭借优于常人的感知力,找到疑似存在后殷如棠停下动作,换黎栖研上前。
是[共感支配]的作用。
郁辞:“有什么收获吗?”
黎栖研淡声打招呼:“不在刷新期。有兴趣带两个走吗,暂时离不开。”
郁辞无声挑眉,说不准黎栖研到底是通过双重视角发现了多少东西,不过看一旁殷如棠的脸色,估计被合作有一段时间了。
不过赛场上也无须考虑和谐友好同学情这种东西。让黎斯吃亏,大家都喜闻乐见。
两方一抛一接,郁辞暂时收起放口袋里。
昆梧的异能者动作轻描淡写,也不怕找到的道具被人半途劫走。楚长戈只远远避着,回过头恰好留意到突然浮现在木圆桌上的牛皮书。
无人察觉的视角下,知觉丝线自黎栖研周身蔓延,她看着楚长戈指尖射出的光羽包裹牛皮书消失,心底划过一丝诧异。
面上没有停顿地问郁辞:“你会在这待多久?”
郁辞目光在黎栖研手上停留一秒,歪头,顺着她的意思:“需要我接替你吗?”
——看来有意外收获。
“换班,下半场你来负责。”大小姐语气自然道。
郁辞和黎栖研心知肚明,昆梧内部并未给郁辞安排任何轮班要求,少年作为队伍中的流动底牌,被赋予了高度的灵活调控性。
明摆着为了掩人耳目。
郁辞暗忖,是打探到有利情报准备回去集体行动了。
绝对的五官共感下,控制者在黎栖研面前几乎是完全透明。所有的感知、情绪和朦胧的想法都将在异能里无处遁形。
经过之前的地狱训练后,共感控制的隐蔽性提高了很多。
黎栖研走之前特意掐断了殷如棠的意识,后者没有拒绝的权利,强行下线三小时。
于是等郁辞空出时间巡视整片无主之地,木质建筑群里便只剩了他这一个。
郁辞抬头看了眼头顶,手腕上的黑素圈回弹发出脆响-
黎斯和昆梧交战的插曲,九州不得而知,至少损失一晚的睡眠不影响年轻人们在团队赛的第二天将所有插旗点标记完毕。
此刻一天行至过半。
各队积分达到最大加成,接下来想保持优势便只能抢夺其他队伍了。
先前朝悬浮平台添加的设定在这一阶段发挥作用,可谓热闹至极。
宋岫弯着眼角掰下蜜蜂的尖针转头的时候,腰腹被毒针洞穿的伤口随着他转身的动作一点点消失。失去支撑点,干瘪下去的昆虫尸体摔在地面,发出砰地一声闷响,溅起尘土。
逃脱回溯作用的苍绿色血液缀在浅蓝眼眶的周围,犹如生长探出海面的巨藻。
这让他多了股古怪隐晦的诡谲。
钟云开眼前一花,回过神时整个人被重力掼在地上,死死摁住,视角翻天覆地映入蓝绿有如扇面的树冠。
下意识分泌的毒液在造成伤害前被[鲸落]化解,异能碰撞处响起滋啦声,宋岫面上的表情与手上的动作形成鲜明的割裂感。
钟云开作势蓄力反攻就被眼前的白毛以武力值和体术压着揍了一顿。
等等,这家伙不是治疗师吗!
“唔!”
生命能量逆向流逝的虚弱外加捶到怀疑人生的双重叠加,钟云开意识恍惚地想。
宋岫像把他浑身内脏器官团吧团吧搅在了一起,然后不停地放气充气。打斗的间隙他留意到飞溅在四周的毒液,后知后觉从宋岫始终自带弧度的脸上嗅出一股内敛的疯劲和攻击性。
和每个行进在路上的异能者一样。
白毛停止攻击后,张扬的动态感消失,古巷水乡里浸润的温和感才重新轻轻缓缓地拢上来,却叫钟云开心下一颤。
宋岫浅笑完全不像刚刚才发泄过不满和火气的人。趁钟云开没有治疗道具,还有余力给自己回溯状态,终了不忘没收钟云开身上藏着的黎斯的旗帜。
钟云开异能状态褪去的长相也算清秀,他趔趄着爬起来,只有一个想法:昆梧的人果然心脏!
宋岫会在其余人回到阵营休息时作为补充战力外出。
比赛中想要治疗伤势只有两个来源,一靠自己治愈系异能者,二是期盼无主之地能刷新出稀有的治疗道具。
第二点不现实,因此便需要宋岫时不时回去接应。
怪物叠加的攻击比单纯的人类作战艰难的多,存在死亡率的回合宋岫不敢长时间在外面待太久。不然很可能出现自家队员肚子破洞,骨头粉碎性骨折又或者变成小红人的场景——即便以异能者体质看,这类伤势还不能让他们丧失战斗力。
但,“血肉做的,不痛吗。”
白毛无奈道,手上用力几分,叶昶尾音一哆嗦,嗷嗷叫了几嗓子。
“那,总有一天会面临真实的危险情景的不是吗,至少现在还有外面的老师看着,有规则做保障,是很好的试炼场所啊!”
同时进行治疗的彩毛脑袋纷纷点头。
“这种时候怎么能输呢!辛辛苦苦占到的地绝对不能丢了!”秦沐握拳。
经过多重添加,很多时候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前面的队伍会挖什么坑,难度会飙升多少。
宋岫露出一丝危险的温和笑意:“老实点。”
#因为自己也是这样的想,所以根本说服不了面前这群家伙#
一群人出去和另外两队碰了一架,战绩可观。秦沐还想说些什么,却收声抬头。
黎栖研赶回来恰好看到全员都在,开口炸下水花:“楚长戈触发了即时效果,九州接下来会进入4个小时的虚弱期。”
秦沐眼神亮起来:“好机会啊,趁火打劫不是,抢占先机。”她一把扶正胳膊,“也就是说无主之地存在负面道具的可能。”
闪击九州这事一拍即合,快速人手分配,一队人就气势汹汹,呼啦啦地朝九州营地而去。
虽说不太道德,但这不还是白天吗,不算违反规定!几道影子上树四面包抄而去。
途中,江逾白问黎栖研:“郁辞呢?”
他们偷偷打群架,漏了主力兼辅助的某黑毛多不好。
少年们嘘声伏低身,接着白蜡树荫的掩映,江逾白无视比手势倒计时:“三、二……”
间隙,黎栖研:“他轮替。”
“一!”
齐齐动身!
高度默契下,同伴间的异能攻势接续紧密,由秦沐抛出的爆炸信号为指令,四面而来,目标直奔空地中央。
九州原本准备安分度过这几个小时,没想到泄露了消息。
“想偷袭。”
岁时只身站在最前面,一招接下江逾白的攻击,两道同样犀利充斥战意的目光碰撞!
铿锵破空声惊破乍现。
乱斗一触即发。
江逾白呲出一边犬牙:“有用就行,第一谁不想要。”
岁时:“你还是先想想第二名的感言吧!”
少女发尾于半空割开黑色的痕,言灵:[不属于此地人员,异能精准下降,威力下降。]
丝线穿过叶昶掀起的火焰,铜钱半道拦截弹开。
萧沐羽指尖闪过金光,瞳孔透过铜钱的方孔看过来:“喂喂,我这么大个人呢!”
郁辞取出篝火灰烬中的银质道具,同步跳出信息:“开启后,全员战斗力提升1小时。”
“是否使用?”
银光在少年指尖灵活翻转几圈,他单手挽了个利落的花刀,眼底浮出兴味。
估摸着时间,他停下手中动作:
“是。”
指令落下,九州众人压力回升。
江逾白感受到变化,眉飞色舞地咧嘴:“你难道没有发现我们少了一个人吗?”
郁辞,默契!给力!
使用过的餐刀在郁辞手中消失。
他散漫地眯起眼:“可以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久等了
卡卡卡,空了几天就是不太行,这还有粗钢的情况Orz
明天会码个小剧场补偿一下
生理期叠智齿发炎,现在处于一种半身不遂加咽口水都会疼的状态,连着考了三天,后天还有最后一场(仰天)
等回家就猛猛写
第133章 各怀鬼胎
队长们分别付出了两条胳膊骨折和肋骨断裂的伤势, 岁时一个翻身被江逾白半道摁住。后者情况也不算妙,嘴角淤了大块,还有种肠子打结的酸爽。
岁时哼了两声, 没说出话来。
局势很明显, 这种情况下还要出脚扫腿给栗毛来一招, 语气不善:“说吧, 想要什么。”
留着营地标识不抢跑来闹上一场, 岁时咔咔两下手法粗糙地将胳膊归位,冷笑:“还有二十分钟失效。”她合拢散开的长发, 发尾都荡开冷冽不好惹的弧度, 光从动作间完全看不出她此时胳膊经络打结的糟糕。
苏苔还被黎栖研定着, 眼睁睁看着队里的姑奶奶糟蹋身体的样子。
这就是九州名副其实的首席, 顶着负面状态还是单人扛了来自昆梧的大半攻击, 没叫江逾白讨得好。
——二十分钟,虚弱状态消失后局势如何就不一定了。
空白的瞳孔瞪向江逾白神情冷得风饕雪虐,心理想法摆在明面上, 不像几分钟前才输了一场, 倒像是被钉上了通缉榜。
江逾白想到, 却是笑得一脸让人牙痒的阳光:“不亏, 黎斯的下场比你们惨多了。”
他说:“比赛胜负可不是嘴上说说就能改的。”
昆梧暂时没有打破三足鼎立局面的打算。比起自己苦哈哈抢夺插旗点,不如让敌队开后面光明正大插旗。
江逾白要求以四个二手插旗点和五面九州的旗帜最为胜利交换, 于渐夏被宋岫招手指使着张弓对准九州营地中央正在勤勤恳恳运作的生成点,异能火燎聚的蝴蝶蹁跹飞舞在四周,拖曳出璀璨的烟花流光。咫尺距离的,秦沐的丝带已经从另一头缠在了生成点的上方,绸缎布料光晕流散。
远近围攻瞄准,赤.裸裸的威胁。
大有不答应, 马上就让这里改名换姓的架势。
昆梧众人笑得一脸温良和善。
岁时想也不想:“不可能,最多让你们两个点或者三面旗帜,这事没商量。”
“可以。”
江逾白想也不想地点头,这让岁时莫名有种吃亏了的感觉。
事实上确实如此,其余人偷摸着相视一眼,眼底悄然流露出相似的笑意。
赚了!
在黎斯和九州接连吃亏的情况下,昆梧占据领先优势。最重要的是,契约在前,类似于黎斯夜里偷袭营地的情况被杜绝,正面交锋,他们有信心不会输!
郁辞踏着雨回去时,面上众人的好心情。
叶昶一个小时前刚被碾断了腿,眼下龇牙咧嘴地坐在宋岫不远处,身残志坚地帮忙取出生成的旗帜。回溯不足以一次性恢复太久之前的状态,郁辞走过去的时候才听到宋岫说红毛拖着受伤的腿连跑了两个插旗点。
现在看到的伤势是鱼尾巴拍出来的。
叶昶:“那草鱼浑身包着水膜,火焰一烧全是雾气,不过近身防御力不行。按我走之前的设定,只要有人敢进去,绝对水火不侵,说不定还有特殊威力!”
当天晚上,昆梧的主食就是全鱼宴。火候控制得当,鱼肉烤得酥脆泛着金黄。
“异管局研究出的新品种。”郁辞一眼认出来,“前身是妖月常见的鱼芋。”一种长着鱼头但下半身全由密集堪比发丝的线虫组成鱼尾的怪物。
秦沐露出牙酸的表情:“郁辞,吃饭的时候就不要科普这些了吧!”
那东西鱼皮一破线虫就会成喷泉状爆开,暴雨梨花,见之难忘。
虽说熵点中物品无法取出,但人类却能反过来利用改变的规则研发新的东西,而那些成果会在之后惠及各个领域。
“就让我当是普通的鱼肉不好吗!”
粉毛控诉道。
郁辞拱手,表示请随意,贴心说:“我也可以帮你忘记它。”
秦沐噫吁怪叫着挪屁股搬了两下远离这家伙。
夜幕的暴雨里,连笑意都变得婆娑而朦胧,似鼓点清新的白噪音。
一夜养精蓄锐。
正式抢夺在第三天拉开帷幕。
任何标记平台都不再安全,多人进入挑战会推动难度飙升,但成功率也远比一个人跑高多了。
主权不断更替,积分增长进入平缓期。
三队几经交流下来一合计,摇头发现相互都不是什么好人。
阴谋诡计不断。
裴敛安干脆守在自己占领的插旗点周围,等着里头的苏也一出来就用幻觉控制对方,作为卧底投放回九州,结果露头和划过冷光的照相机镜头碰了个正着。
直面黑黢黢的镜头和苏也早有准备的神情。
赶在镜头捕捉全身前闪身避开,两方一言不发动作利落狠厉出手,招招朝着下死手的架势而去,惊起树叶扑簌碾碎了一地。
影子带动攻击的残影擦开火花。
最后被闻声赶来的第三方横插一脚,郁辞几个灾厄落下去,动作不慢地将昆梧的旗帜插上悬浮台。
狼尾散着,全程没乱过,听到对手的谴责声时心情不错地停下来听两句,接着几息间再次失去踪影,直奔下一个进攻目标。
争夺和标记归属权同样会让人上瘾,产生愉悦感。
绿林所有标记点全部刻在他脑海中,他会根据推测出的情况游走,夺回失去的标记点。
轮回次数越少的插旗点价值更高,一处平台一旦交替超过五次,能够提供的积分加成就很少了。再费时费力的抢回来的意义不大。
打破僵局的重点在无主之地上。
随着时间流逝,道具刷新出的功能影响力上升。负面效果开启全员虚弱状态,正面加成也能直接影响旗帜产出数量和积分翻倍的数目。
无主之地禁止交手,但出了区域范围攻击行为不受限制。白蜡树秃了半边,成为新的争夺场地。
郁辞被兰桡和岁时联手算计,少年眼神危险地搓搓手上骤然一空的指尖,岁时抬手夹住卡牌。
纸片当场消失,表明已经被使用。
完全不给夺回的机会,快刀斩乱麻。
“——”
下一秒,银链弹开片来的书页,残影掠出光圈旋即铿锵冷肃声惊起!
钟摆频率步步紧逼翻涌出凭地卷起的风暴。
一方发展即将超出平均高度时,将会成为最醒目的目标沦为另外两支队伍的进攻目标,多亏了这点,九州和黎斯没费多少功夫便达成了合作。
最强的主力负责拖住郁辞,另一边,昆梧的领地同样面领两队全面围攻的困境。
黎栖研和秦沐早早起身迎接不速之客,绑在右侧马尾上的丝带被转换成粉色烟雾形态朝天空爆破鸣响,拉开事先约定的信号。
阴云聚集之际,天色黑沉沉地压下来。
这样的动静足以响彻半个空间!
“歘!”
异能群聚,旋即爆发出常人难以想象的威力。
同一时刻,分散在树林四处的昆梧成员表情冷然地抬眼朝自己营地的方向看去。
江逾白面无表情地将两道截然相反的能量团融合在一起,光与暗排斥产生的气场让面前的鬼树桩人性化后退了一步。
他一推,反手掷出旗帜,少年头也不回地急掠离开。而身后,旗帜稳稳插进空荡的悬槽,旌旗猎猎,已是空无一物。
“有人偷家。”
不同的声线飘荡在空气中,俯瞰整片树林,年轻人们在以惊人的效率和默契朝混乱源头赶去。
树影与景色在脸侧变得模糊,侧脸下,众人的神情在这一刻隐隐重叠,有了初具团魂的影子。
作为筛选出的代表选手,九州和黎斯同样不会逊色太多。
攻击的号角在不同角落陆续响起。
怎么说,计划开始前他们也是商量过作战方案的!岁时面不改色地抗下郁辞的攻击。
天灾风暴转变为漫天陨落的冰雹,云雨聚集后,大雨倾盆而至,在玄乌怀表击泵出的水花里凝聚成硕大的冰雹,薄霜蔓延,爬满目之所及的树野草林。
手臂擦过冰块时,神经传出细微的痛觉。
岁时闷吭一声,在心底暗自向某人吐口水:她怎么感觉郁辞这家伙一段时间没见,又变强了!
变态!
她锁定的那双黑瞳里满是锋利的攻击性。
他像一道凝滞时间的刀片,指针都裹着狂热恣意的傲慢感。
他在享受战斗,也享受着不断朝顶峰胜利发起进攻的刺激。
兰桡阴郁的脸上浮出了一抹平时罕见的笑容,粗略瞥去,带着相似的疯狂。
生死簿的书页击打,仿若急促的鼓点,共同淹没在灾厄催使后的肆虐里。
岁时分身打量了眼自己面前这两个对手,好吧,她也没正常到去。
如果不是联赛,他们多半也会陷入这种疯狂的状态。相似的灵魂碰撞,或早或晚,尖刀都会变成少年人切磋认识的鼓点。
就算不在这里,毕业后进入异管局,首席们也会不服气地一决高低,然后不服气地捏着鼻子承认其中一人有资格可以幸运地成为灾难到来时挡在最前面的家伙。
很英雄主义地承受最大的风暴和危险。
令人该死的嫉妒。
不过眼下,毕业还是许久之后的话题,至少在眼前进行的最终决赛中,三个人的进攻方式带着强烈的个人风格,当他们缠斗在一起时,精湛的,曾付出汗水的体术和异能控制让这场决斗酣畅淋漓的同时也充斥着绝对的暴力美感。
人类对强大的追求和远古力量的向往是刻进灵魂的底奏,而年轻的灵魂从不吝啬于展现自己正在攀登顶峰的实力。
这也是他们以后从年长者手中接过薪火的底气。
岁时憋着一口气将冰雹统统还给郁辞的时候,嘴角划过一抹冷笑——
该死的,兰桡这家伙根本就没用全力!
显然,即便是短期合作,决策者们也各怀鬼胎,时刻提防着可能到来的反水和意外。
——脆弱的联盟。
郁辞/岁时/兰桡同时想到——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明天考完回家,小剧场再拖一下(目移)
试图换先给沐沐约稿依旧失败,道心彻底破碎。大概真没这方面的运气,明天还有之前约的最后一个要截稿了,不行的话,以后大概真的不会再试了(瘫)
第134章 雨天清晨(修)
链鞭甩来, 岁时顺势后退露出后侧的兰桡。
兰桡眼尾短促下压,闪过一丝不愉,却还是配合着接替上去, 放低身位逼近郁辞。
岁时拧身几个腾空从侧方接近。
破空阻力使得原本方便作战的衣服更加紧贴, 露出四肢有力矫健的肌肉。宛如刀尖弓弦上迸裂的冷光。
对手自前后迅疾逼来, 密林覆盖露出的天坑下, 叶片纷落狂翻, 三角形收缩于成型的刹那!
他们快速袭向彼此,风声层破!
很快化作眼花缭乱的流光。
但正如所有人心知肚明的那样, 这是一个脆弱的联盟。
岁时和兰桡的合作并不默契。
当郁辞的攻击半道偏向兰桡时, 原本做好接招准备的岁时反应慢了半拍, 精准命中真正的目标。
好似撕开蛛网的利爪, 单薄的联系被郁辞狠厉撕开。
骤然回身时, 少年已不见了踪影。
——两个人合力还是没能成功压垮那家伙。
啪嗒,兰桡接住砸在头顶上的冰豆,喘息着侧身, 簿册悬浮在半空哗哗作响。
她和岁时四目相对, 气氛依旧紧绷。
几乎同时, 她们消失在原地正正接上彼此十成十的攻击。
岁时/兰桡:趁此机会拿下对方!
而另一边, 黎栖研拍拍秦沐的肩,她被带着躲开砸射过来的绞刑架, 大小姐在生成点旁边站定,一头蓝海似的长发回落,两手空空。
多年的默契让她们无须交流便能明白彼此的打算。
队友还在赶来的路上,而现在场上只有秦沐一个强力输出,任谁都能看出黎栖研将成为明面上的突破口。
“上吧。”黎栖研将发间的丝带抛向前方的同时,粉色的风流从身后席卷她海蓝的卷发狂舞, 冲入重围。
黎栖研语气高傲,秦沐在心底自动翻译,这是给她托底的意思。
她只要作暴力镇压敌袭的炸弹,而防守的力量乃至自身防御将全部交给黎栖研。
[共感支配]分出一部分用来干扰敢来偷家的对手,一旦有人进入警戒范围内,黎栖研就会强行夺取对方的控制权,让秦沐狠狠甩出去。
而实际上,大部分心神全部放在了远在千米外正朝这边赶来的江逾白等人身上。
橙黄的眼底全力施展异能下落日染海,黎栖研的意识和视角主动分裂出无数份,铺天盖地朝四周扩散而去,以自身为原点,遍及绿林的每个角落。
筛选无用的信息,再抓取目标。
“找到了。”
黎栖研闪身躲开孟了的长鞭,丝线扎进对方意识中,一脚踢出去,同时控制着昆梧其他人快速往回赶。
原先用来存放旗帜的桶摆放位置太远,在打斗中折断,生成点却始终安稳待在黎栖研的控制下。
现在,她抽出秦沐在来之前塞到她手上象征比赛好运的藏蓝绣银的短丝带,缎光布料在她头顶炸开同色的烟雾,秦沐古银色的瞳孔亮起。
更凶猛肃杀的气场从深处乍现,秦沐神色鲜明快活地解下绑在大腿上的刀片,得意地给自己小臂上来了一刀:“哈!援军来了!”
那动作带着“要你们抹脖子了哦”的凶残笑意,被银瞳的主人死死咬住,她的瞳孔中属于江逾白、叶昶、于渐夏、宋岫的脸接续出现。
“嘭!”
吸饱血液的丝带被秦沐引爆,血液甩下,刀刃在她手里漂亮地晃过冷光。
“秦沐!人都到了还下重手!”
宋岫在间隙笑容危险地瞥过粉毛身上新鲜的伤势,加入战斗,声音不算大地直呼好友大名道。
先解决眼前的问题,蓝眼睛淡淡想着。
如疾风过境,昆梧营地上首次聚集了三队几乎所有人,队友支援赶到分散了秦沐和黎栖研身上的压力。
只情况依旧不容大意。
郁辞慢一步赶来,岁时和兰桡远远甩在后面,一眼收尽全场——
眼珠下移,旗桶倾倒在地,混乱间安肆一脚踩开弹射着滚远,脆裂出一道长痕,连同他离开前用来泡茶的杯子一起掀翻在地。
少年眼睛缓缓眯起,很好。
“!”叶昶被兜头砸了一下,顾不上对面的裴敛安急匆匆闪身躲开擦着发梢落下的冰刺,地面冒出一小截冰笋。
登时火焰燎起扯着嗓子喊道:“冷静啊郁,敌我不分了嗷嗷!”
也不知道郁辞在灾厄了添了什么,不是单纯的下冰锥,冒着寒气的固态水扎在地上还会伴随一声短促的“滋啦”声。
这已经脱离单纯的天灾了吧!
“话多。”郁辞面无表情回应红毛,有这时间还没清除眼前这群人——他们还销毁了他的旗帜!
话是这么说,叶昶立刻感受到身体里多出来的力量,准确说是他的身体控制能力被提高了。
再一看,其他人也有同样的反应。
叶昶露出一口森白的牙,火焰映在金瞳里攻击力量再度提起:“给力!”
“在我们的地盘待得够久——马上就你们清走!”
事实证明,在高破坏力天灾下,郁辞完美显露了他非比常人的一面,在用锁链将脚上慢了几拍的家伙串上的同时还能分出精力给队友开后门。
免得被冰锥针对到抱头乱窜。
而九州和黎斯察觉到情况不对,当即果断撤离,团队赛没有淘汰对手的方法,但要是他们都被抓住了,昆梧借此机会跑去自己阵营点上插旗,那就全队玩完了。
快跑快跑,战术性撤退!
郁辞捆了各捆了两个家伙留下支付修复营地的费用,顺便还有补偿道具。
萧木羽:“……不是吧,又我。”
束未游:“好的。”
江逾白咔咔两下朝伤口贴了几片竹叶,站在郁辞身边,大声密谋:“要不把他们绑起来作为人质示众?接下来两天应该不会有队伍偷袭了。”
群殴一次损耗巨大,按他们团赛开始前的设想,最起码也该在第三天爆发第一次,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头一天夜里黎斯就先开了道口。
之后的事态便似脱缰的野马,一去不复返了。
江逾白面色感慨地分毫不让狠狠宰了萧木羽和束未游一笔,“另外多加一笔赎身钱啊,你们也不想缺胳膊少腿的回去吧?”
锁链叮当,酷似两道骂骂咧咧。
郁辞瞄了栗毛一眼,动作配合着:“麻烦,你想埋两颗地雷也行。”
淘汰不了,放着还要浪费位置,专门分出精力防止背后捣乱,郁辞话里不掩嫌弃,说不上是对谁的。
“有道理,好吧。”江逾白遗憾作罢,双手交握掰过两下,“那就再揍一顿放走吧。”
阴影缓缓笼罩眼神愤慨惊愕的萧木羽和束未游。
“欺负非战斗人员是不是太过分了!”
昆梧招呼着拳头上去,视线中,不远处还守着一只甩着狼尾的黑毛。
“来偷袭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非战斗人员,一个都别想逃!”
郁辞吊着怀表饶有兴致地欣赏热血片,银光在五指间叮铃作响,直到时间差不多了才语气慢悠着提醒对面说:“记得早点把人还回去,无主之地和插旗点也到时间该收收了。”
他手腕用力,旗帜当啷打转着直直插进桶里,发出干脆利落的一响。
彩毛脑袋们纷纷退开,江逾白和叶昶一人揪着一个,撒脚丫子朝九州和黎斯的方向开朗跑远,实现贴心送货服务(实则立威)。
剩下的小半天,整个空间陷入难得的平静。
时间来到第四天,进入冲刺阶段。
积分结算时间将在一天半后冻结,届时成败胜负揭下帷幕。
郁辞守了半个晚上面上看不出疲惫之态,放了几个小时的晴,如今太阳尚未来得及升起,漫天的雨花倾落而下,景色重新盖上粘稠阴闷的暗调。
这是这几天来,头一回大早上便下雨的。
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温度下降,总给人一种刺挠的沉闷感。
秦沐绑着头发走出来从郁辞手上接过压缩食物,脸大的一块棉弹松软的白面包,口感接近舒芙蕾。就是吃多了有点腻。
秦沐看着郁辞仰头干了一杯水,心想,在这点上大家都一样。
异能出现没让人类发明出优质的营养液,但与其他领域的结合再配合异能者的小强体质,进行任务时,一顿能顶三顿。
秦沐舒出一口气:“有点噎,技术还有待改进,下次再出任务我想吃可乐鸡翅味的。”
连着吃了两顿番茄炒鸡蛋,她现在急需荤味醒醒味蕾。
说话间,于渐夏也走了出来,从走路姿势判断,此刻上号的是于渐夏本人。‘秋’姿态豪迈地躺在半空,相连的线牵着‘他’在睡梦里跟着于渐夏飘。
郁辞对秦沐的话表示同意,少年面色淡淡地望着帘外有限的视角和状似淹没整个世界的雨雾。
他咬着素圈动作干脆迅速地将狼尾扎起来,视线被进一步收束到这张锋锐而带有侵略性的五官上,露出清晰的轮廓。
牙根用力,嘎嘣一下嚼碎了宋岫塞过来的硬糖,清冽刺激的薄荷味炸开。
连同湿腥气一起放大,涌入头脑。
郁辞面无表情地咽下糖渣,思忖沉默半拍,转头又灌了半杯水。
于渐夏在这会功夫收拾完毕,两人面着雨天离开营地,一头钻进蓝紫粘稠的树林。
第四天轮到于渐夏蹲守无主之地,他需要在那里待半天,直到叶昶和他交接。
这意味着他将会面临另外两支队伍的争夺和交手。
于渐夏和南见南打了一架。
战场仍然放在规则限制圈外,苍木几经摧折不改旺盛的长势。少年挣脱死亡幻梦的异能效果,高温射穿了南见南。
只是在胜利之后南见南聒噪地朝此刻‘秋’顶号的于渐夏说了两句。
惹得‘秋’不耐烦地又给这人来了一箭,评价:“莫名其妙。”
一个小时后,一双猩红的眸子在空间某个角落出现,新奇地打量着。
“嘻嘻,反派要来打败正义的主角了哦~”——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日常小剧场——
郁辞一直给人一种很少上网冲浪的刻板印象,鉴于黑毛十次有五次刷新在万卷书有太阳照到的角落。
偶尔会让三人组幻视长在书上晒太阳的黑蘑菇。
再想想他们以前无意打探到这人以后想开一家书店,顿时觉得这想象再合适不过。
当然,这种想法可不能让本人知道。
直到那天恰巧不用出任务,还不用熬期末周,三人拉着郁辞出去撒欢。
(郁辞:完全是被迫的。一分钟前他还在思考怎么算计三山水,好让这帮家伙长点心,结果栗毛就扯着宋岫呼啦啦冲进来了……)
不知怎么的,走着走着就溜进ktv了,手就不自觉地开始疯狂加歌了,还一不小心手抖开了6个小时。
郁辞耳边响起劲爆的鼓点,他木着脸按了按手腕上的素圈:“。”
试图克制杀气.jpg
而江逾白、宋岫、秦沐已经完全融入其中了,话筒在中途被怼到郁辞面前,原本大家都以为少年接不上这些一听就没营养/中二热血的歌,没想到这家伙最后知道的比他们还多!
震惊!
而且是整首,不是只有高潮!
江逾白试探性的伸话筒,虽然郁辞冷着脸与炫彩的灯光格格不入,但烦得不行了还是会敷衍几句。
三人两眼放光:“哦豁!”
是真的!好神奇!
于是,这帮人就开始暗戳戳把不会唱的歌曲开头派给黑毛,又卡着忍耐极限收回来唱高潮。
郁辞眯眼:“卡bug?”
于是,三人捂着脑袋被迫听了一小时环绕式清心咒。
三山水:没事没事,他们还有四个小时!哇咔咔咔!(来回跳弹)(身姿灵活)
而无意扩充黑毛曲库的郁女士深藏功与名。
小时候被迫听了不少来着:)
–
女人至死是少年!
第135章 [弃蝶]
雨中途停了一阵, 倒是未放晴,灰蒙蒙的颜色衬得于渐夏一头橙渐金的发色像一团燃烧的火云,安静无声地从模糊的色块中出现。
“打猎归来啊。”
江逾白乐颠颠看着地图大致清点了一下数量, 回头目光搜刮了一圈, “嗯?人呢?”
不远处宋岫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了然:“早就出去了。某人光顾着头脑风暴, 一点没察觉到?”
江逾白挠挠头, 压低声凑过去,宋岫看他用鬼鬼祟祟的表情说:“还有一天, 赌一把, 我觉得九州那边应该有同样的想法。”
他说的不明不白, 宋岫倒是听懂了, 忍俊不禁道:“说不好目标是我们呢, 你想多拉点人手就怕他们不信。”
毕竟昆梧同样偷袭过九州,不知道积分情况,但几天下来, 昆梧的胜算要更大一些, 说不准还要再挨一次针对。
“我们现在人不全, 小白。”
话是这样, 也不见宋岫有阻止自家队长的意思,江逾白意会, 拽着人就往外去,嘴上怪客气:“所以敢不敢赌一把,阿岫?郁辞等会回来刚好接手,咱俩先去,直接冲到九州,运气好说不定还能碰到人。”
一听便是早有打算, 貌似不太靠谱。
宋岫面上笑得无奈状似被迫同意,江逾白嘿嘿看他开启保护营地的道具,这样即便一时半会回不来也没问题,最后留了个暗号提醒回来的人。
南见南顺着暗示赶到白堕面前,在少年五米外姿态恭敬地停下,俯身,鸦影深深流淌难掩眼底的狂热。
视线中猩红触手在地面慵懒地蠕动挥舞,露出犹如眼珠一般的吸盘,他谦卑而讨好地,“恭迎您的到来大人,赞美伟大的罪恶与血!”
南见南声音亢奋地轻颤,这让他看起来像是被血影搅卷的一团面糊做成的人脸,触手拍打着靠近。
“人应该安排好了,大人,五分钟后,这处试炼空间将成为葬送三校后继力的炼狱,为神明献上这群所谓的天之骄子的灵魂!”
他深吸一口气,腥甜的铁锈味充斥鼻腔,分明没吞噬过人类的灵魂,神情看起来倒像比掠夺者还了解。
白堕颇为傲慢地睨去余光,百无聊赖地听地上的丑东西唧唧歪歪——
异管局为了锻炼新生力创造出独立空间,殊不知会在今日成为锚点,只要大人一旦控制这里,外面的人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的天才惨死在异能界所有人面前!
异管局平日围剿反社会异能组织,今日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天才们惨死的录像流入暗地,成为网络上所有人为之品头论足的谈资!
“吵。”
南见南忘情地邀功着,不由自主稍稍抬起几分,旋即被一个字砸下来,狰狞兴奋的表情凝在脸上显出几分滑稽。
什么?
白堕猩红的眼瞳弯起,水流的窸窣声自半空蜿蜒游来,白发的代言人嬉笑而轻蔑:“蠢货。”
那些终于漫不经心咬上信徒的吸盘触手骤然用力,“呃啊啊啊啊!!”
“吵什么。”
白堕皱眉,在牙酸的声响中面前的人被混杂血液的触手团成一个小小的,骨头渣馅的面皮汤圆。
“不就是抽你的血吗,声音难听就算了,这种低级的台词也好意思说出来。”血弯如绸带,流动,白堕嫌弃道,“晦气。”
吸收了新鲜的灵魂,触手挥舞着跟着白堕离开,临走剔出吸盘上的垃圾。面皮汤圆甩在地上,毫无弹性,骨头砸戳破人皮,顷刻像坍塌的积木流了一地,露出两个空荡荡的孔。
这原本是眼球镶嵌的位置。
盛满阴云,风一吹,掀了起来,空洞望着白堕离开的方向。
南见南怎么都没想到竟会是这种死法。
谁会那么蠢得傻傻对抗神的力量呢?人类必输无疑,他既然成为异能者,又凭什么为那些毫不知情的普通人挡刀牺牲?
异能者万里挑一,而那些廉价的生命却随处可见,不如干脆死了好了。
“因为我不想死啊,所以你代替我成为那个祭品吧?”
两个小时前南见南捂着灼烧的伤口一脸无辜地对于渐夏说,尽管这样的表情在他颧骨略高的脸上显得割裂。
语气下是藏不住的轻蔑和不以为意:“白堕大人马上就要到了,你在一个小时内赶紧放光身上的血开启节点知道吗?”
“早点死,别耽搁了上面的计划。”
对面的少年只是猩红最底层的实验品,组织从坎修忒基地里劫持的东西死了也不可惜。
果不其然,于渐夏垂下眼,脸色苍白地嗫嚅:“是。”
他实际年龄比郁辞等人小两岁,曾经的经历让他看起来瘦削而单薄,如今林木一逼,从四周沉沉压下来正正露出颈后凸起的棘突,以及闪着碎光的银纹。
无法反抗。
陆曲生的异能冲刷下,他从一开始就是坎修忒植入猩红的卧底,唯一的命令便是全力满足白堕的要求。
银纹火辣辣地烫在命门,耳边寂静无声,于渐夏习惯性用右手抓着左手,却暗自松了口气。
“幸好‘你’没听到。”
于渐夏伸手抓住了那根他理应看不见的线,光线的另一头连接着失去意识的半透明小人。
少年轻轻捧住他的半身,这段时间在昆梧养出来的生气缓缓散去,露出鲜亮颜色下消沉黯淡的死气。
于渐夏先回了一趟营地,勤勤恳恳地把找到的道具连同‘秋’一起放在了桌上。
光线一直晃晃悠悠延伸至远处,‘秋’身影闪了闪,神情挣扎着眼皮掀起又落下-
【岁时站起来,看着大咧咧跑到自家营地外的江逾白和宋岫,目光在宋岫身上停留一瞬。
要不是这轮没有单人淘汰,她还以为昆梧是来送人头的。
这样想着,岁时干脆开口:“昆梧终于想通,要来送死投降了。”
笑话,他们可是竞争对手,当然要抓住一切机会嘲讽一通。
“就算用上言灵也没用哦,昆梧胜利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江逾白懂事地在九州光圈边缘停下,远程打嘴仗道。
一头栗毛蓬松,岁时思索着要不要趁机冒险一把。
宋岫笑着拉出正事,不带半点攻击性的浅蓝眼温润:“要不要合作提前淘汰黎斯,情面时长已经刷够了。”
所以就算提前一天淘汰黎斯全队出去也不用怕被老师们说。
岁时只听宋岫语出惊人,其实这白毛才是最认真的吧。
九州的队长细细斟酌了半秒,愉快答应:“行。”
啊,谁让她也是这种喜欢搞事的家伙呢——此等好事,她当然要加入了!
岁时可没忘记黎斯在前两轮干的破事,相比之下,九州与昆梧只是正常的小打小闹。
“队长,阿岁。”苏也一会功夫没留意,转头就看到岁时果断点头答应了。
苏也:好歹讨价还价一下,最好能让昆梧出点道具和好处。
岁时递眼神过去:你以为宋岫那家伙是摆设,昆梧就算眼下只有两人,也很麻烦。
总共目的都一样,不如先把黎斯踢出局,再专心考虑别的,少绕点弯节省时间。
江逾白:“这事宜早不宜迟,我们已经留信号往黎斯赶了,走?”
岁时扭扭脖子,满脸不怀好意:“小也,叫上其他人,我们去打群架!”
“是。”
相机镜头晃过头顶翻卷平斜的白蜡树冠,金色半褪不褪,落下从边缘开始逐渐加深的叶子。
‘秋’一下子摔到地上醒了。
暗红渐金的右侧单马尾向上扬起,半透明的身影一屁股栽下来,枫叶似的,正着郁辞脚边。
郁辞怔愣了一下,缓缓收手。
他原本想把‘秋’叫醒的,直到他看着透明度极高的渐变色块姿态挣扎着自己蠕动到桌子边缘,摔了下去。
不仔细看,视线很难抓住‘秋’。
‘秋’吸气着急忙慌飞起来,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飘着的丝线,语气暴躁:“靠,于渐夏那家伙呢,人呢!他想干嘛!”
说到后面竟染上了几分恐慌和害怕,色厉内茬地试图掩盖。
余光晃过,‘他’蓦地停下来,窜到郁辞面前:“你能看到我!你现在能看到我了!?”
‘秋’注意到郁辞的眼神,脸色却变得更加难看。
“到底出什么事了,现在告诉我。”郁辞语调冷沉,他像是突然想起了无意中遗忘的信息,强制‘秋’冷静下来,抓着人就往外赶。
少年移动地速度可比‘秋’这副小豆丁的样子快多了。
风雨都冷冷的砸在脸上,又穿透‘他’的身躯,‘秋’用力扯乱了长发,凝视着郁辞漆黑的瞳仁勉强冷静下来。
‘他’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于是语序便显得些许语无伦次。
换句话,这是件‘他’也没理清的事,郁辞剔除了那些没用的暴躁语气词。
“你知道我和于渐夏其实是两个个体吧,我根本不是他的异能……他已经死过一次了,我当时发现的时候他的身体都快凉了,是我用异能吊着他的,那破异能也就这点用了,根本不准!”
郁辞现在没时间听那些陈年往事,手上用力一收,眉弓压下:“长话短说,现在什么情况。”
说话间,他带着手里的人躲开冲袭而来的鬼影。
异变已经开始出现,这些会在雨天变成巫师汤色调的不知名树木正在变成无处不在的鬼影,攻击感应范围内的所有活物,连同悬浮平台里被无限强化的怪物!
锁链破空,猛地掀翻挡在面前的鬼伞菌。
这玩意现在变成了红色,甩开一瞬间溅起强腐蚀性的猩红液体,看起来像是谁将血沾在了融化的巧克力上。
郁辞无意纠缠,脚下加速爆冲出去。
他现在暴露出来的实力已远超他在众人面前的上限。
而现在谁都没心思关心这点细节,他已经知道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了,同时还有一直遗忘的东西!
‘秋’:“我被他骗了!他的实力变强根本不是所谓的锻炼,而是他的痛苦!他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弃蝶]以主人的痛苦为力量源泉,现在细想,于渐夏的异能早在很久之前就开始暴涨了。
“我的异能拽不住他了,他在寻死!”
郁辞眸色一沉。
镜头中,硕大的时钟虚影显现,一如少年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玄乌怀表。
顷刻,灾厄绕行,时间助推着他追溯光线的另一端而去。
祸源本就无法伤害灾厄本身。
就在‘秋’怒吼着迎着风流说出一切的同时,画格浮现出郁辞脑海中的画面——
那是昏黄的灯光里,藏在宽大兜帽下的属于于渐夏的半张脸,唯一鲜艳的仅有少年鼻尖沁血般的红痣。
此外,还有一双黯淡盘满红血丝的金瞳。
画面里,目之所及的黑都是流淌后干涸的鲜血。】——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啊啊啊啊!
终于写到这里了!我的饺子醋之一!(那种语气)真该给我自己磕一个(抹泪)
后面会揭开两只小于身上的故事,真是埋得够久的了,看看明天能不能加更多写点嗷!
第136章 “放过我吧,秋。”(修)
【黑里缓慢映射出狭窄逼仄的天空。
楼房压迫, 褪色半灰的衣服迎风鼓起,像是勉强绣上去的补丁,不知道谁家丢出来的垃圾被踢翻了, 恶臭流了一地。
灰蒙蒙的滤镜, 宛如天然的牢笼, 光看着便让人透不过去。
于桑秋踢开绿油油的易拉罐, 刺耳的声音引得楼上正在喘息的男女停下来, 他在男人的咒骂声中将手里的掼炮连同掉渣的纸盒子一起扔在同样绿油油的玻璃窗上。
“嗤!”
黑发黑眼,男孩一头短发下神情像一头瘦削的狼崽, 裸露出来的手臂可以看见凸起的腕骨和青筋。
十二岁的于桑秋一脚踩开地上没排净的脏水步入蜂巢深处。
很无聊的故事, 无非就是套路化的: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因为父亲失业酗酒难以维系, 加之男人生活上不如意便开始殴打妻子孩子, 搬了家, 也没人有心思管,这里的每个人都各有各的泥沼,谁也别笑谁。
他和于渐夏好一点, 还要上学, 女人自然成了最大的沙包。
于桑秋卡着饭点回来, 在路上摸了摸从口袋里抢来的学校周边小混混手上的钱, 嘴角这会功夫已经由青转紫,有朝鼻尖上的红痣色调靠近的趋势。
他动作粗暴地擦了把嘴角, 暗骂:“早晚有一天,老子要把那个男人揍死!”
勉为其难可以带走于渐夏那个胆小鬼,要是对方求一求他,他也可以勉为其难把那个女人一起带走。
“嘎——嘭!”
自带铁网的大门发出难听的呻吟,于桑秋甩开轻飘飘的书包坐下,于渐夏和女人已经将晚饭准备好了。
于渐夏从女人手里接过两只小碗, 兄弟俩便默契地像两只小老鼠一样偷偷钻进了十平米不到的小房间。
光速垫了个肚子,关上窗户,于渐夏收紧手心里多出来的糖——那种一块钱十颗的玻璃糖纸包的糖粒——两人又沉默着回到外面的餐桌坐下。
十五分钟后,男人卡着饭菜失去热气的点醉醺醺地回来,一家人得到赦恩准沉默地进餐,听男人高谈阔论。
他今天心情不错。
咔哒。
筷子两尖碰撞,于渐夏停下手里的动作,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摁住于桑秋。
“我听说你今天赚了不少啊。”
于桑秋没吃饱,闻言动作没停反刺回去:“关你什么事?”蠢猪一个。
镜头切换到于渐夏身上,他看着饭菜被男人掀落,不锈钢盆滚落映着头顶昏黄的光圈,于桑秋对上和自己差了一个头多的成年人,女人想要上去劝架最后成为打不散的软泥。
“艹!你他爹的打我扯别人干嘛!打不过你还敢靠过来!”
叮呤咣啷。
“对不起。”于渐夏用毯子裹住女人的身体,熟练的处理破布娃娃身上的伤口,最后小声地把口袋里化了一点点的玻璃糖塞到她手里。
刺目的白光从外面一闪而过时,玻璃糖纸透出柔和的光。
女人年轻的时候也是很漂亮的,彩光照亮了她伤痕累累又苍白的掌心。
于渐夏无声关上门后,半空抛来第二颗糖粒,他吸着光写完作业后,抬手。
“亮死了,赶紧过来!”
于渐夏被相同的脸拉到床上,于桑秋一把摁住他,力道极大,无声:“别自、作、多、情。”
谁要这人假惺惺地代笔写作业。
两个人以一种别扭又交缠的样子挤在一起睡着了,中途迷迷糊糊间于渐夏似乎听到了于桑秋无意识的抽气声。
两张脸在睡着后褪去伪装,才能看出五官上的相似。不过哥哥还能看出好学生的影子,弟弟就彻底是个浸满泥和血,靠九年义务教育吊着的刺猬。
其实这样下去也没什么不好。
然后于桑秋照常在六一那天回去晚了,推开门便看到躺在地上身体都快凉了的于渐夏和空荡荡、黑黢黢的屋子,没有女人,也没有饭菜的难闻味道。
他都要被黑暗吸走了。
手上的劣质小饮料掉落,淌了一地。
“然后呢?”
郁辞阻止不了于桑秋语无伦次的回忆,眼看视线中已经出现大片燃烧的金红,抽空问了一句。
于桑秋:“我不知道!那傻子没跟我说!”
“于渐夏!”
半透明小人爆发出极快的速度,竟超过郁辞冲了出去,怒吼着,目光咬向跪坐在血阵与火焰中的少年。
引颈就戮的姿势,单侧马尾几乎散下,不成样子,血液的流逝让他像一只濒死单薄的蝴蝶,皮囊包裹着,仰头慌乱地看来,深灰色的天空沉沉压迫。
画面在这里定格,转化为长长的横构图,大片暗色与耀眼的火和金碰撞,视线平移下,爆发出强烈的视觉效果。
张力,和生死间的时空扭曲。
镜头最终锁定在于渐夏身上,沿着少年铂金的瞳孔飞速拉大焦距——
下一格,便是另一个视角的故事。
和于桑秋不同,于渐夏会选择放学老实回去帮妈妈准备晚饭,极少的时候会用攒着的钱买点药或者一切能获得喘息的东西。
六一放得比平时早,他买了三朵花,很便宜,因为残缺是本来要丢掉的,老板几乎是送给他的。
忽略这些,颜色很漂亮,很衬她。
藏在书包里,倒背在身前。
压着脚步推开门,却没看到她的身影,反倒是伴随窸窣声出现的一张陌生的男人的脸。
书包摔在地上,流出花瓣,于渐夏还没反应过来,窒息感先一步冲刷神经,“呃!”
俯视镜头下,他被高大面容老实的男人双手掐着脖子摁在地上,他开始奋力挣扎,拍打。
一切反抗终止在熟悉的身影从视角边缘走出来,女人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提着行李箱:“动静小点,别让其他人听到了。”
“你帮忙摁着点,不是说没饭吃吗,力气还挺大。”
粗糙温暖的手覆上口鼻,窒息感更深地涌来。
“——”
脑海响起一声静寂的嗡鸣,面容素净的男孩眼角缓缓沁出泪来,愣愣看着那个给予他血肉的人,没了生息。
男人收手:
“赶紧走。”
“其实死了也没什么。”
正常的时间线上,于渐夏惨白着一张脸说,模样与过去时间上倒在冰凉地板上的影子重合。
于桑秋的身影在缓缓变大,同时连接两人的光线逐渐消失。
于桑秋瞠目欲裂,忍不住揪住他的衣领手指却微微穿了过去:“你在说什么!我不允许你知道吗!你知道吗于渐夏!”
“你这条命是我的,你知道吗!我不允许你去死!!”
那个同样带来礼物回家的男孩看到人去楼空的屋子和没了生息的哥哥几欲崩溃,或许表情就是于渐夏眼下看到的这样。
于渐夏眉眼绚烂地笑起来,犹如将熄的火烬:“对不起。”
当初意识朦胧间,他感受到灵魂被强行聚拢的感觉,勉强称之为视线的目光里气势汹汹地烧起大片热烈的,火爆如同红枫林的色彩,一如于桑秋的发色,暗红渐金的残阳。
对不起啊,原来秋真的会哭啊。
少年抬起右手覆上于桑秋的左手,无奈而疲惫地浅笑:“放过我吧,秋。如果没有我,你可以活得很好啊。”
说到最后尾音细细颤起来。
如果啊。
如果不是因为他,于桑秋本不该在那个过于年幼的年龄觉醒异能,甚至是可以用自己的生命连接将死之人几乎起死回生的能力。
这样就不会被坎修忒注意到,成为新生计划的实验体,失去原本的身体只能借用他的肉.体。
他是一个很没用的哥哥。
画格中闪过实验成功后于渐夏失神的双眼和研究员狂热的眼神,再到最后不得不承认情况不具有复制性,被催眠榨干,沦为投放出去的棋子。
“让我去死吧,秋。”
指令一旦下达,就没有回转的地步了,无论是猩红还是坎修忒都需要这样一个祭品,这是ta们喜闻乐见的。
于渐夏唯一庆幸的是,指令只作用于他的灵魂,[共链]没能传递这样的负面效果。
于桑秋手里多了一块硬硬的东西,他的身影停留在半凝实的状态,勉强能看清手里是一块伪装糖果。
少年眼眶爬满血丝,那里充斥着扭曲的恨意,却叫更多的惶恐和害怕漫了过去,铺天盖地。
“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你可以不管不问,我不允许你,知道吗!”
于桑秋疯狂催动异能,无措地发现联系依旧在一点点断开。
像是被手术刀刨开后,彻底断开的脐带。
没人知道于桑秋也很吃甜味,但每天的糖果他都是算好的,于渐夏那蠢货给了那个女人,他不就只能把自己的让给他了。
多可笑,性格完全相反的双生又觉醒了攻击力位于两个极端的异能。
他爹的这破[共链]根本没有一点攻击力!
他也很羡慕于渐夏啊!那么苦的日子,如果不找点什么东西宣泄他就要疯了,那他于渐夏又凭什么可以做出那副怯懦又温良的样子,却又只会缩着触角躲起来。
恨得他牙痒。
蠢货!傻子!
于渐夏罕见的强势了一把,背景里不断咆哮的深色鬼影,他用异能锁住于桑秋,眼珠微转,看向后方的郁辞。
狼尾恣意,郁辞目光平静地投来,钟摆晃动,逐渐靠近,宛如死亡的脚步。
于渐夏艰难地喘息了一口,望向黑发黑眼的少年:“愿您履行我们一开始的约定。”
郁辞略过不断挣扎的于桑秋,步履与钟摆频率重合,居高临下:“那么,你又能付出什么代价呢?”
“我愿意将我的异能分出一半给您。”于渐夏用出敬语,“秋的异能可以完成力量连接,我希望将身体还给他。”
他顿了顿,轻声:“好好活着。”
——所以请杀了我,中断献祭。
狂风大作里,最后一丝天光也消失了。】
于渐夏拥有的东西很少,所幸他还有足够的痛苦,无论是死亡还是多年的实验体经历,强大的异能是他为数不多可以拿出手的东西。
郁辞一时没说话,于桑秋只剩嘴能动,困兽般吼道:“你们敢!”
那点黑色从瞳孔里渗出来,倒映出于渐夏的身影,郁辞指尖缓缓动了动。
他必然要终止这场献祭继续进行的,因为他已经想起现在这段时间到底对应什么剧情了。
现在这个时间点,是叶昶被彻底击碎信仰,一周目漫画中极其恶劣的大型死亡事件。
白堕必然也在这个空间里。
他的时间不多了。
怀表蓦地停下,边缘划过一丝冷光。
叶昶避开甩来的鞭子,死亡的气息擦过,少年无视受伤的手臂看向不知何时出现的兰桡,另一个方位钟云开正溢出满身毒液靠近。
九州和昆梧要围攻的人主战力都集中在无主之地了,显然对方同样也准备在比赛最后一天搞一把大的。
高风险高回报。
此时比起插旗点,高效道具翻盘几率最大。只要在被两队联合淘汰前积累足够的筹码,便能一举翻盘。
除了叶昶外,许亦行同样饱受攻击,两人干脆联手,勉强维持平衡。
兰桡视线中晃过一道影子,她皱眉:“不对劲。孟了,退!”
异能影响,实力在几人中最强,兰桡立刻发现周围的异变,只见孟了退开的地方黑红色的鬼影扑了个空。
叶昶差点中招,下意识回击过去:“什么东西,不会是你们黎斯的道具吧?”
他说着,目光狐疑地瞥向兰桡,没办法感觉上气质很像。
“越来越多了,玩这么大。”
打斗也进行不下去了,许亦行撕开直往脸上扑的鬼影。
一分钟前还相互敌对的几人反过来解决突如其来的异常,孟了翻了个白眼:“你见过谁家的异能会无差别攻击队友,这明显是出问题了!”
兰桡一招解决掉大半鬼影,这东西会无限重聚,喊道:“进无主之地,规则没失效!”
所有鬼影都只能停留在光圈外。
一众异能者合力冲了进去。
叶昶:“得想办法出去看看其……”
“闻到血腥味了哦~”
少年嘴边挂着两个小窝,嬉笑的话语传来的瞬间原本飞舞的鬼影自半空坠落匍匐在地面。
鲜血——
挥舞的粗壮触手——
所到之处可以看到空间被撕裂后波动的样子。
白堕自顾自地点头:“只有这点人吗,欸,没有看到喜欢的脸哎,算了,就从你们开始吧。”
压倒性的力量袭来,站在无主之地的光幕内,叶昶亲眼看着脚下的木质建筑晃动坍塌,连同光屏一起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咔!咔!”
绝对的强势,比曾经见到的任何异能者都要强大,让人无法克制的脊背发寒。
兰桡反应迅速,与孟了、钟云开迅速交换眼神:“是血液代言人白堕,走!这里撑不了多久了!”
这处空间突然变成必然有对方的手臂,以他们现在的实力正面对上白堕无异于寻死。
三人抓着叶昶和许亦行便要从另一边退开,行动间爆发出鲜少露于人前的气势,脸上浮现如出一辙的坚毅和冰冷。
叶昶:“对,得赶紧通知其他人、哎?你们做啥?”
他看着以保护着姿态拽着他的兰桡,现在的站位,第一时间受到最大冲击的位置被黎斯占据着。
很奇怪,他当即嗅到不对。
白堕遥遥睨来,歪头:“逃?逃得掉吗?”
血轮般的瞳孔弯起,他想到经常出现的剧情,突然兴奋起来,血柱一击碾碎原本还能再撑三分钟的保护障,毒液对上去,却连一秒都没撑住,直至洞穿钟云开肩膀。
许亦行惊愕:“你。”
如果没有钟云开前一步,这一击按理来说离他更近。
只片刻,五人便被白堕逼停,叶昶看着面前白发红瞳的代言人,弓低脊背作攻击蓄力姿态。
跑不了,便只能上了。
火焰燎起,“没事,我们能赢的!”
金瞳死死盯住白堕,叶昶一头招摇鲜红的发色在狂风中燃烧,增长的信念催使薪火连绵,接下攻击。
“锵锵锵!”
数道身影上前,奔袭,将目标投向代言人身后。
白堕看着叶昶脸上那令人作呕的熟悉表情,眼神缓缓亮起:“对对对,就是这种神情。”
站在光里的,好像任何困难都无法打败他们的,属于主角的神情。
还真是,“让人兴奋啊!”
想迫不及待地看到这样的脸上流露出绝望、灰败,最好像射落的太阳,然后“砰”的一下就坠落了。
啊不不不,他应该好好玩,一点点敲碎主角的脊骨,然后像踩一只落水狗一样让他只能无助地俯视他。
敲碎那个人的信仰!再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所坚信的东西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虚无。
白堕新奇地看着面前这几双明亮的眼睛,两颗梨涡如同酣饮了酒液的血影,血液在周身疯狂流淌成形。
许亦行被那一下震得双臂发麻,闷吭一声。
炽热的火焰燎起,吞噬蒸发这不断射来的血箭,脑海中浮现郁辞的忠告说道:“注意不要让自己伤太多伤!”
那火焰节节拔高,倒映在璀璨如日的金瞳里,在场有六成的攻击都是他和兰桡抗下的。
兰桡咽下喉间涌上来的血,神情不为所动,她看出白堕是想慢慢虐杀他们,但这对他们来说也是机会。
时间等同生命。
“等会我们为你们开道,抓紧时间冲出去,能跑多远跑多远!”
许亦行扛着绞刑架咬牙:“我不可能丢下战友不管的!”
“要走,也该是你或者叶昶!”
叶昶同样:“我的异能绝对不允许我做出丢下同伴的事情!”
他们都下意识将自己放在牺牲殿后的位置上,但要论牺牲,这里没有比黎斯更有资格谈论这个的!
“走!现在!”
兰桡一口鲜血喷出,不知是白堕操控的血液还是自己身上流淌的液体。
亦两者都有,她感受到体内源源不断失控的血液被牵引,成为攻向自己和同伴的武器。
那种感觉太绝望了,少年冷笑着啐出一口血,阴翳的脸上面色惨白如烈鬼。
笔杆几近折断,试图在生死簿上写下白堕的名字。
巨大的反噬袭来,白堕换了个调子,在这样的场景下透着一丝戏谑和轻蔑。
而兰桡手中的笔彻底断了,差点没维持住异能被鞭子卷住腰避开致命的攻击。
兰桡对孟了命令道:“你走,就现在!”
跑,跑得越远越好,不能所有人都牺牲在这里。
她冷静权衡着。
局势变化太快,对于时间的感知被模糊,不知道是过了两个小时还是只有30分钟,几乎所有人异能力竭重伤。
在白堕面前释放血液等同于增加他的力量。
狂风翻涌,糅杂着狰狞浓郁的血腥气,周身尽是狂乱的树冠鬼影。
湿气越来越重,浓云终于不堪重负,酝酿起一场滔天的暴雨,视线里除了红色,只剩快速晃动的黑。
攻击声,同伴的激烈喘息,还有心脏叫嚣跳出胸膛的鼓点。
叶昶嘶吼着宛如野兽般投入攻击,救出钟云开,血糊了一身,肌肉蹦起青筋,掀起高温火海。
兰桡蓝灰色高马尾高扬成扇,丝丝飞舞,淡红瞳孔在火光下莹莹瘆亮。
孟了手腕提拉,甩着鞭子将自己和兰桡的身位互换,大腿硬抗了一处贯穿伤,声音从喉咙里滚出:“老娘才不要呢!”
她怎么敢丢下队友,她宁可死在这里也不要再成为那个用身躯和性命推出去的幸存者!
活着才有希望在这样的情景下翻转,反倒成了兰桡用来劝说孟了自己的话。
兰桡被孟了的鞭子甩出攻击范围,后者的身影在视线中远去。
孟了满眼偏执和疯狂:“谁爱逃谁逃!”
反正总要有人死在前面,那那个垫后的人为什么不能是自己!
“我那句话是送给你们的、呃!”
右胸膛突然从身后被洞穿,白堕漫不经心抬眼:“发挥时间差不多了,可喜可贺,真是令观众感动的表演。”
代言人鼓掌,落到地上颤抖着肩膀嬉笑说。
眼底没有丝毫笑意:“谁允许你们逃走了,不会装装样子就真信了吧。”
拿炮灰才会犯的错误应付反派他可是会生气的啊。
“游戏结束。”
触手飞射向兰桡,力道几乎将人拦腰碾碎!
兰桡中途短暂失去了几秒意识。
白堕走近叶昶。
火焰不息,此刻却连代言人的衣角都无法突破,“不,不能输!”
下一刻,叶昶四肢被白堕挥手钉在地上,脸颊摩擦在糙砺地面。
“轰——!”
暴雨倾盆而下。
血液触手上的吸盘眼珠兴奋颤抖起来——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燃、燃尽了……中间一度十分上头()也在一点点收线哩,不容易
截止目前还欠两更,好耶!
*于妈妈和情夫的灵感来源于2017河北沧州张海龙案(十分令人心疼的案子,看的人好难过。就是写得时候怎么也找不到犯人原话了啊啊啊(抓狂))
* *于郁的合作在41章,新生计划之前提过几次,在73章
对了,有想法在wyy实时更新个这本书的码字歌单,会放一些码字时专门单曲循环的歌(唔,卡文用来提情绪的,不知道大家敢不敢兴趣?
看去年的年度报告,其中一首纯音乐单一个平台就循环了960遍(可见这家伙有多容易卡文)(指指点点)两个平台加起来差不多有1300+了一首(仰天)
第137章 信仰
滴答。
滴答——
漫天望不到尽头雨, 鼻尖充斥着浓郁的腥味,一瞬间耳边只剩下液体滴落的声音。
地面很快积蓄起水洼。
叶昶口鼻半淹在平时一脚便能踏过去的积水里被反复重重碾进泥水里,浸透铁锈味的泥腥味呛满口鼻。
“掠夺者的走狗, 嗤!”
鞭子被白堕一招碾碎, 孟了忍着灵魂碎裂的痛楚姿态狼狈又潇洒地偏头吐出一口血, 雨水很快将内脏碎片冲散。
酒红色的湿发都贴在脸上, 如同碎裂的瓷痕, 胸口凉飕飕的。
靠。
孟了愈发大声叫嚣谩骂起来,胸膛挤迸出全身的力量, 疯狂、狰狞, 恨不得带着满身炸弹与之同归于尽。
白堕才不管这些, 他又哼起不成调的曲子, 糅杂在漫天大雨里。
代言人心情很好地躲开许亦行和钟云开的攻击, 血液如指臂使,绞刑架碾碎了钟云开的左腿,血液从伤口里钻出来欢快地汇入大军。
许亦行喉间挤出一声气音, 神情怔愣茫然。
“好啦好啦, 这些词我都听腻了。”
白堕耸肩, 头也不回地笑出两枚酒窝, 眼下盈满血光:“我帮你们骂:白堕他就是个疯子,血腥暴徒, 人类的叛徒,最好再加上一句不得好死——”
歪头,乐不可支地捧腹大笑起来,愉悦地:“嗯嗯嗯,多谢夸奖。”
对,就这样骂他, 认可他反派的身份,带来毁灭与死亡的序章!
叶昶的火焰褪去明红逐渐只剩下耀目的金,温度拔节蒸起腾升的水汽,少年眉宇坚毅,顶着满目鲜血泥泞一寸寸抬起头,如一柄逐渐扛起的重剑。
“绝对、绝对不可能输的!!”
他挣开四肢的血钉暴起,炽热的野火声嘶力竭着吞没敌人,掀起数丈高的火墙!
带着孤注一掷,不顾一切的信念,野性都在虬结的肌肉中,烧起不灭的希望。
——还有他在!
草原上的薪火只需要一点火星便能熊熊燃烧化作刺向敌人的利刃。他不会输,也不可能输!
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盈身躯,叶昶咬紧牙关,“我还要把他们带回去!”
不过区区代言人,要知道他从一开始就是朝着接受简霖的位置去的。
少年的拳头一下下捶在代言人身上,目光锁定对方惊愕、仓促躲闪的身影,怒吼着:“你们这帮滥用武力的混蛋!”
火焰温度升高到极致后,叶昶一头红发都灼出焦味,焰色与瞳色相当。
那些无谓的暴力从不应该成为残杀同类的工具,“不要给自己的扭曲找借口啊!”
砰砰砰!
一连串的爆破音。
孟了等人抬起沉重的头颅望进火光里,金色在他们的虹膜上烫出一点光,同样威力非凡的火焰在同伴身边时只会带来舒适的温暖。
烤化了寒与水。
能赢么。
众人生出一点希望来。
火焰倏地消失。
某个字眼激怒了白堕,血瞳冰冷:“你,很不会说话啊。”
那样升起希望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兰桡瞳孔骤缩,身躯愤怒地抖起来。
叶昶神情空白:怎么会……
血液射穿了他的膝盖,在雨声里轰然砸在地上,肉.体带动心头一空,像是同样受到了不知名的伤害。
他脊背笔挺地双手撑地试图再次爬起来:“唔!”
下一秒,血流狠狠抽打在他的脊骨上,力如千钧!
不致命,却会带来巨大的疼痛。
白堕:“我要你亲眼看着你的无能。”
他说:“你所谓的信念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孟了、兰桡、许亦行、钟云开被送到面前,姿态宛如待宰的牲畜。
白堕任由叶昶挣扎,将其抽得皮开肉绽,接着便是漫长的虐杀。
作为唯一的观众,他要叶昶的灵魂亲眼见证他是如何将他一点点抽出来碾碎的。
第一下,白堕抽出了孟了的脊骨,血棘戳破少女的皮肉生长,宛如祭台上漂亮的骨翼。
而同样的血棘则避开叶昶要害,压下了他即将撑起的腿骨。
“嘭。”
白堕微微侧目,“骨头还挺硬的。不出声可不行啊。”血液吊着孟了一口气,又一寸寸刺穿她的骨肉,“不出声,要怎么让我们的主角看清呢。”
最后白堕挖掉了孟了的眼球,因为对方的不配合和无聊的眼神。
第二下,血液在兰桡的双手处胀起又收缩,这让她看起来像是充气又漏气的气球。
白堕挥手,来自同伴的血液扎穿了叶昶的掌心。
旋即便又是一声闷响。
“嘭。”
很快,第三声、第四声,一下又一下,刺在叶昶双目。
火不知何时被扑灭了,林子恢复灰蒙蒙的暗。
中间发生了一点小插曲,原本最后的钟云开用毒汁挡在了血液行径的方向,于是在许亦行痛恨通红的目光下,钟云开死在了许亦行前面。
到最后只剩下两道呼吸。
大雨冲刷带走全身的温度,也冲灭了明亮的金色。
叶昶有一瞬间期望着这仅是九州的一场考核,这样他就有机会在下一次的考核里力挽狂澜。
而同伴的死亡和鲜血比大学里的一次挂科重多了。
敲打在他的脊梁上。
叶昶怔愣着姗姗发现,从一开始钻在心头的就是逐渐催生的无力和愧疚。
[引薪火]烧起来太慢了,他以为早已燎原的攻势就这样被敌人用同伴的尸骨浇灭了。
那一下没撑住,叶昶脊背被血液触手重击跌进泥里,大半苍白褪去血色的脸陷进去,只露出一只浮满泥泞的眼仁。
白堕看着叶昶失了色的金眸,那里黯淡,无光,终于浸满了鲜血催生的破碎。
白发干爽滑落,极端干净的颜色下,叶昶只能被迫注视着白堕深不见底的红瞳,温热的血液在代言人掌心凝聚成一把精致的匕首。
他笑着:“好了,现在是主角的盛大而悲哀的落幕。”
“恭喜邪恶强大的反派再次取得胜利。”
血光落下-
【黎斯每届都有一支特殊的队伍。
“就像昆梧吸纳综合异能者,来者不拒,更注重全面发展,而九州在人员精少的情况下,走专门的招生渠道拥有大部分特殊系异能者,主张个性发展。”
黎斯这一届的S班老师柳铮转身,目光落在找过来的兰桡还有身后一众在普通人评判标准里可以称得上心理有问题,或者说天性恶劣的少年人身上。
年长者对上这群阴翳、偏执的目光眉峰不动。
方才介绍带路的过程中她甚至还能语气平稳地接下来自众人的偷袭——刚觉醒的异能者,又是刺头中的刺头,不服气很正常——她也是从这样过来的。
柳铮问:“那么,你们有没有想过黎斯又是凭哪一点与昆梧、九州有并列的底气的?”
在外人看来,黎斯有钱,非常有钱。不单指学生有钱,学校本身也资金雄厚。
她话题抛出,不出意料没得到任何回应。
一行人接着往前走,穿过刻板印象里悬挂校友名人的昏暗长廊。
兰桡还听到身边有着一头酒红发的少女小声但神情活泼地嘀咕着:“灯都不开,还特意走这条路,到底靠不靠谱啊。”
柳铮推开最里头的一扇门,露出图书馆般深原木色的空间,装满一排排厚度不一的本子:
“你们都是凭自身实力发现秘密的人,那么——”
“从这一刻起,你们的生命就不单属于你们自己了。”
年长者掌心置于胸前,目光坚毅,这是异管局致以敬意的动作。
踏入这里,就意味着这些少年们做好了成为未来人类对抗掠夺者的第一道防线——异能者保护普通人,而黎斯特殊部队保护广大异能者。
一旦灾难降临,以肉身砸开生路。
而这样的秘密是不对外公开的。
数据统计,黎斯每届的战死率远在昆梧和九州之上。
兰桡发现书架上的书都是不同人的档案,后面还有他们糟糕的心理分数,旁边模糊的字迹暴躁批注着:“都说了注意点,你小子是一点都不听啊!”
因为精神稳定性差,又满是攻击欲,这样的异能者按理是不适合上前线的,极易被【掠夺者】同化,因此他们选择主动成为一柄屠刀,刺进敌人而不是人类潜在的失控负担。
柳铮:“自黎斯成立起,自愿加入,从未断届。”
‘总要有人死在最前面。’
白堕的刀刃将至,叶昶余光终于捕捉到书页上的话。
兰桡双手血肉模糊,白骨裸露,早没了生息,生死簿上以血书写的话被她在白堕背身时用牙死死咬在嘴里,如今穿过雨幕正正撞进叶昶眼底。
茂盛的树冠沿着叶络密密倾落下万条雨丝。
[生死簿]在主人生命能量散尽后也紧随而去了,字迹都化在苍茫天色里,无影无踪。
因为是用自己的名字在簿册上书写的,多挺了一秒。临走前兰桡情商终于上线了一次,希望借此传承薪火。
不要难过,燃起你的信仰向前走。
叶昶喉骨滚动,力竭哑了声,雨水刺在眼里,指尖却升不出一丝焰温了。
“你看,你所谓的信念也不过如此嘛。”
“锵!”
银光一闪而逝。
狼尾落下,露出一双狭长而危险的眼来。】
郁辞看着手里还喘气的红毛却未放松,一眼想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神色愈加冰冷。
是他的失误。
黑与红碰撞在一块,扩散出破坏力极强的气场,高树连根摧倒!
白堕对郁辞有点印象:“来救援了。可惜这里已经什么都不剩了哦。”
与此同时,于桑秋在林中狂奔,所到之处火蝶开路焚尽大片鬼影,破开重围他找到大部队所在的位置,高吼:“拔旗,快!就现在!”
通过淘汰机制从里面强行打开通道,你要做的就是通知其他人以最快的速度利用通道出去。
分开前郁辞对于桑秋交代道。
郁辞躲开白堕的攻击,这种不直接交手的缠斗方式恶心到白堕了。
那你呢?于桑秋问。
白堕神情暴躁,攻击逐渐密集,肉眼下早已看不清两人的身影。
郁辞给他套了层反向诅咒,将人发射出去,于桑秋就听这人说:我?我的任务当然是拦住白堕。
任何人留在这都是在拖我的后腿。
这话一度令于桑秋感到不爽,一如既往地强势。
“靠!”
他又不是炮弹,停下来的时候于桑秋差点撞到树杈上刚冒出来的鬼影怀里。
而任由白堕如何攻击,始终被死死牵制在灾厄包围的范围内。
郁辞放开大部分储存在【时痕】中的力量,始终保持在白堕打不走但又甩不掉的状态。
这次的痕迹估计隐藏不了了。郁辞心头一动,手腕用力,决定提快计划进程——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第138章 去亲手拥抱自由吧
半个小时前。
郁辞握住怀表:“你还有一分半的时间。”
于渐夏一愣, 同时感受到四肢传来的力气,连同盘踞在灵魂上的痛楚一并消失。
他抿嘴没说什么,看着郁辞后退了几步, 视线终于投向一边被自己刻意忽略的人。
于桑秋在某一时间忽地安静下来, 那光线细细颤着, 如同于渐夏的生命一样, 无法挽回。
越收紧, 流逝的越快。
头发都糊做一团,不用看他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
他听到于渐夏“噗”的一下轻轻笑起来, 是那种很安静放松的笑意, 火烧尽眉目里的阴云, 露出久违的鲜活气, 兄弟俩面对面, 倒像是角色互换了,神情露出相似又不同的情绪。
才终于能看出眉梢细微处同源的相似。
是比照镜子更亲密的关系。
郁辞半侧着身避开这处方向,垂眼盯着玄乌怀表上鲜红的宝石刻度, 耳边传来两人的对话。
漫画里未曾多加笔墨描绘的小人物, 在镜头不曾记录的地方也在努力活着, 发出烈火般的呐喊铮鸣。
真实而痛苦。
于桑秋生气道:“笑,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笑!我、”
“那你要浪费时间骂我吗, 秋。”
于桑秋猝不及防被鲠了一下,皮球泄气般无力起来,眼圈红得充血。他拉不住,他有什么办法呢。
“……于渐夏,你不能这么对我,太残忍了。”
让我目睹半生的第二次死亡, 反刍同样的痛苦。
他在铂金的瞳底看见自己的虚影。
只有细梢处的颤抖才能看出于桑秋的不平静,他现在半灵半人的状态流不出眼泪。
于渐夏停顿了一下,“可是我已经活得够久了,这只是一次身份互换,我的灵魂会永远陪着你只是不能说话了。”
他将完全体的[弃蝶]留给他,这本就是异能者生命能量的具象化。
少年便如蝴蝶般微微倾着身子,虚虚抱住自己的半身,一如当年挤在一张床上的样子,苍白的血肉都与半透明的灵魂纠缠共生。
于桑秋扯了唇角,表情难看,这就是拒绝的意思了。
真坏啊,于渐夏。
当初随随便便死去,想留给他一团乱麻的生活和死水。
现在又自顾自地做决定,把力量和合作的烂摊子留给他。
于桑秋手臂上抬死死按下去,沉默而愤恨地反手抱住面前的家伙。
于渐夏感受着落在自己身上的沉重的力道,穿过逐渐混沌的感官,如有实质地勒住他。
“我真的很满足了,所以你也要好好活下去。”他重复道,“别老发脾气,要听郁辞的话。如果累了,天大地大,去继续旅行吧。”
于桑秋忍着他老妈子似的叮嘱,还是没忍住,闷声反驳:“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小时候总被困在糟糕的家庭和城市楼房逼拥的天空下,偷偷攒钱幻想带着于渐夏逃离那里,环球旅行。
那时候还不知道异能这东西呢!
最后兜兜转转,阴差阳错,也算看到了很多不曾想到的景色。
于渐夏笑笑:“嗯。”
他放开于桑秋,后者动作上还带着点不情愿,郁辞若有所感回身望向他。
视线里,光线骤然爆发出橙红的暖光,异能逆转。
于渐夏 :“麻烦您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会看着他的,于桑秋要是做得不好,不用手下留情。”
“喂!”
于渐夏最后看向郁辞的目光带着某种通透,天空一声闷雷惊云,影子都裹着少年单薄的肩脊。
郁辞携来黑影而至,表情平和地与于渐夏平视,接着抬手。
暴雨终于倾盆而至。
唰啦!
——蝴蝶开始在风雨里疯狂振翅、起舞!掀起万丈狂澜!
怀表蓦地在两人之间停下,化作冲刷动态下唯一的静止。
于渐夏看着郁辞食指隔空点在自己眉心,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发生——他并不畏惧□□上的痛楚——相反,那是种温暖轻柔的放松。
像埋进挂在晾衣绳上暴晒了一下午蓬松温暖的棉被。
意识的最后他听到一句温和的,充满安全感的话:“好梦,晚安。”
郁辞接住于渐夏软倒的身子,黑眸沉沉。
于桑秋早在靠近的时候便消失了,正在逐渐接受这具熟悉的身体。献祭走了大半,眼下检测不到祭品,不甘地黯淡下去。
耳边陷入缠绵渺远的雨声,仿佛老式磁带的声音。
——灾厄给疲惫的灵魂送去了一场永远醒不来的诅咒。
无视痛苦、悲伤,无视时间。
因为有经验,于桑秋昏迷不到一分钟就醒了,发色和瞳色都在不断变深,同时鼻尖多出了一点灵魂体上出现的红痣。
于桑秋低头看着掌心飞出的火蝶,异能具象物无声振翅,身后拖曳出流光。
郁辞面上情绪收敛干净,看不出此刻的想法,他干脆利落地说:“出去再说。你现在往黎斯的营地方向赶,找到其他人,在最短的时间内拔旗直接出去。”
于桑秋心里空落落的,面对郁辞更是别扭,闻言没多说什么。
本来脚下打向一个方向准备走,谁知被人直接反射了出去。
看着迎面而来的树干什么心思都没了,“有这么对待合作者的吗!”
在此之前。
南见南那人不知道死哪里去了,关键时刻不见人影,营地都快被偷了,裴敛安带着殷如棠和束未游勉力支撑。
两个阵营的变态硬生生把叠上去的道具都打碎了,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裴敛安抹了把脸:“欺人太甚!”
该死的,兰桡呢!关键时刻怎么还不回来。
眼见旗帜就要被岁时拔了,异变陡生。
江逾白鼻尖动了动,面色沉下去:“这个味道,熵点、不对,是有人试图将这里变成熵点!”
异能者聚集,生命能量直接爆表,这也就导致大部分鬼影都从林子里吻了上来。
营地可没有限制作战的规则,秦沐拉住殷如棠,反手控制丝带聚拢再爆炸,将人往宋岫的方向送:“柚子!”
他们勉强收拾出安全区,但无法彻底压倒外面的怪物。一时寸步难行。
于桑秋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闯进来的,撕开裂缝闪身进入,江逾白和他合力踹开妄图靠近的鬼影。
“拔旗,就现在!”于桑秋一眼瞄准目标,皱眉简言意骇说,“郁辞让你们通过淘汰机制出去,现在空间对外封锁,外面的人进不来。”
“速度要快!”
生产点早已淹没在眼前飞舞的黑紫破布堆里,于桑秋目不斜视地张弓射去,江逾白帮他拓展防线。
连带其他人一起毫不犹豫地过去帮忙,裴敛安愣了半拍,眼前晃过殷如棠的影子,后者:“郁辞人呢?”
殷如棠打法不要命似的,宋岫和束未游忙着参战也抽不出空完全将人治好,就这种情况下还有功夫击落试图偷袭其他人的幻影。
“无主之地。这边标记点没了刚好让那边的人一起走!”
于桑秋已经看到生产点的轮廓了,秦沐抽出腰间昆梧的旗帜闪身向前:“我来!”
手腕带动丝带破开舞动的鬼手,准头极好地正着芯口。
殷如棠控制水柱收束怪物的同时还想说什么:“留到最后的队伍承受的压力越大,你们……”
“叮,黎斯阵营已被标记,全队淘汰。”
所有人耳边响起久违的广播声,话未尽,殷如棠眼前一花,看到了步履匆匆而来的简霖,以及身后的柳铮等一众老师们。
她目光闪过一丝无措,与柳铮对视。
竟然被保护了……
柳铮掌心按在学生肩上将人往后推进慢几步跑来的医疗人员怀里,看着面前终于出现的通道:“快,赶紧进去救人!”
而比她更快的是简霖霎时冲入的背影。
‘要相信,在救助人类这件事上,所有人的意志都是相同的。而异能者同样是人类。’
殷如棠捕捉到柳铮的余光,突然从年长者的目光中看出这样的意思。
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快,继续想办法打开通道,该死,现在又进不去了!”
她看着前辈们簇上前,很快遮挡视线只剩下焦急的人影。
人手减员,苏也补上之前殷如棠维持的地方,岁时的话让江逾白前抢先一步:“先去九州!”
江逾白的理由让人无法反驳:“这里离九州更近,你们先走!”
时间就是生命,容不得拖延!
于是岁时咽下原本“先去昆梧”的话,转身配合江逾白破开东南角:[此处,禁止一切飞行物!]
随着耳边接连响起黎斯、九州的淘汰播报声,郁辞就知道于桑秋那边没出问题,估摸着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
他故意挨了白堕一击,模样便比一开始更加狼狈了。
鲜血流失夹杂骨头响起的一声不堪重负,他身上有故意留下的割痕和贯穿伤也有打斗时正常留下的伤势。
白堕的战力也不是摆设。
乍看伤得挺重,实则都暗自避开了要害。
白堕被搞得不轻,这人就跟泥鳅似的,实力还一会强一会弱的,和陆曲生一样讨厌。
眼下发现郁辞露出弱势,血液化作的弯刀与触手从四面八方刺向黑发黑眼的少年:“去死吧!”
郁辞暗中收了力道,分出去的注意终于等到了前来接戏的人,沙粒首先爆射席卷,将郁辞整个包住!
“噌!”
金属碰撞的脆鸣不断。
青年明黄色的眼睛露出,只余一片肃杀:“白堕。”
郁辞被送远,眼看两人打成一团,他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
想了想,觉得还不够。
于是背在后面的五指握住怀表,郁辞头一歪,将自己的意识暂时弄晕。
左右简霖抗得住白堕用不着操心,他先休息一下。
后面还有一场硬仗。
郁辞思索着,强行按下高度活跃的意识,心底却没有丝毫放松。
再一睁眼,人已脱离团赛空间,甫一听到的却还是一片混乱——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嗯,后面还有好几个大剧情,看看明天能不能多写点,三校联赛还没收尾包括后面还有一串事(瘫)
隔壁开了个新预收,不过文案还没写好,对亲情或者病强感兴趣的可以看看呀~
小剧场:
树鸦喊了一声“咔”后,孟了、兰桡、许亦行、钟云开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
孟了摸摸凉嗖嗖的后背,折下血棘咬了一口:“咦,草莓味,齁甜。”
这东西也就郁辞和秦沐受得了了。
兰桡叫住她:“别乱跑,等会还有一场回忆戏份呢。”
孟了扶额挽住她的胳膊:“啊是是是,但你走的这方向明显是去酒店啊。”
还真是戏里戏外统一的路痴呢。
一旁,许亦行颠颠跑到楚长戈面前炫耀:“哎嘿~长戈,哥杀青了桀桀桀!别羡慕啊!”
楚长戈给了这嚣张的家伙脑捶。
“哎!别乱跑啊,发杀青红包了!”
一旁常务喊道。
《漫画路人》组的拍摄仍在继续——
第139章 无力
少了几名学生, 没传送出来,其中大半都是黎斯的。
简霖带着郁辞还有流沙包裹的几只茧回来。
透过老同事的表情,柳铮闭了闭眼:“我知道了。”
那些残留在身上外翻的狰狞痕迹无不诉说了那里经历了怎样的经历, 简霖肃着一张脸, 方才的战斗让他半张脸都是飞溅干涸的血痕, 低声:“是我去晚了。”
“从今天起, 书架该单列一排了。”
门在身后合上, 郁辞缓缓装作清醒过来的样子,身边的治疗师关切地问:“怎么样, 还有哪里不舒服, 能说话吗?”
“可以。”异能开始在体内生效, 郁辞除了脸色白了点, 情绪淡淡地看着还挺有说服力, “我的同伴呢?”
“你马上就能看到他们,比起这个,你先坐下来好好歇着。”很有说服力的黑毛被医护小姐避开伤势摁在床上(手劲还是令人安心的大), 郁辞感觉自己差点被摁栽下去。
面前呼啦啦围上来两三个异能者, 郁辞感觉自己在被激光上下扫射, 不自在地偏头。
医护小姐:“你这伤势在里头都能排前三了, 没人告诉你在治疗系异能者面前就不要硬撑了?”
郁辞:“。”他是真的觉得还行。
现在说出去他是跟白堕打了一架,信不信一秒改嘴。
郁辞分神回答心理师的测试问题, 医护:“就是有个年轻人……你们这些同伴之后多看看他吧。不过有些坎迈不过,停下来歇歇也挺好。”
他看见她笑了一下,手上圆珠笔咵咵飞舞着记录,同时熟练地关照四面八方的动静,同样年轻的脸上满是坚韧磨炼后的神采。
那是一个温和,不掺杂其他惋惜情绪的笑容。
确认郁辞身心都没出什么大问题, 少年抱着怀里塞来的一袋浓缩治疗药剂离开。
“全部喝完。不准一口气喝光,也不能不喝,标签上都写好了,别乱喝啊。”
听起来十分有经验的样子。
郁辞摇摇头,刚走进拐角,当下不老实地往反方向走。
光球飞出来:“小郁……”
它看着少年面无表情地侧脸,鸦影遮住了眼底的神情,小五凑过去,暖黄的光晕贴在脸侧:“不要难过。”
世界意识小声安慰他说。
郁辞扯了下嘴角,失败了,没什么情绪:“我本来可以阻止的。”他陈述事实。
但凡他早点意识到,或许局面不会如此糟糕。比起预判失败更让他难过的是看到血液吊起四具身体的场景,宛如屠宰场上吊起的肉块。
那一刻受到的冲击力,比郁辞想象中强多了。
不是提前看到死亡便能理所当然接受,所以,他感到愤怒。
那些一周目未曾露脸的人,又有多少是早早战死在事故中的?
小五黏上去,稚嫩的嗓音放轻:“但是,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阻止了一周目中大面积死亡的惨剧,你迄今为止走的每一步都比这个世界要好。”
连主角团和世界都没做到的事,郁辞一个人一步步走到了现在。蝴蝶煽动翅膀,湮灭了旧日的时间线,阻止了许多原本既定的死亡。
“这是很了不起的事!”它这语气说着倒像是三岁小朋友。
那倒也是,这本来就是个新生的世界,搞不好还没有三岁呢。
小五飞起来,停在郁辞面前,光团硬生生挤进去,在漆黑的虹膜里光点的存在足够明显:“你先是人,是郁辞,然后才是我的合作者,我的救世主。你本就是剧情之外的意外,是我选定了你,是成是败,我都接受。”
褪去所有的词条标签,漫画灌输不是凭空多出一段阅历,郁辞只是一个刚成年两年,觉醒异能两年的人。
犯错是人类生而有之的权利。
“啧,怎么说话的,我不可能失败。”郁辞抓住它双目直视前方,反驳,“对你的救世主有点信心。”
小五仰头望他:“我说真的……”
“嗯是是是,所以你的救世主要可是拯救世界了,嘘。”郁辞敷衍小五,狼尾垂下,低笑着,狭长的眼尾锋锐地扬起。
他迅速收拾好情绪,连这点承受能力都没有,他不会走到今天的。
于桑秋抱臂靠在墙上望向来人,稍带痞气,原先一头长发被剪短,地面大理石的反光里利落的短发暗红如残阳。
并未掩饰脚步声,郁辞视线落在于桑秋的眼睛上微妙停留一秒。
“你往哪看呢!忘掉你脑子里的想法!”
于桑秋做贼心虚地率先嚷嚷起来,此地无银三百两。
行吧,他确实在出来之后没忍住偷偷掉了几颗金豆子。鬼知道,于渐夏的身体为什么泪腺发达得堪比豌豆公主啊!绝对不是他在难过好吗!
发现自己哭了,于桑秋脑子都空白了一瞬。
上一次哭早不知是那个犄角旮旯里的事情了,他就是习惯性在摆脱生命危险后想把身体让回去,喊了几声没有回应才转过来:对啊,现在这具身体里只有他一个人了。
——于渐夏就是个胆小鬼混蛋!靠,还好没人看见,不然也太丢脸了。
反应过来,于桑秋脑子里两个观点交织着,最后控制不住生理性哆嗦了一下。
哭猛了。
……靠。
还好现在眼睛变成红的了,应该看不出来。
郁辞挑眉,在于桑秋神经上踩了几脚,猝不及防切入正题:“我和于渐夏的合作即将结束,那么你想报仇吗,于桑秋?”
灾厄无声笼罩方寸之地,隔绝一切窥视。
郁辞对于桑秋发出邀请。
“你这不是废话嘛,不然我跑到这见你。”于桑秋抓抓头发,没好气,“于渐夏那家伙都把我卖给你了,再说了,我凭什么要听那家伙的话啊。他现在的东西都是我的了。”
郁辞就当他答应了,指针静止的怀表出现在掌心:“我要你回到白堕身边,继续陆曲生的指令。”
“取代白堕,成为新的血液代言人。”
原本残留在颈侧的银纹早已消失,郁辞在于桑秋身上留了个属于自己的标记,防止后者被血液主同化,“放心,我会辅助你的。”
于桑秋产生了一种被盯上的危险感,像被咬中咽喉一瞬间寒毛炸起。哪怕他知道那不是对着自己的。
“行,我知道了。”他嘀咕着,“被你这家伙盯上也真够倒霉的。”
话说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郁辞到底是何来历,就把自己卖了,也是够不靠谱的。
于桑秋:“对了,异能,是放在你的怀表里还是哪?”他抬手招出一只火焰幻化的蝴蝶。
郁辞不是非要不可,那毕竟只是他和于渐夏搭话的借口,但当蝴蝶牵连着丝线出现在视线中时,他的耳边突然响起钟摆的回响。
某种强烈的直觉让他改变主意,“放怀表里好了,和我的指针刻度很配。”
于桑秋翻了白眼:“那可真够奢侈的,大少爷。”
郁辞只当听不见。
这还是于桑秋头一回对除了于渐夏以外的个体使用异能,金线缓慢落入怀表,紧接着泛起火焰的色泽。
[共链]的本质在于灵魂的连接,这样才能保证[弃蝶]的力量到郁辞手里不至于用不了。牵连郁辞可比于渐夏累多了,于桑秋额角滑落汗珠。
郁辞只要了异能能量,而不是一半的异能,为了后续的计划,于桑秋的战斗力不能受损,否则待在猩红里容易小命不保。
随着力量的注入,怀表上的红宝石逐渐亮起,色泽转入深色淬血的光泽。
于桑秋松了口气:“行了,你可以试试,看有没有问题。”
“不用了。”东西到手,郁辞没那么急了,临走前他语调晦涩地:“最迟一年,陆曲生必然对白堕下手。”
“你自己也小心点。”
就跟郁辞留在空间中的痕迹一样,作为献祭的主力,等异管局调查清楚于桑秋的处境就危险了。
郁辞表示:“碰到资金短缺,可以向我求助,合作者。”
将落的余晖里,走廊尽头的光都矮得昏暗半昧,拉下两道长长的影子投落在地,更深的那个一步步走进暗里,于桑秋的发尾暗红欲燃点起了天边最后一抹残阳烧云。
片刻后,这里恢复一片空荡。
郁辞看着手里的怀表,冥冥中有了熟悉的被拉扯感,他听到时间线发出的一声嗡鸣。
小五:“小郁,有新的需要补齐的时间逻辑了。”
“嗯,而且我已经知道要怎么做了。”
“那现在走吗?随时可以进行!”
“不。”郁辞回到酒店,看着屏幕上的数字一点点跳动上升,最后在叮的提示音里迈步走出,“在此之前还有一桩事需要处理。”-
沈一言自认为在三校联赛期间躺平睡得很爽,不用参加比赛,不用上课,每天可以睡到自然醒。
为此他连异能都很少动用,准备好好休息一遭。
团赛禁止提前预言,少年蓦地睁眼,眼底扫开困顿只余清明,在外面的人打开房门前,率先按下了把手。
将叶昶失魂落魄的样子撞了满眼,耳边只有一片死寂,往常这个时候红毛就该兴奋地闯进来分享新见闻了。
“他需要好好休息,你多多关注一下。”来人并未多说,很快便脚步匆匆地走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收拾。
沈一言手臂发力,扶住叶昶,对方身上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却像是被抽断了精气神,瞳色黯淡无光。
到现在一句话也没说,沈一言想到自己模糊看到的,心下一沉。
相对无言地扶着叶昶在床边坐下,倒了杯水给过去,沈一言发现这家伙手凉得惊人。
火系异能者通常火气足,现在却还没有他体温高。
沈一言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吐字很慢:“说说?”
过了几分钟,叶昶才像是接收到指令的老式机器人,动作一卡一卡的,眉尾都透露出僵硬,周身逸散出浓烈的痛苦和愧疚。
他就张嘴说了一句话,嗓音沙哑:“言,我用不出异能了。”
叶昶扯起一个很难看的笑:“你说,我要不要退学啊。”
那团血色糊在他眼前,闭眼都能看到他们死去的样子,以及兰桡咬住纸页传递的话语,一字一句都是血染的安慰。
可是他就是忘不了,忘不了自己一次次被白堕击落的瞬间,他沾了一身泥,那平时三两步的距离让他只能无力看着同伴惨死在面前。
沈一言看着杯壁上无声破裂的气泡,耳边:“我真的很想把大家都带出去,但还是输了。”
叶昶泄气道,一口气灌下去,红了眼,重复:“真的。”
发现自己出来时,叶昶神情恍惚极了,很多个瞬间,他对自己的信念产生怀疑:会不会他其实根本不够坚定?
他的意志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大。
叶昶五指展开又反复握拳,那里却升不起一丝火苗,就像他现在的心情。
击垮他的不是敌人的强大,而是无比深刻地感受到自己的弱小,他为此痛恨。
沈一言充当这一个合格的倾听者,天青色瞳孔默默看着叶昶放下空了的水杯,他按下好友的肩:“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黑眼圈快比他重了。
叶昶还想说什么,意识却突然昏沉起来。沈一言给他拉上被子,将落水的小狗调整至最舒适的睡眠状态(这点他经验丰富),淡定地拿走加了料的杯子。
先好好睡一觉,别想些乱七八糟的。
由于团赛刚出现异常征兆对外影像就被强行掐断了,所以沈一言并不清楚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通过外面的动静和只言片语,他这会功夫也猜了个大概。
灰毛在另一张床上躺下,闭眼,眼前缓缓出现两头皆望不到尽头的长廊,他开始拔足追逐命运的残角,身影消失在原地。
现在让他来看看好了。
为了防止叶昶在他睡着期间乱跑,沈一言给他下了加倍的量,那股熟悉的疲惫感很快爬上沈一言的感知。
……
发生这么大的事,返校时间延期,庞大的系统开始运作起来,老师们忙得不见踪影。
在知道有同伴牺牲后,江逾白等人沉默了很久。
酒店里安静得仅剩下脚步声,几日前还能感受到热闹如同烟花绽放后的冷空气,风一吹只能看见破碎的红纸。
昨天还在对抗比拼的对手,如今已留在了过去。
昆梧算是情况最好的队伍了,那天在门口等到郁辞完好无损地出现,饶是对对方的实力有信心,三人组还是由衷松了口气。
郁辞被三道视线上上下下扫了好几遍。
看着这群家伙有点应激的样子,郁辞勉强容忍他们闹到了零点。小动物抱团取暖,身为异能者还能把自己折腾出黑眼圈,这几个远不如面上看起来那么放松。
郁辞手法粗暴地放了几个诅咒——于渐夏同款削弱版,作用于心理层面,强行关机的好助手。
就是不能多用。
黑毛颇为惋惜地闭上眼。
团队赛消耗极大,又都受了伤,一天后的半夜简霖敲门,江逾白眼里还有未褪尽的困意:“简哥?”
“这两天看到于渐夏没?”简霖开门见山。
“没。”
青年来去匆匆离开:“返校前别乱跑,看到人影告诉我,你们继续睡。”
话是这么说,江逾白却是没了睡意,简霖突然找上门问人肯定有问题,他拿手机在小群里扣问号:“都没睡,看来是挨个问过去了。”
群里也不见于渐夏的气泡。
“郁辞,你知道啥消息不?”他不抱希望问,翻出装备准备去健身房活动活动,睡了一天骨头都睡软了。
郁辞确定于桑秋已经逃了,速度够快,竟然躲过了异管局的搜查线。
“知道啊。”
“嗯,最近要提高警惕了,你要不要…嗯?你知道!”江逾白拔高声量。
“别看我,自己猜。现在还不是你该知道的时候,江逾白。”
郁辞颇有深意地看着他说,神情隐隐与初见的那一眼相似。
江逾白面上噫吁着“没意思”,抓着毛巾的手几不可查收紧,凭空多出些紧迫感来。
江逾白拖人作势往外走:“去不去锻炼,郁辞。”——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回来没几天又感冒,今天还变严重了,晕乎乎的,算加1.5,明天继续。目前还剩1.5更
黎斯特殊队伍:兰桡,孟了,钟云开,殷如棠
裴敛安:我就说这支队伍没几个正常人吧!
第140章 清醒了吗?(修)
“你再考虑一下。”
“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简霖驳回叶昶的申请。
纸推过来, 照片上的红毛裂着锃亮的大白牙,叶昶沉默一阵,尔后平静道:“好, 我知道了简哥。”
连轴转的倦怠没能在简霖脸上留下痕迹, 直到人走远了才捂脸骂了句什么。
酒店周围的装饰拆了之后不免寥落, 缺少观赛的看客, 监控上的装置暂未解除, 除了偶尔路过的工作人员,空荡得塞下叶昶和他瘦长的影子还有空余。
风一吹, 便落了一地叶。
枫树蔫兮兮得突了半边顶, 前几天下了场雨就好像浇透了它的激情, 气温越发低了。
叶昶闷头往体育馆走, 走进后才发现今天所有的设备都拆了。
“啊, 抱歉,因为联赛已经结束了,部分设备需要进行维修, 所以暂时不对外开放。”
工作人员从一摞纸箱后探出头, 他对叶昶还有几分脸熟, 双手一松:“你是叶昶吧, 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纸箱拉成一个弧飘起来,面前伸出印有照片的明信片。
叶昶低头和少年神采飞扬的笑脸对上, 那是他第二轮击败殷如棠的定格,汗水淋漓,发色如火。
“啊对笔,笔忘了。”工作人员一拍脑门,又杵过来一只记号笔。
叶昶视线聚焦,闷头接过来神不思蜀地划过几笔, 龙飞凤舞的黑线片在火上,恍如隔世。
他本来准备听从简霖的建议再试试的,现在看来也没什么必要了,一个人重新游荡回场馆外的公园,坐在又冷又硬的石长椅上。
这几天叶昶背着所有人偷偷试了无数次,但[引薪火]没有反应是既定的事实。用不出来就是用不出来。
道理他都懂,甚至他自己也清楚不能因为这种事就轻易倒下,不然他现在安安稳稳地站在这里将毫无意义。
但异能机制无不在提醒他:你的信念被碾碎了。
当他不再坚定自我,自信到认为自己无坚不摧,那么薪火便无法点燃一堆空气。
“总归都是要退学的,与其慢慢掉下S班,不如自觉点。”起码还体面。
叶昶仰天长叹,脑门搁在椅背上,换往常这点温度他是感觉不到的,但异能消失好像也带走高温体质,后脑勺像砸在了一块铁上。
他看着蓝天下枫叶旋转着飘落,五指向上一收,精准截下蝴蝶来。
盖在一只眼睛上,视野消失了一半,叶昶继续走神:“离开昆梧读什么专业呢?”他想到自己的高考分数,“文化类就算,起码还能找个体校混混。”
感谢高考前夕努力一把的自己,最起码是在高考结束后才知道自己有异能天赋的,否则以自己的个性怕不是一整个放飞自我了。
设定公布时间的人真是个天才。
这样想着,叶昶被自己逗笑了,鼻腔喷出气流,顶偏了“单边眼镜”。
接着这点情绪慢慢渗出苦来,他试图幻想回归普通后的生活,这才恍然发现那样的日子早已模糊,离他太远了。
毕业混到文凭,找一个工作养家糊口,顺便还得糊弄一下爸妈,你儿子前一年半神神秘秘的经历——不是被外星人劫持了,是进行神秘任务了。
心里生出点茫然,咕咚咕咚冒头:然后呢?然后还有什么?
叶昶深深意识到自己是不甘心的,不甘心就这样惨淡结束关于异能者的一切,失落地发现准备好的烟花在最后关头哑了火,空余黑黢黢的一片。
不甘心先一步退场,不甘心远离那样精彩刺激的生活,不甘心像个逃兵一样仓惶收场。
——如果他不曾见过门后绚烂的风景,他将不会经历现在这样的痛苦。
可问题是,他发现自己是享受的!
谁没做过某天突然觉醒神秘力量拯救世界的梦,中二期还没走,他的神秘力量就突然欠费停机了!
叶昶拼命眨巴眨巴眼,猛地揭下枫叶,坐起来,一秒后肩膀塌下。
“有什么用呢……”
明天上午就要回去了。
叶昶把申请表的边边角角都抚平,看了又看,默默收回去,走远了。
回去的时候,刚好看到要出门的沈一言,叶昶倒回去朝门外喽了眼:“言,你要出门?”
震惊,卡皮巴拉出门堪称百年难得一遇的盛景!
沈一言放下抓着外套的手,视线瞟过叶昶看不出异常的神情,吐字温吞:“不,你看错了。”
灰毛困倦地倒回去,面朝天花板:“我饿了。”
“哦哦,我忘记给你带饭了。”叶昶恍然,“你想吃什么,还是老样子?”
床平面上冉冉升起一个“OK”。
叶昶:“明白,言,你先睡五分钟,我很快回来!”
“……别忘了给你自己带饭。”沈一言眼神清明而担忧地看着紧闭的门板。
别以为他不知道,叶昶已经一天没吃饭了,异能又不是万能的,更何况叶昶的演技并不好。
灰毛脑袋倒回去,懒懒嗤笑:“烂透了。”
手指盲打,在屏幕上戳了个“1”,代表“有待观察”。
背着叶昶拉的昆梧小群收到信号纷纷响应:“收到!”
已全方位无死角监督红毛。
“不是,叶昶人呢?!”
翌日,临出发前一个小时还没见到红毛的影子,甚至连消息也不回一个,江逾白绕着行李箱抓了抓脑袋。
秦沐眼珠跟了回就被栗毛小狗绕圈的行为绕晕了,瞥开眼:“酒店已经退房了,昨天晚上也说好了上午十点离开,两个小时前还看到他,现在就不见了?”
宋岫:“得赶紧找。”
“问题就在这里!”江逾白狠狠皱眉,拉着行李箱一屁股坐下,“这是个异能者,两个小时的时间全力下都够他跑到隔壁市了!这要怎么找,那家伙连行李都不带!”
重点明显落在最后一句。
在栗毛抓狂的背景下,宋岫看着手机那边沈一言发来的消息:“最起码带了手机,万一只是出去散心呢。”
“这话你自己都不信吧,阿岫。”江逾白吐槽。
预言不是万能的,越是亲密或者强求,反而抓不到,沈一言暂且尚未得到有用信息。
沈一言:[人没事,但具体位置未知。]
这大概是唯一的好消息了。
叶昶的心理状态明显不对,大家不放心,暗戳戳观察着,没想到还是钻到空子了。
五分钟后。
预言里“人没事”的叶昶挨上了郁辞的第一记拳头。
不添加任何额外异能加持,实实在在落在叶昶腹部,避开要害,力道反冲着少年后背重重砸在墙面上,被郁辞拎着提起。
“郁、唔!”
刚到手的杨枝甘露放在巷子外,光团落在上面,半个球歪着旁观这场堪称单方面的殴打。
郁辞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地从后方袭击叶昶,等人回头便抡着拳头就是一顿揍。
不靠异能,单论体术的情况下,郁辞也足以碾压叶昶。
红毛一脸懵地吃了痛,一开始还试图和郁辞交流,以为对方是出什么意外了,但躲闪着撞进冷沉清明的眼睛,就知道郁辞是故意的了。
“郁哥,手下留情啊,你看清楚我是谁!”
“郁!不是,唔!”
打着打着,叶昶便生了火气。
谁在路上走的好好的,突然挨顿打也会生出火气的。
“郁辞!你有病吗!”
他开始反击,骂出来。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迎接他的只有对面破空对上的招式,拳拳到肉,下手丝毫不顾情面!
虽然不致命,但郁辞专挑痛楚打,这比普通的对决体感深刻得多。
叶昶从窝囊挨揍,到奋起反击,再到被揍翻脱离,只用了半个小时。
就算是异能者,两天没吃饭也不可能没有任何影响的。
叶昶嘴角青紫地被鱼刺整个按在墙上,胸膛剧烈起伏。两人一高一低,这个角度叶昶不得不头抬起,仰望郁辞。
被迫直视深不见底的黑瞳,高墙将大片阴影斜切着揽进巷内,叶昶自闭的时候专挑偏僻无人的小道走,这也导致现在两个少年光天化日下打架也没人发现。
日头越白,衬得影子也浓厚了起来,尽数被郁辞压下,片出锋利的眉梢、棱角。
张扬的侵略性便清晰地烙在叶昶眼底,他想到什么,在恼羞成怒前郁辞率先开口了:“这不是能打吗?”
袖口掩住手腕上的素圈,他收手后撤,居高临下地看着叶昶冷冷道。
猝然失去支撑,叶昶紧急调整自己的站位,捂着腰腹缓缓站直,懵了一下。
郁辞:“我还以为你真的被白堕打压得一点血性都没有了,怎么不敢和他对抗,但能对我出拳,是觉得我好欺负?”
“不……”
郁辞根本不给机会,语气染上微妙的嘲讽:“可是我连异能都没用,但凭体术你还是打不过我。”
他的站位正正遮住巷口反射的光,叫人不得不将目光落在狭长的眼睛上,刺进叶昶的感官。
后者瞳孔缩起,五指垂在身侧下意识握紧。
“是啊,多没用,天真的以为自己至少可以带着同伴安全逃离,结果偏要等到鲜血在面前流尽才愿意承认自己的无能和弱小。发现自己其实并不强大。”
郁辞将叶昶的伤口挖出来,洒上一袋盐丢在阳光下,他看着后者脸上渐渐生动的表情,搅开死水!
“看到我来的时候,会不会心里闪过一丝动摇?你不行,但作为同龄人,我却能接下白堕的招式,撑到支援到来。”
“够了!别说了!”
郁辞逼近他,像靠近一头站在悬崖边,走投无路双目猩红的病兽,声量便轻松盖过那痛苦的嘶吼,响彻在空寂逼仄的空间里,重重敲击在叶昶心头:
“但你知道我付出了多少吗,你知道异能无数次反噬的痛苦吗,知道我一个月看完了万卷书两层的图书吗。”
叶昶无声张嘴,以为郁辞又要给他来上一拳的时候,只听到一句:“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重新看向他,漆黑放大到占据大半个视野。
“身边随便放出一个人,都走过你走过的路,尝过相似的苦。简霖也是有队友的,但为什么单独行动?因为代言人不止一次在他面前虐杀他的队友,甚至是普通人。关挽月全队战死,她是唯一的幸存者,因为她的战友用生命托举将她扔出了熵点。季寒月从单纯的治疗性异能者,走到异处局主力的位置同样付出了很多。”
“我、”叶昶喉间挤出一股短促的气流。
郁辞的语气变得和缓,暗含千钧:“就拿近的说,孟了也是经历过队伍全员牺牲的人。”
郁辞说到这里的时候,在心里默默对这些人说句抱歉,看着叶昶的表情心底才终于稍稍松下一丝。
整个人突然撤走,细风扬起发尾,像是阴影里割出的利刃,锐不可当:“当然,说这些不是让你对比的,也不是要求你跟他们一样的。”
郁辞眼底流露出分明的嫌弃:“但你要是成天一脸丧气的在我面前碍眼,也不要怪我揍你。”
“晦气。”
他干脆利落地转身往外走。
三秒后,听到身后传来的罡风,骤然转身抽出锁链接下袭来的火球。
“明明是你突然找上来的,我难得少男文艺一番!”
叶昶眼眶通红的挥着烈火包裹的拳头揍来,金瞳可窥凿进去的碎光。
一如微茫的薪火轰然燎原,转眼野草连天催生。
郁辞勾唇笑着接下这一招,再次用实力证明,有时候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就算爆种也无法撼动他第一的头衔。
“不打了不打了。”叶昶是真的没劲了,粗喘气求饶,嘴角抽痛,嘶,估计颜色更深了。
真该庆幸他郁哥没赐他一对熊猫眼。
忍不住吐槽:“要不要如此争强好胜啊,郁,我可是差点误入歧途了都,连点安慰性胜利都没有吗?”
郁辞听他小声嘀咕刚刚满脑子幻听,好像是宣传什么暴力、罪恶什么的,神神秘秘他也没太听懂叭啦叭啦,小五飞起来落在肩头。
到手奶茶还没凉透,他一吸管戳开,边转了话头:“不过——”
叶昶看过来,以为黑毛终于良心发现了。
郁辞接上:“——比不上我而已,你也不要自卑。毕竟不是人人都能和我比的。”
“至于刚刚的问题,抱歉,不可能。”
叶昶反应了会,才连起来:不可能让出胜利。
什么人啊,这是,叶昶一边想着,嘴角抽痛的裂开嘴,上去勾着郁辞肩膀胆子极大地吱哇抱怨起来。
小五突然检测到什么,高兴地对郁辞说:‘小郁!你有信徒了耶,就在你身边哦!猜猜,猜猜!’
郁辞一愣,这真的不在他计划内,不到一秒他在叶昶身上感应到力量标记,当即按这一边耳朵瞥向这个重新满电的大型犬类。
有点哭笑不得,这算什么,他一开始确实有这个想法,想着与其便宜血液主,不如放到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安全,但那只是想想。
某人倒好,自己往他坑里跳了。
小五:‘这下别人有的,小郁也有了,不知道有没有新功能欸!’
有的,郁辞听到叶昶歪头嘀咕:“嗯?好像又幻听了?你刚刚叫我了吗,郁?”
郁辞的良心有限,踹开他:“好好看路。”
唔,让他好好想想怎么利用这件事。
叶昶摸摸后脑勺。
江逾白看着路对面走来的两个人,炸毛跑过来:“你们两个刚刚去哪了,发消息也不回。”
他看着郁辞拿着奶茶悠哉悠哉的样子,视线挪到一旁叶昶明显挨揍的青紫嘴角,再留意对方恢复高光的双眼,松了口气:“叶,你这是咋了?阿岫,过来一下!”
撕拉——
叶昶笑说:“刚刚准备丢垃圾,摔的。”——
作者有话说:晚好!
还欠一更,好耶!
一些碎碎念:
其实一开始大纲上叶昶已经是进过这件事变成病态的信任欠崽,类似于将他作为新的力量信仰,但后来写着写着就觉得这样不合理了。人物在笔下活过来后,就不该成为围着所谓“主角”转的傀儡,如果那样安排我就是在否定叶昶作为独立的人的存在,违背他的逻辑和灵魂(嘿,好像有点中二)让他被剧情裹挟了。之前也在文里形容过,以叶昶的性格单开一部漫画,这红毛也该是妥妥的小太阳主角配置。
所以安排联赛篇的时候便准备改了,他应该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内核和坚持,就算没有郁辞,在一周目的后面他也是吃过很多苦后找回毅然找回自我,成为异管库接应的卧底英雄,牺牲在前线上的人(所以之前提到的过去时间线,和食用盐见面就有这事)他的信仰源于自我就该归于自我,而不是依附于某个特定的存在。
欠崽这属于顺水推舟,算是意外收获了~希望也到这里也能展现出郁辞的人格魅力。除我的主角外,同样平等地偏爱(?)笔下的每个崽。
——去抢过创造者的笔,独立恣意的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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