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绝的确是在拖延时间。
他故意用自己的歇斯底里,佯装出一副满盘皆输的样子,不止是为了让眼前的影们放松警惕、暴露出破绽,更关键的目的是……
有人,要求他这么做。
有人要求他,为某种特殊的“实验”,拖延时间。
那个人就是已经死亡的花岗。
*
“嘭!!”
当进入的六道模式的花岗突然动手,庞大的查克拉瞬间将周围的所有人击飞,药师兜顿时濒死、大蛇丸头也不回地和水无月逃命的时候。
被击飞出去、短暂的失去了几秒钟意识的黑绝,再度清醒过来的时候,空洞的目光只看到了眼前彻底黑下来的天空。
我……
我死了吗?
黑绝的脑内瞬间被这样的念头占据,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来,却对上了一双澄澈的蓝眼睛:
“你没事。”
对方用无比嫌恶的语气说道。
——花岗!
瞬间被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惊到,上一秒还在因为身上的疼痛而神情恍惚的黑绝,下一秒猛地起身,满脸惊恐地下意识向后挪动,同时无比愤怒地对着花岗大喊道:
“你!你居然敢——”
“居然敢背叛你吗。黑绝,事到如今,你就只想说这个?”
脱口而出的话被花岗的声音截下,黑绝的声音陡然间一梗,表情愤怒地怒视着眼前的六道花岗。
进入了六道模式之后,此时的花岗呈现出一股非人的姿态。
他的头发变成了纯白色,皮肤也呈现出一种不同寻常的病态的白,那双总是遮掩着的眼睛,此刻变回了转生眼的样子。
此时的黑绝望着这种状态的花岗,却只觉得内心愤恨。
他愤恨于,自己千年的计划,居然被眼前的这个懦夫毁掉了——
没错,在黑绝看来,花岗就是彻头彻尾的懦夫。
对方的可恨与羽衣截然不同,羽衣是值得被人千刀万剐的可恶,花岗就是让黑绝感到不齿的人。
黑绝万万没想到,事到如今…花岗居然彻底放弃了!
在黑绝看来,花岗的种种行为,毫无疑问就是仍然忠诚追随日向咲良的表现,他要成为神树的养分,促成日向咲良成神——
“你为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难得有俯视他人的机会,此时的花岗微微垂眸,面无表情地盯着黑绝。
片刻后,他轻轻呼出了一口浊气:
“已经放弃了吗?”
哈?
花岗的话让黑绝黑了脸色。
你这混蛋在说什么呢,明明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反抗、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能击败日向咲良的你才是……
“你不打算努努力说服我吗?”
诶?
花岗的后半句话,让黑绝的表情有了一瞬间的空白。
在他怔愣的抬头注视下,此时的花岗双手抱臂,眼神呈现出一种空洞的麻木,面无表情的脸十分割裂…却又让黑绝相当熟悉。
这就是当初自己和花岗坦诚布公的那一刻,被岩忍们关在土影办公室里的花岗的表情。
万念俱灰、麻木空洞、毫无希望。
说到底,当初见到了这种状态的花岗、还误以为对方真的会被自己鼓励成功,克服从出生时就开始的恐惧反抗日向咲良的自己,才是那个笨蛋。
意识短暂的游离了一会儿,下一刻,黑绝微微抬头,对上花岗那张麻木的脸时,沉默了几秒钟,猛然间用力地站了起来!
“没错!大筒木花岗…我是不会放弃……”
“别用那种称呼叫我。”
黑绝刚刚开口,就被花岗用厌恶的语气打断了:
“好恶心。”
被如此评价的黑绝非但没有恼火,反而眼底闪烁着一股光芒,原本只是试试看的念头,倏然间高涨起来:
“好,花岗。”
他佯装出一副无比认真的样子来,耐心道:
“既然都是卖命,那么我希望你能仔细思考一下。”
“毕竟无论是成为日向咲良的养料还是和我合作,对你而言的差别应该都不大。”
诶?居然想明白了吗?真是不容易。
花岗望着黑绝的眼神出现了轻微的诧异波动。
此时的黑绝仿佛是触底反弹了一般,大脑运转地极为快——即使他说出来的哄骗的话语,还是和当初哄骗斑和带土时没什么两样。
但因为花岗本身就毫无退路,这一点比起因为琳的死而陷入绝望的带土,反而更加容易利用一点。
毕竟花岗从始至终,都是唯一的受害者本身。
因此,黑绝逐渐变得滔滔不绝起来,他口若悬河地讲述花岗选择自己的好处,包括但不限于让可恶的日向咲良愿望落空、让过去一直以来迫害他的大筒木受到惩罚、以及……
既然都是死,为什么不选择一个更壮烈的死法。
成为日向咲良成神的养料…不是太窝囊了吗?
黑绝的声音安静了下来。
即使从他的表情来看,他似乎没有说够。
只是此时的他一时间想不出其他合理且不牵强的说法了。
收敛了自己的神情之后,黑绝缓缓抬头,望着花岗的表情中不难看出、存在着一股试图隐藏的期待。
他不能不期待,因为眼前的花岗,已经是他仅剩的希望了。
因此,在黑绝紧张无比的注视下,没有其他退路的他,看到了花岗垂眸沉思的表情之后,心跳愈发加速了起来。
直到。
“在无限月读的世界里,大家真的是幸福的吗。”
黑绝的表情倏然间一亮,但他瞬间僵住。
因为黑绝反映了过来,从花岗刚刚对自己嘲讽母亲大人的时候就能知道,对方早就知道,带土和斑口中的“无限月读”,完全是我营造出来的骗局。
因此,这样的谎言无法欺骗到他……那他为什么要问起无限月读吗?
即使大脑出现了种种的猜测,此时的黑绝仍然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当然——”
“骗人。”
花岗却打断了他的回答,也让黑绝原本打好的腹稿变得无了起来。
然而,黑绝刚刚失去了笑容,眼前的花岗就倏然间叹了一口气。
“……我没有选择。”
又是这句话。
当这句话从花岗的口中吐出来时,黑绝的表情出现了微妙的动摇。
因为,这句话虽然是黑绝初次听到花岗讲,但在之前,他早已从白绝为数不多有关五影会谈的汇报中,听到过这句话了。
只不过当时的花岗是对着逼迫他做出决定的日向咲良,一次又一次地重复这句话的。
……可笑的是,当时的自己居然认为花岗是在表演,希望得到其他四影的信任。
收敛了自己恼火的心情,黑绝重新抬起头来,耳畔却响起了花岗的喃喃自语。
他屏住呼吸、仔仔细细地聆听着花岗的声音。
“如果我和日向咲良处于相同的阵营里,那么就有被他利用着摧毁忍界的风险。”
原来他没有被日向咲良在会议上,那番听上去无比真心的话语说服吗?
虽然只听到了前半段的内容,但黑绝仍然知道,当初的日向咲良面对呼喊他“大筒木咲良”的花岗时,曾经义正言辞地说过,自己是“日向咲良”。
正当黑绝以为这是自己预料之外的喜事的时候,花岗仿佛预知到了他的想法,淡淡地抬头道:
“你也同样不可靠。”
“我知道,你的目的是复活你的母亲辉夜姬,所以无限月读的世界毫无疑问是个骗局。”
“你的真正目的,是诱导我成为神树,结出查克拉果实的那一刻,偷袭霸占我的身体,进而使用我的力量,复活你的母亲。”
被花岗毫不犹豫地戳穿了心思,黑绝的表情无比僵硬。
“……怎么这副表情。”花岗不咸不淡地抬眼,望着眼前的黑绝:
“你难道真的把我当做了宇智波带土吗?”
黑绝眼角抽动了一下,他无法继续保持沉默,连忙开口道:“我并没……”
然而花岗仍然自顾自地说着,并没有听黑绝说话的意思:
“我好歹也是做好了自我牺牲的觉悟,才作为日向咲良的随同人员,降临这个世界的。”
黑绝愣住了。
因为,他在花岗的这句话中,读出了一个无比重要的信息:
也就是说,他早就做好了放弃自己生命的心理准备……
“我的生命?”
在黑绝惊诧的注视下,他明明没有说出来,花岗随后开口的声音,却仿佛承接他的心声一般,悠悠道:
“我的生命是最不值钱的筹码。”
发出这样感慨的花岗呼出一口浊气,像是耗光了最后的力气一般,垂眸沉默了几秒钟。
而在此期间,终于明白了花岗到底将他自己的生命当做怎样的事物对待后,黑绝也变得哑口无言起来。
因为他意识到,花岗居然是没有弱点的。
——因为他也同样没有任何强大之处。
他无法主动攻击任何人,也无法受到任何人的攻击。
因为在这世界上,对他最残忍的人……是他自己。
“你会阻止我的吧,黑绝。”
直到花岗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响起,这片酝酿已久的沉默,才倏然间被打破。
黑绝下意识地抬头,表情怔愣:“什么?”
“为了让辉夜姬复活,你会在我成为神树的那一刻,阻止无限月读的发生——”
花岗无视黑绝吃惊的表情,只是自顾自地敛眸继续道:
“但是也没办法立刻成功吧。”
“在无限月读的世界里,时间的法则是不通用的。”
花岗微微抬起眼睛,那双和日向咲良相比,仿佛天生笼罩着一层薄纱的蓝色“转生眼”,此刻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来:
“我实在是很好奇。”
“在无限月读的世界里生活的大家,会不会真的是幸福的。”
黑绝不安了起来,他视野里的花岗却只是在笑。
和过去黑绝熟悉、整个忍界都熟悉的小人得志的花岗标志性笑容不同。
此时的花岗面带前所未有的释然笑容:
“那么就用我毫无价值的生命,为忍界的大家,搭建这样的一场舞台吧。”
他无视了黑绝瞳仁微缩,一点点变得极度不安起来的视线,咧嘴一笑:
“如果在感受了无限月读的世界之后,日向咲良被我感化,想要在你的手中、在辉夜姬的手中拯救这个忍界,那么我的死,应该也算是有所价值的吧……”
“——你在开玩笑吗?!”
黑绝愤怒的声音响起,但更像是被花岗的话语和行为彻底吓到的恐惧:
“日向咲良绝不是有可能会被这种可笑的理由说服……”
“那就是你赢了。”花岗面不改色答道。
诶?
“我说,那样的话。”花岗第一次表现出如此程度的耐心来,不厌其烦地解答道:
“你就复活辉夜姬,然后让她摧毁这个忍界,让她对包括日向咲良在内的整个大筒木,展开报复吧。”
花岗缓缓收敛了自己的笑容,在黑绝震颤难以置信的注视下,垂眸淡淡道:
“无论是拯救这个世界,还是让大筒木为了这个世界而陪葬…就算只是让拥有想要成神欲望可能性的日向咲良失败,我也算是心满意足了。”
“——不过。”
花岗突然笑了起来。
这笑容无比简单:
“我现在的这种状态,在忍界的人眼里,是不是也成为了六道仙人一样的存在呢?”
……只是想问这个吗?
仿佛看不到来自黑绝的难以理解的复杂视线,花岗只是自顾自地开心地笑道:
“在临死前能成神,成为忍界的最强者,甚至还能掌握如此多的人的生死,这种感觉……”
笑着的花岗嘴角的弧度一点点下降。
在最后的最后,微微敛眸的他,永远充斥着充沛情绪的嗓音,在低微变成气音的那一刻,仿佛与某位亏欠的挚友相重合:
“真是好啊。”
…
……
“轰!!”
*
在所有忍者们的注视下,那攀升到了最后的高度,彻底停止下来的神树的树顶,缓缓浮现出一朵比起周围藤蔓上都要巨大无数倍的花苞。
那朵花苞上拥有一枚让人只是注视就感到胆寒的眼球。
轮回眼。
在所有人神色各异,但不约而同地瞳仁震颤着的同时,神树上结出的巨大花苞,就这么在每个人惊恐又茫然的注视下,缓缓张开……
花苞绽放。
花。
……
【“哎呀,这孩子长得真是好看啊。”】
【“明明是个婴儿,却拥有一双这么漂亮的像宝石一样的眼睛,真是让人怜爱呢。”】
岩隐村孤儿院,抱着怀里表情怔愣的婴儿,负责战后遗孤们的照顾的老忍者,满脸慈爱地盯着怀里仿佛还没反应过来情况的黑发婴儿。
女岩忍忍不住笑了起来:
【“虽然这批孤儿都要按照岩石的种类来命名,但是……”】
【“果然,还是想给你‘花’的名字呢。”】
……
真是个奇怪的名字啊。
大筒木二式如此想道。
……
不。
是花岗,如此想道。
第362章
当神树最顶端的花苞缓缓绽放之际,下方的忍者们率先微微一愣,随后是一些见多识广的忍者表情大变,疾呼道:
“大家小心,幻境要来了——”
众人下意识地收敛心神,然而。
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头顶的神树上,仍然在汩汩流动着的血红色查克拉,就像是生物的血管一般,给人仿佛还散发着生命力的错觉。
……呼,那就让我看看吧。
月读的世界……
究竟能不能给大家带来幸福。
*
**
***
清晨的阳光越过面前的窗户,照耀在床上的男人脸上。
当脸上带着一道伤疤的中年男人被阳光刺激地缓缓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头发出一阵微不足道的阵痛。
虽然这股痛意不足以让他感到痛苦,却是能让他顿时从梦境中清醒过来。
几秒钟后,他缓缓睁开眼睛。
“喂——还不起来吗?”
当鹿久听到来自妻子的呼唤声时,本能让他猛地一个打挺起身,那张仿佛永远不会露出惊慌失措表情的脸,此刻有些僵硬地讪笑起来:
“诶、诶诶?我…看来我今天一不小心起晚了呢!”
听着丈夫用这样古怪的语气说话,奈良夫人双手抱臂,靠在门上时,望着对方的表情有些莫名:
“什么啊…算了,既然起来了,就快点出来吃早饭吧。”
望着妻子转身的背影,坐在床铺上的鹿久忍不住抬手,有些懊恼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真是的,明明自从自己回到火影大楼工作之后,每天的早饭都是由早起的我做的,今天怎么会睡过头了呢?
他内心虽然不解,但凭借着本能,还是立刻洗漱完毕,走出了房间。
当他绕出家里的拐角的时候,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和自己险些撞在一起——
“呜哇?啊,老爸真是的。”
听到那熟悉的懒散嗓音时,鹿久忍不住眉心一跳。
他望着眼前仍然一副打不起精神模样的儿子鹿丸,刚刚抬手,就被对方熟练地躲开:
“好险!”
臭小子。
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和鹿丸一齐出现在了饭桌上,用完了一顿和谐的早饭之后,鹿久马不停蹄地起身,在妻子疑惑抬眼的注视下,立刻道:
“时间不早了,我得出门了。”
这个时候还不到火影大楼,昨晚积压的工作又要完不成了。
想及此处,鹿久的动作更加迅捷,在身后妻子和儿子关切的注视下,熟练地穿戴好外套,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家门。
徒留身后的妻子微微抬眼,面带疑惑。
……
然而,当鹿久走出家门的时候,入目的却是木叶空荡荡的街头。
诶?
街上总是会早早出现在街头、护卫各个街道秩序的宇智波警备队…似乎消失了?
这样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画面,让鹿久原本因为妻子和儿子而轻松愉快的心情,倏然间静止了。
脑内舒畅愉快的情绪顿住,连同那股轻松感也荡然无存。
感受着风声鹤唳的耳边,鹿久抿抿唇,环顾四周。
他的神情有些微妙的疑惑,半晌后,还是摇摇头朝着火影大楼的方向走去。
当他按照记忆,熟练地走到火影大楼门前时,眼前全然陌生的守门忍者,让鹿久微微一愣。
奇怪,火影护卫队的排班表是自己做的,为什么眼前这个守门的年轻忍者…自己没有见过呢?
然而他疑惑,他面前的木叶忍者却露出了更加疑惑的神情:
“诶?鹿久大人?”
他用敬称称呼着眼前的奈良鹿久,摸不着头脑地抬手拦住了他:
“您怎么会出现在火影大楼?”
什、什么?
鹿久愣住了。
为什么我不能出现在这里?
微愣的鹿久快速地眨了眨眼,嘴里下意识地发出了追问,却不是刚刚的心声。
向来多思的他追问的话是:
“今天守门的人…不该是月光疾风吗?”
然而,鹿久试探的话刚刚落地,对面的年轻忍者却露出了比刚刚还要惊讶错愕的神情:
“您、您到底在说什么……”
“月光疾风大人……早早就死了啊。”
迎着鹿久陡然间僵住的视线,面前的忍者欲言又止的抬眼,他的眼中似乎始终萦绕着一股慎重和警惕。
更像是长期生活在不安定的环境中,产生的反应。
鹿久下意识开始观察起眼前人的表现,直到他听到了眼前人的下一句话:
“在不久前的中忍考试中,甚至在三代火影大人牺牲之前,月光疾风前辈…就壮烈牺牲了啊。”
嗡。
一阵轰鸣声,在鹿久的大脑内响起。
他下意识地想要怀疑这是一场恶作剧,却又本能地讷讷地应了一声,头下意识的上下移动,轻轻点了点。
“是、是啊。”
鹿久的声音显得艰涩无比,他甚至有一种,自己正以第三视角,看自己状若如常地回复眼前人话语的感受:
“你说得对。”表情僵直的鹿久缓缓道:“三代大人…牺牲了?”
后半句话中带着轻微的疑问,但显然没有让面前的年轻忍者察觉到,后者还自顾自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悲伤的情绪。
看样子一切都还没发生多久。
观察着眼前的年轻忍者的反应,鹿久感觉自己的大脑此刻一片混乱,于是他只能凭借本能继续追问,试探性开口道:
“那么,现在火影大楼里任职的火影,是四代大人吗?”
守门的年轻忍者表情更加奇怪了:
“……四代大人已经过世几十年了。”
轰!
望着面前表情呆滞的鹿久,年轻忍者终于按捺不住,忍不住前倾发问道:
“鹿久大人,您不舒服吗?”
然而,在鹿久猛地抬头的动作中,隐隐有种预感的他低喝出来的声音,几乎要与年轻忍者的关心声相重合:
“那咲良呢?!”
……
静。
年轻忍者:“咲良是谁?”
*
【四代目夫妇在九尾之乱中牺牲。】
【宇智波止水“意外”身亡。】
【宇智波鼬将宇智波一族灭族。】
【日向日差在云隐村袭击事件中,被逼自尽。】
【三代火影被大蛇丸杀死。】
此时的鹿久行走在街道上,他的大脑不住地回放着刚刚年轻忍者吐出的一则则话语,神情无比恍惚。
他的大脑,仿佛正在拼命地汲取氧气,可鹿久还是感到无比的窒息。
理智告诉他,这些事都是正常的、一早就发生的事。
但……
好痛苦。
这种无法呼吸了的感受,好痛苦。
像是被人死死扼住了咽喉的感觉…好痛苦好痛苦。
感觉快要反胃着吐出来了。
……是啊。
“日向咲良”是谁啊。
这个从未听说过的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呢?
在周围木叶忍者们惊疑茫然的注视下,甚至越过了关心地望着自己的猪鹿蝶的同期们,此时的鹿久踉踉跄跄地前进着,明明他也不知道自己要通往何处,可他的双脚此刻就是不听使唤地持续前进着。
“诶鹿久——啊嘞?”
秋道丁座望着面前闷头前进、完全没有搭理自己的好友,摸不着头脑地发出疑惑声:
“亥一,你知道鹿久怎么了吗?”
在他的身边,井野的父亲山中亥一面色严肃,盯着鹿久失魂落魄、踉跄无力地前进的脚步,凝重地摇了摇头。
他从未见到过一向冷静的鹿久,露出今天这样失态的表情。
……
不知不觉间,在神情恍惚的鹿久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站在木叶公墓前。
鹿久沉默地凝视着眼前的公墓,头顶的天空阴云密布——仿佛在他出门、发现街上没有宇智波警备队的身影时,就由晴转阴了。
即使表情艰涩复杂,鹿久仍然挪动着自己的脚步,缓缓步入了面前的墓园。
进入墓园之后,鹿久立刻开始漫无目的地寻找起来,他的眼神逐渐涣散,脚步却执拗地步步挪动着,目光在那些墓碑的名字上快速掠过。
终于,第无数次走过第三次忍界大战牺牲者的墓碑群,鹿久眼神专注又颤抖地在上面寻找着。
他试图,在这些牺牲者的墓碑上面,看到日向咲良的名字。
没有。
没有、没有……
根本没有。
……
当神情恍惚的鹿久不死心,再度返回到起点,准备第七次开始逐个排查的时候,忽然,他的脸上出现了一股微湿的触感。
“哗哗”的雨声渐渐在耳边响起。
而且愈来愈大,倾盆大雨,落在地面和墓碑上、鹿久的脸和身体上。
他毫不在意,只是随手抹了一把脸颊的雨点,就继续执拗地目视前方。
鹿久的双眼透过面前大雨引起的雾气,一眨不眨地再度开始寻找……
直到。
他的身后,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声音。
“父亲大人,您在找谁啊。”
当鹿丸的声音响起的那一刻,鹿久麻木空洞的动作倏然间一顿。
他猛地转头,看向背后的鹿丸。
就当他怔愣着想要开口的时候,听到了属于儿子的声音:
“您果然很奇怪。”
大雨中,站在那边的鹿丸手里也没有拿雨伞。
鹿丸任由雨水降落在自己的头顶、模糊自己的面容。
在鹿久的注视下,他看到智力毫不弱于自己的儿子,正一动不动的站在墓园的门口,面部被倾盆大雨遮挡,懒散的声音也因为耳边哗啦啦的雨声而受阻。
但鹿久就是能听清对方的声音:
“从早上您说,要去火影大楼处理工作的时候,就很奇怪了。”
他在鹿久逐渐变得慌张的表情中,不顾后者的步步后退,一步步逼近的同时,嘴里的语气平静的追问声毫不停息:
“您难道觉得宇智波没有灭族?”
“您难道觉得三代大人和四代大人还健在?”
“您口中的日向咲良——”
隔着一层下雨引起的雾气,鹿丸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第一次如此无措的父亲,话语无比直白:
“究竟是谁?”
第363章
望着眼前一动不动、仿佛被自己刚刚的那个问题石化了一般的父亲,鹿丸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抬腿,站在父亲的身边,视线扫过眼前的墓碑。
在鹿丸等待父亲回答的这段时间里,这场大雨来得快去的也快,就像它毫无征兆的加大时一样,现在又快速变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雨水。
鹿丸环顾四周,望着眼前的墓碑们,声音平静道:
“这里是第三次忍界大战的烈士们吧。”
“如果父亲你确信,那位‘日向咲良’曾经出现过,并且参与过第三次忍界大战的话,那么对方的确可能埋葬在这里。”
鹿丸话锋一转:
“不过,不是这边。”
他在鹿久抬手的注视下,微微抬手,指向了角落的方向:
“可能在那里。”
迎着父亲倏然间变得复杂起来的视线中,鹿丸指着一众无名墓碑,一向懒散的声音此刻沉静道:
“第三次忍界大战战况惨烈。”
“木叶这边,获得的是无比惨痛的胜利。”
“在那之后的每一年,似乎受到了某种不知名事物的诅咒一般,木叶丸的境况每况愈下。”
说到这里的时候,鹿丸忍不住插入了这样一句感慨。
但他显然没有忘记真正要说什么,摇了摇头,声音回归正题道:
“如果您要找的人不在这里的话,那么,就是那些无名墓碑中的一个。”
鹿久:“……不。”
听到父亲的回答,鹿丸惊讶地抬眼:
“父亲?您不打算去祭拜三战时期的老朋友了吗?”
“不。”
鹿久踉跄着抬脚,在身后的儿子皱眉担忧的注视下,缓缓走出了公墓,只留下一句恍惚的话语:
“可能,只是我,做了一个梦吧。”
……
几分钟后,淅淅沥沥的雨水在心神恍惚的鹿久头顶降落,将他原本就已经被大雨打湿的头发弄得湿淋淋的。
不只是木叶村内的大家,没有见到过堂堂木叶军师露出这样狼狈的表情,就连鹿久本人,都是第一次做出这样不理智的行为。
在鹿久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微微抬起头,入目的场景让他感到诧异。
他竟然…不知不觉间,出现在了宇智波族地的门口。
望着眼前空无一人的族地大门,鹿久的二眼底浮现出浓厚的晃神来。
在鹿久的记忆中,他曾经无数次造访过这里…即使他的理智告诉他,那些突然出现在自己记忆中的回忆,都是不存在的。
他只是微微抬头,表情复杂地盯着眼前荒凉的场景。
鹿久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幕幕熟悉又陌生的画面:
记忆里,自己曾经无数次因为想要推诿工作,来这里寻找富岳。
而此时,他独自行走在这条无人的鬼街上,却因为脑海中出现的那串“虚假”的记忆,产生了无比浓厚的感受。
此时此刻的鹿久……感到无比的寂寞。
宇智波富岳不在了。
日向日差不在了。
水门不在了。
日向咲良……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明明这些人在我的记忆中,都不是很熟悉的人,除了今天突然出现的这一连串混乱的记忆之外,没有丝毫残存的回忆。
可为什么……
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鹿久缓缓握紧了拳头。
好寂寞。
好孤独。
好…绝望。
种种陌生的情绪交织在鹿久的心间,折磨、扭曲着他,却又让他在理性和感性几乎完全背道而驰的前提下,感到无比的割裂。
刚刚才小起来的雨,此刻仿佛越下越大。
当鹿久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一个腿软,“嗵”一声跪倒在了地面上。
“我、我是怎么了……”
鹿久缓缓抬起手,从和火影大楼门前的忍者对话之后就已经在是强撑着的身体,仿佛一下子到了极限。
视野里,被大雨模糊了的双手,正无比剧烈地颤抖着。
为什么会感到绝望?
为什么会感到难以置信?
为什么会觉得…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鹿久!”
当身后一路跟随、终于按捺不住的秋道丁座想要冲上前时,刚刚呼喊了一声,就被身后的山中亥一抬手拦住了。
前者胖乎乎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担忧的神色,后者绷紧的冷静表情中,也挂着难以隐藏的忧心。
在二人看来,他们可能是第一次见到老友露出这样波动剧烈的表情来。
对于身后的呼唤声视若无睹,此时的鹿久仍然怔愣地待在原地。
耳边的雨声仿佛逐渐模糊,连同鹿久那从一开始就飞速运转的大脑,仿佛也一下子变得安静了下来。
“咔。”
……
嗯?
忽然,一道破裂般的声音,从面无表情、已经停止了思考的鹿久耳畔响起。
“咔咔。”
这声音…好像越来越大了?
不只是自己。
在鹿久的余光中,他能看到身后的几人也露出警惕慌张的表情,左顾右盼寻找起声音的来源来。
“咔嚓。”
……不是错觉。
当鹿久抬头的那一刻,倏然间,他看到眼前原本阴云密布、下着瓢泼大雨的天空,突然出现了一道缝隙!
似乎有什么外力,正在一下、一下、一下又一下地击打着眼前的“天空”!
当裂痕在地面上除却鹿久的所有人的惊呼声中,以惊人的速度不断扩展之际,鹿久原本已经因为绝望与孤寂陷入死沉的心灵,倏然间重获新生!
一股无名的期待,正毫无征兆且势不可挡地在他的心头出现!
直到。
“——哗啦!”
一声最后的巨大碎裂声,猛然响起!
眼前的天空仿佛变成了一面镜子,倏然间被另一个时空的存在…一拳击碎!
在出现的黑色破碎空洞中,于众人惊诧的注视下,他们看到,一抹若隐若现的事物似乎正在靠近……
刹那间,一双纯蓝色的眼睛,猛然间浮现了出来。
惊呼一声的众人连忙后撤,一个个脸上写满了茫然的情绪。
不…不认识的眼睛。
……
不认识吗?
跪坐在地上的鹿久猛地起身!
在他怔愣又错愕的目光,对上了那双正在四处逡巡的蓝眼睛之际,对方原本带着烦躁和不耐的双眼,于和他对视的那一刻,倏然间散发出温和灿烂的光芒。
这样明显的变化,却没有引起鹿久的丝毫惊讶。
他只是愣愣地盯着眼前“陌生”的双眼。
已经放弃了思考的大脑,此刻产生的潜意识仿佛在告诉鹿久,眼前这双眼睛流畅的情绪变化,并不让人惊奇。
他“一直”都是这样的。
而且,明明是初次见面,可莫名的,和这双眼睛对视的时候,鹿久感觉自己的喉咙几欲按捺不住呼喊出那个名字——
日向……
“还好吗?”
就当鹿久发涩的喉间,即将挤出这个今天无数人告诉他根本不存在的名字时,头顶的那双眼睛抢先一步开了口。
当那双温和担忧的双眼,吐出的是与其出现的那一刻就天生携带的强大压迫感截然不同的、无比温柔的关怀的话语时,那股强大的割裂感再度袭上了鹿久的内心。
只不过这一次,他不再是因为陌生感和熟悉感而饱受痛苦。
这种割裂感让他控制不住地产生,想要制止眼前人温柔语气的欲望——
就当这种情感涌现出来的一瞬间,鹿久看到裂缝里的蓝眼睛飞快地划过一抹不耐。
与此同时,在这双眼睛的旁边,传出了一阵熟悉又陌生的狂气女声:
“喔哦。照美冥,看来你没事啊……诶?你哭什么?呜哇!别扑上来啊笨蛋!”
在这道全然陌生的女声响起的一瞬间,鹿久感觉眼前被打碎的天空,似乎正在渐渐变得虚幻。
与此同时,身边空荡荡的宇智波族地、周围熟悉但无比荒凉的木叶村场景,正在以飞快的速度顺着鹿久的身侧向后掠去——
…
……
“嗵!”
当鹿久再度出现的时候,他感觉自己仍然跪坐在地面上,膝盖却火辣辣地疼痛。
这股疼痛感让他几乎要怀疑自己跪了很久的时候,忽然,鹿久对上了自己染血的双手。
“……”怔愣地望着自己不知何时被抠出血痕、正向下流淌着鲜血的掌心,鹿久的神情逐渐变得复杂了起来。
如果只是情绪过于悲痛绝望,那么无需跪很久,也能达到现在这种闷痛的感觉。
鹿久微微侧过头来。
在那张永远睿智冷静的脸上,似乎还残存着尚未干涸的水迹。
他环顾四周,虽然眼底仍然带着震动,但至少能保持冷静…或者说,明白眼前的处境了。
相比之下,周围的人就十分恍惚了。
在鹿久的身边,一众熟悉的面孔此刻姿态各异的倒在地上,仿佛正在逐渐清醒。
但从他们如出一辙的恍惚表情就看得出来,他们还没有从限定月读的世界中,脱离出来。
没错,就是“限定月读”。
如果带土没有在这方面也被蒙骗的话,那么原本的无限月读,应该是在每个人的身上创建出一个个全然独立的世界。
每个人的月读世界里,都是他们理想中的世界该有的样子。
……刚刚的那一幕太可怕了。
鹿久心有余悸地踉跄站起来。
他不敢相信,如果刚刚见到的那个忍界是真实存在的,那么该多么让人绝望。
不过望着周围人一个个恍惚绝望、崩溃痛苦的神情,鹿久的眸光轻轻闪烁了一下。
也不能确定大家看到的是和我一样的画面。
可能化为了神树的花岗,只是在最后关头,让忍界的人都看到各自眼中最恐怖的场景。
这都是有可能的。
不过目前来说,这并不是最要紧的,无论是哪种情况,显然,五大忍村的忍者们看到的画面中,都有一个相同的特点:
【他们如今的影,消失了。】
冲到水潮身前,拼命地抱住后者的腰,明明眼神还空洞麻木,却眼泪直流的照美冥;
被罗砂猛地按住的蜥雨,第一次被哥哥以并不是衡量价值、而是单纯珍惜的目光注视着;
艾比兄弟不敢接近空,艾抱着一个箭步熊抱跳到自己身上的奇拉比,眼神仍然带着后怕地望着面无表情回望自己的空;
……岩隐村这边的人表情有些恍惚,一动不动,一个个头僵硬地抬起,和那边即使被罗砂用珍惜的眼神望着,仍然纹丝不动的蜥雨一起——
凝视着那边还在缓缓摇曳着的庞大藤蔓、遮天蔽日的“神树”。
不,那不是神树。
那是他们失而复得、得而复失的……
四代目土影。
“花岗。”
在砂隐村众人由恍惚变得复杂叹息的注视下,他们看到眼前对于砂隐村而言绝对不能失去的风影大人,在随手联合其他影将他们从月读世界中救出之后,一动不动地抬头望着前方。
他像一座雕像,呆呆地望着神树的方向。
那里埋葬着他的朋……
……
他的家人。
“这就是,你最后的最后,想要让我们看到的吗。”
蜥雨生涩发哑的声音流泻而出,带着让人内心梗塞的力量。
即使到了最后,花岗留给大家的,也不是什么空洞的虚假幸福。
在临死前,反倒将身前的这些“老对手们”高高抬起,让忍界意识到他们的必须性。
花岗。
你果然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矛盾的人。
第364章
“水潮大人…您……”
“好了,没事就站直。”
利落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照美冥克制着哭腔的声音。
在身后同样表情复杂、仿佛欲言又止的雾忍们的视线中,水潮只是发出了这段毫不在意的回答。
但她又没有推开身上的照美冥,而是毫不在意地抬起头来,丝毫没有停留在刚刚幻境中的意思——
如果不是栗霰串丸等人看到,没有水潮后的自己在第三次忍界大战时就会死亡,在幻境中也是靠着灵魂旁观着雾隐村的逐步衰落的话,他们几乎要以为水潮并没有参与到限定月读的世界中了。
即使四影的确没有参与。
毕竟发动者是他们自己,到了这最后的戏码,日向咲良罕见地“鲁莽”了起来。
他想要…推进进度了。
因此,水潮的话像是开了个头,话音落地,另一边的空也不遑多让,至少从外表上看起来同样毫无影响,上前半步道:
“嗯。”
“土影死了,但至少在最后,他发挥了自己的作用。”
当空的这句话落地之际,刹那间,岩隐村眼眶发红的岩忍们猛地转头,连同他们身侧顿时背影紧绷起来的蜥雨一起,因为空这过于“冷酷无情”的话,做出了不同的反应。
只不过这番话乍一听十分冷漠,但那是因为岩隐村的岩忍在己方的土影已经死亡的前提下、难以保持冷静。
至少在云隐村的云忍这边看,雷影大人此刻急于对敌人反击,正是要为四代土影报仇的表现。
因此,短短几分钟的时间,皱眉的云忍和怒视过来的岩忍们就要产生分歧——
打断这险些发生的冲突的人,还是水潮与空。
相较于本就沉默、在花岗刚刚牺牲之后说出最后的话就彻底沉默下来的蜥雨、再也说不了话的花岗,以及莫名在木叶忍者之间周旋安慰起来的日向咲良,这边的两位影的确格外可靠。
“好了、好了。”水潮单手放在腰上,身前的照美冥已经自觉在水潮身后站好,连带着那些和其他忍村的忍者不同、从幻境出来后就像哑巴们的雾忍一起。
水潮空着的手抬了抬,理所当然道:
“还在这里浪费时间,没看到黑绝已经朝着神树的方向逃跑了吗?”
“我不明白这方面的资料,六道仙人,说说你弟弟想要干什么。”
空:……
幽幽地盯着水潮,似乎花了几分钟才确定,对方不是在开玩笑,空的眼神肉眼可见的阴沉起来:
“我不是…总之,无论他想做什么,都阻止就好了吧。”
水潮挑了挑眉,放下手:“哦?”
“继续说下去。”
“如果他要逃跑,就打断他的腿。”空面无表情地抬头,在雾忍和岩忍们神情各异看过来的注视下,缓缓道:
“如果他想霸占神树的力量,就先一步抢占十尾。”
“如果他想统治忍界,就将它驱逐忍界。”
空的声音仍然在继续着,她语气屏平直,仿佛的确只是单纯在将黑绝的一切可能行动摊开来说,但却吸引了周围其他忍村的忍者的注视。
在场内所有忍者们齐刷刷汇聚过来的视线中,空面无表情,最后的最后,缓缓道:
“如果他想要复活卯之女神,那就杀了他。”
“…如果不幸让他复活成功了,那就杀了卯之女神——”
水潮:“再一次?”
众人原本因为空睥睨的话而心潮澎湃,但水潮的这句话,让他们的表情猛然间一空。
在无语之余,不得不说,原本因为空这过于狂妄的话而砰咚砰咚起来的内心…竟然奇异地平息了许多。
大概是因为,这种每一件听起来都无比困难的事……
空“当年”都做过吧。
听到了水潮的追问声,原本还带着森森杀气的空动作一顿。
虽然转瞬即逝,但大家还是隐约感觉到雷影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为自己辩解。
“……总之,黑绝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去找花岗了。”
空侧过头来,与身边悠悠转身的水潮一起,将视线投向了神树的方向。
岩忍的神情微微一动。
是碰巧吗,雷影没有称呼土影大人为神树,只是以名字称呼。
“好啊……喂,火影,风影。”水潮轻笑一声,应了空一句之后,毫不犹豫地转身,侧过身来,对着身后的两人高呼道:
“你们还沉浸在花岗编的那处烂到头顶的话剧里吗?”
诶?
水潮的说法,让那边很难从恐怖的幻境中彻底脱离出来的众人微愣——特别是木叶这边。
相较于那边因为蜥雨本身不稳定的状态而担忧的砂忍们,这边的木叶忍者们看到的画面更加“惊悚”,也更加让他们难以接受。
富岳尤甚。
甚至比起同样身死的日向日差,他还要严重上许多。
因为他亲眼看到自己被内心痛苦的儿子斩杀,并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亲手屠戮了除却佐助之外的所有宇智波……
富岳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那样的画面,实在是让人无法接受。
甚至就算是他,也不敢回想……啊,鼬。
忽然,富岳的意识回笼的那一刻,他首先想到了鼬的心情,连忙转过头来,眼前看到的画面却让他微微一愣。
——佐助双眼充斥着红血丝、死死地揪着面前表情怔愣的鼬的领子。
此时的鼬微微前倾,没有反抗,那张好似在亲眼目睹五代火影在自己面前身死之后、就再也不会变色的面庞,此刻呆滞地像个孩子。
不,如果是鼬的话,即使是少年时期的他,也几乎没有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佐助。”望着被身前满脸怒火、毫无疑问还没有从幻境中走出来的佐助拉着领子的鼬,富岳的眉头微微皱起,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制止——
忽然,他的耳畔,响起了一阵陌生的呢喃声:
“爸爸…妈妈……?”
是鸣人。
当这道喃喃的呼唤声响起的一瞬间,微动的不止是前方努力克制着回头的水门,还有原本眼底泛红地质问着鼬的佐助。
“?!”他毫不犹豫,下意识地转过头来——因为他在刚刚的限定阅读中,亲眼看到了四代夫妇惨死的景象。
花岗很仁慈。
因为宇智波早早被灭族没什么好看的,于是他为所有早该死去的宇智波留足了作为灵魂观看原著线的时间。
大概是“仁慈”吧。
不过这样一来,无数战场上的二勾玉写轮眼忍者瞬间突破、变成了三勾玉写轮眼,甚至有亲眼目睹自己全家被屠戮、顷刻间开启了万花筒的宇智波忍者存在。
宇智波一族的忍者无论是出生环境,还是与生俱来的天赋,都让他们很容易成为平民口中的“天才忍者”。
因此,即使在这种万里挑一的强者队列中,姓氏为“宇智波”的忍者们,仍然可以自行列为一小队。
这是种种巧合和个人努力达成的结果。
可却是因为这样的画面,会让有心之人产生不安与警惕……这无可厚非,甚至就连宇智波本身在内心深处,也明白这一点。
但不代表他们能任由这股敌意和警惕放大——最终成为危及他们与他们的家人性命的恶意。
这就是他们在观看完刚刚的那一幕,唯一的感想。
“……”沉默不语地望着站在自己身侧的同族伙伴们,他们仍然一言不发。
在目睹那样的悲剧之后,他们并没有因此而退缩后撤。
因为,虽然那样的猜忌存在是合理的,但是在此之前,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远比“合理”更“合理”的人——
【咲良眉眼微微下垂,看着周围神态各异,但都在一股脑地和自己说着月读世界中的画面与绝望的大家,对于每个人的话都积极回应,满脸无奈又有些凌乱地挨个附和着。】
甚至在这样情况的基础上,表情微僵的他们仍然可以看见,忙于回应其他人的火影…咲良,还会在间歇时,朝过于沉默的他们投以关怀的目光。
他们愈发没有办法,为限定月读里看到的画面而宣泄情绪。
因为有一个人已经将个人情绪完全抛之脑后了——在这样的情况下还大吵大闹的家伙,实在是太过分了。
因此,他们不仅现在沉默着,并且会在未来依旧“沉默”。
相比其他方向更多悲伤的木叶忍者们,以宇智波富岳为首的这片宇智波小队…整个队列上空,似乎都弥漫着一股无比浓厚的杀意与战意。
观看了那样的场景之后,没有一个宇智波内心不产生悲凉与怒意。
可正是因为那样的场景只存在于没有咲良在的幻境,所以这些宇智波强者们即使内心充满怨怒,此刻也只能憋着一口气。
归根结底,其实事情的源头只有一个——
黑绝。
蜥雨老早就因为花岗的事对黑绝恨之入骨、水潮和空老早就提出了要专注正事的想法。
而此时此刻,木叶这一边,也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好了,大家。”咲良温和的声音没有改变,只是间杂着几分力量,“大家要铭记这个。”
“铭记黑绝带给我们的这种恐惧。”
在所有人齐刷刷看过来的严肃目光中,咲良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语气依旧平直:
“如果让他的计谋得逞了,整个忍界成为了月读的世界,那么我们…就不得不生活在刚刚的噩梦中了。”
即使那才是原本真实的世界。
“所以。”依旧能将心声与外露的情绪完美分离,此时的咲良眉眼一凛,那双湛蓝的双眼此刻轻松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比坚韧的执着:
“为了守护我们现在的生活——我们必须,付诸全力。”
说到这里,他望着屏息凝神、因为自己这句话提着一口气的所有人,缓缓侧头,独自望向了角落里过于安静的岩隐村的岩忍们。
看着那些人低垂着头,一个个沉默不语、显然内心有着更多凝重思考的样子,咲良神情却格外沉静。
他知道,自己的视线能被那边所有人注意到。
咲良的目光轻轻流动,最后,他的眼神平和地和最前方的黄土对视。
此时的黄土,是岩忍部队里唯一抬着头的存在。
“……”他正静静的抬眼望着自己,即使刚刚花岗化作神树、彻底“死去”,但黄土仍然没有像身后的同伴一样,露出悲怆的神情。
他只是…眼神孤寂地,和咲良对视着。
和这样的黄土对视,咲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过于轻缓、但在场人都能听见的轻语,最后吐出了一句话:
“我想,花岗直到最后大概也是不相信我的。”
咲良的声音相当理智,他没有让身后的木叶忍者们皱眉、也没有让那边的岩忍们变色,只是平静地吐出了后半句话:
“所以,听到我的这句话之后,你满意了吗。”
空中绽放着的花岗因为刚刚那一拳而七零八落,从刚才开始就无力地摇曳着的藤蔓……忽然顿住了。
“花岗。”
这道在三战时期就让花岗时刻心悸的声音,此时此刻,却让化作了神树、没有了自我意识的他——
将那最顶端噙着轮回眼的花苞。
轻轻,合拢。
第365章
“呼…呼……”
快!一定要快!
急促的喘息声在黑绝的耳畔响起,过于急迫、拼命地朝回跑的他甚至没有察觉到,那如同破旧风箱一般的呼吸声,会是始终自恃忍界幕后最高者的自己发出的。
黑绝只知道,在花岗用无限月读控制忍界的所有人的时候,自己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抢走对方的身体!
想及此处,他愈发加快了自己的脚步,马不停蹄地前进——
在黑绝看来,花岗因为对日向咲良的不信任感,给了自己一个最后的机会;但也因为同样不相信自己,给了日向咲良一个机会。
因此,能否在日向咲良突破月读世界之前,占据神树复活母亲大人,就是自己最后的机会!
黑绝的心跳愈发加速起来。
并不知道同样没有给本体和其他几个马甲放置月读世界,此时的黑绝只以为自己是例外,喜出望外地朝着目的地奔袭着——
越来越近了…越来越近!
眼看着那高大无比、让人只看一眼就心生退却的非人生物的身躯,黑绝眼底却没有丝毫恐惧…可能是有的。
但那更像是怕自己不能第一时间赶到的恐惧。
“……终于!”
黑绝嘶哑的嗓子发出一阵低呼,他猛地一个急刹车,满眼喜色地望着眼前的神树——
“哎呀哎呀。”
忽然,一阵熟悉的嗓音,让刚刚露出喜悦神情的黑绝,表情倏然间僵住了。
这、这个声音……?
不会错的,绝对是他!
可他怎么会还在这里?!
惊疑的心情在黑绝的内心产生,他的动作却无比僵硬,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转身的动作,对于此刻的他来说却仿佛难如登天。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挥霍,恐怕黑绝仍然不愿意面对现实——
然而。
僵硬地转过头来,脸色难看地看着眼前那不出意料的蛇尾时,黑绝脸上的表情顿住了
真实情况,只会比想象中还要糟糕。
在黑绝震颤的注视下,眼前的人拖着身后的蛇尾,维持着半人半蛇的姿态,不紧不慢地前进,最终在自己的面前站定。
当目光与那人苍白阴冷的视线对视时,会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冷意。
果然是大蛇丸。
——但是他背后的是?
最前方的人影属于意料之中,那么在大蛇丸身后,抱着怀里的小南、肩膀上背着长门的自来也、以及慢悠悠抱臂走出来的纲手,就完完全全在意料之外了!!
黑绝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剧烈颤抖着的瞳仁彰显着他的不冷静,此时的他咬紧牙关,望着眼前缓缓走上前,与大蛇丸并排而站的自来也与纲手。
这…这难道不是第二次忍界大战时才会出现的、三忍并行的场景吗?!
在黑绝原本的计划中,在诱导大蛇丸叛逃、利用自来也的弟子实行计划、纲手的意志被摧毁之后,这样的画面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现的!!
但到了这一刻,无论多么不可能,事情就明晃晃地摆在眼前。
“喂。”纲手双手抱臂,金发自然地垂落,中央的脸上没有过多岁月的痕迹,只有侧头看向身边两个同期的视线,比起曾经的凌厉,多了几分成熟和冷静:
“看来那家伙说的没错啊。”
纲手无视身边自来也不自然地侧头的反应,直白地大喇喇道:
“自来也,你居然真的和他很熟啊?”
“他”?
“他”指的是谁?
黑绝本就皱起的眉头更是紧锁起来。
在听着纲手声音的同时,黑绝不忘一步步后退。
他不想和面前的三忍战斗,在黑绝的计划中,他想要渐渐逼近神树,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吞并作为十尾人柱力的花岗的力量——
于是,黑绝顾不得仔细思考纲手口中的“他”究竟是谁,只是一味地暗自后撤。
直到一道熟悉的悠然自得、却充斥着无尽的算计的声音响起:
“别动,如果你不想我们也一起动手的话。”
这声音?!
黑绝猛地愣住。
下一刻,一块纯白色的面具,忽然从天而降!
正中黑绝的全部视野!
被狠狠地吓了一大跳的黑绝步步后撤,被脚下属于神树的错综复杂的树根绊倒,“嗵”一声倒在了地面上。
他仰坐在身后的空地上,望着眼前人的瞳仁仍然剧烈地颤抖着,显然还没有从刚刚的惊愕中脱离出来。
“哎呀?吓坏了?”
视野里,面戴纯白色无孔面具的男人,倒吊在高大的神树上,两脚灵活地在那血管一般的树干纹路上搭着,明明神树的树干太高,此时却因为过于庞大,纹路对于水无月来说,也像是供其停留的树枝一样了。
仍然维持着倒吊的姿势,水无月那和日向咲良完全一致的黑白挑染长发此刻向下垂落,并随着他愉快的动作而左右晃悠着。
这样的一幕显露出来,即使是再不了解水无月的人,也能从他的动作中看出——
“水无月君,很高兴?”
大蛇丸阴柔的声音响起。
话音落地之后,纲手“嗯?”了一声,连同那边沉默着抬眼的自来也一起,将好奇和猜测的目光,投向了倒吊着的水无月。
后者发出一阵嘀嘀咕咕的声音,这才勉为其难地从树上下来。
他落地的动作十分轻盈,身上那从一开始就系在腰间的晓组织衣袍,随着他微微下蹲的姿势随着惯性向上。
显得此时的水无月,在这样紧绷恐怖的环境中,仿佛游刃有余、十分潇洒。
“嘿咻。”落地的水无月站直身体,单手放在腰上,自然地抬起另一只手,放在了自己的面具上。
与此同时,他对大蛇丸刚刚话语的回答,与他缓缓摘面具的动作同时发生——
“哎呀,能见到神树的机会不多,可能是此生仅有的一次,我可不能浪费啊。”
“真好啊,这样的大树。”
说着,水无月微微一顿,放在面具上的手忽然用力——
刹那间,纯白色的面具被摘下,鬓角的短发随着动作微微飞扬而起,露出下方那张两眼仍旧眯成一条缝隙、满脸温和但让人只觉得充满了算计和阴狠的笑容。
“能见到这样的树,还要多亏了黑绝君呢。”
“……!”
突然间被水无月提及,黑绝原本就因为三忍的到来而感到惊悸、此刻见到眼前这个“流氓”而愈发恼火的内心,倏然间一顿。
几乎不用怀疑。
黑绝咬牙切齿地盯着眼前笑眯眯,但毫无疑问在制止自己接近神树的水无月,声音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
“三忍…是你带过来的吧。”
“诶?”水无月眨巴了一下眼睛。
明明眨眼了,但从始至终还是眯眯眼这件事还真是神奇。
“是啊。”他面不改色,脸上的笑容却不动声色地收敛了——
或许因为笑容一开始就与五代目火影的温和善良不同,充满了攻击性,所以即使水无月收起了笑容,大家也不觉得他的表情出现了怎样的变化。
“毕竟只凭我自己的话,很难在这种时候,拦住想要鱼死网破的你吧。”
水无月理所当然的态度让黑绝眉心一跳,并不觉得对方相比花岗选择直接回答的方式,让自己哪里舒心了。
“……你是觉得,自己已经赢定了吗。”
水无月坦然的态度让黑绝阴冷地反问。
后者没有变色,只是沉默了两秒钟,随即轻轻睁开了眼睛,那双眯眯眼微微睁开一条缝隙,蓝色的眼球轻轻移动着,最终望向了他身侧的空地。
与此同时,水无月的嘴也微微颤动,发出了一阵微不可察的低语声:
“事到如今还能说出这种话来……”
黑绝的眉心一跳。
“我以为你至少会难以置信地质问我,问我为什么没有陷入无限月读的世界里。”
水无月满脸遗憾地摇头道:“如果你能说些除了威胁和虚张声势之外的话,我可能还可以勉强高看你一眼。”
这家伙……!
黑绝怎么可能没有发现面前的几人不同寻常的自如,但他…怎么可能敢问呢。
但该死的是,即使他不问,笑眯眯的水无月也会“好心”提醒他:
“花岗提前找我合作了哦——他说了,会留我和几个‘帮手’在外面,防止你不守约定,第一时间就来偷袭他。”
说到这里,水无月微微后退,站在身后表情各异的三忍面前,双手抱臂,直接利落地席地而坐。
他面不改色地抬眼,望着愤怒绝望怒视着自己的黑绝,悠悠道:
“还有十二分钟。”
“十二分钟?”站在水无月身侧的纲手挑眉,在意地侧头看过来。
回复他的不是地面上初次见面、但早闻大名的水无月,而是另一边双手交叉放在袖子里,也做出一副耐心等待姿态的大蛇丸:
“意思是,距离水无月君和土影阁下约定好的,可以放行人靠近神树的时间,还剩下十二分钟。”
迎着纲手讶异的目光,水无月笑而不语。
——也是忍者联军赶到的剩余时间。
黑绝气到发抖,并不知道这残酷真相的他双手握拳,怒不可遏地对着眼前气定神闲的水无月声嘶力竭:
“你为什么要和花岗合作?!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水无月——!!”
听着自己的名字被黑绝用歇斯底里的语气呼喊出来,水无月平静地端坐在原地,面不改色地望着自知无法轻易靠近神树、反过来步步逼近自己的黑绝。
黑绝没有动手,只是质问,水无月身后的三忍也没有出手的意思。
一方面,黑绝暂时没有表现出要动手的意思。
另一方面…他们也很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
于是,于在场四人或隐晦或明显看过来的视线中,水无月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缓缓放下了抱臂的手。
“我说你们啊。”
他的语气中似乎带着淡淡的叹息的意味。
“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听无名小卒的人说话呢?”
无名小卒?
“目的、意义、动机…怎么都好,只是这样的问题,只是在场的各位,就已经不止四次问过我了吧。”
迎着四人的注视,水无月表现得十分坦然,甚至自然地有些不自然起来。
站在边缘的纲手错愕抬眼,自己是刚刚来的时候问了一句没有得到回应的…也就是说,在自己之前,无论是大蛇丸还是自来也,甚至是幕后黑手,都不止一次地询问过水无月的动机?
纲手欲言又止地抬眼。
——在不止一次地试探过后,还能中计吗?
她更加好奇了,水无月一次次说出的答案,究竟有多么让人难以信服:
“我要做雨影。”
……
静。
死寂在神树前激荡开来。
淡淡的风声缓缓消逝,当面无表情的水无月和神情呆滞的黑绝对视时,冷清的凉风在中央缓缓拂过。
“别小看无名小卒的梦想,黑绝。”
水无月用再平静不过的语气,给予了黑绝最后一击:
“不要因为你的梦想宏大艰难,就对其他人的梦想视若无睹。”
水无月微微抬头,那双完全睁开的双眼中仰视着面前的苍天大树,闪烁着冷静却执着的光芒:
“一粒随风吹落的孢子,落在无人知晓的岩缝里,日后或许,也能成为一棵被后世仰望的神树。”
“而现在,黑绝——”
水无月平静道:
“成为我的‘养料’吧。”
第366章
在听到了水无月这番解释之后,黑绝一言不发,沉默许久的过程中,他的面部肌肉因为过于呆滞而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显而易见。
他并没有将水无月的话听进去。
即使这种事并不稀奇,自以为是地家伙无法将其他人认真的想法放入脑内。
但明明已经碰壁这么多次,今天一直在被刷新认知的黑绝居然还能毫不改变,才是真的让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呢。
“……呼。”旁边的大蛇丸一眼看出,他轻微地摇了摇头,望着黑绝的眼神多了几分不屑。
从大蛇丸的视角来看,刚刚用水无月的口说出那番目的的咲良背后的意思是:
他的目标是要“统治忍界”。
所以,大蛇丸自以为听出了咲良的言外之音,当然不会像黑绝一样,仍然觉得这个梦想是什么“成为雨影”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
大蛇丸才会用这样鄙夷嗤笑的眼神盯着黑绝。
不过,正如他想象的那样,既然黑绝没有理清这些事的背后逻辑,那么也就代表着他不会再等了。
事实上,无论什么情况,现在的黑绝都只有唯一的选择——
那就是,抛弃所有想法,只管放手一搏。
看着猛然间抬头的黑绝,此时眼底的怔愣与难以置信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比浓厚的决绝的样子,大蛇丸笑容顿时一敛,双眼也倏然间眯了起来。
黑绝选择了直接动手!
“嗖”的一声,瞬间转身的他漆黑的身体变成了流线型,在纲手眉心一跳的反应中,猛地朝着身后的神树冲去!
“该死。”纲手低咒了一声,动作却毫不迟疑,一脚踏在地面上,动作无比迅猛地疾驰了出去!
她的力道无比巨大,踏地的那一刻发出了“嘭”的一声巨响!
拳头上携带着巨力,在黑绝前进的道路上轰然落下,顿时击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金发被拳头引起的冲击波掀起,露出下方那张年轻且锋芒毕露的脸庞来。
“别开玩笑了,难道在拿别人当做死人吗?”
纲手利落起身,随意地甩了甩拳头,面色狠厉地盯着眼前的黑绝。
在得知黑绝的所作所为之后,听到对方数次将初代和二代火影秽土出来利用的行径,纲手无论是出于个人情感、还是单纯从忍者的道义层面,都容不下黑绝。
这也是她会答应大蛇丸,来“协助”水无月的真实原因。
“自来也!”
纲手眉眼猛地一跳,锋利的眉眼迅速瞥向黑绝后方,用响亮的嗓音厉喝一声:
“你要睡着了吗?!”
纲手的声音让自来也微微一个激灵。
就在刚刚,在纲手出手的那一刻,自来也在大蛇丸面无表情的注视下,已经毫不犹豫地转身。
他将身后仍然无法自主移动、但好歹能艰难地睁开眼睛了的小南和长门放置一边——
起身之际,自来也的瞳仁对上了小南仿佛想要诉说什么的执着眼神。
“……”
但他什么都没说,在纲手的提示声响起的那一刻,僵住的动作瞬间变回自如的状态,在小南微动的注视下,猛地转身,挡在了黑绝的退路上。
“嘛。”
小南的眼珠微微一颤,随后冷冷地望向了另一边发出声音的大蛇丸。
此时的大蛇丸双手抱臂,视线对着迅速与黑绝展开激战的纲手和自来也,嘴里的话却显然朝着身边正慢悠悠起身的水无月:
“虽然黑绝的战斗能力仅此而已,但他掌握的秘术众多,只靠他们两个恐怕真的难以应对。”
大蛇丸的说法相当客观。
“是啊。”
水无月的回答让他忍不住微微侧眸,却在下一刻听到了让自己脸色一黑的回答。
视野里的水无月脚步站定,似笑非笑地侧头看向自己:
“这不是还有大蛇丸大人吗。”
“……我?”
“当然了。”水无月挑了挑眉,两眼重新眯成了缝隙,无视大蛇丸的脸色,悠悠道:
“只有两个,算什么三忍呢?”
……啧。
大蛇丸在心底低咒了一声,放在身侧的手却摸向了腰间的通灵卷轴上,准备召唤万蛇。
他想,日向咲良可真是狡猾。
仗着自己使用的是水无月的身体,就肆意妄为地说些让人火大的话。
大蛇丸顿了顿,微微抬眼,望着前方配合…毫无默契的自来也和纲手,嘲讽地扯了扯嘴角。
过了这么多年了,当年战斗配合的习惯,也忘得一干二净了啊。
掏出怀里的通灵卷轴,大蛇丸轻描淡写地收回视线。
那就放开打吧。
反正,和这两个人,也称不上什么配合。
没有任何章法,毫无规律地乱打——
才是最佳配合方式。
*
至于万蛇久违地被通灵出来,一眼看见的就是外面直冲苍穹的神树时,内心产生的心理阴影面积,就不得而知了。
*
这边的黑绝被多年后再度联手的三忍挡下,这边,四影带领的强者们正朝着这边前进。
与此同时,远在最外围的忍者联军们即使没有各自的影的“安慰”,也缓缓脱离了神情恍惚的状态。
他们和里侧的忍者们一样,将无尽的怒火,尽数投向了幕后黑手黑绝。
只不过,这边占据更大部分的岩忍们的怒火,如果不是在三代土影大野木的压制之下,恐怕早已倾覆而出。
“……大家。”
大野木缓缓转过头来,脑内因为刚刚看到的儿子死在自己面前的画面,被他强行挥出脑海,再开口的时候,低沉沙哑的声音仿佛没有丝毫破绽,仍然是那个可靠严格的三代目土影。
……即使他在刚刚的限定月读中,是一个见证岩隐村走向衰落、死了唯一的儿子的父亲。
望着因为自己的呼唤而齐刷刷看过来的岩忍们,大野木到了喉间的话微微一顿。
片刻后,他轻轻垂眸,看着自己仍然强健的身体,眼底划过一抹暗芒。
在刚刚的限定月读的世界里,虽然自己多半还是伪装出来的,但的的确确是比如今早早退休养老的自己身体差上数倍。
寿命不必多言,就连能发挥出的实力也完全没法看。
毕竟在限定月读的世界里,自己连那时进攻了岩隐村的宇智波斑的秽土转生…都丝毫招架不了。
大野木缓缓闭上了眼睛,再度睁开时,眼底没有丝毫动摇,沙哑的声音抬高,无比威严:
“各位岩忍,现在不是自暴自弃的时候。”
“老夫知道,四代土影的死亡毫无疑问是一个噩耗,但别忘了,他留给我们的提示!”
“——决不能辜负四代目土影的苦心!!”
大野木大手一挥,在旁边的其他忍村的忍者们下意识望过来、暗含敬佩的目光中,相当具有感染力地高呼道:
“幕后黑手的逃亡点,四代土影已经用他的方式,清清楚楚地标注出来了!”
大野木猛地一挥手,指尖顿时指向了身后高大无比的神树!
众人的视线微微恍惚,随即猛地反应了过来。
没错……!
变成了神树的花岗,发动月读的那一刻,幕后黑手无论如何都会不惜代价地赶过去的!
也就是说,现在只要朝着神树的中心方向前进,就绝不可能再让苟活了上千年的幕后黑手…再一次逃脱!!
意识到这至关重要的一点,众人立刻心潮澎湃,齐齐和身边的同伴对视了一眼,毫不犹豫地抬头应声。
喝声从偌大的忍者联军中发出,木叶这一侧,日足微微侧头,面无表情地盯着三言两语就将整个大军的气势提起来的大野木,轻微地眯了眯眼睛。
“日足大人……”
“按照三代土影说的做。”日向日足毫不犹豫地发令。
分析归分析,警惕归警惕,但都不妨碍日向日足赞同大野木的意见。
望着眼前此时已经被夷为平地的“森林”,日足的目光略微一沉。
毕竟现在,前进的道路,已经被身处内部的雷影创造出来了。
他们不必犹豫——
“全速,前进!”
庞大的忍者联军,朝着神树的方向,一齐挺进!
*
黑绝本身的力量,并不足以将全面认真起来的三忍击败。
但他还有着其他的后手。
多年的苟活经验,让他在限定月读发动的那一刻,甚至没有任何思考,就将秽土初代二代宇智波斑的材料抢夺带走!
在兜也中了月读的时刻达成这一点,易如反掌。
因此在察觉出自己不敌的那一刻,黑绝毫不犹豫地动手,催动自己早已到达极限的大脑,以最快的速度凭借“娴熟”地手法,轻易地在三忍的目睹之下,秽土出了三人的灵魂!
纲手率先疾呼了一声,怒火喷涌而起,但又不得不应对被控制着进攻自己的初代火影。
或许是因为兜秽土的时候就保留了意志,因此黑绝此番紧急秽土出来的三人,仍然是拥有个人意志的。
但他们的动作由不得自己,只能按照黑绝的意愿分别袭击向三忍的每个人。
“爷爷!”
纲手满脸难以置信地迎击,但即使只是被秽土出来的柱间,她仍然难以招架,被四处而起的木遁攻击得步步后退——
“啊…纲手。”柱间显然也表现得相当惊讶。
他明明在纲手的童年时期就过世了,此刻却能神奇地在一瞬间认出她。
只不过,与他惊喜的“你已经长这么大了”的声音一同出现的,是那瞬间从后方击中纲手、将其“嘭”的一声击飞出去的粗壮藤蔓。
“啊!”柱间眼神一慌,下意识地道歉,同时心急如焚地让纲手小心,言明自己现在无法控制身体的现状。
柱间因为见到亲孙女而十分激动,言辞有些混乱,但正是这样的爷爷,才让纲手的表情复杂又愤怒。
被击飞后的纲手并没有瘫倒,而是灵活地一个后空翻起身,毫不犹豫地对着那边气喘吁吁的黑绝怒喝一声:
“黑——绝!!”
怒音几乎响彻周围,带着雄厚的气势和狠厉的杀气。
这声音让旁边的柱间联想到了自己很少展露怒火的妻子,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冷颤,苦哈哈地继续操纵木遁袭击纲手,并且有些笨拙地提醒对方小心。
“……大哥,比起这个。”扉间一边侧头看向那边的方向,一边随手结印唤出水龙朝着自来也而去,打的后者连连后退的同时,对柱间冷静道:
“你更应该告诉她,怎么应对你的木遁。”
“二爷爷……”纲手听到扉间理智的声音时,鼻尖微微一酸。
面对着这个幼年的自己十分忌惮、会在他的面前短暂佯装乖巧的严肃二爷爷,此刻多年后再见,纲手只感觉到浓浓的怀念和悲伤。
“……”听到了纲手低低的呼唤声,扉间没有言语,表情却在自来也慌忙躲闪之余的注视下,发生了微不可察的变化。
狼狈打了个滚躲开一波接连一波的A级忍术的攻击,踉跄爬起来的自来也刚刚抬头,就看到二代大人似乎……
叹了一口气?
变化转瞬即逝,当自来也眨眨眼再度看过去,想要确认刚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时,二代火影的表情已经变回了冷脸的模样。
既然初代和二代在纲手和自来也这里的话……
“呵呵。”
冷笑声从斑的喉间挤出,双手抱臂的他睥睨地盯着眼前在自己出现后、一动不敢动的蛇身男。
宇智波斑认识大蛇丸,对方甚至最初也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而大蛇丸……
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脚步不自觉地朝着身后的水无月的方向挪动,余光瞥见了那边天雷勾地火的战斗,表情僵硬无比。
他,怎么可能不认识宇智波斑。
水无月…日向咲良,五代火影。
这个,真打不了。
第367章
太好了…太好了!
有用!!
当黑绝看到,刚刚还对自己穷追猛打的三忍被牵制住,无法抗衡眼前的初代二代和宇智波斑之后,他的脸上控制不住地升起喜色。
然而,当他看到与初代二代不同,那边的宇智波斑双手抱臂、一动不动,只是挡在同样不敢轻举妄动的大蛇丸身前时,黑绝的表情再度变得不安了起来。
更不用说,他在看过去的那一刻,猛然间对上了宇智波斑望着自己、杀气腾腾的表情!
啊!
黑绝发出了惊恐的闷声,连连后退,脸上的喜色荡然无存。
他差点儿忘了,刚刚为了替该死的花岗变成神树拖延时间,自己主动在忍界面前,表明了自己算计宇智波斑的全过程!
面对着阴冷望着自己的宇智波斑,黑绝顿时心焦了起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斑没有按照自己驱使那样发动袭击,但自己的当务之急,是抓住眼前的机会,立刻……
忽然。
黑绝恍惚不安的视线,猛然间对上了大蛇丸步步后退的脚步。
而大蛇丸的身后……
是水无月!!
当黑绝的目光对上那双熟悉的眯眯眼时,他的心瞬间被提到了嗓子眼!
惊恐接连不断,与此同时,他听到了来自大蛇丸的声音:
“……水无月君,看来到你该出手的时候了呢。”
他的话语虽然相当温和,但吐出来的声音却有些咬牙切齿。
黑绝的瞳仁微缩,但真正让他感到恐惧的,是紧随其后的、无比熟悉的低沉声音:
“呵,水无月?谁都好。”
宇智波斑仍然双手抱臂,但如果从他微微颤抖的动作就能看得出来,他似乎正在极力地忍耐克制着什么。
作为精通秽土转生之术的他,凭借着此刻无比坚决的怒火和意志,甚至做出了曾经身处木叶村的扉间时那样克制的举措!
他暂时性地克制住了黑绝的命令。
虽然无法自如行动、但最起码能保持纹丝不动!
“赶紧动手。”斑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杀气。
“?!”黑绝猛地抬头,脚步慌张地连连后退,声音也下意识地发出,只不过因为紧绷的情绪也变得几欲破音:
“别、别开玩笑了!”
“明明已经到了这一步了……明明已经花费了上千年的时间……”
他的声音此刻因为紧张而绷紧。
被气音充斥着第一次显得尖锐,此刻却莫名地符合他的精神状态。
经历了接连背叛和反客为主的黑绝,的确已经多次绝望又拥有希望、最后又坠入绝望的崩溃波动。
然而,就当他再度陷入崩溃绝望的情绪之际——
被斑催促、被大蛇丸呼唤的水无月,虽然终于从倚靠着的大树上起身,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但却停在了大蛇丸的身后。
嗯?
在众人不约而同露出疑惑的表情的那一刻,水无月脚步站定,漫不经心地抬了抬手,望着头顶已经到达头顶的月亮,嘴里嘀咕了一声。
他们没有听清水无月呢喃的内容。
——只看到了站在其前方的大蛇丸,倏然间睁大了的双眼。
当他们正因大蛇丸居然露出这么“惊恐”的表情感到不解时,紧接着,他们听到了喃喃自语的水无月的最后一句话。
和前面嘀嘀咕咕的声音不同,他的最后一句话,无比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间:
“……时间,差不多了啊。”
什么时间?
没有听到前文,其他人露出了程度不同的困惑表情。
在场只有惊惧的大蛇丸、以及紧张地几乎忘记了呼吸的黑绝,与疑惑的众人表情不同。
此时的水无月表情平静,仰头望着面前的月亮,抬起遮挡月光的手倏然间放松落下。
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在几人面前露出,吐出了让纲手和自来也瞬间僵住的话语:
“我说,我和四代目土影花岗约定好的,阻拦闯入者的时间,已经到了。”
诶、诶?
是…是我的耳朵出了问题还是怎样?
一个后空翻躲过面前的水阵波,因为剧烈运动,自来也发出了激动的声音:
“哈?在这种时候?”
“你在这种时候偏偏要守时吗?!”
自来也几欲崩溃地质问道。
然而,在他呆滞的注视下,对面的水无月站在眼角抽动的大蛇丸身后,悠悠的声音无比自然:
“当然。喏,人家委托人可是就在这里看着我呢。”水无月在几人本能转头的反应中,指了指——
看到身后那高大恐怖的神树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的几人额头青筋一跳,猛地转回头来,对上的就是水无月似笑非笑的表情:
“况且,你们有什么好着急的。”
“不阻拦幕后黑手君,有没有可能意味着……”
一阵低沉的踏地声,突然浮现在几人的身侧。
与此同时,不等众人下意识地看向声音的来源,在他们的身体另一侧,一阵远比这边更宏大、更错落、也更来势汹汹的踏步声同样响起。
“……”因为水无月的突然发疯而露出笑容的黑绝,又一次僵住了。
当他僵硬地缓缓转头,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时,眼前的画面让他呼吸停滞。
右手边,庞大的忍者联军黑压压的,每个人的脸上都因为刚刚花岗的无限月读而带着浓郁的愤怒,拳头死死地握紧,眼神森然狠厉地望着中央。
密集宏大的队列给人极强的压迫感,但这一切的一切,都比不上每个人眼底几欲喷薄而出的怒火。
巨大的黑色队伍,仿佛一个庞大无比的黑洞,杀意几乎要将黑绝生吞活剥;
黑绝踉跄了一下,下意识慌张地环顾四周。
但当他看向自己的左手边时,面前的画面让他脸色刷的一下变了。
刚刚还是紧张,到了现在…就是彻彻底底的绝望。
相比右手边的忍者联军,这边的队列只是冰山一角,不过“区区”零散几十个人。
但是。
但是——
黑绝的瞳仁震颤着,双脚步步后退,明明在逼近身后的神树,却没人因为他的动作而紧张。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没用的。
眼前的景象对于黑绝来说……
是地狱啊。
五行队列错落站立,而在队列的前方,四道身影明晃晃地立在那里,无比醒目。
右手边,面无表情的空微微抬眼,黑色的长发此刻随风而动。
那双红黑异色的双眼,睥睨冷淡地俯视着下方的黑绝。
即使她什么都不做,只要有“六道仙人转世”的头衔在头上,只要站在这里,就足以给下方的那个人至高的恐惧;
在空的身侧,从来都平和安静的蜥雨,此刻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都处于一个战斗的预备状态之下。
即使他的身形瘦弱无比,但垂落在身侧的两只手都呈现出用力的爪状,上方错综的丝线和醒目的刀疤彰显着他的威胁。
蛰伏的蜥蜴被强行断尾后,暴露出了不同于同类的怒火。蜥蜴断尾求生,而他,绝不允许自己的任何被夺走;
暴怒状态下的蜥雨身边,高大的水潮身形挺拔,蓝发随风而动,呈现出来的流线型不像头发,更像是身体的一部分。
她身上自然流露出来的杀气凛然,但又与蜥雨不同,仿佛与生俱来。
此刻的她咧开嘴,手掌微微抬起,黏腻半流体的蓝色胶状体在她的掌心浮现,缓缓向下滑落,将脚下的地面无声变成深邃幽蓝的“水域”;
而在水潮的身边,那道毫不出众的身影静静的立在那里。
他双手平静地垂下,相比其他的三影,他显得无比普通:
黑白挑染但和水潮不同,与普通人截然不同甚至还有些毛躁的长发。
平常清秀的容貌,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的身材……种种“平庸”汇聚而成的——
就是如今忍界公认的纸面实力最强者:
五代目火影,日向咲良。
…
……
狂风大作,夜色渐浓,高高悬挂在头顶的月亮照亮了每个人的脸庞。
连带着将他们浓郁到无法掩饰的喜怒哀乐,一起呈现。
唯有朴素正常的日向咲良,在所有人或怒或悲、或喜或乐的表情中,仍然维持着毫无变化的平常表情。
他缓缓上前半步,唯一不普通的蓝色双眼缓缓抬起——
澄澈蔚蓝的蓝色双眼,没有花岗的那层忧郁之后,始终自信和坚定的情绪脱颖而出。
可笑的是,自己居然直到这一刻,才意识到这两双转生眼已经将真相尽数暗示。
黑绝呆滞地抬眼,内心悔恨不已。
然而,日向咲良上前半步,黑绝就退后半步。日向咲良上前一步,黑绝就退后一步。
即使大脑还能勉强理性地思考,但投注到动作上的,就是无从辩解的退缩。
“……”注视着这一幕的柱间惊诧无比,他身后同时被黑绝放开、恢复了自主移动能力的扉间却是眯了眯眼睛,用复杂的目光看向了那边的日向咲良。
这是扉间第一次见到复活后的日向咲良。
这也是让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个温和纯良的五代目火影…能够在那时得到实力强悍到过头的五代雷影的那种重视。
这家伙,根本不是什么纯良的兔子…早在当初面对秽土出来的他时,就显露出端倪了。
扉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内心的声音无比笃定。
这家伙,果然是货真价实的“怪物”。
不是几乎赶得上大哥…而是完完全全超越了大哥的……
自木叶诞生的怪物。
……
“果然是你的错吧,黑绝。”
忽然,日向咲良开口了。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甚至语气过于平静,平静到不像在面对敌人。
但下一刻,他吐出的内容让人听了,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充斥着的恶意和隐晦的自我的态度:
“就是你做了什么错事,才让花岗对我产生了偏离常理的误解。”
日向咲良高高在上地俯视着瞬间顿住、用难以置信的表情仰望着自己的黑绝。
他无视着对方的所有反应,只是自顾自地居高临下望着他,声音不容置疑道:
“如果不是你,花岗怎么会不被我真心实意的发言打动,也就不会有这浪费时间…也浪费生命的一段争执了。”
“不过。”
说到这里,咲良微微垂眸,他轻描淡写地抬手,指尖轻微捻动了一下,语气也稀松平常:
“好在,现在一切的一切,都要结束了。”
身侧的水潮高高抬起手里的“水遁”,嘴肆意地咧开,两眼却直勾勾地带着杀气:“你想怎么死?”
平静的空双手抱臂,在身后的艾比兄弟齐齐点头的反应中,语气平直:“用雷是最好的选择。”
“……不。”
忽然,一阵阴冷幽幽的男声,横亘进三影的对话。
因为是男声并非气音,大家下意识地面露茫然。
但当他们看到声音的来源的那抹红色长发时,对方一字一顿的最后话语也吐了出来:
“碎·尸·万·段。”
第368章
当蜥雨的声音携带着浓郁的杀气和恨意时,黑绝猛地打了个冷颤。
他缓缓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一千双一万双眼睛…以及最前方的那四双颜色各异的双眼时……
他幡然醒悟。
自己走到了最坏的岔路口。
两条岔路分别是凄惨的死法、和更加凄惨的死法。
两条道路通往的看似都是死亡,但实际上,“凄惨的死法”这一条…他是有机会获胜的。
只要母亲大人能够复活,那么自己如何都无所谓!!
黑绝猛地握紧了拳头,双眼赤红,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即使这样下去,我能获得的也只有悲惨的结局…那么不如放手一搏!
他猛地转头,在身后原本在忍界联军到达就暗暗后退、将自己隐入阴影中的水无月瞳仁微缩,本能大喊“拦住他!”的声音中,猩红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身后的神树。
……树干上,狰狞的纹路仍然流淌着来自十尾的浓郁的查克拉。
流动着的查克拉像是血液一样,带着恐怖且难以置信的诡异的生机。
此时此刻,这流动的液体就像“花岗”本人一样,正对意识混沌的黑绝,投之以危险的诱惑:
【来吧。】
【你也没有别的选择了,不是吗。】
【反正横竖都是死,来吧。】
花岗的声音随着树干上鼓动的查克拉纹路,若隐若现,此刻浮现在黑绝的脑海中。
……
水无月:“拦住他!”
发出一阵绝望的大喊声,像是临死前的最后挣扎一般,黑绝的声音凄厉又绝望,在后方的四影脸色陡然一变、忍界所有人错愕无比的注视下,“自杀”般地跑向了身后的神树!!
黑绝的大吼声或许略显可笑,但在这一刻,望着对方危险的举动,没有一个人能发出嘲笑的声音。
他们难以置信地望着对方的背影,脑内只浮现出一个单一的念头:
他疯了吗?!
就算真的彻底绝望想要自杀、也可以抹脖子来个干脆利落啊!
在所有人或惊呼或冷眼或紧张的注视下,大喊着的黑绝扑向了神树,刹那间,他的身体仿佛被水潮的水遁击中的敌人,发出一阵无比凄厉刺耳的惨叫声,猛然间“融化”了!
和水潮那种无声无息、没有任何痛苦的将其暂时变成水的术式不同。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黑绝的身体是真的肉眼可见的破碎、龟裂,连带着血肉模糊,迅速地被树干分裂吞噬了!
明明只有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可黑绝身体的变化却无比清晰。
他在所有人掩面震惊的时候,发出无比凄惨的大喊声,变成一汪黑色的血水,被神树吞吃殆尽!
亲眼目睹这一幕,忍者队列中不乏有心理承受能力弱的忍者,忍不住脸色苍白地后退,发出了阵阵忍耐着的干呕声音。
实在是…太凄惨了。
过于惨烈的画面,四肢像是被野兽分食撕裂,但皮肤又像是被炙烤龟裂…神树吞噬了主动与其相融的黑绝时……简直像个来自另外宇宙的怪物。
……不。
恍惚的忍者们忍不住露出了呆滞的神情。
无论是神树和花岗也好,还是黑绝也罢,所有一切的源头…的确来自另外的世界。
此时此刻,所有人寂寥无声,无比安静地望着黑绝惨死的姿态,即使只有短暂的几秒钟的时间。
而神奇的是,明明第一时间发出了痛呼和惨叫,可不知为何,黑绝对那些此刻朝向自己的视线,全部都能清晰感知。
他仿佛处于第三视角,旁观着自己惨死的画面,以及围观着自己被神树吞噬的忍界所有人们。
“……”黑绝看着一瞬间没了形状的自己,以及身前冷眼看着自己的所有人,表情微微变幻,竟然显得有些释然。
终于不用继续在紧绷的情绪中挣扎之后,此时的黑绝缓缓敛眸。
突然间,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斑的脸。
想当年,自己将宇智波斑当做复活母亲大人的祭品对待,可没想到如今,轮到自己成为辉夜复活的养料了。
这还真是……
讽刺。
黑绝的身形彻底消失在神树上方,连带着最后的血肉也消散于空中。
耳畔凄厉的大叫声消失了,将神树虚虚包围着的忍者们,感受着周围寂寥的空气,内心的不安缓缓流淌着。
诡异的紧绷在人群中酝酿开来,他们一动不动。
然后呢?
疑惑的心声在所有人心底浮现出来。
黑绝…死了吗?
极度的不安和困惑围绕着他们,让所有人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情不自禁地望向了正站在高处,俯视着眼前的他们的影。
“……”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此时的四人包括大野木之后形成的五影,正各自站在一侧,紧紧盯着眼前毫无动静的神树——
仿佛,风雨欲来前的死寂。
“轰!”
忽然,一阵闷响声猛然间在神树上发出!
毫无征兆的爆炸声让众人顿时一惊,早就警惕地做好了准备的忍者们立刻慌忙后撤!
他们急速地高呼着,试图提醒身后的同伴小心。
前排的忍者们被迎面而来的烈风刺激着,头发和身上的衣服都随风而动,他们不由得一个个掩面遮挡,表情因为狂风微微有些扭曲。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都站稳!”
当水潮的厉喝声响起时,不只是雾忍的队伍,忍者联军里的忍者们立刻竭尽全力站定,咬牙坚持着。
就当他们以为水潮只是单纯地下命令时,忽然,不等他们坚持不后退的动作到达极限,一股诡异的胶状体在他们的脚下缓缓蔓延开来——
“?!”
惊呼声此起彼伏,然而,当众人惊骇地发现,当他们的双脚被这海蓝色的液体包裹住的时候…他们就宛如扎根于此地的大树一般,无论怎样的厉风都无法撼动!
雾忍们表现得仍然十分冷静,其他的忍者们在短暂的惊愕之后,忽然被身前再度响起的震动刺激到——
只不过这一次和刚刚的爆炸声不同。
当轰鸣声响起的那一刻,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波激荡开来,以神树为中央,像是一阵剧烈爆炸后才会出现的气云……那是查克拉!
当锋利的查克拉以圈状,自神树的方向爆发开来,朝着忍者联军的方向侵袭而来时,周围原本就所剩无几的大树,在接触到查克拉气云的那一刻,立刻出现了平滑的切面!
这…这……
这是什么啊?!
当眼前骇然的一幕浮现出来时,刚刚才松了一口气的忍者们顿时慌张起来,他们下意识地想要拔出自己的双腿逃跑。
“嗯?”
站在高处,凭借肉身抵御着狂风的水潮能感受到忍者们的动作,她有些不爽地皱了皱眉,发出一阵低咒声。
“水潮大人!”照美冥的呼声从身后响起,似乎在提醒着水潮。
然而,水潮却仍旧没有分毫的动作。
她只是在身后照美冥由惊悸变得沉思、最终变得认真严肃地安静下来之后,轻描淡写地抬眼——
那双海蓝色的眼睛,在额前的头发都被狂风吹起之际,带着无比锋利的战意。
水潮大人……恢复了冷静、此刻下意识看向水潮的照美冥张了张嘴,随后用力地抿紧。
虽然可能难以置信,但照美冥隐约猜到了。
明明忍者联军正面临着灭顶之灾,但明显只是随意分出心神庇护他们的水潮…此刻更加关注的,是接下来的事。
她似乎,在期待着一场“真正的”战斗。
与此同时,即使她没有丝毫眼神的暗示,在地面上的忍者们感到焦急地想要脱身之际,忽然,那股激荡着袭来的查克拉气云——
忽然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停滞。
像是被某种奇特的力量阻挡了一般,乳白色的云层,出现了一层肉眼可见地堆积。
那被阻拦后堆积起来的气云越叠越高——后方的蜥雨表情仍旧肃杀,高高举起的双手手指绷紧的弧度也越来越大。
“风影大人?!”
忍者联军中,砂忍们盯着烈风发出了惊呼声。
他们不再移动,明明眼前的气云已经在封锁线前高高叠起,抵达了一个堪称可怕的高度,可他们却仍然立刻放下心来,毫不迟疑地放松了动作,停下了挣扎着准备逃离的举动。
他们……居然对五代目风影抱有这种程度的信任?
周围目睹着这一幕的忍者们面露错愕。
他们想,面对着死亡的威胁,就算是自己的影,正常人应该也很难将性命,完全放心交付在其他人手上吧?
然而眼下,没有时间让他们仔细地思考这方面的事,他们只是立刻抬起头来,一个个眼神紧张地望着眼前的封锁线。
线状的无形力量隔离了释放出来的查克拉,那出自十尾、浓郁到是肉眼可见的乳白色的气云,此刻正以极快的速度堆叠、攀升——
直到。
一道熟悉无比的雷鸣声响起。
“轰。”
“……轰!!”
在重重堆叠的气云之间,一道金黄色的闪电肉眼可见地浮现出来!
一开始只是一道,可当雷声紧随其后响起之际,数道闪电此起彼伏地闪烁着出现,乳白色的气云顷刻间变成了漆黑如墨的雷云!!
轰鸣的雷声下方,站在蜥雨的身边,空正在众人错愕惊喜的注视下,高高地抬着手。
与此同时,空丝毫不顾身侧原本表情就相当恐怖的蜥雨,披散着的红色长发因为自己产生的引力而微微升起,愈发显得杀气腾腾。
她只是静静地盯着眼前被傀儡线阻拦后高高叠起的查克拉,目不转睛地将其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轰!!”
终于,一道庞大无比的雷电,由那高耸入云、庞大到恐怖的雷云中央,轰然间射出!
雷电射回了气云的源头——也就是神树的方向!
当庞大无比的雷电落到神树的根部时,众人仿佛听到了一阵混杂着许多人声线的哀鸣声。
“——?!”
黄土猛地抬眼,他和右前方的蜥雨一起,眼神震颤地盯着仍然涌动着不寻常查克拉的神树。
那是……
……花岗的声音。
即使刚刚发出的叹息声混杂着多重的声线,仿佛来自遥远之地,可黄土就是知道。
沉默寡言的他双眼一动不动,死死地盯着被雷电反击后、庞大的树干上流动着海量雷属性查克拉的神树。
他就是知道。
那道声音期间……有花岗的声音。
早已趁机站在水无月身后,同样躲避了刚刚那阵冲击波的大蛇丸眉心一跳。
因为距离,他刚刚也听见了那声近似于叹息的哀鸣。
不过与黄土瞬间分辨出花岗的声线不同,他眉心一跳之际,忍不住看向了身边脸色并不算好看的水无月:
“水无月君。”
大蛇丸低沉的声音响起,立刻引起了自来也和纲手的注视。
在二人的注视下,大蛇丸眼神带着认真,盯着心不在焉的水无月,幽幽发问道:
“黑绝……的确死了吧。”
虽然是疑问句,但大蛇丸是用陈述句的句式说出来的,似乎也彰显了他想听到的答案。
然而,水无月的回答既没有让他失望,也没有让他满意——
“我怎么知道。”水无月眯着眼睛,眉头仍然皱着,随口答道:
“况且,他活不活着有意义吗?”
嗯?
当疑惑的神情在三忍脸上不同程度地浮现出来之际,忽然间,瞳仁微缩的大蛇丸听到了水无月的后半句话:
“我们的敌人从来都不是黑绝。大蛇丸,你可别忘了——”
“黑绝的最终目的,是复活辉夜。”
“你说眼前神树这种突如其来的波动和抗争……”
水无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身边三人同时变色的注视下,低声道:
“像不像仍然存有意识的花岗,在和即将被黑绝复活的大筒木辉夜……进行着抗争?”
第369章
仍然存有未散尽的花岗意识的神树……
在和大筒木辉夜对抗着?
当水无月的这个猜想响起时,大蛇丸感到通体的冰冷。
然而,不等他僵硬地笑着,对水无月说出那句“不可能”的猜测、或者说自我安慰,刹那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击,自他们的身侧轰然间爆发!!
“嗡——”
与刚刚听到的阵阵轰轰的震响不同,这一次,回荡在每个表情扭曲痛苦的忍者耳畔的,是一阵近似于失聪的诡异异响!
他们下意识地掩住耳朵,弯下身体,露出痛苦的表情的同时,不忘在内心震惊发问:
这又是怎么了?!
这次的异变…分明和刚刚的狂风与查克拉气云都截然不同吧!
当众人表情难以忍耐,一个个咬牙直起身子,艰难地侧头看向身后发出嗡鸣的终点时,眼前的画面让他们连痛苦的表情都愣住了。
一张张呆滞的神情,浮现在上千上万名忍者的脸上。
他们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茫然地张了张嘴。
前排的几个忍者抬手,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可是,没有变化。
眼前的景象依旧没有丝毫的变化。
望着空荡荡的眼前废墟空地,所有人的表情凝滞震惊。
神树……
消失了。
漫天的碎片仿佛带着浓郁的血气,像是死亡的气息,充斥在每个人的鼻间,可唯独不见神树。
神树,在刚刚发出那阵最后的刺耳尖利声音之后,破碎、消失在了空中。
有人缓缓抬起手来,神情呆滞地试图抓住眼前飞过的树枝,却在刚刚触碰到的那一刻,看到对方在自己的指尖化为了无形的碎片。
这样的画面让每个人的意识都恍惚了起来。
神树……
死了?
神树也会死吗?
他们不知道,在数千年之前,将神树视为祭拜的神明的最初的忍者们,在目睹神树消散的那一刻,产生的也是一样的想法。
“神明”真的是会死亡的吗?
……
当然不会。
当空荡荡的地面掀起了庞大的气波,仿佛使得整个忍界都震动起来的力量激荡开来之际,所有人的内心飞速地升起了某种不安的预感。
庞大的气云再度出现,只是这一次,已经没有了供给挥霍的海量查克拉。
单纯作为力量激荡的副产品,当宏大的气云和尘土散去之际,一道悬浮于空中的、纯白色的身影,让目睹这一切的所有忍者,内心瞬间涌现出了绝望的情绪。
莹白色的光无比纯净,纯净到让人不寒而栗。
一道全新的存在,从废墟中诞生的躯体,悬浮在半空中,像是新生儿一般,缓缓舒展开来。
她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纯白色的眼睛,没有瞳孔,没有虹膜,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白。
没有眉毛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让人分不清究竟是慈悲还是残忍,是神圣还是恐惧。
纯白色的长袍上缀着黑色的勾玉纹路,衣摆在空中摇曳的时候,给人无尽的压迫感。
——大筒木辉夜。
她低头看着眼前的世界,看着这片被摧毁后满目疮痍的大地。
看着那群在她看来,宛如蝼蚁的忍者联军。
她的目光毫无波动,缓缓移开视线,没有在忍者联军的身上停留几秒钟,就立刻看向了站在最前方的那几道身影。
……嗯?
她望着那完全陌生的四张面孔。
以及——
那与她流淌着相同的血脉的转生眼男人。
沉默。
天地之间一片死寂。
在大筒木辉夜与地面上的日向咲良对视的那一瞬间,整方忍界,似乎都只剩下了诡异和寂静流淌的痕迹。
大筒木辉夜原本想要露出情绪的表情顿住了。
她迟疑又疑惑地盯着地面上的那个人。
她看着那个明明是在仰视着自己,脸上却没有露出与后方的忍者们相似的恐惧、反而无比平静的男人。
那个……拥有绝非自己血脉后裔、而是纯净大筒木血脉的,男人。
空前的恐惧和震惊冲散了辉夜复苏的喜悦,她来不及为自己拿回原本属于自己的力量而感到喜悦,更没有只是取回自己东西的理所当然。
在与地面上的日向咲良对视的那一刻,原本所有的理直气壮与回归降临的底气,好像都一瞬间消散了。
因为……
辉夜知道,背叛了大筒木,独自一人夺取了全部力量的自己——
对于大筒木而言,是“小偷”。
“咕。”
辉夜的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刚刚复苏的迟滞的大脑,让她无法拥有人类的情感,也无法处理眼前海量的信息——
她嘴角的弧度缓缓放下,绷紧。
最终,白眼中仍然没有恢复任何人类该有的情绪,俯视着地面的辉夜面无表情,死死地盯着日向咲良。
低沉的声音自天空而来,带着浓郁的压迫感:
“你……是谁。”
质问的声音响起。
众人骇然地侧头,尚未从卯之女神复苏的绝望中脱离出来,本能地顺着她的问题,看向了她目光的终点。
“……”
在所有人的视线中,被天空上的女神发问的日向咲良并没有回答。
他只是依旧平静地站在原地,黑白交错的长发随风而动,始终沉静无波地目视前方,即使正在仰视,也仿佛毫无压力。
或者说恰恰相反。
辉夜的眼神中渐渐涌现出人性的情绪来,只不过是单纯得不到答案的不安和焦急。
仰视着卯之女神的咲良——才是赐予他人压力的那个人。
“你还不明白吗。”
当没有丝毫意外和不甘,对于辉夜的复活接受的相当自然的咲良,缓缓吐出这样一句反问的声音时,众人的心跳逐渐加速。
明明他们不知道火影要说什么,可此时此刻,那种预感又来了……
“为了让你明白情况,我可没有干扰你。”
“大筒木辉夜。”
将辉夜的全名清晰地吐出,咲良再度缓缓抬起下巴,只是这一次,他昂着头,缓缓眯起的眼睛带着明晃晃的压迫,眼神冷厉地望着她:
“你还,真敢出现啊?”
话音落地,周围的空气霎时间陷入了死寂!
辉夜的白眼猛地收缩了一下,内心的不安顷刻间得到验证!
是大筒木的人!
是大筒木那边…来惩罚和处置我的人!!
先入为主的思维让辉夜瞬间后撤,猛烈的查克拉瞬间从她的身上喷涌而出!
在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她没有丝毫的迟疑,直接选择了动手!
辉夜猛地地抬起了手,五指张开,朝着下方的战场用力一按!
刹那间,大地宛如被无形的手掌拍中,“轰”的一声巨响下,瞬间向下塌陷了数十米。
忍者们发出了惊呼声,早已被水潮放开的他们立刻采取反制措施……也可以说是迎战、自我保护的举措。
岩石崩碎,岩浆喷涌,方圆数里的地面都被囊括其中——
八十神空击。
等同于陨石的撞击的攻击,顷刻间朝着忍界的地面袭来!
“喂!”
水潮的厉喝声从侧面传来。
她正双手合十,刹那间,庞大的海蓝色“巨浪”,瞬间从她的背后拔地而起!
巨浪高大无比,遮天蔽日,蔓延的速度却是与其体积截然不同的迅捷,不仅将所有忍者头顶的视野尽数掩盖,连同顶端落下的撞击也一同抵挡了下来!
“轰、轰、轰!”
辉夜的每一掌,都落在了那将忍者联军们尽数遮挡的蓝色液体之上。
水门骇然地抬眼,望着那将整片天空都笼罩住的蓝色胶状液体,后知后觉地明白,当初就是这种事物将自己包裹住。
现在看来…原来即使是天空,它也能吞噬吗?!
水潮的身体拥有无限扩展的力量,但显而易见,从她黑沉的脸色就能看得出来,辉夜的突然袭击,让好战的她被迫用出了这种“龟壳”一样的招式,让水潮相当不爽。
也正因如此,她才会在动手之前,发出那样一阵厉喝声。
就当空中的辉夜望着眼前瞬间将忍者联军罩住的蓝色巨幕,表情微微凝滞,视线终于落到从未正眼看过的蓝发忍者身上时……
她的白眼微微一顿,一眼对上的,就是那正“咬牙坚持”着的高大蓝发女忍者。
嗯?
这是……什么忍术?
疑惑的情绪在辉夜的心头激荡,与此同时,她再度抬起手,只是这一次比刚刚的任何时刻,都要高。
蓄势待发的一掌,让下方的忍者透过深蓝色的液体目睹,所有人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看样子……大的要来了!
就当所有人都紧张地绷紧身体,抬手准备结印防御的时候,忽然。
一道不同寻常地破空声,在他们的耳畔响起。
“刷刷。”
当流畅的破空声在鹿久耳畔响起时,他下意识地抬眼,一眼看到了位于面前、随着头顶的月光微微闪烁着的、半透明的丝线。
丝线轻薄无比,宛如蜘蛛丝。
细密、错综复杂,却随着每次轻巧掠过耳畔时响起的破空声,彰显着它们的危险性。
——傀儡线。
当事物的名称在每个人心头浮现出来的时候,几乎在场的所有忍者,都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汇聚到了同一处。
高高的岩石之上,红色的长发仍然因为刚刚空释放雷遁的引力而微微飘起,毛躁地悬浮在空中,蜥雨毫无高光的漆黑双眼,正在其毫无表情的脸上,专注无比地目视前方。
他的眼神完全虚焦了,仿佛没有在看任何事物。
但从他快速灵活绕动的双手手指可以看出……他不是怔愣、而是无比专注。
千丝万缕的傀儡线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并且速度越来越快——
当一张宏大的巨网在早已准备好,随着网成的那一刻就“噗”地一声瞬间破开快速四散收缩的蓝色液体,猛然间消失不见!
而下一刻,这张看似细软、实际上锋利无比的傀儡蛛网,在辉夜积蓄力量的八十神空击落下的那一刻,同时向外飞散而出!
“嗤。”
当辉夜后知后觉地看到那薄如蛛丝的傀儡线之际,她落下的手掌猛然间顿住——
刹那间,她看到自己的右手掌心,缓缓错位……一条平滑的切口浮现出来。
没有任何鲜血,只是像被划破的画布一般,辉夜的右手断落,露出了后方她怔愣的面庞。
狂风大作,怒火如同被点燃的野草,从静默的傀儡师心头喷涌而出。
当辉夜呆滞地望着自己被切断的手,缓缓低头望向地面的时候,那张红发的恶鬼面庞浮现在她的眼前。
她看到恶鬼对自己怒然道:
“从花岗的身体里…滚出去!!”
第370章
当蜥雨的怒意喷涌而出之际,地面上的忍者们望着对方陌生的身影,此刻却感到阵阵恍惚。
特别是岩忍。
当他们望着站在最前方,正为他们的影…不,是他自己最重要的朋友的逝去而愤怒的风影时,他们一个个低下头来,望着自己微微颤抖着的双手,神情略微有些迷茫。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明明风影能为了土影大人的牺牲而展现怒火,可他们这些受土影大人多年庇护的人,在这种时候,却只能不住的颤抖。
这种自限定月读之后就开始的颤抖,从未停歇——就连黑土也是一样。
“喂,黑土。”
迪达拉的声音从耳侧传来,对方难得疑惑的声音,让垂眸怔愣地盯着自己双手的黑土陡然一僵:
“我的手一直在抖,这是为什么?”
“我生病了吗?中毒了?”
黑土微微抬眼,始终隐藏在下方的手握紧,但她不会比别人更清楚。
和迪达拉一样,自己的手,仍然止不住的发颤,同时血液仿佛凝结一般,掌心一片冰冷。
就当黑土极力地掩饰着内心的不安与疑惑,准备一如既往地含糊敷衍迪达拉时,忽然,她听到了身后来自师兄的声音:
“不要担心,这是正常的。”
赤土浑厚低沉的声音响起,让前方的黑土和迪达拉顿时一愣。
同样是迪达拉师兄的赤土开口,立刻让后者闭上了嘴,黑土却是茫然地转头。
只有在面对赤土师兄时,她才能放心地展现出不明白的困惑情绪来:
“为什么,赤土师兄?”
“难道我们是因为花岗的逝去,正感到不安和恐惧吗——”
“哈?”
无视身后迪达拉不满的声音,黑土眼神略显焦急。
她似乎始终在为自己的这个反应,感到不适与怨怒。
在黑土看来,自己怎么可以这样!
在花岗…土影大人已经奋不顾身地做出牺牲之后,自己怎么能因为他的死,而感到恐惧——
“你只是正在愤怒。”
赤土平和的声音响起,倏然间让眼前的二人愣住了。
黑土和迪达拉不约而同地齐刷刷看过来,年轻的两张脸上浮现出了同样的不明白。
在二人的视线中,赤土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他一边结印巩固着身前的土遁岩壁,一边语气平和道:
“你们知道吗,人在极度的愤怒下,身体里的某种属性会得到激活,你会感到兴奋,被愤怒点燃战斗的欲望。”
“在这种时候,你的身体颤抖着,但这不是惧怕的信号。”
赤土缓缓转过头来,那张从来在岩隐村都带着和缓笑容的脸上,此刻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们的身体因为愤怒而随时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但暂时性地被大脑中的理性克制了。”
“所以,产生了矛盾的你们,才会发出这样的颤抖。”
说出这番话的赤土轻轻垂眸,感应到了不只是黑土和迪达拉、包括身后的诸多岩忍们震颤着侧目的注视,轻轻道:
“所以,不要对此感到难以忍耐,亦或者悲伤自责。”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浑厚的力量:
“只是我们无法像风影那样,肆意地宣泄自己愤怒的情绪,毫无顾忌地和敌人战斗,所以,不但无需自责,请为你们的理智和冷静而放心吧。”
但听到赤土这番话的岩忍们一个个微微敛眸,脸上从开始就十分空洞的双眼,后知后觉地浮现出悲伤和痛苦的情绪时。
一道格格不入的声音响起:
“——为什么我们不能和风影一样?”
迪达拉!
黑土猛地转头,怒视着身边说话不看场合的迪达拉。
后者表情平直,满脸认真地望着因自己的发言而怔愣抬头的岩忍们。
迪达拉…居然是认真的。
这家伙居然是真的觉得,自己可以和风影那个怪物傀儡师相提并论!!
这样的念头浮现在砂忍们的心底,他们几乎是不受控制地露出了呆滞的神情。
几秒钟后,赤土望着对面的迪达拉,看着后者真情实感发问的模样,还是选择真诚答道:
“因为我们的四代目土影已经牺牲,相比砂隐村,我们并没有放手一搏的底气。”
听到了赤土的回答之后,周围的岩忍们不由得哑然。
就连他们也没想到,赤土回答迪达拉的角度…会是这样的。
虽然也有这样的原因在,可毫无疑问,决定这件事的关键还是在力量上吧?
岩忍们微微侧头,抵抗着身侧传来的烈风,望着头顶那对峙着的影们和大筒木辉夜,内心低声感慨道。
不过看迪达拉的表情,他似乎对赤土的这个答案接受良好——看来赤土依旧和以前一样,明明在什么人面前,该说什么样的话。
想及此处,回想起过去在土影大楼时,他们这些人面对着笑眯眯的花岗不敢靠近的时候,几乎每次要么是赤土、要么是黄土,总是能精准地转移矛盾的中心,就气氛立刻缓和下来。
脑海中浮现出过去的回忆,岩忍们此时的眸光黯淡了几分。
不过他们显然知道,在眼下的场合里,就连他们的大脑也知道,绝不是冲动行事的时候……
“哈啊?”迪达拉双手抱臂,皱眉沉思了仅仅两秒钟,就毫不犹豫地开口道:
“既然这样,那我也可以吧。”
他在其他岩忍们猛地抬头,难以置信的注视下,声音直白道:
“既然风影是因为没有后顾之忧,那么我也是一样的。”
“毕竟从几年前开始,我就习惯了独自在村外行动。”
……这不是可以相提并论的事……
“还有。”
迪达拉面不改色地继续道:
“你刚刚说的很对,我的身体在颤抖,是因为我忍不住也要因为四代土影的死而动手了。”
他在众人凝滞的注视下,抬起手,缓缓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的方向,微微有些苦恼:
“我的大脑不知为何,克制的力量有点弱。”
“按你所说,身体上的颤抖是战斗的欲望和大脑中的理智进行对抗的话……”
迪达拉理直气壮道:
“我的大脑好像有点弱。”
……
岩隐村那边,因为蜥雨公之于众的情绪爆发,此时一个个内心的情感喷涌着,仿佛都忍耐克制到了极限。
只是因为眼前的场合和环境,让他们认为不能沉溺于悲伤和愤怒的情绪,才会强行压抑自己——但现在,蜥雨的毫不忍耐,让他们动摇了起来。
目睹着这一幕的罗砂眉心一跳,原本直勾勾地用关切眼神看向弟弟的他,此刻有些恼火地盯着身边的大野木。
包括他在内,已经退任的三代土影大野木,以及旁边的四代火影波风水门,此刻都站在忍者联军的最前方位置。
他们站在这里,随时支援着每一伙抵挡不住上方汹涌查克拉的忍者。
于是,见到自己的弟弟发生变故的那一刻,罗砂立刻用愤怒的目光望向了大野木。
然而,当他对上身边这个在过去如同滚刀肉一般难对付的老人时,看着后者平静的侧脸,到了嘴边的指责的话语哽住。
如果是以前的罗砂,绝不会因为要说“都怪土影死了,才会让风影陷入这样的危险之中”的话而感到迟疑。
此时的罗砂咬牙切齿,最后也只是瞪着眼睛,在大野木内心意外的反应中,冷声道:
“岩隐村这边,真的不打算发挥作用了吗!?”
大野木面带讶异地侧过头来,无视中央流着冷汗、在战局上使用飞雷神来回支援的水门,无辜地对着罗砂开口道:
“老夫这就不明白你的意思了。”
“岩隐村的大家都在这里,随时愿意为忍界献上生命。”
大野木的语气加重,眼神定定地和仍然有些不甘咬牙的罗砂对视:
“五代目风影,如果你想在这种时候挑拨忍者联军内部的和谐,那老夫就不得不肃清你了。”
嘶。
又一次救出在查克拉逆流与八十神空击中受伤的忍者,飞雷神回来的水门刚落地,听到的就是大野木这让人不安的一句话。
这是怎么了?
没有听到前因后果的水门脸色微变。
但在这种时候,即使是过去始终与人为善的他,此刻也不由得用微微冷下来的目光,看向了咬牙的罗砂。
过去,水门可以在即使五代目风影蜥雨杀死了咲良的前提下,为了村子当下的稳定对其面无表情。
但此时此刻,面对着忍界存亡的要紧关头,如果砂隐村还是和老样子一样,要在这时挑拨里间内斗的话……
“我!”
罗砂咬牙切齿地张开嘴,最后也只能伸出手指着大野木的方向,发出这样一阵不甘心的单音之后,恶狠狠地放下了手。
嗯?
目睹到这一幕的水门微愣。
他看着游刃有余笑了一声的大野木,以及满脸不甘和焦急、扭过头去的罗砂,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事情…好像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不再按照既定思维,而是在意地看向罗砂,顺着他脸上焦急和难以忍耐的目光看了过去——
“……啊。”
当水门看到,此时的罗砂满脸忧虑看向的,正是上方和其他三影一起,与大筒木辉夜对峙的蜥雨时,在友情和亲情方面颇有感悟的水门微微恍然。
他好像明白,罗砂为什么会心神不定了。
与此同时,站在他身侧的大野木的声音同时响起:
“哼。”他抱臂,发出一阵轻微的哼声,语气毫无波澜道:
“老夫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在想,如果四代土影没有出事,你们的风影、你的弟弟,就不会如此执着于站在最前方了吧?”
大野木的声音仿佛一记警钟,让水门内心的猜想得到印证,也让旁边的罗砂立刻发出了仿佛被踩到尾巴一般的喊声:
“你胡说什么?!我们砂隐村的风影,当然会站在最前方,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了!”
罗砂的辩驳声没有传入二人的耳间。
因为。
原本恍然地望着上方的水门,在耳畔响起罗砂的声音的那一刻,同时因为眼前骤变的画面,面露惊骇的神色——
“那是。”
水门的声音响起,与此同时,他们看到上方的情形似乎发生了骤变。
旁边的罗砂和大野木听到了水门的声音,毫不犹豫地用紧绷的目光看过来——
然而。
铺天盖地的白色身影从天而降,密密麻麻的白绝大军出现的那一刻,只是抵御神树毁灭、辉夜自花岗体内复活的查克拉激流都无比艰难的忍者联军,发出一阵哗然声!
白绝…军队?!
这些查克拉……果然。
思维敏锐的忍者们抬起头,用复杂的目光,看着漫不经心地用力量恢复了被斩断手掌的辉夜。
无论是辉夜恢复伤势、还是召唤出白绝大军,一切的查克拉…都源于花岗身上的十尾。
风影说的是真的。
大筒木辉夜她……真的是利用花岗的身躯,复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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