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徐翡怀疑自己听错, “你邻居长得很帅吗?”
方舒好无奈地眨眨眼:“我没法确认,但他?对自己很自信,自信到恐怖。”
“普信男没跑了。”徐翡说, “应该让他?去我们那届高中待几天,见识一下什么叫做人外有人,草外有草。”
方舒好干笑了两声。
徐翡望了眼敞开的门?内:“你就在这儿一直等啊?要不喊他?两声。”
方舒好点头, 半身探进?他?家:“梁医生?你门?还没关。”
房间里静可闻针,片刻后,斜前方起居区突然传来淋浴的水花声。
什么意?思??
这就开始洗澡了?
门?都不关, 就不怕门?外的女流氓兽性大发,冲进?去不花钱就对他?做出变态行径吗?
“他?平常没有这么奇葩。”方舒好帮忙挽尊了下,“今天可能受什么刺激了吧。”
徐翡看着她:“感?觉你和他?, 好像已经混得挺熟了?”
她记忆中的方舒好,虽然很受欢迎,但因为性格比较独立,学生时代专注于读书?, 鲜少玩乐,真正走得近的朋友并不
椿?日?
多?, 其中男生朋友更?是凤毛麟角,徐翡印象中只有两个, 一个是她的发小周栩, 另一个就是江今彻。
“毕竟是邻居, 抬头不见低头见。”方舒好含糊道。
她扶着门?框走进?梁陆家,沉甸甸的水果保鲜盒放在玄关柜上。
又冲屋里提醒了句,不管他?听不听得见,方舒好已仁至义尽,很有分寸地退出他?家, 顺手帮他?关上门?。
徐翡站在她身后,收回四下逡巡的目光。
“他?还挺爱干净的,鞋柜里的鞋子看起来都很新,可惜全是便宜货。”徐翡是做服装生意?的,对鞋子也颇有了解,“不是有钱人啊。”
方舒好指了指墙上的监控:“不是跟你说过吗,十块的保修费都要和我扯皮。”
进?了家门?,时间已不早,两人洗完澡,齐齐整整栽到床上,有什么闲话?躺下再聊。
方舒好穿一身柔软水滑的真丝睡衣,靠在床头。失明后更?照顾自己的触感?,她的贴身衣物和床品规格都很高,徐翡抱着轻如云朵的被子在床上享受地滚来滚去,像读书?时那样,趁方舒好不备偷袭她极为敏感?的腰际,两个女孩笑作?一团。
不知捏到哪儿,徐翡笑声更?甚:“之前感?觉你瘦了不少,最近怎么回事,好像变丰腴了?”
方舒好:“是胖了几斤,就这周的事,新阿姨给我喂太好了。”
“是那个时薪还便宜了五块的阿姨?”徐翡之前听方舒好提过一嘴,具体?不太清楚,“这么一比,你原来的阿姨也太欺负人了。”
“倒也算不上欺负,就是不够靠谱。”
方舒好把来龙去脉仔细和徐翡说了一遍,之前录制的那个视频也拿出来给徐翡看。
“和你打视频的是你邻居?”徐翡说着,很是愧疚,“对不起啊,我那天太忙了,没来得及看手机。”
“没关系啦,这不是有人帮我。”
徐翡本?以为有机会一睹邻居哥的真容,结果他?全程开后置,镜头对着深灰色的办公桌,从头到尾,只无意?中拍到几秒左手。
“我有点相信他?长得帅了。”方舒好忽然听到徐翡这么说。
“为什么?”
“他?的手非常好看,或者说,性感?。”徐翡说,“我更?愿意?相信这只手来自一个帅哥。”
方舒好搓搓手指:“详细描述一下。”
徐翡反复回看那几秒视频:“标准的冷白皮,手指很长,也很直,瘦瘦的没什么肉感?,但又不会太细,感?觉张开应该蛮大的,能一只手抓女孩子两只手,骨节突出,手背上好像还有青筋,拍得不是很清楚,哎,感?觉摸上去冰冰的,会很刺激。我以后如果要找手模,第一个考虑他?。”
只是看起来冰冰的。
真实摸上去,其实很烫。
方舒好心里无端飘过这句话?。
“唯一的缺点是手腕有点空。”徐翡说,“这么性感?的手,配个百万名表该有多?爽,可惜他?买不起。”
方舒好摸了摸自己手腕上价值两千的智能手表,这个价格她已经觉得昂贵,至于百万名表——她以前也见过,因此?更?清楚,那不属于他?们的世界。
方舒好拿回手机,反复播放视频的手机微微发烫,她抓在手心,又听徐翡说:“我现在太好奇了,你邻居有没有露脸的视频或照片啊?”
“好像没有,他朋友圈都是空的。”
倏然间,方舒好想起一事,“监控可能有拍到。”
“快给我看看。”
方舒好迟迟不动:“我和他?约好,不能把监控给别人看来着。”
她想做个讲信誉的人,徐翡也愿意成全她的信誉,于是,她直接扑过去夺走方舒好的手机:“你没给我看,是我强行抢过来看的。”
方舒好:“……”
打开监控软件,进?入存储空间。
徐翡满含期待的手指就这么悬在半空中,没有点开任何一段录像。
因为,存储空间是一张白板,空空如也。
“怎么什么也没有?”徐翡很失望,“你没买云存储吗?”
“买监控有送存储的。”方舒好奇怪,“正常会存一个月,我前两天翻看的时候还在呀。”
“现在没了。”
“啊?”方舒好想了想,“可能被他?删了吧,他?好像隔一段时间就会清空监控存储。”
“好神秘的人。”徐翡不由展开想象,“他?该不会……是哪个富婆养在这里的……”
方舒好:“他?说不是。”
“你还真问过啊?”徐翡笑起来,“他?说不是你就信?”
“我也感?觉不像。”方舒好想起前几日被他?拉进?他?家进?行的一番“交流”,脸颊隐隐浮现热意?,“能包养起他?的,肯定?是大款,怎么会让他?过得这么拮据。”
“现在经济下行,包养市场也下沉,谁说被包养就一定?过得好。”徐翡揶揄,“感?觉你已经默认要花非常大一笔钱才能包养起他?那样的,他?到底多?帅啊,你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你摸过了……”
“我没有!”方舒好滑进?被窝里,裹紧被子,“星悠见过,是星悠说的。”
“好吧。”徐翡终于老实躺平,瞭着天花板,意?味深长道,“你这邻居虽然不够有钱,但是做医生的,应该比较会照顾人吧?”
方舒好:“你想撮合我和他??”
“在我心里,没有人配得上你。”徐翡说,“可是你也不能一直这么单着吧,都已经过去……七年了,我想看你重?新谈恋爱,也想有个好人在你身边照顾你。”
方舒好沉默下来。
体?会到好友的关心,她浅浅笑了下,眉目疏淡,语气是流云一样轻:“我自己也能过得很好呀,再说了,我还有你。”
稍顿。
“梁医生只是邻居,最多?是朋友。我对他?不会有超出此?外的感?觉。”
“好吧,我就是怕你太闷了。”徐翡靠近她,脑袋枕到她肩上,突然摸出手机哒哒哒按几下,“周日有个和我关系很好的姐姐过生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方舒好:“我又不认识人家,跑去别人生日宴上太奇怪了吧。”
“不是普通的生日,她这两年在玩乐队,生日那天包场地弄了个小型音乐节,还卖门?票呢,谁都可以去。”徐翡说,“可惜他?们乐队不出名,门?票卖得也不便宜,估计现场人不多?,我多?拉点人去也能给她涨涨人气。”
“这样啊。”
“我之前进?他?们圈子玩过,那个姐姐的朋友质量都很高,又能玩又仗义,帅哥也不少。”徐翡勾着方舒好胳膊说,“我已经给你买好票了,陪我去嘛去嘛。”
方舒好怀疑徐翡今晚来她家,就是为了等到周日绑架她出门?。
“行吧,票买了总不能浪费。”
其实她在听到“音乐节”三个字的时候就决定?要去了。不为别的,只因音乐节对现在的她而言,是少有的还能欣赏的东西了-
徐翡在方舒好家舒舒服服待了两天。
工作?抛开不管,每天除了瘫着就是等黄阿姨投喂美食,吃完拉着方舒好出门?转两圈,回来就在对门?门?口蹲一会儿,期待能得见邻居哥的庐山真面目。
可惜期待屡屡落空。
梁陆周五晚上明明回来了,周末这两天却似乎不在家。
转眼到周日下午,方舒好难得打扮了一番,穿浅蓝色连衣长裙,外搭米色针织开衫,长发扎成蓬松的辫子,斜斜垂在左肩。除了日常的底妆和唇彩,徐翡还帮她画了眼线,涂了眼影,贴了假睫毛,妆容齐全,美艳惊人,即使方舒好白天在外面都戴着墨镜,漂亮面孔难窥全貌,徐翡也觉得成就感?特别强。
出门?时,徐翡最后一次贴到对门?猫眼前边,大眼瞪小眼:“陆哥,再不出来给我看一眼就没机会了啊。”
方舒好笑起来:“走了啦,当心被人听见。”
今天天气晴好,但风大,流云几朵眷恋天空,转眼就被吹散。
音乐节地址在市中心以东,靠江,是个城市花园广场,周围有商场也有金融中心,能租得起这个位置的主办方,想必不差那点门?票钱。
方舒好和徐翡到得挺早,检票处只有一条路,也不需要安检,十分随意?。
进?了广场,两侧设有吧台和高脚椅,免费供应冷餐和普通饮料,酒水需要付费
??????
,中间部分是蹦迪区,正对着舞台。
徐翡牵着方舒好闲逛,给她介绍这里的设施,偶尔低头发两条消息,对象是今天的寿星姐。
百无聊赖间,她点进?寿星姐朋友圈,看她有没有发新的美照。
昨晚有一条,九宫格,徐翡没来得及看。
先点个赞,再一一翻看照片,生成合适的彩虹屁。
突然间,不知从手机上看到什么,徐翡毫无预兆地冻结在原地。
“怎么了?”方舒好问。
“我……靠……”徐翡一阵词穷,盯着手机屏幕难以置信,“贝嘉姐的新男朋友……这人……”
她们此?时刚逛完一圈,所在地离入口不远。
徐翡抬起头,非常不巧地,望见入口那边走过来两个极为眼熟的人。
五分钟前。
墨绿色帕拉梅拉停靠路边,肖泽从驾驶座上下来,神情无语:“你那一车库的车最好都报废了,让我大老远跑去接你,今天可是我女朋友生日。”
副驾车门?关闭,男人穿一身简单利落的灰T,黑色衬衫外套和同?色长裤,与肖泽精致的风衣马甲三件套形成鲜明反差,但气质丝毫不不落下风,单手闲散抄兜,边从他?跟前走过边丢下三个字:“懒得开。”
肖泽跟过去:“你最近是真的懒。”
除了办公时间基本?找不见人,问就是瘫家里,懒得动,以前无论工作?再忙,他?俩一两周也能抽一天晚上开跑车出去竞速兜风。肖泽知道江今彻,对极限运动有瘾,年少时什么没玩过,而且玩得样样精通,长大后忙于工作?,只剩跑车还能经常开开,徜徉高速的刺激,结果他?现在车也不开了,还能去什么地方找刺激?
“我要是真懒。”江今彻说,“今天就不会过来给你捧场。”
肖泽笑了声,就这么被哄好。
成年后,江今彻对别人或许冷淡,但身边最好的朋友如果有事喊他?,他?还是会像读书?时那样,仗义、热心,想要多?大的面子就能给你多?大的面子。
徐翡就这么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位个高腿长,着装风格截然不同?的男人款步走进?音乐节广场。
周遭无数道视线自发集结过去,尤其是走在后面那位,打扮散漫随意?,气质却矜贵冷然,加上那张帅得过于显著的脸,妥妥人群焦点,徐翡想不看到他?都难。
这片场地并不算大,很自然地,他?们也望见她。
以及她身旁,戴着墨镜,一脸茫然的女人。
肖泽率先认出徐翡。他?们读书?时也算熟识,除了彼此?的好朋友谈过恋爱这层关系,肖泽还支持过徐翡的创业事业——徐翡从小就有生意?头脑,记得是高一那年,她成立了一个小工作?室,凭借儿时的画画功底,接了不少帮同?学装饰课本?封皮、画板报、设计明信片,甚至画情书?封面的活儿。肖泽当时暗恋校花任听雪,就在徐翡那儿花了六块,让她在他?的情书?信封上染了一朵朵雪花。效果很不错,但是下场很凄惨,任听雪看都没看他?的信封一眼,就直接拒绝了他?。
过了几秒,肖泽才慢半拍地意?识到徐翡牵着的人是谁。
他?的反应比徐翡好不了多?少。
至于身旁的兄弟的表情,他?不太敢看。
老同?学相见,分明已经认出彼此?,避无可避。
肖泽硬着头皮往前走,身旁男人落后他?半步,情绪未见波动。
但周遭的风似乎略微变冷。
“好巧啊。”肖泽停在徐翡跟前,笑得还挺灿烂,“你们是贝嘉的朋友还是粉丝?”
徐翡:“我是贝嘉姐的朋友,我的网店之前请她当过模特。”
“原来是这样。”肖泽说,“那等会音乐节结束还有afterparty,你们一定?要来参加。”
徐翡:“我知道,谢谢。”
……
两人状似自然地尬聊,场地风大,方舒好抬手捋了捋被吹乱的碎发,受风声影响,她不能准确分辨说话?之人的音色,只依稀感?觉这道开朗的男声有些熟悉。
“徐翡。”她扯扯徐翡的胳膊,“他?们是谁呀?”
她知道有两个人,因为吹到身上的风有被阻挡,但那个位置不是说话?男生所在的位置,说明他?旁边还有别人。
徐翡看了眼肖泽。
又看了眼肖泽身旁,沉静冷淡的男人。
她觉得自己还是不要主动介绍比较好。
“我是肖泽,你还记得吗?”肖泽加大了音量,“高三1班的肖泽。”
方舒好听罢,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睁大。
竟然是肖泽?那他?身边那个人……
“高三1班江今彻。”江今彻语调平淡地自我介绍,“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难得真身上阵。
翡翡,你不是要见陆哥吗?
陆哥这不就来了
恶作剧 “要不,我陪你喝一杯?”……
耳边吹拂的风声似乎更猛烈, 从多年前的懵懂年少,恍然间穿梭至今。
像翻开一本许久无?人触碰的陈旧书册,尘埃四散, 熟悉的字句以不熟悉的劲道,砸在方舒好心上。
她空茫的眼睛调转方向,对着江今彻所在之处, 礼貌回?应:“好久不见。”
没有答复,她猜江今彻最多点一下?头,或者掀一下?眼帘, 又或者什么反应都无?。
只是?两个?多年不见,普通又生?分?的老同学而已。
用不着多余的回?应。
接下?来的时间被沉默接管。
广场上人逐渐增多,一道道视线或探究或稀奇地聚集过来。
肖泽牙疼得厉害, 终于打破这寂静:“都别站着了?,找位子?坐下?聊吧。”
徐翡点头称是?。
这里就?一个?场地,没有分?普通区vip区,所有人都待在一块, 又因为音乐节鼓励听众站着听,边听边蹦, 所以两侧的吧台座位也不多,这会儿很多座位已经被占, 空着的都是?远离舞台的后排。
肖泽有点过意不去:“要不我让贝嘉去前排给你们多安几个?座儿?”
江今彻:“不用。”
肖泽:“行, 我想你也懒得在前边挤。”
方舒好也觉得后排比较好, 反正她看不到舞台,在后面听音响就?足够。
几个?连着的空座,方舒好在徐翡的牵引下?摸到高脚椅,第一个?落座。
江今彻没看她们那边,兀自在和方舒好隔着一个?座的地方坐下?。
肖泽站在江今彻另一边给人打电话, 估计是?女朋友,没聊几句脸就?笑成一朵花。
剩下?徐翡进退两难,像个?失灵的摆钟,不知该往左还是?右,纠结到抽搐。
终于,她咬咬牙,选择牺牲自己维护世界和平,一屁股坐到了?方舒好和江今彻中间的座位。
两男两女,明明认识,中间却仿佛隔着一条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
徐翡取了?两盘冷餐过来,和方舒好凑在一起吃,边吃边竖起耳朵,听江今彻和肖泽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肖泽在音乐节结束后的afterparty给女朋友准备了?生?日?惊喜,听他的口气,这些年应该没少交女朋友,筹备起来得心应手?。
偶尔问一问江今彻意见,后者回?应敷衍,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似乎觉得肖泽费心费力讨好女朋友很无?聊。
徐翡心想,要不是?我知道当年你和好好表白下?了?多大功夫,差点就?要被你骗了?。
方舒好从头到尾安静地吃东西,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女朋友过生?日?,肖泽实?在没法在这里留太久,打量江今彻一副四平八稳、天塌不动的淡定样,他觉得自己不在,世界应该也毁灭不了?。
肖泽离开去往后台,没过多久,音乐节正式开始。
炸耳的朋克摇滚开场,鼓点劲爆,吉他喧嚣,女主唱嗓音沙哑厚重,像一把燃烧的烟火,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
春鈤
人的肾上腺素。
吧台区的观众纷纷转向舞台。
江今彻握着个?郁金香杯,里面装浮冰的白水,音响震得水荡起波纹,他抿一口,放下?杯子?,背靠着后面吧台,瞭望舞台上迷幻的灯光。
神情淡漠,仿佛隔绝在声色之外。
他身旁,原属于肖泽的那个?座,突然间扑过来一个?西瓜头小男孩,手?脚并用爬上高脚椅,跪坐,伸长手?去够后面吧台上的糖果。
够了?半天够不到,脸都急白了?。
江今彻想不注意都难,转眸睨他:“要几个??”
小男孩看见他的脸,眼睛呆呆睁大,口气更大:“要一大把!”
“行。”
江今彻半转身,右手?往糖果篮里随意一捞。
“够不够?”他问。
小男孩彻底呆住,这个?哥哥一只手?把糖果篮里一半都捞走了?!
“够了?够了?!”他受宠若惊,双手?捧在下?面,对比了?下?大小,发现根本捧不住,只好把衣服扯起来当个?兜子?,眼看糖果下?雨一样哗啦啦往下?掉,他唇角都要咧到耳后根,“谢谢哥哥!你是?我见过最帅最帅的哥哥!”
徐翡在旁边憋笑憋得脸都紫了?。
扫过江今彻抓糖果的那只手?,她目光一顿。
人好看到极致就?会相似,手?也是?这个?道理吗?
方舒好脸转向这边,猜不出?发生?了?什么,也不方便?让徐翡转告,只好慢慢地转回?去。
又几首歌过去。
方舒好感受到徐翡晃动的身体,鞋底哒哒踩地,跟着音乐节奏打节拍,很是?入迷。
只是?为了?陪她,一直按捺着冲动坐在这里。
“你去蹦吧,不用陪我。”方舒好笑着说,“难得来一趟音乐节,一直坐着多没意思。”
“可是?你……”
“我有吃有喝,还有歌听,好得很。”
徐翡望一眼左侧的男人,其?实?她也不确定自己的存在究竟是?护城河,还是?电灯泡。事情过去那么久,大家都是?稳重的大人了?,也许她走后,他俩也能正常地聊天交流,没什么好担心的。
“那我去前面站一会儿。”徐翡说,“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四周乐声震耳,气息杂乱,徐翡走后,方舒好根本感觉不到江今彻的存在。
也许他也离开了?。这里太偏僻,确实?挺无?聊的。
天色逐渐暗淡,方舒好的智能手?表告诉她,现在已经是?傍晚。
一个?人安静坐着,浅蓝色裙摆时而被风拂起,像朵摇晃的铃兰,通身的仙气。
她看不见自己有多引人注目,直到有人明目张胆坐到徐翡位置上,向她搭讪:“小姐,我看你听得很认真,你最喜欢他们那首歌?”
方舒好:“不知道,我今天第一次听。”
男人尴尬片刻,干脆直入主题:“我想和你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方舒好并不抗拒交新朋友,但她失明后很信任直觉,她不喜欢这个?男人身上的味道,于是?直白地说:“我是?盲人,看不见。”
“噢,不好意思,我没看出?来。”
他当即退却,走到对面,摸咂着下?巴,心想真可惜,残疾人相处起来一定很不方便?……这时广场上又有风起,端坐在高脚椅上的年轻女人眼睛似乎进了?沙子?,摘下?墨镜,小心翼翼地揉搓。
一张姣好艳丽、美得令人屏息的脸完整暴露在空气中。
“小姐,你想不想喝酒?”男人去而复返,“看不见的话,其?他感官应该很发达吧?我点两杯红酒,我们一起品品?”
“谢谢,我酒量不好。”
“度数很低的。”男人笑,“我已经点好了?,是?这里最贵的酒,可惜年份不怎么样,那个?庄园产的酒水平参差不齐……”
方舒好手?伸进包里,摸到盲杖:“不好意思,我真的不喝。”
“你尝一口试试。”男人拿起酒杯,“或者我拿给你闻一闻?”
感受到陌生?气息的逼近,方舒好紧绷地向后避开。
下?一秒,熟悉又冷淡的声音兀然响起。
“她说不喝。”
方舒好握紧盲杖的手?稍稍松开,心却跳得更快。
“要不,我陪你喝一杯?”
搭讪的男人回?过头,望见坐在另一边,之前表现得似乎和方舒好完全不认识的江今彻。
漆黑冰冷的眼神,毫无?情绪,说着邀请的话,却像看待一粒肮脏的灰尘。
男人手?脚莫名冰凉。
稍一目测,就?能知道这个?穿着随意,面孔生?得极为英俊的男人比他高大不少,即使坐着,也自带压迫感,光是?对视,就?令他喘不上气。
他放下?酒杯,语气发紧:“你们认识?”
江今彻没回?答。
方舒好低着头,为尽快脱困,喉咙里含糊挤出?一个?字:“嗯。”
搭讪的男人还有几分?自知之明,哪敢让江今彻陪他喝,强装镇定拿走刚买的两杯贵价红酒,冲方舒好撂下?一句“怎么不早说有人陪你”,然后迅速溜走。
方舒好抚了?抚裙摆上的褶皱,转向左侧:“谢谢你。”
“不用。”江今彻散漫道,“不是?为了?帮你。”
“那是?为什么?”
“不想让你毁了?音乐节。”江今彻言简意赅,“你在拿盲杖。”
他看到了?,她准备抽出?盲杖当武器,如果那个?男人凑更近的话。
可是?,她顶多就?用盲杖防卫,不会真的打一个?陌生?人。
说得她好像一个?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暴力女。
“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
方舒好诚恳地说。
正在表演的歌曲风格比之前缓和,方舒好感觉她和江今彻之间的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她维持着面朝他的动作,沉思许久,终于下?定决心,向他打听一件她已经在意很久的事:“你的爸爸……最近怎么样?”
……
江今彻沉默几秒,回?以直白锋利的冷笑:“这事你不清楚?”
方舒好意识到失言令他误会,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搁在膝上的手?攥紧裙摆,嗓音艰涩:“我不知道,我和我妈出?国之后再也没有和他联系,我和他更是?什么关系也没有。”
“是?吗?”江今彻反问,“那你上大学的钱是?谁出?的?”
“M大计算机系,学费加生?活费,一年至少要几十万吧?”
“那是?……”方舒好张口结舌,“是?……”
她说不出?反驳的话。
深深吸了?口气,方舒好嘴唇咬得发白,整个?人都开始颤抖:“我可以……把那些钱还给你。”
说完才意识到这话有多可笑,但她只能继续:“可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我现在,眼睛……工作赚得不多,只能慢慢还……”
“算了?。”江今彻的语气,就?像对待随手?丢在路边,不甚重要的一个?玩意,“我也不缺你这点钱。”
是?他率先提起钱的事,然后在她惊慌失措、愧疚万分?的时候,轻飘飘地丢开,表示他毫不在意。
刻薄、乖戾、冷漠,和方舒好记忆里的他,完全是?两个?人。
他以前从来不会对她说一句不好听的话。
为什么要回?国。方舒好突然无?比后悔。
她只想要一切停留在记忆里的样子?,可是?现在一切都毁了?——
作者有话说:这章50个红包~
明天上夹子了,24点再更新。
彻哥和舒好之间有很多不可逾越的隔阂,他真身的冷漠是真的,换小号照顾她也是真心的
恶作剧 “你要不要坐过来。”
极为应景地, 舞台上的乐队演奏起暗淡而压抑的慢摇,低频似潮水一阵阵拍进胸腔,沙哑冰冷的唱腔是摇晃在其中的砂砾, 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方?舒好艰难地稳住情绪,脑中闪过万千思绪, 最终走到嘴边的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迟来太?多年,苍白无力?的道歉,转眼就被嘈杂的人声与?音乐冲散。
“所以。”江今彻的声音也显得缥缈, “当年真正的分?手原因?,是这个吧。”
她看不见他,不知道他这时已经转回吧台, 一只手搭在桌上把?玩着?酒杯,里头冰块早已融化,薄薄一层水,折射着?远处光束。
他微垂着?头, 额前?碎发散落,影影绰绰的光打在身上, 像蜉蝣的萤火,照不穿眼底暗淡。
??????
方?舒好望着?他的方?向, 那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心脏被无形的手抓住, 她淡白的嘴唇翕动, 声音连自己都听?不清:“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吧?”
她宁愿当年的感?情只是个恶作?剧,又或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刚到美国的时候,方?舒好试图将自己从这场长辈之间的恩怨情仇里摘出去。她是受牵连的那一方?, 她是无辜的,她所做的事,她伤害到谁,全都是被逼无奈,不是出于她的本意。
她强打精神,重新投入学习,准备参加明年的美国高考。
然而一年之后,江今彻母亲去世的消息传到她耳朵里。
他母亲梁心筠身体本就不好,去年发生的种种争端直接击垮了她的精神,勉强支撑了一年,终于还是撒手人寰。
方?之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地步,她成了杀害梁心筠的刽子手。
这并非她的本意,她从头到尾想要?的,只是更多的钱和更好的生活。
她心生悔意,但这并不影响她继续生活,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女儿关在房间里不肯出来,方?之苑进去劝她,问她什么时候去上学,学校老?师发了好多邮件来催。
方?舒好那时已经考上M大,还是竞争最激烈的计算机系。
她躲在被窝里,哭肿了眼睛。她不知道现实为什么如此残酷,去年发生的那些事情,竟然害得江今彻母亲失去生命。
她还能清白无辜吗?还能当做与?这一切毫无关系吗?
母亲带着?她在美国生活得很滋润,这笔钱来自于哪里不难猜到。如果她决意要?和这一切切割开,让她和江今彻之间不存在仇怨,那她就必须离开母亲,自己养活自己。
这就意味着?她付不起M大高昂的学费,连继续读书都成奢望,甚至于流落街头。
她才十八岁,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最终,方?舒好还是去M大上学了。
她实在无法放弃自己的前?程,放弃之前?付出的所有努力?。
M大一年学费高达六万刀,也就是四十万人民币,加上住宿费生活费,即使方?舒好省吃俭用,几乎从不娱乐,每年的开销也至少六十万。
她洗脑自己忘掉这笔钱来自江父,就当做是方?之苑工作?所得。
她用辛苦的学业麻痹自己,渐渐也从痛苦中解脱,习惯了美国的生活,过得安稳平和。
直到今天,江今彻无情地撕开这一切。
让她清楚意识到,她不是受牵连的无辜之人,她在美国吃的、穿的、用的、读书深造花费的,都是江父所给予,是伤害他母亲的所得。
甚至连一开始,她能上实高都是……
“你说得对。”江今彻拿起杯子,将剩余的水一饮而尽。
喉结滚动,他撂下杯子,似乎有些失神,又像是在听?舞台上的音乐,微弓着?背,身影落拓而又麻木。
方?舒好的情绪渐渐调整过来,有能力?理清思绪,为之前?的失言辩解:“我刚才提你爸爸,不是想故意刺激你。”
“那是为什么?”
方?舒好:“我从一些……渠道听?说,他好像在往国外秘密转移资产,这事你知道吗?”
江今彻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她:“你怀疑他在外面还有别的家庭?”
方?舒好捏紧手指:“说不定还有别的小孩。”
如果只是一个女人,在妻子已经死去的情况下,何必要?养在国外,不敢在国内示人?
江今彻闻言,并没有太?大反应,只伸手从糖果篮里挑了颗双扭结的硬糖,慢慢打开玻璃纸包装,然后再慢慢包起来,两端扭紧,扯起唇角不咸不淡道:
“我这个爸,还真会给人惊喜。”
说是“惊喜”,他语气却并无“惊”意,似乎早就有所察觉。
方?舒好想想也是,他一向聪明透彻,毕业后进入家族企业,短短两三年就混得风生水起,父亲藏了这么大一个秘密,他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思及此,方?舒好心里长舒了口气。
他对此有准备就好。
糖果在男人修长的指间被一遍遍剥开,又一遍遍复原。
江今彻百无聊赖把?玩着?它,忽然淡声问:“六月的时候匿名给我发邮件,提醒我这件事的人是你?”
“啊……”方?舒好慢吞吞点头,“是的,那时候我刚刚知道。”
“那我是不是该和你说声谢谢?”江今彻淡笑了声,“远在国外,还记得关心从前?狠狠甩掉的前?男友。”
方?舒好听?不出他是真心感?谢还是挖苦嘲讽。
感?觉后者的意味更多。
她咬了咬被风吹得干涩的嘴唇,垂眼,平静道:“不论?后来如何……”
“我们以前?,也是朋友啊。”
在正式交往前?,他们曾经拥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礼貌、纯洁又亲近的关系。
一起读书,一起竞赛,一起高考,也一起玩乐。
互相扶持,共同进步,彼此鼓励。
令人怀念的一段时光。
江今彻:“是吗?”
冷冷淡淡的语调,让方?舒好不知该做什么表情。
他从来没把?她当过朋友吗?
遥远的记忆在这时猝不及防涌现,她回想起来——
在一起之后,他们牵手在海岛散步,夜空繁星万里,不知聊到什么,他忽然低下头,眼底藏着?更璀璨的星星,装模作?样问她:
“只是朋友吗?”
“可是我见到你第一眼,就有感?觉。”
“不想只和你做朋友的感?觉。”
……
方?舒好闭上眼睛,回忆很快被清除出脑海。
“也许你不会信。”她的声音低不可闻,“我希望你能好……”
还未说完,一道尖细清亮的女声突然插入:
“这儿有人坐吗?”
江今彻皱了皱眉,陌生女人的到来让他没听?清方?舒好说了什么。
女人红发红唇,妆容浓艳,握着?杯色彩斑斓的杯鸡尾,眼睛直勾勾瞭着?江今彻,其中满是惊艳。
这么极品的帅哥,一个人坐在后排喝水玩糖果,广场上不知道多少女人的眼睛都在他身上转,却又被他冷冽的气质劝退,不敢冒险上来搭讪。
红发女人也没敢直接提交友,打算先占了帅哥身边的空座,之后聊什么都方?便。
没想到帅哥比想象中更冷,眼皮都不抬,只盯着?手里糖果,仿佛根本没听?见她询问。
方?舒好推了推脸上墨镜,她不确定陌生女人问的是她还是江今彻,感?觉是江今彻,但他一直不回答,那只能她来回答。
“不好意思啊。”方?舒好抱歉笑笑,“这是我闺蜜的座位。”
女人转身觑她,颇有微词:“我看见刚才有个男人坐这儿了,难道他是你闺蜜?你怎么不让他别坐?”
方?舒好解释:“我闺蜜在他来之前?就走了,那个人坐得太?快,我没来得及和他说。”
“行?吧。”女人拿起放到吧台上的酒杯,转身离开,显然是不相信方?舒好的说辞,轻飘飘丢下一句讽刺,“自己不敢坐,还不让别人坐。”
方?舒好:“……”
这时一首歌刚好唱完,四周难得安静,方?舒好听?到江今彻似乎轻笑了声,含着?几分?戏谑。
“我没有那个意思……”
新的歌曲很快开场,淹没了她辩解的话语。
江今彻:“你说什么?”
“我说我没有那个意思,这是徐翡的座位,你知道的。”
江今彻:“听?不见。”
“……”方?舒好怀疑他在戏弄她。
他以前?偶尔也会开她玩笑,但语气总是亲和,要?不就是装酷,听?起来很拽很高冷,但那时她能看见他的眼睛,锋利深刻的轮廓,眸子乌黑,笑意会从里面泄露出来。
至于现在。
他成了她眼中,模糊的一团冷雾。
一切都很陌生。
方?舒好不打算说话了。
原以为江今
春鈤
彻也不会再搭理她,没想到,他破天荒地主动提了句:
“这里太?吵。”
顿了顿,话语转向她,轻描淡写:
“你要?不要?坐过来。”
方?舒好怔住。
他让她离他近点,坐到徐翡的位置上?
到了这时候,方?舒好的第一反应竟然还是:
你怎么不坐过来,非要?我过去。
从前?她和江今彻在一起的时候就是这样任性,凡事都爱抬杠。
那时,他会无条件向她走来,如果他们俩相隔一百步,她一步都不需要?迈,只需眨一下眼睛,他就会跨越一切出现在她面前?。
那么现在呢?
这是一个什么信号?
方?舒好难以控制地想多,她和江今彻现在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坐近点的关系。
她不会天真地以为他还对她有好感?。或许是仇恨,或许是不甘,他想让她主动,先靠近的肯定是输家。
至于他,绝不可能再向她走近一步。
那她有选择吗?
他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哪里还有转圜的余地。
她的存在对他就是伤害,她也不喜欢感?受到他的冷漠、厌恶。
她现在还看不见了,她是个残疾人,她不适合再坐在他身边。他们的世界从情感?上、理论?上,都不应该再相交。
非要?让她选择的话,她只希望一切都结束在这里。
天早已黑透,方?舒好摘下墨镜,用那双没有光亮的眼睛,望向江今彻。
“还是不要?了。”她语气很淡,平静地朝他一笑,“我就坐在这里,不想再动。”——
作者有话说:过去的事情有点复杂,一章只能写个大概,伏笔很多,后面再解释。
恶作剧 没想到啊,为了他这么破费。……
徐翡回来的时候, 只剩方舒好一个人。
她坐到自己座位:“江今彻呢?”
“接了通电话就走了。”方舒好说,“估计要?忙工作。”
这时,有个蹦累了的年轻男生从人群中挤出?, 来到吧台这边找空座。
眼看他就要?坐到江今彻座位上,徐翡帮忙拦了下:“这里有人。”
男生转头去别处找座位。
方舒好没有再戴墨镜,斑斓的彩光溺在眼底, 也成了一片黑。
她嗓音缥缈:“他应该不会回来了。”
徐翡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方舒好转身去摸桌上的杯子,喝水。
徐翡直觉她现在情绪很低,忍不住问:“你?们发生什么了吗?”
方舒好用水浸润了下干涩的嘴唇和喉咙, 浅浅笑道:“没有呀。”
“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徐翡说,“是不是在这里待得不舒服?要?不,我?带你?回家吧?”
方舒好没想到, 她的心情泄露得那么明显。
她现在确实……迷茫,乏力,并没有想象中的,结束一切的畅快。
甚至有种, 又一次抛弃了江今彻的感觉。
所幸她心里本来就有一根刺,今天?只不过?让它生出?新的枝节, 扎进早已?麻木的血肉里,并不很疼。
“晚点不是还有afterparty么, 你?送我?回去, 肯定?赶不上了。”方舒好说, “总不能让你?连口蛋糕都吃不上。”
最?后方舒好还是留下来,陪徐翡听到音乐节结束,又一起去参加了afterparty,给贝嘉姐庆生。
地点转移到室内,类似ktv包厢和livehouse的结合体, 有小舞台和沙发座位,供应精致的中西?餐热食。
方舒好坐在靠后位置,安安静静吃一碗面条。
鼻尖掠过?一阵奶油甜香,还有淡淡硝烟味,哔哩啪啦的火花声,方舒好在脑海里想象肖泽为女朋友准备的生日惊喜:漫天?遍地的花海,手推车上摆着三层蛋糕和数不清的奢侈礼物,经过?一路盛放的烟火和朋友的欢呼,来到美?丽的寿星面前。
方舒好也跟着鼓起掌。
接下来还有表演,比音乐节的节目随意很多,舞台上嬉笑玩闹,肖泽也被推上去给女朋友唱了两首甜腻腻的情歌。
他喝了不少酒,上头得厉害,握着话筒在舞台上点兵,第?一个就点他最?铁的哥们:“老江,你?也上来展示一下。”
场面瞬间被点燃,在场女生更多,起哄夹杂尖叫,江今彻坐在靠近舞台的位置,不为所动,只惫懒地摇摇头。
“来嘛来嘛。”肖泽直接下去拉他,一边还用话筒广播,“就弹你?自个编的那个,李斯特风格的生日快乐歌。”
江今彻会弹钢琴,小学阶段就考到了演奏级。
高一肖泽过?生日,江今彻在他家亮了这一手,简单的生日歌改编得浮夸、华丽、炫技,李斯特本人来了都得拍手叫绝,肖泽印象很深。
江今彻最?终还是被推上了舞台。
“不得不说,江今彻对他兄弟是真?好啊。”徐翡坐在方舒好身旁,边啃鸡翅边说,“千亿身家的集团太子爷,来给兄弟女朋友的生日会弹琴助兴,听完这曲,我?是不是就要?暴富了?”
方舒好笑起来:“我?们以前又不是没听过?。”
高中三年,江今彻经常被老师安排去文艺晚会上表演,独奏偏多,因为他弹琴过?于随心所欲,速度又快,一般人配合不来。
此时的舞台上,江今彻走至合成器前,键盘手已?经帮他调到钢琴音色。
肖泽没骨头一样勾着他:“表还没摘吧,我?帮你?拿。”
江今彻:“没戴。”
肖泽:“你?最?近怎么老不戴表?”
两人对话的声音经由话筒,清晰传到在场每一个人耳朵。
他现在不爱戴表了吗?
方舒好有些诧异。
她还记得高二上学期第?一次省外集训,他曾经借过?她一只夜里会发光的手表。
当天?没能还给他,晚上方舒好耐不住好奇查了下价格,吓得赶紧抽几张纸把它包起来,不敢乱动。
本来第?二天?她就准备还他。
没想到早上到教室时,江今彻已?经不在集训基地,被家里人接回了虹城。
听肖泽说,是江今彻母亲得知基地条件太差,不忍儿?子受苦,一早便派车把他接了回去。
肖泽嘴碎,还和同?学吐露了很多江家的事。
比如?江今彻母亲,他要?叫梁表姑,身体一直不太好,所以她并不工作,只在家相夫教子。她事无巨细地照顾江今彻生活,什么都给他最?好的,同?时也严格地管教他,然而江今彻是个自由散漫又爱玩的性子,很小的时候就对跳伞滑雪这类危险运动情有独钟,十几年来都是他爸带着他全世界到处玩,从新西?兰的直升机,到北欧的雪山,再到加州湾的游艇……大部分时候都瞒着他妈。
肖泽总结,江今彻家是严母慈父的组合。
“今天?早上老江看到家里的车过来接他,其?实不爽的要?死。”肖泽说,“但他什么都没说就低头跟司机回去了。”
听到这里,方舒好心想,江今彻应该是个很孝顺的孩子。
等集训结束,他们回到学校,已经是一周后的事。
早读课间,徐翡从方舒好身侧经过?,突然低头挤到她脸旁边:“你?在看什么呢,亮晶晶的?”
方舒好吓了一跳,从桌兜里缓缓取出?一只擦得干净反光的银色手表。
别人她或许会瞒,但徐翡是她现在最?好的朋友。
“江今彻的手表,之前他借我?用了下。”方舒好小声告诉她,“我?今天?要?拿去还给他。”
“1班的江今彻吗?你?知道他是校草吗?”徐翡眼睛发光,“我?觉得他比周栩更适合你?!”
“我?和周栩什么都没有!”方舒好瞪她,“和江今彻也是!”
“好啦好啦,开玩笑嘛。”徐翡瞟向那只手表,“这表一看就不便宜,你?就这么拿着还给他啊?”
被她一说,方舒好才觉得是有点寒酸:“那该怎么办……”
徐翡回到座位,从桌兜里摸出?一个礼品信封。她桌兜里总是装着各种各样的纸类用品和彩笔,都是她的创业用具。
“拿这个装吧,这是我?最?高级的信封。”徐翡说,“要?不要?帮你?在封面上画点什么?这样看起来有点简陋。”
方舒好觉得可行:“好呀,你?画。”
“画什么呢
椿?日??一条江?或者,一辆车?”
方舒好想了想:“画个卡通手表吧,像小天?才电话手表那样的。”
“还是你?有创意。”徐翡说,“这样肯定?能在一堆情书里面脱颖而出?。”
“……”方舒好差点呛到,“再胡说我?就掐你?了!”
“我?错了!”
只用两个课间,徐翡的大作就落成。
方舒好将手表小心翼翼塞进那画有一只圆润蓝色卡通手表的信封里,又问徐翡:“多少钱呀,我?转你??”
徐翡挥挥手:“哪能收你?的钱,晚点数学作业借我?瞄一眼就行。”
方舒好捧着信封欣赏了会儿?,觉得右下角有点空。
她拿起笔,思考片刻,在那里留下一句感谢的话。
事不宜迟,这节课结束后,课间操时间,方舒好拿着信封走出?教室,走廊上人来人往,她一眼看到江今彻,被许多人簇拥着,挺拔出?挑,朝她迎面走来。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景,江大校草人气高,走哪儿?都前呼后拥,有无数双眼睛注视。方舒好不愿意被人传闲话,连忙将东西?塞回衣兜,装作若无其?事朝前走。
三步,四步,五步……突然被叫住。
“方舒好。”江今彻停在她斜前方,所有人都跟着他停下。
“怎么了?”方舒好一副咱俩不熟的样子,语气温吞。
江今彻垂眼看她,许久,从她脸上找不到除了“生疏”之外的任何?情绪。
他还不作罢,意味深长?地反问:“你?就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没有。”
四周刚扬起来的起哄声,被她两个字无情浇灭。
少女头也不回地离开,江今彻扯了扯唇角,似是自嘲,同?样没回头,和朋友结伴远去。
不久后,做完课间操回来。
江今彻的抽屉又被乱七八糟的情书和礼物塞满,书都没地儿?放,只能稍微清理下。
掏出?一叠信封,其?中一封沉甸甸的,从中间滑落,江今彻眼疾手快抓住,没让它落地。
肖泽从洗手间回来,就看到这位哥面带笑意,正慢条斯理地戴手表。
“碰上什么好事了?”肖泽是他同?桌,走到座位前,习以为常地把散落在桌面的信封扫到一块,帮他处理掉。
“等等。”江今彻站起来,抽出?其?中一封,“压在课本下边你?还扫走?”
“谁的信啊这么要?紧?”肖泽脸色微变,“该不会是任听雪写给你?的吧?你?不是不喜欢她吗?”
“不是。”江今彻只给他瞄了眼,迅速收起来,“封面很有品位,我?留着收藏。”
“一看就是3班的徐翡画的。”肖泽说,“你?知道吗,去年她刚接单的时候只收五六块,现在已?经涨价到二十,简直狮子大开口,火箭都没她升得快。”
江今彻这会儿?已?经懒洋洋地坐下,听到肖泽的话,他椅子向后翘,眉峰轻挑,眼底笑意更甚:“确实是一笔巨款。”
没想到啊,为了他这么破费。
那信封被他夹在数学课本里。
蓝色卡通手表右下方,有两行娟秀漂亮的字:
「谢谢你?的小天?才
——舒好^o^」——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最后的笑脸表情能不能显示出来……
晚点看看加更一章!(本来要和这章一起发的,结果写一半可乐撒键盘里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零点前估计写不完,所以分两章,这章和下章评论都随机红包!
恶作剧 “以后喜欢谁,就传给谁。”……
又过了几天, 学校举办中秋文?艺汇演。
方舒好是晚会的后勤人?员。
实高的学生除了学习成绩,还有课外拓展分要攒,否则无法顺利毕业。课外拓展分可以通过参加社团、文?艺表演、体育竞技、做志愿者等方式攒。方舒好没什么过人?才艺, 便选择做志愿者,今天就被?分配到维护晚会后台秩序的任务。
这项工作没什么具体职责,属于哪儿需要就去?哪儿, 很机动。
晚会开始没多?久,方舒好被?老师叫去?帮忙收拾休息室。
这间休息室用作化妆间,里头人?来人?往, 物品杂乱。方舒好麻利地从门口开始收拾,扫垃圾、摆椅子、挂衣服,收拾到半路, 她看?到有个高挑的女老师正在?给男生喷发胶。
男生坐着,脸被?老师挡住,等方舒好收拾到他身边,他忽然站起来, 个头比穿高跟鞋的女老师还要高大半头。
照了下镜子,他回过头:“您喷的也太多?了, 这样不自?然。”
“你今天事儿怎么那么多??”女老师说,“高一那会儿, 我让你照镜子你都懒得看?。”
方舒好憋着笑, 绕到他们后边, 去?扫桌子缝隙里的纸团。
扫把弄不出来,她弯腰,打算用手去?捡。
“你走?开。”刚被?老师打扮完的男生出现在?她身侧,“手那么短,弄得出来?”
方舒好:?
不等她反驳, 江今彻已经弯下腰,伸手把缝隙里的纸团通通捡了出来。
方舒好突然想起,她妈妈连集训基地那样的地方都不让他待,他是金贵的,一尘不染的,从小?被?人?呵护到大,应该从没做过脏活累活。
再?起身时,江今彻纯黑的西装沾了不少灰。
方舒好咽下怼他的话,抽了张纸巾递过去?:“谢谢”。
江今彻随便擦了擦,纸巾揉成一团,扔进旁边垃圾桶。
下下个就是他节目,他却完全没有紧张神色,人?靠着后边的桌子,右手解下左腕的手表,正是之前借给方舒好那只。
他递给她:“帮我收一会儿。”
方舒好没接:“弹琴不能戴手表吗?”
“不舒服。”
“这也不沉啊。”
“等你一秒跨三个八度,还带颤音轻音快速重复的时候,就知道?舒不舒服了。”江今彻笑了下,“而且,上台带两个钟,有点累赘。”
方舒好愣了愣,旋即想起节目单上,他表演的曲目就叫《钟》。
这时,房间里突然有人?喊:“我发圈找不到了,谁能借个发圈给我?”
方舒好闻言,立刻扯下自?己头上的发圈。
她发量多?,扎头发一般用两个发圈,不然扎不牢。里面一个是普通的黑色,外面一个好看?一点,丝质浅蓝色,很有光泽。
如瀑青丝披散下来,江今彻眸光一顿,就见那柔顺的发丝从他眼?前晃过,跑向?房间另一头。
一阵极浅的玫瑰清香袭来。
帮别人?毅然决然,帮他就推三阻四。
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江今彻又回头照了下后面的镜子,镜中少年额发通通向?上拢,背头造型,瞧着确实比平常凌厉,不好惹。
方舒好来晚一步,已经有离得更近的同学借出发圈,用不着她的。
她只好再?把长发扎上,低着头,双手抓拢、梳理,扯开黑色发圈套进去?……边做这些,边原路折返。
“舒好!”这时候,门外有老师探头进来,“礼仪队差一个人?,你过来顶一下。”
“哎,来了!”
刚回到江今彻面前,她又被?叫走?,忙得像只陀螺。
半空中有什么轻飘飘的东西落下来。
江今彻垂眸。
是她的浅蓝色发圈。
跟着老师离开休息室,方舒好换上礼仪队的衬衫格子裙,紧急培训了五分钟的礼仪动作。
和其他几个礼仪队的女生汇合,她们被?带到舞台侧方,等候钢琴表演之后的颁奖仪式。
上一个表演刚结束,舞台灯光熄灭,陷入黑暗。
方舒好心脏缩紧,忍不住揪住裙摆,呼吸微微发颤。
下一秒,一束追光灯从远处打上舞台。
她目光下意识追随,定?格在?端坐钢琴后方的少年身上。
他穿一身修挺利落的纯黑西装,系深灰领带,衬得肤色更为?冷白,灯光下矜贵到极点。
姿态却毫不肃穆,双手悠闲摆上琴键,没有任何预兆,暴雨流星般的音符突然砸下。
方舒好睁大了眼?,看?到他的手指在琴键上轻盈干脆地起落,弹奏范围极广,瞬息之间横跨高低音区,快到拖出残影。
每一个音符又极为?干净清晰,汇聚成淙淙泉水淌过,清澈见底。
方舒好不禁屏住呼吸。
无意间,她瞥见江今彻
??????
左手腕,黑色西装白色衬衫袖口里面,似乎泄露出一点蓝光。
从她这个角度看?不清楚。
估计是他那只夜光手表。
这不是戴着弹也完全没问题么。
就知道?唬她。
方舒好不认为他还能弹更好。
因为?她观赏到、聆听到的,已经完美至极。
舞台上那个少年,像来自?无垠天际的,用无数财富、才华与爱意灌溉出的,无比耀眼?的一颗恒星,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
她很荣幸旁观他的人?生。
至于她自?己的人?生,脚踏实地是第一要义,她不会去?肖想天上的星星。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方舒好的悸动克制在?眼?睛和耳朵。
但是没过多?久,一场后台采访让她的呼吸和心跳全部乱套。
先是校报记者堵住江今彻,问了几个正儿八经的问题,江今彻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一流,十分积极向?上官方正能量地应付过去?。
下一位采访者是个学妹,网上小?有名气的自?媒体博主,一上来就娱记附体,问了个直击人?心的八卦问题:“学长有女朋友吗?”
江今彻:“没有。”
学妹:“学长有喜欢的人?吗?”
江今彻迟疑片刻,挑眉:“也没有。”
学妹的手机镜头转向?下方,对准江今彻左手腕:“那你手上这个蓝色发圈,难道?是自?己用的?”
什么蓝色发圈?!
方舒好礼仪工作刚结束,恰好经过这里,被?学妹的问题击中在?原地,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脑后马尾。
……
只摸到一个发圈。
不远处,江今彻适时地抬起手腕,衣袖上拢,露出一个不能更眼?熟的浅蓝色发圈。
“这个啊……”他拖长音,“捡的。”
“没地方放,就随便套手上了。”
方舒好心跳失序,反应过来刚才在?舞台上闪烁蓝光的不是他的手表,而是她的发圈。
学妹:“那你就这么一直戴着么?”
江今彻扯起唇角,忽然将?发圈从手腕摘下,四下扫望,漫不经心问:“谁的发圈丢了,过来认领一下。”
方舒好脸热得冒烟,哪敢上去?认领,慌慌张张转身钻进旁边小?道?,拍着脸颊逃走?。
以至于没听见江今彻接下来的话——
“没人?认领。”他一副早有所料的模样,悠闲坦然地将?发圈重新套回手腕,对学妹的手机镜头张扬一笑,“只能留下当传家宝了。”
“以后喜欢谁,就传给谁。”
……
九年前的乐声,与耳边的乐声微妙重合。
不是一样的曲子,却是一样的张狂、绚烂,充满爆发力,令人?悸动。
短短几十秒,眨眼?结束。
掌声雷动间,方舒好轻轻吐了口气,转头对徐翡说:“我现在?好像有点累了。”
生日宴的流程已经差不多?走?完,徐翡和寿星姐拥抱道?别,带着方舒好离开。
回到家,关上门,与外界隔绝开。
方舒好将?自?己甩到沙发上,任由辫子散开,乱糟糟地披落,动也懒得动一下。
在?这个安静的小?窝里,她终于回到那个平淡的,平凡的,脚踏实地的,虽然倒霉但挣扎求生的方舒好。
回忆是一场梦,今天也是一场梦。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她用手背揩了揩眼?角,撇清心绪去?想一些别的事。
比如,现在?这个点,梁陆差不多?该回来了。
她竖起耳朵倾听门外,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一小?时过去?,门外没有丝毫动静。
也许他今天提前回来,已经在?家。
方舒好终于恢复了些力气,拖着步子走?进卧室,洗漱睡觉。
一觉醒来,之后又是日复一日平凡的生活。
对门始终安静,好几日都没有一点声息。
之前她也曾两三天碰不到梁陆,后来查监控,发现他除了和亲戚外出办事那几天,每天都有回家。
方舒好以为?最?近几天也一样,他每晚都在?家住,只因作息和她不同,两人?打不到照面。
这周四不需要去?公司述职,方舒好在?微信上告知梁陆,不用送她。
梁陆没有回。
很正常,他一贯冷淡敷衍。
又一个周末过去?。
家门前这条过道?,似乎回到了只有方舒好一人?居住时,清静空旷的样子。
她每天出门多?了一个动作,那就是用盲杖探一探墙边,确认鞋柜还在?。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盲人?的直觉告诉她,对门屋子里是真的没有人?。
不是因为?错过而见不到人?。
这天晚上,用餐时间。
又是一桌子丰盛晚餐,还有餐后甜点和水果?拼盘,方舒好第不知多?少次感恩上天让她遇到这么好的阿姨,自?然而然地,也想起那个失踪多?日的“上天”。
黄阿姨就坐在?她身旁剥柚子,方舒好忍不住向?她打听:“黄阿姨,梁医生似乎好几天没回这里了,他是搬走?了吗?”
黄阿姨疑惑道?:“梁医生?你指的是住在?对面那个长得特别帅的小?伙子?”
“是啊。”方舒好说,“难道?你不认识他吗?”
黄阿姨:“不认识啊。我上哪认识那么俊的年轻小?伙。”
方舒好愣了愣,很快想明白,直接接触黄阿姨的人?并不是梁陆,梁陆后面至少还有一个介绍人?。
她那50%的中介费,不是梁陆一人?独占,也不知道?他能分多?少。
沉思间,又听黄阿姨说:“他房门上贴了张煤气欠费单,好几天了,一直没人?撕,该不会真的搬走?了?”
方舒好握着筷子,一阵默然。
梁陆可能搬走?了。
这个消息从她脑海闪过,带来的并不是送走?瘟神,松一口气的轻快。
他们怎么说,也是一起捱过台风和停电,吃过烤鱼和臭豆腐的邻居朋友。
他还给她找到这么好的阿姨。
还说过只要她有需要,随时都可以给他打视频求助。
方舒好叹了口气,安静地继续吃饭。
又想起梁陆之前就提过,不会在?这里住太久。
但这也太突然了,才住一个月就搬走?。
这条过道?的终点,又变成只有她一个人?居住的孤岛。
方舒好慢慢调整心情?,重新适应没有邻居的生活。
其间,表妹林星悠又陪她去?医院看?了一次诊。
那天是星期三,姐妹俩从医院回到家门口,林星悠复刻之前徐翡的动作,贴在?对面房门上,仔细观察聆听:“真的没人?了吗?就这么搬走?了?鞋柜都不要了?”
方舒好:“应该是的。”
已经十几天了。
方舒好查过监控,确认从音乐节那个周末之后,他再?也没有回来。
这里的房租不低,以梁陆的经济状况,如果?付了钱,他不可能这么久不住。
是换工作了?找到更便宜的房子了?
方舒好发现自?己的心情?好像还没有完全调整过来。
不就是一个邻居。
一是个冷漠的、抠门的、爱占人?便宜的讨厌邻居。
有什么好不舍的。
夜幕降临,阿姨走?了,星悠也回学校,家里只剩方舒好一人?。
孤独,冷清,一如往常的每一天。
她洗完澡,吹干头发,早早躺上床。
手机丢在?旁边,工作群消息不断,明天又是周四,她要去?公司开会,处理一堆事。
她在?梁陆那边充的十次乘车卡,才花了三次。
其中只有一次是坐他的车。
就这信用,怎么好意思哄她花两千五充一百次?
是打着骗到钱就卷款跑路的心思么?
方舒好突然翻了个身,从床头柜上抓来手机,一鼓作气打字。
Fine:【梁医生,你明天来送我吗?】
消息发出去?,她耐心等了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没有
春鈤
回复。
和预料中一样。
梁陆这个人?,昙花一现之后,即将?完全退出她的人?生。
方舒好重新平躺下来,呆呆望着漆黑的房间。
困意一寸寸侵略大脑,她闭上眼?睛。
夜至参横,北斗阑干,窗外连风都睡了。
不知过去?多?久,昏昏沉沉间,方舒好突然听到手机震动了下。
她慢吞吞摸到手机,拿至耳边,点击屏幕,听新的消息。
这条消息只有一个字。
梁医生:【来】——
作者有话说:50个红包~
恶作剧 钱色交易
这一晚, 方舒好睡得还不错。
次日准点?醒来,洗漱,换衣, 弄早饭吃,做完这些还不到八点?。
回房间化妆,她现在只用三种?化妆品, 一是带防晒的隔离,二是散粉,三是唇膏, 至于眉眼部分?的精细活,摸索着也能化一化,但翻车概率太大, 还是略去比较好。
八点?半,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小时。
方舒好寻思早点?下楼晒会儿太阳,这便拎起?包,握住盲杖, 打开家门。
身子还未完全探出去,对门忽然也传来“嘎吱”的开门声。
方舒好定住脚步, 微仰颈,细嗅前方扑来的空气。
转瞬, 她眉眼一弯:“好巧啊, 梁医生。”
对面房门敞开, 身量高挑、穿简约黑色卫衣长裤的男人缓步走出。
周身携带着一股冰冷的、略微刺鼻的消毒水味。
他扫了眼过道对面含笑春风的女人,黑眸半敛,只淡薄地应了一个字:“早。”
方舒好关上家门,朝他那边靠近两步。
“你昨晚回来住了?”她盲杖点?在地上,歪歪头, “好久没听到声响,我还以为你已经搬走了。”
梁陆单手抄兜,低眸静静打量她。
许久没得到回应,方舒好心想,他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下一秒,就听到男人闲散地“啧”了声,语调轻慢:“这么关注我?”
方舒好被噎了下:“咳咳,盲人的听力很?灵,想不注意到都?难。”
“是吗。”梁陆稀松平常地提起?一事,“昨晚我闲着查了下监控,好像看到两个女的鬼鬼祟祟贴在我家门口偷听。你认识她们不?”
方舒好:“……”
大意了。
她以后也得养成及时清理监控存储的习惯才?行。
“我们那是……担心你。”方舒好强行狡辩,“独居男性,某天?突然无?声无?息地人间蒸发,而且鞋柜还摆在门口没有带走,我们怕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测……”
梁陆面无?表情:“咒我呢?”
“没有那个意思。”方舒好缩起?脖子,眉眼慢慢垂下,“总之,你回来就好。”
这句话,她是站在邻居和普通朋友的立场,为他的归来感到安心。
极为正经极为平常的一句话,不知为何,落到他耳里就变了味。
“懂了。”梁陆轻笑,“还是舍不得我。”
方舒好一阵哑然,终于也撕下温和友善的面具:“我舍不得的是我在你那儿充的车费!”
两人这时已经走出家门前的过道,拐进电梯间。
梁陆伸手按了下下行按钮,没看她,漫不经心说:“担心我卷款跑路?”
“是的。”方舒好说,“二百五也不是小数目。”
“不是二百五。”梁陆淡淡道,“你已经用掉三次,只剩一百七十?五。”
方舒好唇角一抽:“数学这么好,以前一定拿过奖吧。”
话落,气氛无?端沉寂,只剩电梯轨道滑动?的隆隆摩擦声,离他们这层越来越近。
梁陆没有回怼她,方舒好忽然有些后悔。
她好像开了个不合时宜的玩笑。梁陆大学都?没考上,数学能好到哪去。
“我的意思是。”方舒好找补道,“邻居一场,其实也不用算那么明白,你可以欠我一点?,我也可以……”
“不会欠你的。”
梁陆打断她,语气随意,像是信口一提,然而落在方舒好耳朵里,却显得坦荡、直接,格外有分?量,
“我承诺过的事,一定会做到。”
电梯在这时到达,“滴”的一声,轿厢门打开。
方舒好轻轻“哦”了声,跟在他身后走进轿厢。
她贴着墙站,手背触到冰凉的金属墙壁,电梯运行的震动?清晰传来,衬得狭窄空间里更加寂静。
毫无?缘由?地,方舒好突然产生一种?直觉。
她觉得梁医生和以前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明明还是那么抠门、嘴毒、爱往自?己脸上贴金,和她插科打诨的样?子也和从前差不多,但她就是感觉,他离她好像更远了。
身上那种?冷漠感加重,即使说着招惹人的话,也像拒人千里。
似乎比他们刚认识那会儿,还要陌生。
方舒好心里不由?冒出一堆疑问:他这十?几天?去哪了?发生什么事了?能让他这么穷的人空置租的房子十?几天?不住,遇到的肯定不是小事吧?
分?寸感和边界感让方舒好咽下这些问题,没有问出口。
他们只是邻居,不是无?话不谈的好友,而且对方显然没有要和她加深往来的打算,她又何必热脸贴冷屁股。
调整好心态,电梯也刚好到达。
步入室外,秋季清寒的风拂来,方舒好感到一丝冷意,稍稍搂紧外套。
已经是十?一月了。
盲杖轻轻点?地,方舒好不疾不徐地走在小区花园里,身旁男人脚步比她更慢,懒散悠哉,似乎也不急着去开车。
他们约好九点出发,两人都?提前出门,还有很?多空余时间。
梁陆走在方舒好斜后方。
视野里,女孩边走边朝前伸出一只手,粉白的掌心向?上,被秋天?清透的日光照得明晃晃。
她在触摸阳光。
手心有淡淡的暖意,顺着皮肤源源不断涌进脉络,走遍全身,很?舒服。
虽然看不见阳光,但阳光触及了她。
因为有同行人,方舒好便没有找地方坐下,只是放慢脚步,尽量拖长晒太阳的时间。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有急促的脚步声飞驰过来。
“小心。”梁陆抓住方舒好胳膊,将她往侧边一拽。
两团毛茸茸先后擦过她小腿。
“是小狗吧?”方舒好问。
“嗯。”梁陆皱眉,“都?没牵绳。”
“我认识它们。”察觉梁陆语气不悦,方舒好连忙介绍道,“一只叫呆呆,一只叫瓜瓜,听说是以前住在这里的租户养的狗,那个租户和我一样?,也是需要长期去附医看诊的病患,可能是年纪大了又病得太重,他没住多久就去世,留下两只狗狗无?人料理,只能在附近流浪。住在隔壁栋的几个叔叔阿姨看它们可怜,每天?都?会给它们喂饭,它们现在就定居在隔壁栋一楼的狗窝里,两只都?很?乖,也很?聪明,不会乱扑人,叔叔阿姨也会定期带他们洗澡打疫苗……”
她一口气说了一长串,尽全力把小狗描述得可怜又可爱。
“够了。”梁陆打断她,有点?无?语,“我不吃狗肉。”
“……”方舒好梗了下,“那你不会去举报,让它们被抓起?来打死吧?”
梁陆:“我在你眼里就是那种?人?”
他刚才?语气之所以不善,还不是为了……
“大差不差。”方舒好说。
得。
梁陆懒得再搭理她,两手都?抄兜里,转向?旁边吹了会儿冷风,再回头,就看到方舒好蹲在草地上,兴致勃勃地撸狗。
呆呆是只萨摩,瓜瓜则是只有点?像泰迪的串串。两只狗显然也认识她,热情地围着她转。呆呆更亲人一些,在方舒好面前各种?打滚、翻肚,用嘴筒子撞她的手,渴望被摸得更多。
梁陆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地观望。
突然间,他看到方舒好的身体整个僵住,如遭雷劈。
极为缓慢地,她抬起?刚刚还在呆呆身上撸个不停的右手。
葱白干净的手指上,糊了一层难以名状的褐色物质。
梁陆:……
狗狗都?喜欢在草地上打滚,身上除了草、树叶、泥土,自?然也有可能沾到同类的……更何况萨摩这种?长毛狗,简直是行走的沾尘器。
方舒好全身都?石化了。
一股恶臭钻进鼻腔。
那手感,还不是干的,像吃坏了肚子窜的
椿?日?
……不然不会这么粘手。
梁陆吸了吸腮帮子,低头,下颌都?绷紧成直线,才?强忍住情绪。
他今天?身上没带纸巾,只有纸巾估计也不够。
“你在这里等着。”他忍得嗓子都?干哑,“我上去……”
话还没说话,就见方舒好干净的那只手忽然伸进随身带的托特?包,摸出一小包狗狗零食。
“呆呆。”她语气正常地呼唤道,“过来吃小零食。”
毛茸茸的大白狗就在周围和伙伴嬉闹,闻声立刻屁颠屁颠跑回来。
方舒好对它露出一个核善的微笑。
感受到狗狗热乎乎的嘴筒子将要咬到零食,下一秒,方舒好突然收起?零食。
另一只沾到不可名状物质的手,毫不犹豫,狠狠擦回大白狗身上。
手心手背反复摩擦,带着股泄愤劲儿。
“你今天?没有零食了。”蛇蝎女人方舒好冷声说,“这一周都?不会再有。”
看到这一幕,梁陆终于绷不住,牙关一松,直接笑出了声。
肩膀颤抖,胸腔也在震,他头低下去,弓着肩,压低声音笑了足足十?秒,才?勉强打直腰。
抬起?头,他目光一顿,才?发现方舒好不知何时已经从地上站起?,转身面向?他。
日光透亮,仿佛为她那双暗淡无?神的眼睛注入光泽,让她重新?拥有焦距,精准地注视向?他。
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被她看见。
梁陆收起?笑意:“怎么了?”
方舒好极为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发丝被微风拨到脸上,刮过眼睫、鼻尖、唇瓣,她却无?动?于衷,维持着静静“注视”着他的动?作。
许久。
“有事就说。”梁陆语气流露出不耐,“没闲工夫等你。”
方舒好像是终于听见他说话,深吸一口气,后又缓缓吐出,声音轻如蚊呐:“梁医生。”
“怎么?”
“你刚才?笑起?来的时候。”方舒好提起?唇角,“还挺像……个人的。”
梁陆:“……”
他就多余在这儿跟她废话。
上楼回家,拿了瓶便携式免洗洗手液和一包湿巾下来,丢给她。
方舒好道了声谢,仔仔细细洗手三遍,用湿巾擦干净每一根手指。
做完这些,她抬手闻了闻,指间只剩下洗手液的酒精味。
“还走不走?”梁陆在旁边催她,“九点?了。”
他似乎变得特?别不耐烦。
懒得和她多待一秒的样?子。
“现在走。”方舒好说,“你的车停在哪?”
“小区外面。”梁陆说,“租不起?这儿的停车位。”
“那我是跟你一起?过去,还是在小区门口等你?”
“门口等。”
走出小区大门,两人分?开,方舒好站定在路边一颗梧桐树下,面对川流不息的马路发呆。
这个季节,梧桐已经开始落叶,一片枯黄的叶子逃离树枝,坠落到她肩上,她都?没有察觉。
没等太久,几分?钟后,梁陆的车缓缓停到她跟前。
方舒好朝前迈了两步,肩上的枯叶终于滑落。
梁陆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她这边,打开副驾车门,将她带到门边。
方舒好:“谢谢。”
折叠起?盲杖丢进包里,她伸手去摸车门。
摸了两下没摸到,在摸第三下时,她的手臂终于被人牵扯住,往前带。
方舒好摸到车门,梁陆暂时还未松手,扶着她往车门里送。
方舒好低下头,右手忽然松开车门,往下坠,精准握住了刚才?扶在她肘弯的,修长宽大的手。
梁陆动?作一滞。
他的手指被女孩柔软微凉的手心包裹住。
仅一秒,她立刻松开,利落地爬进车里,坐好。
梁陆回到驾驶座,没急着发动?车子。
狭小封闭的车厢,两个人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你刚才?干嘛?”他直接了当地问她,语气毫不客气。
方舒好呆住:“我没干嘛啊。”
梁陆身子向?后仰,嗓音冷冽,又带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拿刚抓过屎的手抓我,还没干嘛?”
方舒好:?
车里没开窗,她的脸莫名涨红,不知是闷的还是气的。
按下车窗,冷风争先恐后闯入,她轻吐了口气,面朝窗外,没有搭理他。
车子发动?,一起?步就开得很?快,她的头发被一下子扑进来的气流吹乱。
方舒好没有屈服,依旧敞着车窗。
眉眼微垂,无?神的眼底映着搁放在膝上的右手,指头无?意识地轻轻蜷缩了下。
不知想到什么,她忽然从口袋里取出手机,低头按了几下,很?快又将手机收起?。
同一时刻,梁陆放在车座手枕上的手机震了震。
他狐疑地拿起?,看到微信新?消息。
Fine:【向?你转账2.5元】
Fine:【备注:摸手费】
一声哑火的冷笑,被车厢里的乱流卷着,听不太真切。
“现在扯平了吧。”方舒好平静地说,“手被人轻轻碰了一下,就有钱拿。”
她语气虽淡,却仿佛带着极大的恩赐。
“是,好一笔巨款。”梁陆扯唇,“以后我是不是能靠这个发财?”
“需要我在你那儿一口气充十?次么?”方舒好眨眨眼睛,问,“一百次也不是不行。”
“次?”梁陆抓到重点?,语调透着荒诞,“两块五就想包次?”
“那你想怎么算?”
“两块五,那是一秒的价格。”梁陆散漫道,“总不能你付了两块五,想摸多久就摸多久。”
“……”
“摸”这个字,方舒好在手机上敢打,嘴上却根本不敢说。
现在被他这么堂而皇之地摆到台面上,整个话题瞬间定性——一场赤|裸裸的钱色交易。
方舒好喝了好几口冷风,心情才?渐渐稳定下来。
车厢里许久无?声。
只剩冷风,不知疲倦地乱窜。
就在梁陆以为,这个一时兴起?的古怪话题,差不多该消散在风里的时候。
下一秒,方舒好忽然用极为平静的语调,仿若认真探讨一般,向?他询问:
“那……摸别的地方,也是这个价格吗?”——
作者有话说:极限拉扯[狗头][狗头][狗头][狗头][狗头]真的好难写[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ps:这是非常关键的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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