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市政厅大门, 地中海熠亮的太阳高悬天际,方舒好下意识眯起?眼。
视野闪着一层白光,有种失真?感, 让人?恍惚。
市政官员宣布他们成?为夫妻的声音犹在耳畔。
她真?的结婚了。
如此突然地,从一个单身汉,一跃成?为已婚人?士。
这时候, 另一对登记结婚的夫妻从他们身旁经过?,女人?头上?戴着白纱,挽着丈夫的手?, 两人?说说笑?笑?,往这条路尽头的一座古朴的教堂走去。
那里也可以举行结婚宣誓仪式,由教堂的神父主持, 更加庄严神圣。
方舒好在网上?查过?,在教堂宣誓要提前?好几个月预约,她和江今彻婚结得仓促,只能走简略流程。
不多想,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手?里刚领到的结婚证。
与国内的证件大相径庭, 意大利的结婚证,只是一张单薄的, 轻飘飘的纸, 风一吹就?会?飞走。
上?面的文字方舒好完全看不懂。
她拿出?手?机, 摄像头对准纸张,将意大利语翻译成?中文阅读。
刚读没两行,另一张几乎一模一样的纸忽然从高处落到她手?上?。
方舒好怔了怔,下一秒,就?听江今彻漫不经心地说:“你拍结婚证只拍一张?”
他一脸慷慨, 垂眸注视着她,仿佛在说:
不用谢,继续拍吧。
方舒好:“……噢。”
你不说我都不知?道自己在拍照。
吐槽放在心底,她从善如流地找角度,用街对面乳白的墙和碧绿的爬藤植物作背景,对着两张证件,按下快门。
拍完,将其?中一张还给他,方舒好轻声说:“照片等会?发你。”
“嗯。”江今彻淡淡提醒了句,“不能外传。”
方舒好垂眼:“我知?道。”
今天发生的事情,她只能默默藏在心里。
无论喜悦、憧憬还是彷徨、无措,所有情绪,都不能分享给其?他人?。
在江今彻一步步往上?爬,有资格和他父亲对抗之前?,他们俩必须装作陌生人?,以免江弘逸起?防备心。
达成?共识那天,他和她说得很?清楚——
这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短则一两年,长?则五年十年,他们将长?期分居两国,各自过?各自的生活,也许很?久也见不到一次。
这场婚姻是他给予她的纸面保证,让她和她母亲能够更放心地为他办事。
怎么想都觉得……有名无实。
方舒好将结婚证妥帖地收进包里。
记得从前?大人?们常说,婚姻是两个家庭的事。
他们这场婚姻,却只关乎他们两个个体,与彼此的家庭完全割裂。
江今彻不可能把她的母亲视作母亲。当年的事,方之苑虽不是真?凶,却也是为了一己私利抛弃了道德伦常的帮凶,江今彻不去追究已经算是非常大度。
同样的,方舒好也不可能被他的家人?所接纳。
方舒好自己也不愿意融入那个傲慢的、高高在上?
春鈤
的、不把普通人?当人?看的阶级。
他们像是两条脱离了原本土壤的枝蔓,孤立无援地缠绕在一起?。
这条巷子不通车,方舒好跟在江今彻身后,往马路上?走。
他背影高大,挺拔如同松柏,阳光落在肩上?,跳跃折射出?浅浅的光晕,让人?挪不开眼。
察觉到她落后,他略微放慢脚步。
方舒好低着头赶上?去。
心里油然生出?一种陌生的情愫——
似乎名为,归宿感。
她心跳加快,一想到他们现在是法律意义上?的夫妻,就?有点?不知?所措,现在的他不像年少时那样外向随和,也不像梁陆那样自由散漫没个正形,方舒好不知?道能和他聊什么,只好维持沉默。
走出?路口,停在路边的车多了一辆。
江今彻打破安静:“你几点?的飞机?”
方舒好:“晚上?七点?。”
“那还早。”江今彻说,“我要去罗马一趟,后面不顺路。”
“现在就?去吗?”
“嗯。”
江今彻拿出?手?机,微信转了个名片给她:“你到美国之后,有任何需要就?联系他。”
方舒好下意识婉拒。
转念,想到他们现在的关系,她又将拒绝的话咽下,礼貌温吞地点?点?头:“好的,谢谢。”
目光相接,江今彻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扯起?唇角,似乎想要调侃她。
奈何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应是要事,他转身接通,笑?意随之淡去。
片刻后,两人?分别?进入一前一后两辆车。
仓促地结婚,又仓促地离别?。
方舒好先上?车。
关门之前?,她看到江今彻站在路边,身影修长?,面朝她这边,短暂拿开正在通话的手?机,眸光深沉,薄唇轻启,用口型对她说了几个字。
读唇语可不是盲人的专长。
方舒好冥思苦想,一直到离开意大利,飞机降落在美国中部一座城市的机场,都没想明白他说的究竟是什么。
按捺不过?好奇,她拿起?手?机,准备微信上?问清楚。
他们这段时间都是电话联系,不聊微信,方舒好点?开他的聊天框,一眼看见去年初秋她的雷霆发言——
Fine:【我最近手?头有点?紧】
Fine:【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麻了。
她放下手?机,突然很?想离开地球,去另一个星系生活。
美国时间傍晚,方舒好肩背一个小包走出?航站楼。
她对美国的交通很?熟悉,因此没有联系江今彻推给她的那个人?,准备自行坐车回家。
未料到,刚离开航站楼,那个人?就?主动联系了她。
他说他是江今彻的生活助理,名叫沈燃,现在就?在机场外面等她。
没过?几分钟,方舒好顺利找到他的车。
沈助理肤色偏黑,宽面额,笑?起?来眼睛看不见:“太太,终于见到您了。”
方舒好被他的称呼吓了一跳,脸微红:“你、你好。”
车上?还有一名司机,沈助理坐在副驾,方舒好路上?和他闲聊,得知?他以前?一直在国内工作,是江今彻身边职位最高的助理,负责公司事务之外的私人?事务,这个月开始才被分配到美国工作。
半个多小时后,车停在一幢花园别?墅门外。
沈助理先行下车,帮方舒好打开车门,顺手?拿走她的包。
方舒好觉得他有点?太殷勤了:“这么轻的包,我自己拿就?行,不用麻烦你。”
沈助理:“别?这么说,太太,我希望您以后尽可能多地让我做事。”
方舒好:“啊……”
沈助理愁云惨雾地冲她笑?了下:“我怕丢工作。”
没人?知?道,去年秋天到今年初春,好几个月里,他都没有活干。
除了每天的上?班时间,老板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衣食住行不需要任何人?打理,私人?账面上?的钱只进不出?,据杨秘书说,他每天开着辆小破二手?车神出?鬼没,谁也不知?道他下班之后在哪,在干什么……
那几个月,沈助理每天提心吊胆,觉得自己随时都有可能被优化掉。
如今终于来活了,他怎能不珍惜。
同为打工人?,方舒好被他恳切的目光感染,虽然不知?缘由,还是配合地点?点?头:“那……我尽力。”
这时天已经全黑,方舒好独自穿过?花园,走到别?墅门前?,按响门铃。
这里是方之苑的家。
方舒好肩负任务,今天领了证,她也就?正式成?为江今彻的“属下”,尽快把老板交代?的重?要工作办妥,才好开始新的生活。
房门很?快打开,方之苑提前?知?道她会?来,满脸带笑?迎她进去。
今晚,理查德一家都在。
正好是晚餐时间,方舒好洗了把脸就?落座,冲桌边的继父和继姐点?头致意。
将近一年不见,经历世事磋磨,方舒好身上?属于学生的文气已经退去,变得沉静大方,也冷淡。
今天之前?,理查德一家已经听方之苑提及多次,她女儿毕业才一年,就?拿到了六十万刀的年薪,是不可多得的顶级科技人?才,方之苑很?骄傲,理查德也意识到方舒好并非池中物,对她的态度略有改观。
两个继姐还是老样子,绵里含针,大姐说要给方舒好介绍对象,也是中国人?,程序员,方舒好听到名字,想起?这人?好像是大姐之前?看不上?的追求者。
方舒好回应之前?,方之苑率先变了脸色:“那人?还没你高,你好意思介绍给舒好。”
话落,方之苑拍了拍方舒好的手?:“妈妈认识几个家境非常好,长?相也漂亮的男孩子,等你工作稳定些,介绍给你认识。”
方舒好快26岁了,方之苑对她的终身大事很?上?心,之前?因她意外失明暂且搁下,现在她治好眼睛又回美国工作,方之苑自然卷土重?来,势必要给女儿物色到最好的对象。
方舒好支支吾吾:“再说吧。”
方之苑以为她的“再说”,是“人?生大事还不急”的意思。
万万没想到,刚吃完晚饭,方舒好便找她“再说”了。
母女俩单独来到安静的房间。
方舒好稳住心神,率先坦白了将当年真?相告知?江今彻这件事。
如同晴天霹雳,方之苑脸唰的惨白。
“你真?的疯了,你是要害死你妈吗!”
惊惧之下,她气急攻心,扬手?就?要给方舒好一巴掌。
手?抬到半空,终是舍不得扇下去。
她紧紧抓住方舒好的肩膀:“他是不是威胁你了?还是哄骗你了?”
方舒好:“没有,是我自己……”
“他这个骗子!”方之苑目眦欲裂,“他明明答应过?我,绝对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方舒好愕然,“你说什么?你们什么时候见过?了?”
事已至此,方之苑不再隐瞒:“今年除夕夜,我到你小姨家之前?,在楼下碰到他。你说他跑来澜城干嘛,还不是为了报复我们母女俩!我就?差哭着给他下跪了,我求他放过?你,不要再来找你,他还表演出?一副受伤的样子,让我不要告诉你他来过?,没想到都是骗我……”
方舒好鼻头一酸:“他没有骗你。”
原来是这样。
他过?年竟然来澜城了吗。
难怪那天之后,不等她回到虹城,他就?突然消失。
此时此刻,方舒好第一次正视——
“梁陆”这个只为她存在的人?,遭受到的压力,远比她想象的多得多。
她还怪他像泡沫,为什么不能陪她久一点?。
“妈妈。”方舒好揩了揩眼角,坦诚地说,“是我主动告诉他的,因为我喜欢他,我不想他再恨我。”
方之苑难以置信:“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们结婚了。”
方舒好清脆的声音落下,室内倏地陷入死寂。
方之苑满腔愤怒和失望突然堵在喉咙,倏尔,她捂住胸口疯狂咳嗽起?来,咳得脸通红:“你、你说什么?”
方舒好脸也红了,慢吞吞地从包里掏出?证件,递给她:“这是结婚证。”
方之苑震惊地接过?,表情无异于见证行星撞地球。
她看不懂意大利语:“这个是真?的吗?你确定你们走了合法流程?”
方舒好:“是真?的,很?确定。”
方之苑看着她,心脏突突狂跳。
以她女儿的聪慧,不至于连合不合法都分不清楚。
方舒好:“妈,江今彻他……不像你想的那样。”
方之苑没应声,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准备让意大利的朋友核验真?假。
造假风险太高,其?实她已经相信这件事的真?实性,这么做只是以防万一。
方之苑声音发紧,不太流畅地问:“婚前?协议怎
椿?日?
么定的?”
“婚前?协议?”方舒好茫然,“我们没有签那个。”
方之苑再一次瞠目结舌:“他竟然没有和你签婚前?协议,就?直接带你去结婚了?”
方舒好:“是的。”
“……”
短暂几秒安静之后。
有生以来,方舒好第一次看见方之苑的表情短时间内产生如此大的变化,种种情绪如火箭一般闪过?她眼底,最后凝结成?难以言表的笑?意。
她紧紧捏着那张结婚证,直接笑?出?了声:
“江弘逸那样的人?,竟然生了个傻子。”
恶作剧 误闯天家
方之苑像是?发现了什?么新人类。
世界上竟然真?的有, 不汲汲营营死守着一己私利的男人。
普通人也?就罢了,他可是?江家继承人,一纸婚约, 会让他从今往后赚到的每一分钱,都?有他法定妻子的一半。
母女?俩视线对上,方之苑眼中的愤怒和紧张消失了大半。
结婚证的效果, 比方舒好预想中还要好。
铺垫结束,她认真?地对方之苑说:“妈妈,你能不能把你掌握的有关江弘逸婚外情的所有信息都?告诉我?”
她这里?的“我”, 代表的是?她和江今彻两个人。
方之苑对此?并不意外:“你们就是?因为这个结婚的吧?他要和他爸决裂,想让我放下戒心,为他所用?”
方舒好:“是?有这么一层原因。”
“他可真?豁得出去。”
方之苑此?时?也?平静下来。
不管江今彻对她女?儿有几?分真?心, 既然成为夫妻,就是?利益共同体,出卖她们相当于?自找麻烦,保护她们就等于?保护他自己。
事已?至此?, 方之苑只?能相信这个天降的女?婿:“好吧,我也?没得选了。”
方舒好提起唇角, 额头忽然被方之苑食指用力?戳了两下:“你胆子也?太肥了,终身大事, 不知会我一声, 就这么草率决定?”
方舒好嗫嚅:“对不起……”
方之苑看着女?儿清澈的充满希望的眼睛, 仿佛看见了年轻时?的自己。
“既然已?经结婚了。”方之苑正?色道,“无论未来发生什?么,你都?不能轻易放手。”
方舒好眼神怔怔。
“结婚了也?能离,当你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他可能就会抛弃你。”方之苑露出惨淡的笑容, “我真?心希望,江今彻不是?你爸爸那样的人。”
是?时?候告诉她了。
方之苑压在心里?二十余年的伤痕,第一次完整展露出来:“我和你爸是?大学时?代的恋人,一毕业我就怀孕了,我们去领了证,你是?合法的婚生子。当时?我们都?没什?么钱,可我觉得有感情就足够,和他在一起,我每天都?很?幸福……”
方舒好心头一酸,难以?想象原来妈妈也?有过天真?单纯的曾经。
“你爸是?表演系的艺术生,长得非常好看,但他没什?么背景,一直接不到好角色,只?能在各个剧组跑龙套。我生下你之后,他终于?得到资本赏识,接了一个戏份比较重的配角,家里?经济条件好转,当时?我们住在一套拥挤的老房子里?,他说要买个新房,落在我名下,为了避税,需要我和他假离婚,名下没有任何固定资产,再去购房。”
听到这里?,方舒好已?经猜到后续剧情,身体微微战栗起来。
“我们离婚时?,你才一岁。离婚证一领,他就丢下我和你消失了,所以?你对你爸完全没有印象。”方之苑的语气很?平淡,“我当年太年轻,太傻了,就那么草草和他离了婚,程序都?是?合法的,当然求告无门。再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令攀高枝,有了新的富有的妻子,随手扔给我几?万块,就让保安把我和你扫地出门。”
“之所以?这么多年都?不告诉你他的名字,是?因为他已?经成为家喻户晓的明星,打开电视就能见到。我不想让你看到抛弃你的父亲后来过得很?好,也?不想让你觉得我那么没用,没有钱也?没有地位,不能带你过上好日子,也?不能把伤害我们的人踩到脚下……”
“没关系,我想要的从来不是?那些。”方舒好抓住方之苑的手,忍着眼泪说道,“在我心里?,他已?经死了,我没有爸爸,只?有妈妈,我的妈妈不需要去和死人做比较,她只?需要活得开心就足够了。”
方之苑轻轻吸了口气:“你说得对,你比妈妈强得多。”
房间的窗户半敞,徐徐的夜风吹进来。
方之苑忽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松快。
她又想起七年前,那个明明拥有一切,却仍旧为爱痴狂的女?人,江弘逸的妻子梁心筠。
方之苑是?个自私的人,可以?为了钱放下道德尊严,然而,直到今天,她依旧清晰地记得当年梁心筠脸上,和曾经的自己一样的痛苦。
这些年,她在江弘逸威慑之下死守秘密,装聋作哑。
如今。
总算可以?赎罪了-
晴朗的夜里?,漫天繁星闪烁。
方舒好坐在街边长椅上,抱着手机给江今彻发消息。
Fine:【办妥了】
Fine:【我妈说她需要一段时?间整理信息】
Fine:【她还说,那个女人肯定不会在固定地方长住,如果有需要,她可以?帮忙找一找】
方之苑前几年开了家二奢店,经营得还不错,在本土富人圈里?有些人脉,打听起来比较隐蔽,不容易被察觉。
不过两分钟,对面就回复。
che:【很?好】
标准的霸总发言。
让人没有丝毫回复的欲望。
方舒好正?欲放下手机,一条消息又弹出来。
che:【在干什?么】
Fine:【坐在外面看星星,放松眼睛】
che:【外面?就你自己?】
che:【赶紧回去】
这人怎么老是?抓一些奇怪的重点。
Fine:【这片街区很?安全的】
Fine:【我现在又不是?盲人了】
方舒好还想再犟两句,看到跳出的新消息,目光忽然顿住。
che:【乖一点】
原来是?“乖”啊。
她不自觉翘起唇角。
终于?搞清楚,在意大利分别的时?候,他用口型对她说的话是?什?么。
“乖乖等我。”
这些天里?发生了太多事,她像被急流推着横冲直撞。
此?刻,飘忽的心莫名安定下来。
方舒好从善如流地起身,脚步轻快走回家-
在母亲这里?住了两天,时?差调整过来,方舒好又登上了前往美国西?海岸的航班。
G厂总部坐落在加州一座山城,气候温暖干燥,街边随处可见科技园区,不像国内那样高楼林立,多是?中低层建筑,玻璃幕墙通透开阔,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车子驶入一片绿化丰富的社区,停在一幢灰色屋顶、浅米色外墙、造型极简的双层别墅门前。
别墅不高,但占地面积很?大,方舒好目测,单层少说都?有两百多平。
她从国内带来的行李,已?经提前几?天运进这个房子里?。
以?后,她就要在这里?生活了。
方舒好呆呆地跟着沈助理进入屋内。
开放式的室内格局,简简单单几?样家具,横平竖直,大气而又冷淡。
“您有什?么想添置的,随时?和我说。”沈助理将几?串钥匙交给她,“这把是?家门钥匙,其他都?是?车钥匙,老板建议您不要自己开,有需要就喊司
春鈤
机。”
方舒好扫了眼那些奢华闪亮的车标,只?觉过分沉重,险些抓不住:
“这里?离公司才五公里?,我自己开车就行。”
沈助理:“都?听您的。”
除了司机,家里?还聘请了厨师和佣人,方舒好不习惯被人全天候伺候着,只?让佣人隔天过来打扫一次,厨师等她有需要的时?候再来家里?做饭就行。
她现在治好了眼睛,不再居家办公,每天都?要去公司坐班。G厂食堂丰盛,方舒好午餐和晚餐都?打算在公司解决,早餐自己凑合一下,厨师的用处,仅仅是?周末改善伙食。
沈助理等人离开后,偌大的房子清静下来,方舒好在浴室舒舒服服洗了个澡,吹干头发,去步入式衣帽间里?挑了套崭新的睡袍,出来躺在两米宽的柔软床铺上,望着天花板上温黄柔和的羽毛灯饰发呆。
误闯天家。
她满脑子只?有这四个字。
由俭入奢易,之后一段时?间,方舒好比想象中更?快地适应了现在的生活。
车库里?四辆车,她只?开最便宜的奔驰,也?比她之前开过的所有车都?舒适。
入职很?顺利,方舒好跟着崔茜进了最核心的AI研发部门之一,负责大模型的开发迭代。
她的视力?渐渐固定,配了副简单的黑框眼镜,工作时?戴,平常生活不用眼镜也?可以?应付。
加州的阳光总是?明媚,风景鲜亮多彩,夏天不知不觉到来,距离她搬来这里?,已?经过去一个月。
方舒好性格随和,虽然没有活泼到和同事打成一片,却也?交了不少新朋友,其中几?个男生明里?暗里?对她表示过好感,方舒好都?以?“有异国男友”为由婉拒。
慢慢地,她发现这个理由作用很?有限。
她留学多年,了解这个圈子的风气,国内有对象不影响国外谈恋爱,异国恋总会走散,还需怜取身边人。
可是?。
她其实,是?已?婚妇女?来着。
方舒好今晚又拒绝了一个男同事的夜宵邀请,独自开车回家。
Fine:【到家了】
Fine:【今天是?十五呢,月亮好圆】
自从上个月在意大利领证之后,她和江今彻再也?没有见过面。
只?有打开微信和他说话的时?候,她才明确感觉到,自己并非单身。
他们每天都?联系。
最开始,是?他让她每晚下班到家都?跟他说声。
后来,即使方舒好周末没出门,也?会在这个时?间和他聊两句。
彼此?工作都?忙,聊不了太多,就说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比如吃了什?么,天气怎么样,领导又拍脑门下了什?么离谱的命令……
美西?晚上八点,国内应是?早上十点,一天中最忙碌的时?间。
江今彻没有回她消息,估计在开会。
方舒好放下手机去洗澡,洗完接着加班,直到深夜,拿起手机看了眼,他还没回,她打了个哈欠,悻悻地上床睡觉。
美国山城别墅区的夜晚,比之前住在虹城那个小?区里?安静得多。
那时?候,即使深更?半夜,窗外也?会不时?传来车轮滚过的声响,远远近近的说话声,高高低低的狗叫声,对失明的她来说是?温和的白噪音,叫人更?好眠。
这里?则是?纯粹的寂静。
宽阔空荡的房子,方舒好独自一人躺在主卧。
她睡得不是?太沉,夜半时?分,忽然莫名其妙地醒来。
屋里?一片漆黑,她的听力?依旧敏锐,隔着墙,捕捉到淅淅沥沥的水声。
哪里?的水龙头忘关了吗?
方舒好爬下床,打开卧室门,那阵水声在这时?突然停了。
似乎是?次卧附近的公用卫生间里?传来的。
方舒好心脏猛地一跳,想起前几?天听同事说,他出去旅游一周,回来发现家被流浪汉明目张胆地“借住”,不仅损失了许多财物,卫生也?弄得乱七八糟,满地垃圾和大麻注射用品,报警也?抓不到人。
这种事情在美国屡见不鲜。
方舒好转身跑回房间,找出她最称手的武器——盲杖。
走廊灯是?暗的,前方不远,卫生间玻璃门内透出亮光。
一道模糊的人影晃过。
方舒好当即摸出手机,不需要低头看就熟练地拨出一串号码。
嘟……嘟……嘟……
心脏快要跳到嗓子眼,慌乱间,她似乎听见一阵细微的震动声。
没有分神多想,她两手紧握盲杖,脑海中飞快勾勒出逃跑的路径。
“吱呀”一声,卫生间门突然从内打开,朦胧的水气冲出。
方舒好措手不及地抬高盲杖。
雾气很?快淡去,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闲散走出。
男人赤裸着上身,腰间裹着浴巾,目光从高处悠然落下,看见不远处的她,眉峰忽地一跳。
一瞬间,时?空仿若定格。
方舒好:“……”
江今彻盯着她手里?的盲杖看了几?秒,扯起唇角:“虽然有一阵没见。”
“但也?不至于?,上来就给你老公一顿毒打吧。”
恶作剧 “就算死,我也要死在她手里。……
方舒好石化在原地, 好几秒,盲杖都忘了放下来。
浴室内涌出的热气?扑到她脸上,渐渐染红了细白的皮肤。
方舒好不着痕迹地将盲杖藏到身后, 目光从?男人暴露在空气?中的精壮身体上移开,耳边手机震动的声音更加清晰,她慌忙将还?在拨号的通话挂断。
“你?……”方舒好强装镇定, “干什么不开灯?”
偌大的房子里,只?有浴室灯亮着,冷冽光线从?男人身后投来, 衬得他轮廓如同雕塑,眉目幽深。
江今彻:“懒得开。”
其实是他对这?套房子不熟悉,一进来没找到开关。
他夜视力很好, 之前当梁陆的时候在家就?不爱开灯,完全不影响行动。
话落,他抬步朝她走来,黑发凌乱湿漉, 水珠顺着发梢滑落,砸在白净宽阔的胸膛, 留下晶亮痕迹。
方舒好脑子轰的一声炸开,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之前虽然做过亲密的事, 但她那时候看不见, 光用手触碰, 冲击力远不及视觉画面来得大。
这?人身材好得让人心?惊肉跳。
走道并不狭窄,方舒好却?下意识避让。
江今彻没在她跟前停留,走出去拿起手机,低头看见她的未接来电,又是一声轻笑。
方舒好讪讪道:“你?过来怎么不提前说声?我还?以为有奇怪的人闯进来了。”
江今彻似是对她有危险第一时间找他的行为很满意, 眉目舒展开,偏头用毛巾擦了擦头发说:“本来没打算过来。”
他今早落地美东,开了一天会,原定计划晚上就?回国,人到机场,鬼使神差改了航班。
美东和G厂总部所在的美西距离很远,直飞五个多?小时,即使一路快马加鞭,还?是凌晨两点才到。
方舒好:“是吗,那为什么又来了?”
她眸光清澈,一副真的搞不懂的天然呆模样。
江今彻只?丢给她一个眼神:你?说呢?
走道两旁散落着几间卧室,江今彻拖着步子懒懒散散经过,很快停在最东端的房间门口。
主卧和次卧区别?很大,一眼就?能分清,江今彻径直走进去,方舒好小步跟在他身后,提醒了句:“衣帽间在左边。”
衣帽间里有储备男士的衣服。
江今彻“嗯”了声,身影消失在衣帽间门口。
直到这?时,方舒好才有勇气?打开卧室壁灯,让暖黄的光线照亮视野。
她坐在床边,调整了一下呼吸,掀开被子躺到床上。
只?是换了一个名字而已。
人还?是那个人,之前亲过,抚摸过,也做过。
他们现在还?领了证,干什么都不算突兀。
方舒好默默安抚自?己,消减“即将和不熟的老公亲密接触”的紧张感。
江今彻换好睡衣,又去吹头发。
轰隆隆的吹风机声音戛然而止,屋子里变得更静。
方舒好规矩地躺在床左侧,闭着眼睛也能感知到他慢慢走近,背对她坐在右边床沿。
床榻略微陷进去,男人随意躺下,与?她盖同一床被,炙热气?息传来,被窝里的温度很明显地升高。
两米宽的床,他们中间能完完整整再塞一个人。
江今彻似乎很困,刚躺下不久,呼吸就?变得悠长。
方舒好忍不住侧身看他。
灯还?没熄,暗淡的光芒照得他眉宇阴影深邃,笼着一层疲倦,来这?里之前不知多?久没睡了。
方舒好却?一点也不困。
她小心?翼翼地翻身,换了几个姿势,头脑仍旧清醒,心?跳响亮,静不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
男人沙哑的嗓音突然响起:“还?不睡?”
方舒好一惊:“你?没
椿?日?
睡吗?”
“你?一直动来动去,我怎么睡?”
方舒好无辜死了:“我哪有。”
她每次翻身都会间隔很久,而且动作非常轻,就?是怕吵到他。
江今彻一脸把我吵醒你?满意了的嚣张姿态:“过来。”
方舒好转身背对他,装死。
不出两秒,她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拽到他身边。
两双眼睛在昏黄的灯芒中对上,江今彻眸光深暗,安静又放肆地凝视她,眼底仿佛有火焰在燃烧,升腾着不加掩饰的渴望。
方舒好被他看得心?慌,嗫嚅:“你?干什么?”
江今彻眼皮动了动,忽地一笑:“忘了你?现在看得见。”
方舒好愣住。
旋即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难道,之前她看不见,他在她身边的时候,一直用这样的眼神注视着她吗?
“方舒好。”江今彻低低喊她名字,含着引诱,“过来,亲我。”
方舒好抿了抿唇,颤颤巍巍地伸出双手环住他脖颈,柔软的嘴唇贴上去,在他唇上生涩地辗转。
他不紧不慢地回应,勾住她的细腰往怀里按,眼睫轻轻跳动,哑声说:“舌头伸进来。”
女孩湿软的舌尖听话探入,毫无章法地游走,像池鱼掉进江海里,兴奋慌张,被他牙关坏心眼地一咬,又倏然缩回去。
他们躺在床上深深浅浅地接吻,空气?里漂浮着干燥的香薰香气?,渐渐也晕染上湿润,仿佛初夏小雨将至的天气?,江今彻额上冒了汗,忽然扣住方舒好在他背上乱摸的手:“有没有t?”
问之前他就?猜到答案。
如果有,她前面不可能那么乖。
方舒好装傻:“那是什么?”
江今彻:“就?你?之前批发了一抽屉的……”
“没有。”方舒好打断,“我干嘛买那种?东西。”
耳边滑过一声冷笑。
“只?和梁陆做,不和我做是吧?”
疯子。他和你?有什么区别??
方舒好脸红得要滴血:“你?自?己怎么不买?”
梁陆好歹天天陪在她身边,他这?个老公远在异国他乡,她买t回家干什么,供着吗?
“之前没想。”江今彻捏了捏她下巴,半敛眸,凑近蜻蜓点水地碰了碰她的下唇,“还?是高估了自?己。”
今晚如果她没有醒来,他只?打算看她一眼就?走。
没必要搅她好眠。
炙热的吻变得轻柔,他一下下啄吻着她,今天估计没时间刮胡子,他下巴冒出短短的胡茬,有点扎人。
方舒好微仰着头,睡衣被掀起来,揉了会儿又往下。
她听到很轻的笑声,似乎在表扬她。
眼睛紧紧闭起来,不敢琢磨他意味深长的表情。
他很少这?么轻地亲她,力气?全用在他处,臂肌明显隆起,像条流畅起伏的山脉。
卧室门窗紧闭,涌动着暧昧的声息,花园里蔷薇还?在盛放,暗夜里肆意招摇,层层露水不及天明地坠落。
男人骨节生硬,每一凸起的轮廓她都悉数掌握,细致勾勒形状。
方舒好两腿无助地踢蹬,刺激后的条件反射,眼眶冒泪花,牙关也张开,想咬他。
江今彻主动送上门,嘴唇被她咬得鲜红,他含笑评价:“是饿坏了,吃这?么起劲。”
方舒好无力辩解,头埋下去,抵到他胸口,两只?手紧紧抓住他手臂,摸到暴起的青筋,不自?觉想起年少时躲在幕后看他演奏,十指张狂纵横,叫人眼花缭乱,她头脑忽而一瞬空白,分不清耳边听到的是暴雨咕叽咕叽落下,还?是可怜的琴键在哭泣。
许久,终于?把人从?被窝里拎出来,江今彻胸口已经落满成排的牙印。
方舒好舔了舔牙齿,脸上湿漉漉的口水混杂眼泪,像朵食人花。
她颤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眼尾发红,含着媚意,眼神却?像小鹿一样纯真地看着他:“换我……来吗?”
江今彻想起之前让她戴,孺子不可教?,她能玩死他。
方舒好其实已经很累,但她想看他,那双漆黑冷淡的眼睛沾染欲色,为她着迷的样子。
最后还?是没能如愿。
她被翻了个身,背对他,男人炽热的胸膛紧密地贴上来。
江今彻一只?手压住她的腿,被她闷实,他深喘了口气?,懒懒吹开鬓发咬她耳朵:“张嘴。”
方舒好被烫得浑身如同火烧,呆呆地应:“干什么?”
说话时唇齿张开,男人冷白修长的手指抚摸她娇软唇瓣,至唇缝,两根指头冷静从?容地往里伸。
他指甲修剪得干净,指腹有薄茧,略微粗糙,探进她嘴里之前就?是湿的。
方舒好猛然想起什么,牙关无措地咬起,正合他意,按着她湿热的舌头开拓搅动。
“用点力。”他嗓音低哑,滚烫的喘息贴着她耳侧刮,“还?没刚才能吃。”
语气?含笑,又近乎凶狠,另只?手按得更紧,并驾齐驱地欺负她。
方舒好只?剩呜咽。
再一次领教?他的恶劣,无可救药地摧毁着她的神志,崩溃又快乐。
……
结实的实木床在深夜里不知摇了多?久。
方舒好沉沉昏睡,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床侧是空的,她慢吞吞滚了圈,大腿磋磨到红肿,都有点夹不住被子。
昨夜的片段浮上脑海。
他怎么……那么会。
方舒好脸埋进枕头,闷到窒息才抬起来喘气?。
手机放在床头,置顶聊天框有三条新消息。
che:【八点的飞机,先走了】
che:【冰箱里有早餐】
che:【月底再见】
八点的飞机?
也就?是说,他昨晚最多?睡两个小时。
走之前还?给她弄了早饭吗?
方舒好想起昨晚江今彻刚躺下时那副困倦的样子,莫名有种?透支老公生命来爽的负罪感。
今天是六月中旬,离月底就?剩一两周。
她的生日就?在月底。
方舒好翘起唇角,低头盯着他的昵称看了会儿。
虽然他现在变得和从?前很不一样了。
他们的关系也变得复杂,退去纯真,充斥着纠葛和隔阂。
但他还?是。
她生命中独一无二的甜水果。
方舒好再一次把江今彻的备注改成“cherry”。
之前中断的故事,现在,她想要重?新开始-
方舒好的上一篇论文经过总部审核,删去一些内部数据之后,投稿到了顶级会议NeurIPS。
等待结果的过程中,她在总部又开始新一项研究,多?轮动态交互场景下模型输出策略的对齐和量化,致力于?将现有大模型升级为可长期稳定托付任务的智能体,让大模型更加自?动化,进一步解放大模型使用者的双手。
全世界都在走向智能化,AI应用于?方方面面,但承托这?一技术的硬件和载体还?远远滞后,方舒好觉得这?可能是下一个风口。
她现在吃江今彻的住江今彻的,工资攥在手里没地方花,于?是在闲时做了点调研,拿几万刀小小投资了一家base在美东,看起来很有潜力的AI硬件初创公司。
那家公司的注册地离M大很近,方舒好打算过阵子回母校看望老师时,顺便去那家公司逛一逛。
如果实地情况与?她判断一致,她就?找江今彻借点钱,再加仓一轮。
有个有钱老公就?是好啊。
方舒好坐在工位莫名其妙地笑了下。
恰是下班时间,她收拾好背包,起身离开。
晚上七点,太阳还?挂在旧金山湾上空,光线柔和绵长地贴着大海与?地面。
春鈤
走出公司大门,方舒好忽然被一位身穿墨绿衬衣的年轻男人拦住。
男人名叫岑铭,是中美混血,蓝色眼睛,长相精致又会打扮的富家少爷,在G厂一众灰头土脸的程序员中帅很得突出,谈过的女友两只?手数不过来。
方舒好现在是他的新目标。
“舒好。”他用流利的中文和她打招呼,“今天下班挺早,要不要一起去酒吧听歌?”
方舒好微笑回绝:“我回家还?要加班,就?不玩了。”
岑铭追问:“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方舒好站定,认真地对他说:“我有男朋友。”
“我知道。”岑铭歪了歪头,“我不介意。”
方舒好:“可是我介意,我不会在有对象的情况下,和男生单独出去喝酒。”
“不单独就?行了?”岑铭笑起来,按了下车钥匙,停在前方的保时捷跑车闪了两下灯,车旁站着几个眼熟的同事,挥手招呼方舒好过去一块玩。
方舒好:“……”
这?时,另一辆轿车停在跟前,驾驶座上的女人降下车窗:“舒好,我要的东西你?做完了吗?”
“还?没呢,我有几个地方不懂……”方舒好一脸积极,顺势钻上她的车。
车子驶离是非之地,方舒好松了口气?:“谢谢您救我。”
崔茜按着方向盘笑:“那小子追你?有段时间了吧?还?挺锲而不舍的。”
方舒好叹气?:“好话歹话他都听不懂。”
崔茜:“那种?自?以为是的公子哥,可能得等你?找到对象,他才能消停。”
方舒好欲哭无泪:“我真的有男朋友。”
“咦,我以为你?编的,之前在国内你?不还?单身吗?”
“反正……现在有了。”
不到十分钟,崔茜送方舒好到家,车停在别?墅花园前方,崔茜伸长脖子望了眼窗外,诧异:“你?住这?里啊?”
方舒好:“嗯。”
山城最有名的富人区之一,环境清幽,地势开阔,交通便利,G厂ceo据说也住这?附近。
“和人合租吗?”
“没有,我一个人住。”
“一个月租金多?少?起码两万刀吧?”
方舒好抿了抿唇:“我也不清楚。”
崔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方舒好下车回到家。
所幸今天送她回来的是崔茜,不会在背后嚼舌根,换做别?人就?不一定了。
对于?长相漂亮的女生,流言总是更锋利。
这?也是方舒好来美国工作之后,从?不请新朋友回家做客的原因。
次日,一觉醒来,手机有新消息,方舒好立刻捧起来看。
岑铭:【听说你?下周过生日?】
岑铭:【我去酒吧给你?包一个最大的卡座】
岑铭:【还?是你?想私密一点,搞个包厢?】
方舒好有点头疼。
划拉到另一聊天框,正巧跳出一张照片。
国内是深夜,江今彻拍了张他家客厅的照片给她,电视机播放游戏画面,肖泽跪在茶几旁边捶地板,看样子是打游戏被血虐,江今彻自?己只?露出一截裤腿,姿态悠闲。
方舒好提起唇角,有种?回到高考后的七月的错觉。
Fine:【你?现在有时间吗?】
cherry:【有,怎么了?】
方舒好想到他家有朋友在,就?没给他打电话,只?打字。
Fine:【假如有一个人,明知道你?有女朋友还?要追你?】
Fine:【你?会怎么……】
第二句话还?没打完,对面就?回复了。
cherry:【我没女朋友】
cherry:【只?有老婆】
方舒好怔了怔,心?跳莫名加快。
Fine:【这?是可以说的吗?】
cherry:【不用那么紧张,你?又不在国内】
cherry:【直接告诉他】
cherry:【你?有老公】
他看穿她的掩饰,话说得格外直白。
方舒好倒回床上,踢了两下被子,忽然想到什么,红着脸飞快打字。
Fine:【那我可以告诉徐翡吗?】
Fine:【我真的快憋死了】
Fine:【我会叫她不乱讲的!】
cherry:【[小狗点头.gif]】
这?是……
他们当年谈恋爱的时候存的小动物表情包。
他竟然还?留着,没有删掉。
方舒好心?尖莫名一酸,翻找从?前的表情列表,回了个抱爱心?的小兔子。
相隔万里的虹城,一顶楼大平层内。
江今彻公司开发的新游《无界》昨日正式公测,肖泽是首批玩家之一,从?昨天公测开始就?抱着电视玩到现在,班都没去上。
“太爽了这?游戏,尤其是‘门’的技能设定,哪儿都可以穿梭,整个地图可开发程度堪比四维空间,画面音效也是一绝,立体感很强,你?真舍得砸钱啊。”肖泽赞不绝口,“就?是这?个战斗有点太难了吧?为什么我被碰一下就?死了?”
江今彻:“因为你?菜。”
他懒懒靠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看着手机。
桌上,一瓶调和威士忌还?剩大半,江今彻放下手机,给自?己倒了三分之一杯,加两块冰,悠悠地喝完,杯子搁回桌面。
“老肖。”江今彻忽然喊了肖泽一声,“我结婚了。”
“等会儿,我先把这?关……什么?”
肖泽回头,睁大眼睛看他,“你?刚才说什么?”
江今彻笑了下:“你?表哥我结婚了。”
肖泽是梁家那边的远房亲戚,和江家并没有太多?交情,足以信任。
更重?要的是。
他也想找个人,说说这?件事,分享新婚的喜悦。
对肖泽来说,惊吓远远大过惊喜。
“你?……”肖泽一副被雷劈了的样子,“你?开玩笑吧?”
“不开玩笑。”
“我操。”肖泽从?地上跳起来,“你?真的结婚了?你?有女朋友吗你?就?结婚?什么时候的事?你?他爹结婚竟然不提前告诉我?”
江今彻懒洋洋的:“就?最近。”
“和谁结的?上次你?外婆介绍那个?还?是之前你?姑姑给你?介绍的?”
江今彻没有回答,漆黑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良久。
肖泽不愧是和江今彻童年相识玩到现在,最亲近也最了解他的朋友,有些事情只?需眼神就?足以传达。
这?么多?年来能让江今彻动心?的人,肖泽没见过第二个。
他难以置信,一字一顿地问:“该不会是,方舒好?”
“嗯。”
“……”肖泽狠狠倒吸了口凉气?,“你?疯了?当年她怎么对你?的你?都忘了吗?”
肖泽直到今日仍然记忆犹新,他眼中天之骄子一般,张扬又骄傲的兄弟,被那个女人视作尘埃,毫不在意地碾在脚底。
江今彻眸光微敛:“当年她那么做,也是事出有因。”
“什么原因?”
“现在还?不方便告诉你?。”
“行。”肖泽说,“不管什么原因,她和你?分手,让你?跟落水狗一样摇尾乞怜最后还?是把你?一脚踹开去了美国这?事不是假的吧?这?些年你?什么样子她关心?过吗?追你?的女的那么多?,比她温柔漂亮的也有,你?是有多?贱非要上赶着受虐,没她活不下去吗?”
“嗯。”
江今彻低不可闻地应了声。
气?氛沉寂,肖泽瞠目看着他。
“我没她活不下去。”江今彻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疯的话,“就?算死,我也要死在她手里。”——
作者有话说:写肖泽这段有点幻视我劝我恋爱脑闺蜜放手了(当然不能同日而语,好好是很好的,可惜老肖并不了解[爆哭]
恶作剧 “你回来啦。”
加州的夏夜, 海风送凉,吹得庭院中绿浪起伏。
方舒好坐在露台给徐翡打电话。
特地选了周末,徐翡向她晒新做的美甲, 心情很好的时候。
方舒好竹筒倒豆子,一口气把能说?的事情全部说?了出?去。
倒数三秒,她将手?机从?耳边拿远。
徐翡震惊激动又恼怒的尖叫声险险滑过耳廓。
“你……和他……我靠……”她语无伦次, “你竟然现在才告诉我!”
方舒好态度诚恳,跪求原谅。
徐翡:“所?以?,你邻居是江今彻?那个穷得要死十块钱都给不?起的三流医生, 其实是江今彻?”
方舒好:“昂。”
徐翡:“难怪我去找你的时候从?来见不?到他!”
“我也不?想他露馅,所?以?一直瞒着你,对不?起。”方舒好说?, “我牵扯进了他家里?一些事,有?点危险,只能跟你说?这些。你一定要保密啊。”
徐翡是虹城本地人,对江家权势之大深有?体会。一入豪门深似海, 恩恩怨怨,一小片浪花就能砸死普通人, 虽然不?知道好友遭遇了什么?,但徐翡可以?理?解。
“我会保密的。瞒着我的事, 等你回来再找你算账。”徐翡说?, “不?管怎样, 还?是要祝贺你们,感觉像做梦一样。”
“谢谢。”方舒好莞尔。
她自己直到今天,也还?觉得像做梦。
听完方舒好并不?详尽的描述,徐翡像是重新认识了江今彻这个人。
然而,当惊讶退去, 徐翡又觉得事情就该如此,江今彻好像从?未变过。
他
??????
是天上不?可触及的烈日。
也是独独臣服于舒好的掌中物。
“这么?多年过去。”徐翡感叹,“他还?是放不?下你啊。”
方舒好默然,压在心里?多年的话慢慢倾吐出?来:“我以?前一直觉得,我这样的人,不?值得他喜欢。”
“和他分手?之后,我拼了命地读书,想要独立,想要掌握自己的人生,也想要推翻从?前那个,不?值得的自己。”
“我以?为?我不?再奢望回到他身边了。”
“感谢他给我勇气。”方舒好轻轻地说?,“让我有?机会看?清自己,原来一直都在偷偷妄想他。”
……
和徐翡聊完,方舒好感觉心情通透了不?少。
回到客厅,她打开电视看?,手?机突然冒出?一条好友申请。
嚣张:【我是肖泽】
来源:【对方通过“che”分享的名片添加】
方舒好眼皮一跳。江今彻把他们的事告诉肖泽了?
她当即点了通过。
顺手?改了个备注,免得被嚣张到。
肖泽:【恭喜啊】
肖泽:【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加回好友[龇牙]】
当年方舒好和江今彻分手?后,不?仅把江今彻删了,他的那群好友也无一幸免,都被她清除出?微信。
冷血,绝情,是方舒好留给他们最后的印象。
方舒好不?知道肖泽这句话是单纯开玩笑,还?是有?阴阳怪气的成分在。
她老老实实承认错误。
Fine:【当年是我不?懂事,让你们扫兴了】
Fine:【真的很抱歉】
肖泽没想到她突然这么?正经。
当年的事,他确实还?有?些愤慨,不?过既然他们已经结婚,他也不?想做煞风景的人,今天加她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肖泽:【别提那事了,聊点别的】
肖泽:【我特别想知道,你俩是什么?时候重新好上的?】
Fine:【江今彻没告诉你吗?】
肖泽:【他不?说?,你也别告诉他我问你哈】
Fine:【噢】
方舒好“噢”完,肖泽等了半天,也不?见她回答他的问题。
人家不?主动说?,他只好自行试探。
肖泽:【去年老江过生日那天,你们是不?是就在一起了?】
当时他就觉得他俩怪怪的,虽然全程无交流,但江今彻似乎很在意她,至于方舒好,敢来参加这场宴会就非常耐人寻味。
Fine:【算是吧】
只不?过是不?太正当的那种交往关系。
肖泽:【我就知道!】
肖泽:【你们把我瞒的好苦啊】
肖泽:【音乐节那天呢?你俩是不?是也在装不?熟?】
音乐节是去年十月的事,那时候,她还?没有?发现梁陆就是江今彻。
方舒好低头打字:那时候不?是装的……
还?没打完,又弹出?新消息。
肖泽:【该不?会,他去H大留学的时候就找你了?】
方舒好看着这条消息愣住。
心跳倏然加快,她删掉打好的字,重新编辑消息。
Fine:【他来美国?留过学?】
肖泽:【你不?知道?他去H大读了一年硕士】
方舒好咬着唇,指尖缓缓地敲击屏幕:【我是第一次听说?】
对面?沉默了很久。
就在方舒好以?为?聊天到此为?止的时候,肖泽忽然又发来一条消息。
肖泽:【你能不?能,更关心他一点啊】
方舒好心口一滞,眼睛像被强光照射那样刺痛。
她放下手?机,慢慢靠到沙发上。
出?国?之后,她斩断了几乎所?有?和他的联系。
尤其在他妈妈去世后,她懦弱地将自己抽离,再也不?敢探听任何他的消息。
原来他从?T大毕业后,来H大留学了。
H大和她所?在的M大在同一个城市,距离非常近。
他们曾经,待在同一个城市念书。
她却对此一无所?知。
方舒好抽了张纸巾擦拭眼睛。
缓慢调整好呼吸,她重新拿起手?机。
Fine:【谢谢你告诉我】
Fine:【他现在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一定会全心全意对他,关心他的】
肖泽素来吃软不?吃硬,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看?到别人郑重以?待,他马上就和气了。
肖泽:【这话倒也不?用对我说?[龇牙]】
Fine:【我也会传达给他的】
具体怎么?传达,方舒好还?没想好。
她是个不?擅长表达感情的人,读书时语文成绩就最差,只有?在怼人或者搞恶作剧时,嘴巴才灵光。
实在说?不?出?来,就用行动表示好了,胜过千言万语-
6月29日,方舒好生日前一天。
今天是周五,方舒好起得很早,洗漱之后换了身休闲的浅蓝色吊带上衣和白色长裤,在露台浇完花,回到客厅,又给摆在桌子和柜子上的鲜插花换了水。
不?到八点,家门突然从?外打开。
方舒好正在往花瓶里?加营养液,闻声回头,望见踏进玄关的男人,她直起腰,脸颊微红:“你回来啦。”
回来这个词,也不?知道用得合不?合适。
毕竟他只来过这里?一次。
江今彻脚步稍顿,盯着她看?了会儿,提起唇角:“嗯,回来了。”
他身上衣着正式,衬衫外面?还?有?西服,应是结束某场会议后就马不?停蹄赶来这里?。
方舒好小步走过去,停在他跟前,抬手?帮他脱外套。
“不?用。”江今彻不?太习惯,下意识阻止她,“娶你回家不?是让你当佣人的。”
方舒好眨了眨眼:“可是,我想帮你脱。”
江今彻怔了下,扬眉,圈着她手?腕的修长手?指慢慢松开。
要不?是现在是工作日的早上。
他都要误会什么?了。
方舒好以?前没做过这种事,动作磕磕绊绊,先从?前面?把衣襟扯开,往下拽,拽到一半卡住了,她又绕到他身后,见他手?都懒得抬一下,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小声抱怨:“你配合一点啊。”
江今彻从?善如流地抬起胳膊,让外套顺畅滑落。
他敛眸看?她,似笑非笑:“谢谢。”
方舒好抱着衣服,赶紧走了。
江今彻优哉游哉地跟在她身后。
扫望宽敞的客厅,和他上次来时相比,添置了很多新东西。
沙发上多了两个暖色靠枕,角落多了盏落地灯,茶几和电视柜上摆着插满鲜花的花瓶,窗帘添了一层白纱,在微风里?轻轻飘动。
江今彻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
安稳到有?些虚幻,仿佛可望不?可即。
方舒好放好他的衣服,走回来问他要不?要吃点什么?。
江今彻抬手?揉揉她脑袋:“今天这么?殷勤,心情很好?”
方舒好没说?话,他又问:“因为?明?天过生日?”
生日只是一小部分原因。
更重要的是,你来陪我了。
方舒好喃喃:“是啊,我希望天天过生日。”
江今彻在飞机上没吃多少东西,这会儿走进餐厅,吃了两片方舒好烤的面?包,又喝了杯她榨的果汁。
完全没有?技术含量的工作,方舒好还?是忍不?住问:“你觉得怎么?样?”
江今彻挑眉:“神了,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早饭。”
方舒好:“……”
好拽的语气。
越想越觉得觉得像在讽刺她。
吃完东西,江今彻眼皮耷拉着,神色困倦。
????
他来到二楼,拿了浴巾,走进主卧的浴室。
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尾巴,他散漫扯唇:“我洗澡,你还?跟着?”
方舒好红着脸挤进浴室,指了指盥洗台左侧壁柜里?的瓶瓶罐罐:“这是给你买的护肤品,还?有?剃须刀。”
江今彻扫了眼:“知道了。”
方舒好低头退出?去。
关门之前,江今彻视线在她脸上稍稍停顿。
“等我洗完你再过来。”
……
美国?大厂工作时间都很弹性,不?需要早晚打卡,所?以?方舒好早上迟一点去也没关系,工作能及时完成就行。
可是。
如果他要跟她做点什么?的话,时间可能会来不?及。
不?,不?是可能。
是一定来不?及。
之前几次,即使没做到最后一步,也要花很长很长的时间。
他在那方面?,精力?旺盛得惊人。
方舒好用手?背给脸颊降温,脑子止不?住胡思乱想。
她是个勤勉的好员工。
等会儿如果他提出?过分的要求,她必须一口拒绝,不?能撇下工作。
男生冲澡很快,十分钟出?头,浴室里?水声就停了。
片刻后,门咔吱一声打开。
方舒好等了一会儿,没听见有?人出?来的脚步声。
想起他最后跟她说?的话,她镇定地站起来,走向浴室。
潮湿温热的水雾从?门内扑出?,氤氲着视野。
浴室空间很大,干湿分离,江今彻只穿了条棉质长裤,赤裸上身,刚冲洗过的皮肤白皙泛红,人站在干净的盥洗台前,偏头看?了眼慢吞吞出?现在门边的方舒好。
“过来。”
方舒好屏住呼吸走进去。
来不?及说?一个字,她就被掐腰抱起,不?由分说?放在微凉的大理?石台面?上。
方舒好下意识绷紧了腿,身体往后仰。
男人手?撑在台面?,欺身凑近,身上滚烫的热意裹挟着浴液清香和强烈的压迫感袭来。
方舒好抬手?推他:“我,那个,等会儿还?要上班……”
江今彻没所?谓:“来得及。”
方舒好膝盖紧紧并在一起:“我觉得来不?及。”
江今彻敛眸看?她,忽地一笑,稍稍退开些,好整以?暇的样子:“你想什么?呢?”
他斜了斜额,目光扫向旁边的壁柜:“没用过个牌子的剃须刀,你来。”
方舒好:“剃须刀不?都一样?”
江今彻堂而皇之的:“洗澡很累,懒得动。”
不?久前是谁说?,娶她不?是让她当佣人的?转头就给她派活干。
方舒好在心里?小声吐槽,动作却很实诚,取下剃须刀开始清洗。
这活其实她还?挺乐意干的。
买这款剃须刀之前她查了很多攻略,到手?之后也打开试用过,所?以?知道基本的用法?。
雪白的剃须泡沫挤在手?心,方舒好往前挪了挪,轻轻抹到他脸上。
江今彻维持着手?撑台面?,倾身靠近她的动作,一动不?动,任人摆布。
他半垂着眼,睫毛很长,不?太翘,直刷刷地盖下来,掩住冷淡漆黑的眸光。
肩膀宽阔平直,从?这个角度看?,肌肉量不?容小觑,充斥着野性。
像一只半驯化的野兽,安静匍匐在她身前。
方舒好手?心慢慢在他脸上打圈。
她心跳很快,不?自觉想起去年,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不?让她碰他的脸。
男人脸部轮廓立体分明?,摸上去没什么?肉,紧绷光滑,有?胡茬的地方会有?点扎手?,痒痒的,让人忍不?住多摸几遍。
抹完泡沫,方舒好低下头,仔仔细细地将刀面?靠上去,轻轻往下刮。
“我第一次做这个。”她低声说?,“要是弄痛了,一定告诉我。”
江今彻漫不?经心:“随便弄,不?用紧张。”
方舒好:“不?能随便,弄毁容了就不?好了。”
“毁容也没事。”江今彻扬眉,野调无腔,“婚都结了,老婆还?能踹了我不?成。”
方舒好耳朵发烫,按紧他的脸:“你别说?话了。”
像描绘一件举世罕见的艺术品,方舒好慎之又慎,用十二分细心帮他刮完。
江今彻低头用冷水扑面?,擦干净脸对着镜子随意照了照,勾唇:“还?不?错。”
方舒好又从?壁柜里?拿来一瓶须后水,倒在掌心,拍到他脸上。
江今彻抓住她的手?:“脸是男人的面?子,能随便给你摸?”
这话梁陆之前说?过。
方舒好:“那……我给你点好处吧。”
话落,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四唇相贴,她格外主动,青涩又热烈地含吻他的嘴唇,贝齿张开轻咬,舌尖也伸出?来,描着他唇形舔,很快又探进唇缝,蛮横地往里?钻。
江今彻喉结重重滚了滚,一只手?掐在她腰窝,手?背青筋凸起,勉力?克制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反客为?主,将她身体压向自己,抵着她舌头捣回去,强势掠夺走她的呼吸。
浴室里?温度攀升,洁净的镜面?起了一层细细的雾。
方舒好离开台面?,两条腿主动缠住他的腰,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
夏季衣衫轻薄,她感受到他的灼热反应,脑子噼里?啪啦过电,全凭本能地往下坐。
江今彻突然松开,抬手?扇了下她屁股,嗓音喑哑:“等会儿不?上班了?”
方舒好颤了颤:“可以?迟一点去。”
江今彻扯唇:“迟一点够我*你?”
方舒好清醒过来,脸烧得通红,腿放下来踩到地板上:“那还?是,不?亲了吧。”
江今彻又用冷水冲了把脸。
强压下欲望,他脸色恢复清白,变得比之前更冷,疲倦也更明?显。
时差作祟,前头十几个小时的航程,他也一直在忙工作,几乎没合眼。
“我得睡一觉。”他走出?浴室,随手?揉了揉方舒好脑袋,“既然你不?急着上班,等我睡着再走吧。”
这句话,梁陆之前也说?过。
那天他发高烧,方舒好去照顾他他还?很不?情愿,可是当他吃完药感到困倦的时候,又要她留下来,等他睡着再走。
他似乎。
很不?喜欢看?着她离开。
“好啊。”
方舒好莫名有?些心疼,牵起唇角,跟着他走到床边,一起躺下。
江今彻松松垮垮地搂着她,几乎一躺下就睡着了。
方舒好小心翼翼贴近他的胸膛,听到平缓又稳健的心跳,让人格外踏实。
她闭上眼睛,静静听了十多分钟,才不?舍地起身。
他们公司的游戏最近公测,反响非常热烈,玩家褒奖多,意见肯定也多,正式上线之前必须做好修改,这段时间非常关键。
而且,方舒好感觉他天天满世界飞,好像不?仅仅是在忙游戏公司的事。
她下了床,听见江今彻丢在桌上的手?机震动,紧忙跑过去把震动关掉。
手?机屏幕亮起,她不?经意扫了眼,目光蓦地愣住。
他的手?机屏保,是梁陆“过生日”那天,她为?他庆生,两人拍的合照。
屏幕很快暗下去,方舒好又按了下音量键。
原来,他拍到他自己了啊。
男人一身简单的纯黑卫衣,头发微乱,闲散地歪着头,扯着唇角,看?起来放肆不?羁,和江今彻的气质真有?点不?同。
她被他揽着靠进他怀里?,眼神茫然,面?朝镜头抿唇浅笑。
她失明?的时候,看?起来好呆啊。
方舒好对自己的样子不?太满意。
相比之下,梁陆就……
方舒好没戴眼镜,手?机捧到鼻尖下面?才能看?清细节。
他的眼神很亮,映着温暖的烛火流露出?少许温柔,却好像不?在看?镜头。
因为?身高差,她在画面?中比他低一大截,而他的眼睛低垂着,似乎——
在看?她-
方舒好头一回这么?晚来上班,同事们见怪不?怪,没人在意这点小事。
忙了一个多小时就到午餐时间。
食堂里?,有?同事问方舒好明?天能不?能见到她老公。
方舒好明?天过生日,已经提前邀请了相熟的同事来聚会。
她已婚这件事,也已经在部门里?流传了几天,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会的。”方舒好点头,“他这两天就在美国?。”
一女同事问:“他长得帅吗?如果不?帅,那群追你的男的可能会气死。”
方舒好谦虚地说?:“嗯……我觉得算帅。”
吃完饭,方舒好去茶水间泡咖啡时,碰到了同来泡咖啡的岑铭,金丝镜框垂下一长条链子,骚包得不?行。
他已经从?别人那儿听说?方舒好的婚讯,半信半疑。
“你真的结婚了?”岑铭问,“上周不?还?是男朋友吗?”
方舒好:“这种事情骗你们干什么?
??????。”
岑铭略过这一话题:“你明?天过生日怎么?不?请我啊。”
方舒好微笑:“Villa Annadel,欢迎你来。”
“嚯,这么?豪气。”
Villa Annadel是城内一座有?名的半山度假别墅,据说?是某位巨星的产业,租金不?菲。
目送方舒好离开,岑铭若有?所?思,心里?大概勾勒出?方舒好老公的模样——一位富有?但长相欠奉,让她拿不?出?手?的男人,否则为?什么?一直隐瞒已婚的身份。
他确实很喜欢方舒好,模样漂亮身材辣,绝顶聪明?,性格温柔却不?软弱,偶尔流露出?劲劲的一面?,让人很有?征服欲。
这样的女人……让他当小三,也不?是不?行-
来总部工作这么?久,今天是方舒好第一次没蹭食堂晚饭就回家。
不?到六点,明?晃晃的太阳高挂西海岸,方舒好坐到车上,恰好收到江今彻的消息。
cherry:【几点下班,去接你】
已经下班了呢。
公司离家就十分钟路程,方舒好不?想麻烦他,径直点火启动车子,驶离了停车场。
回到家,屋子里?安安静静,方舒好绕了一圈,发现江今彻在书房里?工作。
她耳朵灵,隔着门也能听到开会声音,于是没有?打扰,径自去做别的事。
书房里?。
江今彻开完一个简短会议,拿起手?机看?了眼。
她还?没回消息。
这时,加密邮箱提醒有?新邮件。
江今彻眉心微蹙,点开那封邮件,滑动鼠标,看?到一张张远距离拍摄的照片。
一位着装休闲,身材苗条,留披肩卷发的女人,左手?搭着一位小少年的肩膀,两人并肩,有?说?有?笑地进入一个高端小区。
少年看?上去初中年纪,个子已经长得比女人高。
终于。
在方之苑的协助下,他们花了四十多天,找到了江弘逸养在美国?的,真正的情妇。
照片一张张下滑,江今彻眯起眼,看?到其中一张照片,那个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年幼的孩子,从?着装上看?,像是女孩。
居然,不?止一个私生子吗。
江今彻冷笑,对此已不?觉震惊,面?无表情地看?完了所?有?照片。
虽然找到了私生子,但这些证据还?远远不?够。
没有?任何直观的内容显示江弘逸和他们有?关系。
江弘逸为?人谨慎,而且去年,江今彻在不?清楚当年真相的时候,向他泄露了自己知道他有?情妇的事,江弘逸想必变得更加警惕,想要拍到他们的同框照并不?容易。
关掉邮箱,江今彻捏了捏眉心,放空大脑几十秒,而后,拿起手?机,回拨了一个未接电话。
对面?很快接通。
“爸。”江今彻语气平静,“刚才在忙,有?什么?事?”
“我今天看?到很多媒体报道了你们做的游戏,反响非常好,跟我讲讲你们接下来的上线计划以?及资金安排吧。”
江今彻:“好的,正式上线时间初步定在九月……”
心平气和地聊完工作,江弘逸又问:“听杨秘说?,你又出?国?了?”
“嗯,在美国?。”
“不?要太拼了,伤身体,有?空记得多休息。”
“我知道。”江今彻从?书房窗户往外看?,依稀能看?到远处的海面?,“现在就在海边。”
“东海岸还?是西海岸?”江弘逸笑着说?,“你小时候第一次开游艇就是在旧金山湾,你还?记得吗?”
江今彻沉默。
他们父子俩的关系最近有?所?好转。
这一切都是江今彻刻意为?之,为?了让这个老谋深算的男人放松警惕。
然而,这个话题他不?想深谈。
一是为?了拿捏住“讨好”的度,他曾经那么?恨父亲,一下子转变得太热络很不?自然。
二是因为?,他不?想在看?见他私生子照片之后,又去唤起过去父子相处的美好回忆。
很可笑不?是吗?
江今彻只冷淡应了几个字:“印象不?深了。”
……
挂断电话,江今彻感到一阵反胃。
才知道自己演戏的耐心这么?差。
明?明?之前,在方舒好身边演了几个月,都没感觉任何不?适。
他离开书房,想拿瓶苏打水喝。
经过客厅,脚步顿住。
“你回来了?”江今彻看?着坐在地毯上打游戏的女人,“今天这么?早?”
方舒好:“今天事情比较少。”
她仰起脸看?他,眼睛发亮:“你们这个游戏好好玩啊!”
江今彻挑了下眉,拿了两瓶苏打水,回来在她身边慢条斯理?地坐下。
“哪儿好玩了?”他问。
“嗯,这个游戏给我最深刻的感觉是自由,所?以?才叫《无界》嘛,身有?限,心无涯。”方舒好一本正经地说?,“好几个技能都非常创新,比如‘门’,比如‘折叠’,对空间探索爱好者很友好,游戏性超强。”
“还?有?这个画面?和音效,重点夸一下音效。”方舒好说?着,开启一场战斗,戴上耳机,然后闭上眼,从?空间音效判断出?敌人进攻位置,她推动手?柄,精准接住一招,“你看?,眼睛看?不?见都可以?玩。”
江今彻笑:“你闭上眼睛都比肖泽强。”
“我可以?提建议吗?”方舒好问。
“当然。”
方舒好兴奋地说?:“我觉得你这个游戏如果和vr技术结合,一定会非常酷,就比如门这个技能,我不?仅能在游戏中穿梭,还?能在现实与虚拟中穿梭……”
江今彻流露出?诧异和欣赏:“你怎么?知道我下一步要做什么??”
“我猜中了?”方舒好笑着说?,“可惜现在vr行业发展滞缓,不?知道什么?设备才能适用你这个游戏。”
“之前那些设计都太笨重,应用不?进生活。”江今彻说?,“轻量型设备才是未来,而且要植入可靠的AI,减少工作量又拓展空间……”
AI是方舒好擅长的领域:“再加一个AI动态平衡系统,根据玩家心率、头部移动频率自动调节,还?能生成新的空间结构……”
江今彻:“那样需要非常稳定且可控的人工智能,否则就会失去设计感……”
方舒好:“我现在做的就是这个,想找到能平复多次输出?扰动的指标,咳咳,涉密,下面?不?能说?了……”
……
“先生,太太。”
方舒好今天叫了厨师和佣人来家里?做饭,这会儿晚餐已经做好,佣人来到客厅请他们去吃饭。
“先生,太太,吃饭了。”
叫了两遍,他们才从?激烈的讨论中抽离出?来。
方舒好对“太太”这个称呼还?是不?太适应,表情呆愣。
江今彻先行站起来,垂眼牵她的手?:“还?不?走?”
方舒好仰头看?着他,还?沉浸在刚才的对话中。
她和江今彻从?来没有?说?过今天这么?多话。
之前都忘了,他们俩读的是相近专业,有?很多共同语言,能产生很多思维碰撞。
他们本该是同一个大学同一个学院的同学,像今天这样的场景,本该早就发生过。
她真的,好想,好想和他一起读大学啊。
恶作剧 做点爽的
六月最后一天, 加州依旧艳阳高照。
午后,岑铭开着跑车在公路炸街,享受着明媚日光和街边路人投来的艳羡视线。
前方绿灯转红, 车子刹停在十字路口。
片刻后,一辆通体亮黑,边缘勾勒暗红线条的敞篷款法?拉利拉法?在他旁边车道缓缓停下。
全球限量的型号, 稀有配色,日光下流光溢彩夺人眼球,岑铭惊叹地观摩, 估摸这辆车也许要一个小目标。
见驾驶座上的男人是亚洲面孔,他主动用中文打招呼:“兄弟,好车啊。”
男人很年轻, 戴着墨镜,只露出棱角分明的下半张脸,肤色白皙生冷。
他偏头?看岑铭一眼,随意颔了颔首, 这便收回视线。
还真是中国?人。
走神间,绿灯亮起, 拉法?的引擎低低轰鸣一声,瞬间起
??????
步驶远。
岑铭回过神, 追着残留在空气中的音浪穿过十字路口。
因为是在市区里, 两车的车速不算太快, 向?着同一方向?前行。
转了两道弯,岑铭发现,那辆车还在他前面。
公路向?上蜿蜒,掩映在层层树木之间的度假别?墅逐渐现身,两车一前一后驶入铁艺大门, 停在露天车棚。
“你?也来这儿啊。”岑铭很意外?,“方舒好的朋友?”
江今彻刚下车,墨镜往上一推:“你?是她?同事?”
岑铭怔了一秒。
这哥是明星?帅得跟开了挂似的,他一男的看着都带劲。
岑铭“嗯”了声,半开玩笑半自言自语:“她?怎么请这么多帅哥,她?老公也不管管。”
江今彻哂笑了下:“没看到哪有帅哥。”
岑铭还以为他自谦呢,直到两人同路走进花园中庭,方舒好坐在长桌边和女生朋友聊天,转头?看见他们,立刻站起来迎接。
她?今天穿了一条简单又有设计感的法?式方领连衣裙,光滑的缎面盈盈流光,妆容精致的脸蛋更加夺目,桃花眼微弯,嘴唇张了张,刚开始没吐出声音,隔了几秒才做好准备,嗓音轻柔:
“老公。”
江今彻眉峰微扬,有些诧异。
这是在。
宣誓主权么。
他极其自然地牵住她?的手,顺势招呼了下身后的岑铭:“随便坐。”
岑铭只觉天塌了。
这还挖什么墙角,一铲子下去先把?自己埋了吧。
桌边几个女同事低声讨论:
“舒好是忍者吧,这种极品老公也能藏这么久。”
“难怪异国?也能坚持下来,每天打视频看看脸就够幸福了。”
“人老公还有钱啊,刚开超跑来的,我看见了。”
……
方舒好扯了扯江今彻袖子:“你?刚才去干什么了?”
突然消失了一个多小时,她?还以为他忘拿什么东西,现在回来了,手里又是空的。
“没什么。”江今彻随意带过这一话题,闲闲散散地瞭了圈坐席上的人,目光回到方舒好脸上,意味深长,“那边,至少两个男的对?你?有意思。”
方舒好:“哦。”
“哦?”
方舒好不觉紧张,反而?提起唇角:“你?吃醋了?”
江今彻扯唇:“想多了。”
“好吧。”方舒好想想也是,他们已经结婚了,而?且她?是个非常老实本分的妻子,他确实用不着吃醋。
可?是。
他为什么。
突然凑得这么近。
江今彻抬起右手,骨节分明的长指轻触她?脸侧,然后往下,顺着脖颈,慢条斯理地一直抚到后背。
方舒好今天穿的裙子后背裸露一大片,长发烫成微卷披散,遮掩住雪白肌肤。他的指尖顺着她?肩胛骨滑落,触到衣领边缘,轻轻将一缕卡在里面的头?发抽了出来。
“很多人看着呢。”他眸光低垂,好整以暇睨着她?,“抖什么?”
方舒好别?过头?,感受到他毫不掩饰的占有欲,莫名有种,被一只千年道行的魅魔圈进领地的错觉。
邀请的朋友陆陆续续都到了,晚餐正式开始,以中餐为主,国?内请来的米其林厨师掌勺,侧旁还有乐队演奏蓝调曲子助兴,佣人穿行布菜,浪漫又奢侈。
寿星方舒好坐在主位,江今彻在她?右边,左边坐着崔茜。崔茜在虹城工作多年,曾在多个行业论坛和会议上见过江弘逸,对?其儒雅英俊的样?貌印象深刻,此时难免觉得江今彻有些眼熟。
注意到崔茜视线,江今彻自报家门。
听见“梁陆”这个名字,方舒好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崔茜很客气:“梁总从事什么行业?”
江今彻借用外?婆的履历:“医疗行业,家里开了几家医院。”
几个月不见,三流医生小梁一跃飞升成了开医院的梁总。
方舒好抿唇忍笑,偏头?观察他和她?同事说话。
聊起医学方面的话题,他极为从容,侃侃而?谈,还真像个医疗行业的资深从业者。
夕阳西下,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染上金粉色泽,桌边的话题也从工作渐渐转向?私人。
有人好奇方舒好和江今彻是怎么认识的。
江今彻淡淡扫了方舒好一眼,如实回答:“高中同学。”
同事惊诧:“那你?们认识很久了啊,该不会读书的时候就谈恋爱了吧?”
江今彻:“嗯。”
同事:“这么算起来,在一起没有十年也有八/九年了。”
江今彻闲散地扯了下唇角,没有回答。
方舒好胸口有些发闷。
真实情况是,他们正正经经在一起的时间,直到今天,还不满三个月。
崔茜瞥眼方舒好:“你?们在国?内的时候也在一起?”
她?一直记得方舒好出国?前是单身,所以当?时才会极力挖她?出国?工作,否则这么做就有点贸然了。
方舒好调整了下情绪,轻声说:“其实,我和他之前因为家里的事情,分开过一段时间。”
很正常的故事情节,同事们都见怪不怪。
江今彻似乎比她?的同事更好奇后面的故事走向?。
他眼睑微垂,视线落在她?脸上,静静观摩。
方舒好飞快扫了他一眼,语气温吞,继续说道:“分开之后,我一直忘不了他。”
江今彻略微提起唇角。
“所以我就,重新?把?他……”
她?本来想用“追”这个动词,可?是仔细想想,她?的行为根本算不上“追”,只是耍了点小心机而?已。她?可?没有那么大脸,当?着他的面说追过他。
“把?他……”方舒好换了个意义更宽泛的动词,“弄到手了。”
弄?
江今彻沉默了两秒。
倏尔,他唇边笑意放大,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回去跟我仔细说说,你?是怎么弄我的,我好像不太清楚呢。”
方舒好:“……”
席上的女同事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别?回去啊,就在这说,你?是怎么泡到你?老公的?”
方舒好:“这个……说起来很复杂……”
“我来说吧。”
江今彻漫不经心地接话,却没看那群女同事,只盯着方舒好,目光直白强势,
“在我泡你?的时候乖乖点头?,然后,不管未来发生什么,你?都非我不可?。”
顿了顿,他含笑补充:“这样?就能泡到我了。”
听起来似乎一点也不难。
可?惜就连这样?简单的事,她?都做不好。
方舒好心跳又沉又快,甜里泛酸。
至于其他人,都有种听到一段很带感的废话的感觉,完全没有借鉴参考的价值。
方舒好想要弄到手的人,一直热烈地向?往着她?。
他们注定?会走到一起,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在花园吃完晚餐,大家走了遍生日流程,接着进室内唱歌喝酒打台球,晚上十点刚过,聚会就落幕,方舒好想和江今彻单独待一会儿,就没有留朋友太久。
他已经在美国?停留两天,明天一早就要离开。
下一次见面,也许又要过一个月,甚至更久。
送走朋友,偌大的花园变得沉静,叶底的虫鸣悄悄,树影在风里流动。
江今彻站在泳池边,地上拉出一道斜长笔直的影子。
听到脚步声,他懒洋洋地回过头?。
方舒好从房子里走出来,一只手背在后面。
江今彻猜到她?要干什么:“你?生日,送我东西?”
方舒好点头?,牵起他的左手,将一块银色表
????
带、深蓝表盘,很有设计感的机械腕表细致地戴到他手腕上。
之前他为了扮演梁陆,戒掉了戴表的习惯,时至今日手腕仍是空的。
方舒好记得,他读书那会儿就喜欢收藏手表。
“我暂时买不起太贵的。”方舒好低声说,“我以后会努力工作,买更好的手表送给你?。”
江今彻哪里缺她?那点钱买表。
但他这会儿表现得像梁陆,分文必争,一脸男人花女人钱天经地义的拿乔样?:“行啊,记住你?说的话,我可?等?着了。”
方舒好郑重点头?,倏尔,她?睫羽低垂,用轻不可?闻的声音说:“既然你?收下了,可?不可?以……”
她?咬唇,脸上闪过窘迫和惭愧,但还是坚持把?想说的话说完:“可?不可?以把?我之前退给你?的东西,再送给我一次。”
她?指的是八年前,他们第一次恋爱时他送给她?的东西。
后来分手,她?扬言不喜欢,把?那些东西强行退还给了他。
其中最重要的,是他们定?情的蓝色发圈,还有在一起当?天他送她?的夜光手表。
她?反悔了,她?想要拿回它?们。
从前说的每一句“不喜欢”,都不是真心话。
江今彻默了默,不知想到什么,他唇角拉平,模棱两可?地说:“我回去找一找。”
方舒好不觉得他的态度有什么问?题。
渣了他的前女友狠心退还的东西,他没有直接扔掉已是仁慈,过了这么多年不知尘封在哪里很正常。
“找不到也没关?系。”方舒好声如蚊讷,“都是我自作自受。”
“说什么呢,苦着一张脸。”江今彻突然抬手,不太温柔地掐住她?的脸,肆意揉捏,“过生日,讲点开心的。”
方舒好“噢”了声:“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江今彻:“你?做什么开心?”
方舒好:“你?做什么开心我就一起开心。”
“踢皮球呢?”江今彻眯了眯眼,松开她?脸蛋,拉着她?的手往外?走,堂而?皇之道,“那就,一起做点爽的。”
方舒好心咚咚跳,强忍着紧张,安静跟在他身侧。
来到车棚,方舒好不是第一次见到这辆超跑,依然被它?野性又流畅的外?形所惊艳。
她?坐到副驾,看着江今彻启动引擎,慢悠悠地开出大门,和驾驶其他车辆并无区别?。
来到公路上,车子往与家相反的方向?开,方舒好手捏着裙摆,望着外?面夜景,小声问?:“这是去哪啊?”
“去能爽的地方。”
方舒好不敢再问?,更不敢看他。
没多久,车子开出市区,停在一条宽阔的马路中间。
江今彻手指敲了敲方向?盘,扯起唇角:“到了。”
方舒好扫望四周,只见几幢普通的居民楼,几棵稀稀拉拉的树,再往外?就是大海。
在这里。
究竟。
要怎么爽?
江今彻突然用指节揩了下她?脸蛋,下巴颏儿稍抬:“看那边。”
方舒好循势望去,只见远方一座山顶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江今彻右手利落地换了个档,提示道:“那是终点。”
方舒好:“我们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啊?”
“远?”江今彻失笑,迎着夜风冲她?扬眉,“你?目测一下,我们开过去要多久。”
方舒好眯了眯眼,考虑到他这辆车超强的性能,经过并不复杂的估算:“最快也要十五分钟吧。”
江今彻:“五分钟。”
方舒好诧然:“怎么可?能?”
江今彻轻笑了声,对?她?的质疑不以为意。
“认识这么久。”他慢条斯理地说,“好像还从来没带你?飚过车?”
方舒好忽地屏住呼吸。
高中时期,她?从前曾听同学说过,江今彻从会走路起就开始玩极限运动,冲浪滑雪跳伞飙车……无所不能。
那些张扬又疯狂的运动离方舒好平凡的生活很远,她?仅仅和他一起开过一次游艇,速度还不算很快。
思及此,方舒好心脏不可?抑制地狂跳。
相识多年,直到这一刻,她?才有种真正走进他人生,开始认识完整的那个他的感觉。
江今彻:“抓稳了。”
方舒好紧握扶手,点头?。
然而?,下一秒引擎轰鸣,跑车如箭失极速射出,狂风汹涌而?来,方舒好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发出了一连串惊恐万状的尖叫声。
恶作剧 自由自在,勇往直前,光明灿烂……
夜空像被撕开一道口子, 发动?机的声?音从低沉迅速拔高,和?着风声?,锋利地撞进胸腔。
方舒好身体摔进座椅, 无形的压力?迎面袭来,强烈超重感将尖叫逼出喉咙:
“啊啊啊——!”
疾驰的跑车忽地漂移过弯,她的尖叫声?也变得九曲十八弯, 身体被安全带勒紧,魂儿甩飞了?出去。
方舒好紧紧闭着眼,什么也不敢看。
激烈风声?里, 她听到江今彻的声?音:“睁眼。”
方舒好心惊肉跳地摇了?摇头。
他很轻地笑了?声?,既是张狂,又似安抚:“有我在, 怕什么?”
话音落下?,方舒好的恐惧奇迹般散去了?些。
她尝试着睁开眼,只见路边的树丛高速后撤,坍缩成一条条虚无的线。
远处的风景因此变得清晰——
旧金山湾连绵起伏的海岸线匍匐在脚下?, 繁华的城市灯火葳蕤,宛如星空倒扣, 广袤的海洋也这星火浸染,荧荧波光流动?着, 延伸向极远处, 壮丽华美不可言喻。
跑车疾驰在空旷的山间, 越往上,视野越开阔。
方舒好调整呼吸,慢慢克服了?恐惧。
她直起腰,任由狂风吹得长发乱舞,兴奋地回头对?江今彻说?:“好美啊!”
男人挑起唇角, 没应声?,手搭在方向盘上,车身贴地,引擎嘶哑,游刃有余地高速冲过一弯。
海风肆意撩起他的额发,露出锋利英气的眉宇,光与暗飞速交替,不减半分?清晰。
恍惚间,方舒好从他身上看到了?久别的少年气,一别经年,依旧锋芒过盛,灼灼宛如烈日。
她终于见识到完整的他,骨子里放肆、野性、无拘无束的他。
在他牵引下?,她也有幸闯入这逍遥天地,体验前所未有的危险与畅快。
来到山顶,车速慢下?来,方舒好的血液还在飞奔。
她后知后觉地低头看了?眼时间。
竟然还不到五分?钟。
前方没有公?路,车子颠簸行驶,停在一棵高高的橡树下?。
巨树枝干舒展,在头顶撑开一片天,叶间闪烁着无数星星点点,树梢垂下?流苏,好似一条条慧尾,在暗夜中拖出光迹。
这就是刚才在起点,方舒好看到的发光的东西。
她下?了?车,呆愣地仰望。
江今彻低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方舒好,生日快乐。”
他和?她一起抬头仰望:
“希望你从今往后,自由自在,勇往直前,光明灿烂。”
方舒好喉间哽了?下?。
总算知道,他之前消失那么久在干什么了?。
这一瞬间,她好像回到了?八年前的暑假,他向她告白那天。
可是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幸好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他们不再脆弱,都长成了?能?够独当一面的大人。
方舒好回过头,红着脸朝他走去。
江今彻向后退了?步,靠着跑车引擎盖,眉峰轻挑,拿腔拿调地问她:“干什么?”
夜风温柔拂过,他眼里映着连成片的光点,比年少时,更令人心动?。
方舒好用他的话回答他:“我想要自由自在,勇往直前,光明灿烂。”
自在勇敢地走向他。
她的世界,也就走进光里了?。
……
他们没有在山顶停留太久。
方舒好想试试开超跑,坐到驾驶座,带着江今彻往山下?开。
因为?不熟练,她开得手忙脚乱,江今彻在旁边指导,忍不住调侃:“过生日开心成这样,车都不会开了??”
方舒好顺着他的话:“嗯,被生日礼物震撼到了?。”
“哪个礼物?”
“那棵树。”方舒好认真地说
椿?日?
?,“还有今天发生的一切。”
“就这些?”江今彻不太满意,懒散靠着座椅,意味不明地说?,“再想想。”
方舒好思考了?会儿,在内后视镜里瞥见他张扬的脸:“还有一个最重要的……正在带回家,偷偷藏起来。”
说?这话时,她眼睛很亮,表情又有点心虚紧张,真就像个试图在大白天偷走太阳藏进家里的小贼。
江今彻笑着瞅了?她一会儿,手臂悠闲地搭在车门?上,身旁的景物龟速后退,他余光扫了?眼外面,又产生了?新的意见:
“以这个速度,猴年马月才能?把我藏起来?”
方舒好:“我不太会开这种车……”
江今彻似是理解,点了?点下?巴颏儿:“那不如,晚点再藏。”
方舒好正纳闷,身旁的男人忽然伸手握住方向盘,干脆利落地往右打转。
跑车在他掌控下脱离公路,驶进了?幽静的山林间。
“等?不及了?。”他宽大的手掌覆盖住她抓方向盘的手机,温度灼烫,“趁生日没过,请你提前享用吧。”
车子慌慌张张刹停在层层树木掩映间。
都没下?半山腰,荒郊野岭,沙沙的叶声?和?啁啾虫鸣不间断刺激着耳膜,感官无限放大。
幽暗的野外,好像随时都会有什么东西窜出来,观瞻他们离经叛道的举动?。
方舒好被扯到副驾上,压着他。
座椅调至最低,空间依然不甚宽裕。
她的裙摆掀到腰上,领子落至肘弯,凌乱的长发通通扫至肩后,慌张摇晃。
低低的敞篷车,让一切都暴露在空气中,她抬手想捂,却被他扣着手腕,强硬掰开。
江今彻微仰着头,不容拒绝的口吻:“我想看。”
方舒好咬紧了?唇,拒绝不了?就加入:“那我也看。”
他今天穿了?件宽松的缎面黑衬衫,冷淡又矜贵,此时此刻,那层高贵得体的表象被她一点点剥去,桀骜又原始的欲/望汹涌而出,从她的指尖,传递到眼睛,接着不受控地往下?钻。
方舒好强忍着羞赧观察他。
形状锋利的眉毛时不时蹙起,眉心浅浅两道褶,似是被绞到呼吸不畅。
更多时候,他眉宇是舒展的,眼睛半眯,漆黑瞳孔里萃着一抹放纵的狠意,比火光更烫。
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也是只有她能?见到的模样。
“好看吗?”他突然问了?句,视线悠然向下?一扫,笑,“爽成这样?”
方舒好错开眼,想要躲,手臂却被他抓住,拉紧,她完全吃不消这样坐,像被强行按在驾驶座,开一辆根本掌控不了?、有自我意识的顶级赛车,极致的危险浸入骨髓,令人战栗到灵魂。
颠簸中摸到一个按钮,她胡乱按了?下?,座椅靠背慢慢抬起来,男人沾染着欲念的俊脸也越来越近。
“要亲?”
“还要抱。”方舒好喃喃,“想离你近点。”
江今彻顺从地搂住她,灼热的吻在她脸颊各处落下?。
夜风穿梭林间,吹不散半分?热意。
方舒好抓了?会儿他的头发,力?气渐渐被抽干,她湿漉漉的手心往下?滑,落到男人挺拔的脊背。
他背肌轮廓流畅,因用力?而坚硬,皮肤很光滑,像块滚烫的玉。
忽然间,方舒好从这块无暇的玉上摸到一块细小的,边缘清晰,像是疤痕的东西。
继续摸索。
她发现?不止一块,而是规规整整的几排。
“这是什么……”
江今彻吻着她,浑不在意:“没什么。”
方舒好却非常重视,注意力?集中到指尖:“好奇怪啊,感觉有点像……”
话未尽,她声?音忽地卡住。
江今彻稍稍离开她,眉目疏懒,没有接话。
他脸上即使染着情欲,一旦沉默,也显得冷淡难接近。
从他的反应,她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那是盲文?。
位于心脏正后方,两个相同的字——
好好。
方舒好嗓音发哑:“是刺青么?”
“嗯。”
和?普通的刺青不同,盲文?的意义在于被触摸到,而非被看见。
普通刺青只需染色,刺盲文?却需要在身上留下?疤痕。
前两次他来美国找她,都赤过上身,当时光线昏暗,她都没有注意到。
直到今天,仔细触摸之下?才发现?。
方舒好记得,他还是梁陆的时候,背上并没有这种东西。
所以,是和?她分?开之后,才去纹上的。
决心从她的世界消失,又将她的名字刻在心脏后面。
无人能?读懂的文?字,不可言说?的秘密,坚定而绝望的感情。
她带给过他很多恶劣的东西。
他铭刻的,却只有“好”字。
方舒好心里刺痛,呼吸混乱地摇头:“我一点也不好……”
江今彻掐起她的脸,直视她眼睛:“你好不好,我说?了?才算。”
方舒好眼眶泛红,眼看又要掉眼泪。
“别哭。”江今彻手上更用力?,嗓音低哑,带着命令口吻,“也不要道歉,已经听腻了?。”
方舒好将眼泪逼回去。
身体里还有个不可忽视的存在,狠撞几下?,似是惩罚。
方舒好咬紧下?唇,断断续续地说?:“那……这个你想听吗……”
“嗯?”
“喜欢你。”
她满脸绯红,眼尾尽是媚意,很努力?地调整呼吸,想要说?得认真一点,
“我好喜欢你,喜欢很久很久了?。”
江今彻耳根一酥,险些直接交代在这。
他深喘了?口气,一边笑着一边又微拧着眉,极力?忍耐的样子:“有点太动?听了?宝贝。”
方舒好还没说?完:“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
她低下?眼睫:“你或许不信,但是……”
“八年前的今天,我许的生日愿望,和?今天许的一样……”
“都是和?你永远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马年快乐宝宝们~本章发88个红包~
恶作剧 去年我生日,很感谢你照顾她。……
那时候他们才刚在一起, 方舒好?18岁生日恰好?赶上高考填报志愿的时间段。
她?是?用江今彻的电脑填报的志愿,当时他就坐在她?旁边,一只胳膊懒散地搂着她?肩膀, 存在感非常强。
方舒好?吹着空调冷风,靠近他的半边身体?还是?出了层细细的汗,坐姿越发?笔直。
“报完了?”江今彻凑过?去看电脑屏幕, 她?选的六个专业全在计算机学院,他勾起唇角,“不错。”
方舒好?不太敢看他, 细声问:“你报的呢?可以给我看看吗?”
“我还没弄。”江今彻笑,“只能麻烦你,顺手帮我也填报了吧。”
于是?, 方舒好?坐在他怀里,一个一个将他中意的专业填上去。
后面几个凑数的大学和专业,他都填的和她?一模一样。
松弛又?随性,干脆又?笃定。
方舒好?莫名有种, 他将他未来的四?年,牢牢放进她?掌心里的感觉。
当晚, 方舒好?在ktv办生日宴,江今彻被人推到台上唱歌。
他一开始表现得不情不愿, 方舒好?还以为他不想唱, 在旁边帮忙推辞。
几番拉扯, 江今彻还是?上了台,一脸真拿你们没办法的无奈样。
歌曲前奏响起,包厢里灯光调暗,气氛忽然变得不一样。
刚才场景有点混乱,方舒好?这时
春鈤
才注意到, 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架电子琴。
很?多年后她?才知道,那种可以制造多种奇妙音色的琴,应该叫合成器。
暗彩的射灯摇晃,将乐声烘托得更加迷离,像夜色层层铺开。
江今彻站在琴后,身形修长,微低着头,发?顶散落细碎的光点,忽明忽暗。
他手指不疾不徐游走?在键盘上,温柔克制的旋律,每一次触键都带着极轻的延音,将情绪一点点拖长。
Greene Day乐队的《Last Night on Earth》。
地球最后一夜,以末日为题,却?是?一首缱绻的慢摇情歌。
台上的少年忽然抬起眼,视线穿越蓝紫色的光雾,落进她?眼底。
方舒好?蓦地屏住呼吸。
他靠近立麦,微勾着唇角,清冽低磁的声音被音响蒙上一层颗粒感,传入她?耳中,像深夜里情人贴近的耳语。
“I text a postcard, sent to you.
Did it go through?
Sending all my love to you.
You are the moonlight of my life every night.
Giving all my love to you.”
我写了一封明信片寄给你,
不知它顺利到达了吗?
我将所有爱意倾注其中。
你是?每晚照亮我生命的月光。
献给你我所有的爱。
方舒好?心跳越来越快,身旁所有人好?似忽然消失,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俩,两道视线在半空中矜持又?悸动?地碰撞,像初涨的春水,轻轻一碰,便泛起细碎的涟漪。
江今彻随手拨了下调制轮,琴声变成低频的贝斯音色,缓缓震动?着胸腔,他两只手在琴上游刃有余地按着和弦,眼睛依旧只看着她?。
没有喧嚣,没有声嘶力竭,世界在坍塌,时间却?无限拉长,凝固在两人的对?视中。
他不疾不徐地唱着:
“Im here to honor you.
If I lose everything in the fire.
Im sending all my love to you.”
我在这里承诺。
即使我在烈火中失去一切。
我全部的爱依然献给你。
歌词唱完,他舔了下唇角,似是?终于有点不好?意思,灯光扫过?,耳尖略微泛红。
不过?一瞬,那点青涩又?被张扬肆意的少年气取代,他低着眼,兀自改编了歌曲的尾声,两手穿插跳跃,节奏加快,缭乱绚烂的一串音符,带着一种罔顾世界毁灭的崩坏感,点燃一切,在宇宙中绽作烟花,为她?庆祝。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包厢里的起哄声能掀了天。
少年含笑的声音被嘈杂的喧哗包裹,隐隐约约传进她?耳朵——
“生日快乐,方舒好?。”
这一刻,方舒好?控制不住地想,如果世界末日真的到来,她?想要在他身边。
无论后来如何,至少这一瞬间,她?真心希望。
能和他走?到永远。
……
加州的夏夜不像国内那般热,远离市区的山林间更是?清静。
僻静无人的一隅,温度却?高的像在烈火中炙烤。
江今彻单手扣着方舒好?纤细的腰窝折角,汗水顺着凸起的喉结滑落。
他强忍着欲念,静静凝视了她?一会儿。
脑海中回?荡着她?刚刚说的“永远”这个词,有些难以置信。
年少时,他知道她?是?个慢热的人,为了不吓到她?,他很?少说些用力太猛的誓言,顶多间接暗示一下,更习惯用行动?表达。
现在他们结婚了,恩恩怨怨利益纠葛夹杂在感情里,不再纯粹。
他收敛情绪,尽量平静客气地对?待她?。
多少也有些后遗症,越热烈、越不顾一切的感情好?像更容易被辜负,不如利益的交易来得长远。
可是?现在——
“方舒好?。”江今彻连名带姓地喊她?,眼底是?纯粹的黑,看不出情绪,手上忽然发?狠,将她?重?重?往下按,一字一顿,“是?你先说永远的。”
方舒好?绷紧了腿,嗓音发?颤:“嗯,是?我……”
几个字,彻底引燃了克制的情绪。
他忽地笑起来,黑眸淬着火光,动?作愈发?凶猛,带着强烈破坏欲,似是?要将这些年的忍耐通通宣泄到她?身上。
方舒好?完全承受不住,连他肩膀都抱不牢。
比刚才飙车刺激百倍,她?身上不再有安全带,毫无反抗之力地将自己?暴露给了危险的根源。
或者说,心甘情愿地将自己?献出。
渐渐的,灵魂都被撞散,世界散成一片白噪。
超跑匿在树影深处,跌宕驰骋,毫无停歇的意思。
一直到天色将明。
……
不出意料,方舒好?醒来时,床边已经空了。
他总在她?睡着时默默离开,从来不叫醒她?,不给她?面对?离别的机会。
也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今天是?周日,不用上班,方舒好?赖在床上,不受控地回?味昨夜。
车内太狭窄,后面他嫌施展不开,干脆将她?抱出去,按在了引擎盖上。
当时浑浑噩噩的,考虑不了太多,全然被欲望支配。
这会儿回?忆起来,才惊觉有多疯狂。
那可是?毫无遮挡的野外。
方舒好?拿被子蒙住头,试图将那些画面清扫出脑海。
可惜并不能如愿。
撕扯掉客套的伪装,这个人不仅生猛恣肆,还浑蛋的要死。
就连最后,他开车带她?回?家时,还是?一脸放浪,问她?是?不是?把他车开进海里了,怎么淹成这样。
方舒好?抬手捂脸,忽然感觉到左手指间一点冰凉。
她?探出被窝,手往前伸,看见无名指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枚简约的钻戒。
窗帘没有拉严,有条细小的光束照入屋内。
方舒好?左手穿过?那束光,净透的钻石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光辉。
她?提起唇角,慢慢收回?手,轻放在了心口-
七月,盛夏在聒噪的蝉鸣声里降临。
日复一日,生活平静又?规律地往前奔走?,方舒好?在总部渐渐站稳脚跟,她?所带领的小团队也得到了更大资源倾斜,充实的工作占据了生活重?心,但是?长时间的分居,偶尔还是?会催生一些焦虑。
距离两人上一次见面,又?过?去整整一月。
方舒好?发?现,江今彻好?像完全忘了,她?生日那天和他说过?,希望他可以把八年前他们分手时她?退还给他的东西?再送给她?这件事。
当时他说会回?去找一找。
或许东西?早已遗失,找不到了。
又?或许他根本不想去找,不想再去触碰那些伤疤。
方舒好?忍不住反思自己?,还是?太贪心,非要翻出旧事,妄想得到他的原谅。
现在这样已经足够好?,没必要再去追索从前。
更重?要的是?把握当下。
最近一段时间,方舒好?变得比从前主?动?很?多。即使已经结婚,她?依然把自己?的行为定义为“追求”。
她?知道这样有点犯规,像是?揣着终点线往前跑。
但是?,在异国分居的条件下,她?觉得她?至少应该更勇敢、更坦荡一点,拉近他们俩心理上的距离。
让他感觉到,他也是?被热烈地喜欢着。
只要不在工作,他们俩就住在手机里聊天。
江今彻的日程比她?忙得多,聊天记录里很?大一部分,他都在给她?报备行程,借此闲聊几句。
今天晚间,方舒好?忙完工作准备睡了,他那边还不到傍晚。
cherry:【躺下了吗】
Fine:【刚躺下,你今天几点下班呀】
cherry:【已经下班,晚点约了朋友吃饭】
方舒好?抱着手机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回?复。
Fine:【哪个朋友啊,我认识吗?】
江今彻想了想,还是?如实告诉她?。
cherry:【任听雪】
方舒好?那边安静了几分钟。
Fine:【噢】
Fine:【就你们俩吗?】
cherry:【嗯】
cherry:【聊公事】
方舒好?知道任听雪也在E厂工作,而且升职飞快,现在应该已经是?中高层管理者了。
他们俩有公事要聊很?正常。
她?回?了句“知道啦”,感觉他现在不太忙,就又?拉扯了几句别的。
美?国时间已是?深夜,江今彻催她?睡觉。
两人互道晚安,聊天就此终止。
虹城市中心,一幢写字楼高层,奢华又?私密的江景包厢内。
江今彻坐在窗边,低头看手机。远处蜿蜒的江水缓缓流淌,夕阳染红波光,两岸灯火初升,夜色还未真正降临,这个点吃饭的人并不多。
他的身影模糊映在窗玻璃上,西?装革履,淡色的唇微抿,唇角长时间停留着一抹弧度。
五分钟前已经结束的聊天,他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对?话框,
直到门口传来笃笃的脚步声。
江今彻放下手机,唇边的弧度变得公式化:“晚上好?。”
任听雪将包交给侍者,脸颊微红,刚才应是?小跑过?来,她?声音带着点喘:“天还没黑呢,好?久没这么早吃
??????
饭了。”
“抱歉,占用了你的工作时间。”
“没关系,我知道你难得有空。”任听雪笑了笑,“感觉你去年就很?忙了,没想到今年更忙,好?几次聚会都没看见你。”
江今彻和任听雪认识多年,知道她?并不是?个温和热情的女生,只因对?象是?他,她?才变得善解人意,笑靥如花。
他已经点过?菜,问她?有什么要添的。
任听雪看了眼菜单:“不用了,我晚餐吃得也不多。”
侍者离开,门关上,包厢里安静下来,任听雪心跳莫名加快。
她?也了解江今彻,知道他性缘冷淡,洁身自好?,从不和异性朋友私下见面,因此,收到他单独约她?吃饭的邀请,她?很?难不产生一些期待。
任听雪:“我听说这家餐厅很?难约,更别提景观这么好?的位置了。”
江今彻并不迟钝,不想她?误会,他开门见山地说:“一直想请你吃饭,去年我生日,很?感谢你照顾她?。”
任听雪听罢,反应了好?几秒。
他生日那天,她?只不情不愿地照顾过?一个人。
聪明人之间不需要把话说得太明白,彼此就能心领神会。
任听雪脸上的红晕淡去,指尖发?凉。
他竟然。
还是?放不下方舒好?,又?和她?走?到一起了吗?
“你请我吃饭,就是?为了说这个?”
“还要恭喜你上周升职。”江今彻举了举酒杯,慢条斯理地说,“首席财务官之下,就属你职位最高了吧。”
任听雪只觉他话中有话,琢磨了半晌,她?抓住一道思绪:“你是?……需要我帮你做什么事吗?”
江今彻略微颔首,冷淡从容地扔下一道惊雷:“我要取代江弘逸。”
任听雪整个人猛地僵住。
终于理解他为什么选择如此私密的场所和她?单独会面。
江今彻:“现任首席财务官是?他的左膀右臂,据我所知,那个人还挺信任你。我希望你能为我搜集总部的机要信息,包括集团主?要业务的资金分配、未来十年海内外的投资计划,以及所有和江弘逸个人有关的资金流动?明细,越详细越好?。”
任听雪呼吸发?紧,越消化他的话越觉得惊悚。
他这是?在策反她?,让她?在总部做他的间谍吗?
任听雪:“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集团总有一天会是?你的……”
“那样要等很?久,他起码还能在位二十年。”江今彻毫无温度地提了下唇角,“我没那个耐心。”
江弘逸最在乎的东西?,无外乎权势地位。
既然如此,他就夺走?这些东西?,将他拉下引以为傲的神坛,否则谈何报复。
任听雪不知道他们父子俩因何反目至此,也不敢多问。
这个时候,她?只能顾及她?自己?:“这很?危险,我为你做这些,又?能得到什么?”
江今彻刚刚才提及方舒好?,婉拒了她?的情意。
他很?清楚,只凭一点友谊,不足以驱使她?。
江今彻搬出了任听雪难以拒绝的利益:“在我上位之后,一年内,我许诺你首席财务官和集团副总裁的位置。”
财务工作不像技术和业务,有机会一飞冲天,它的天花板比较低,升职通路也缓慢,尽管任听雪只用短短三年就走?到现在这个位置,但是?她?也清楚,这已经是?她?35岁之前的极限,只要上司还在一日,她?就不可能升职总监,更别提集团副总裁。
未来十到十五年都难以企及的位置,如果跟着江今彻,也许只需五年就能飞上巅峰。
任听雪非常心动?,咽了口唾沫:“我考虑一下。”
江今彻抱歉地笑笑:“我建议你现在就答应。”
任听雪:“这……”
江今彻漫不经心地提起一事:“上半年你主?导的那个并购项目,里面藏着非常大的风险,那家公司的隐藏负债有可能暴雷。”
那个项目任听雪完成得很?好?,直接推动?了她?最近这次升职。
任听雪皱眉:“所有风险我都详细评估过?,那家公司确实有隐藏负债,但是?暴雷的可能性非常低,除非……”
除非背后有人推动?,让微小的可能必然发?生。
她?瞳孔忽地放大:“你在威胁我?”
如果那个项目暴雷,她?就是?直接责任人,轻则丢工作,重?则名声尽毁,在全行业都混不下去。
如果她?没猜错,这一整个并购项目都是?江今彻设的局,用一家受他掌控的外部公司,钓一个管理E厂财务的中高层,让ta不得不为他所用。
非常不巧,这个人刚好?是?她?。
前有巨大的利益,后是?血淋淋的屠刀。
任听雪根本没得选。
她?咬紧牙关,气得全身发?抖:“你可真狠。”
江今彻:“我和方舒好?的事情,也请你保密。”
任听雪撇开眼。
被人这样威胁,她?心里难免滋生出恨意,可又?折服于他狠辣的手腕,莫名更加崇拜,更想要得到他。
“你既然把别人看得这么透。”任听雪悠悠地说,“就应该知道,最可能背叛你的人,是?方舒好?。”
江今彻目光稍顿,散漫地扫向窗外:“这不用你担心。”
任听雪直白地告诉他:“你应该知道我对?你的心意。让她?小心点,我不会放手的。”
远处地平线上,夕阳收敛了最后一丝残光,夜幕倾泻而下,吞没了整个城市。
江今彻仍旧望着窗外,平静地说:“我也不会——”
“让她?为别的女人,感到一丝一毫的烦恼。”
恶作剧 见一次亲一次
收到这样的答复, 任听雪只难受了一瞬,对此不算太?意外。
她一直习惯将方舒好视作对手,但是, 真正阻碍她的从来不是方舒好,而是江今彻。
他是一座高大险峻的山峰,终年?冷雾弥漫, 试图攀登的人永远找不到落脚点。
任听雪曾经以为?,自己?会是那个例外。
她和江今彻小?学、初中、高中都同校,初中时还曾是同班同学。
任听雪从小?就慕强, 十三四岁情?窦初开的年?纪,她自然?而然?看?上了身?边最耀眼的少年?。
那时江今彻已经是校园风云人物,走哪儿都呼朋唤友、众星捧月, 恋慕他的女生更是数不胜数。任听雪自视甚高,从来都是等着别人来追,因此一直没有主?动示好,骄傲地等着他注意到她。
初中生容易叛逆, 任听雪有段时间和父母闹僵,故意交了几个混混朋友, 其中有个男生是国际部的校霸,总想和任听雪谈恋爱, 任听雪哪里看?得上他, 搬出江今彻想让他知难而退。
那个男生对江今彻的大名早有耳闻, 嗤笑:“你喜欢他啊,那个架都没打过的小?白脸少爷?”
“他比你还高半头,你最好打得过他。”任听雪冷笑,“不过他是文明?人,不会做这么野蛮的事。”
“那就球场上见真章。”男生咬牙, “正好下周就要和你们班打比赛,我要是赢了,你就得跟我。”
任听雪当时也是年?少气?盛,冲动之下,竟答应了这个赌约。
自打认识江今彻,任听雪就没见他打球输过,她以为?赌约万无一失,没想到比赛临近,江今彻忽然?生病,请假回家休息了几天,比赛自然?也上不了。
没有江今彻,他们班的实力起?码缩水二?分之一,和国际部那帮野蛮人打,胜算不容乐观。
任听雪后?悔至极,连日惶恐,比赛也不打算去看?了。
没想到,比赛那天,原定不能上场的江今彻竟然?又出现了。
他手背上还贴着输液的胶带,黑色速干衣外面套球衣,修长劲瘦的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脸色比平常苍白不少,眼睛却漆黑发亮,下午的阳光赫赫炎炎洒落在他身?上,投落一道?笔挺的、让人安全感爆棚的影子。
球场上,江今彻完全看?不出正在病中的样子,激烈地跑动、拼抢,一人独砍二?十分,毫无悬念拿下胜利。
如果说任听雪之前只是心动,经过这场比赛,她开始死心塌地。
赛后?,她听同学说,江今彻是知道?了她和国
??????
际部那个男生的赌约,特意从家里溜出来参加比赛的。
免得她把她自己?输进去。
悸动在心里疯长,任听雪放下那点骄矜,挤进人群给江今彻送水,他却没接。
他把她叫到人少的地方。
没有邀功,更没有示好,他英俊的脸上浮着一层不太?健康的血色,低头咳嗽了两声?,语气?平淡:“以后?别和人打那种无聊的赌。”
任听雪:“你既然?觉得无聊,为?什么还要管我?”
江今彻不以为?意:“咱俩不是同学么。”
班上任何一个同学碰上这种事,他都会管。
任听雪沸腾的血液慢慢冷却。
“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
江今彻挑了下眉,流露出年?少轻狂:“换别人真不一定管你。”
“所以,永远不要把自己?的命运,押在别人身?上。”
后?来,任听雪渐渐确认江今彻对谁都是那个样子,既慷慨仗义,又漫不经心,就像天上的太?阳,万丈光芒人人向往,却永远不可能独属于谁。
直到上高二?之后?。
那时的任听雪,已经算是江今彻他们圈子里的铁党。有天一起?在食堂吃饭,任听雪没带饭卡,去找江今彻借他的卡刷。江今彻从前是最大方的,人均四位数的餐厅随便?请客,那天却不愿意帮任听雪刷一顿十几块的饭钱,转头把肖泽揪过来,让他充这个大款。
事后?任听雪问肖泽,江今彻最近是不是缺钱。
肖泽笑得不行:“地球爆炸了他都不可能缺钱。他在追3班的方舒好,不知道?谁在年?级里传他和女生玩得花,估计是他情?敌,他现在看?到女的都绕道?走,肯跟你说话已经不错了。”
任听雪如闻晴天霹雳,好半天才艰难地挤出话:“为?了这种小?事,他就要和所有女生断绝来往?没必要吧,身?正不怕影子斜,是不是因为?方舒好介意……”
肖泽:“人方大学神眼里就只有学习,路上看?见老江招呼都不打一个,介意个毛线。”
“她不喜欢江今彻吗?”任听雪心里更不平衡了,“既然?这样,那江今彻这么做给谁看?。”
“他自个高兴。”
肖泽希望任听雪能对江今彻死心,就又说了一件事,“你知道?老江这学期为?什么住宿吗?因为?方舒好住宿,他想离她近点。为?了这事把他妈气?得不轻,以前谁见过他这样……”
任听雪备受打击,却还是没能放弃。
毕业后?的暑假,她主?动提出想跟江今彻一起?去毕业旅行。
然?而,他宁愿请几个不认识的3班女生去给方舒好作伴,也不愿意带上她这个相识多年?的朋友。
曾经不吝倾洒光辉的太?阳,变得偏心只照耀一人。
他们在一起?之后?,一整个七月,江今彻朋友圈里全是方舒好。
她笑的样子,发呆的样子,被逗得脸红的样子,靠在他怀里玩他手表的样子……
若不是亲眼所见,根本没人能想象的到,江今彻会这样热烈地、明?目张胆地喜欢一个人。
整整八年?过去。
能够走进他心里的,还是只有方舒好。
“也许有朝一日,你会发现,你对她只是求而不得的执念而已。”任听雪的嗓音倏忽放轻,“就像我对你一样。”
江今彻扯了扯唇角,没有答复。
他曾经也这么想,直到化?身?为?梁陆,在她身?边生活了一段时间。
本以为?执念会慢慢消退。
结果却越陷越深-
这顿饭只吃了不到一小?时就散场。
江今彻回到公?司,落地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一条条车灯连缀成的光带横纵交织,延伸向无尽远方。
他懒散地拉开椅子坐下,手机在这时突然?震动。
好好:【你们吃完了吗?】
江今彻扫了眼时间,美国此时已是凌晨。
che:【刚结束】
che:【怎么还不睡?】
好好:【睡不着】
方舒好盘腿坐在卧室的小?沙发上,身?侧暖黄的落地灯将她的影子柔柔地投射在墙面。
正准备回到床上睡觉,江今彻突然?打了通电话过来。
方舒好接起?:“喂,怎么啦?”
男人低磁的嗓音贴着耳廓响起?:“任听雪现在在集团财务部工作,管投资资产这块,我今晚找她是想套一些消息,不方便?有别人在,所以才单独约她吃饭。”
他在向她解释。
她熬夜的那点小?心思,都被他看?出来了。
方舒好轻轻地“噢”了一声?:“我也没有很介意。”
“是吗。”江今彻不紧不慢地说,“之后?还要和她合作,我还想着每次都跟你报备一下,看?来是不需要了。”
方舒好咬了咬牙:“那还是……有点需要的。”
话筒那头传来男人意味深长的轻笑声?。
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
他会洁身?自好,不让她烦恼是一回事
老婆爱吃醋,主?动管着他又是另一回事。
这滋味感觉比飙车还爽得多。
“我才知道?。”江今彻语气?悠然?,“原来你占有欲这么强?”
方舒好:“还好吧……我是相信你的,主?要还是因为?我知道?她一直喜欢你,正常人碰到这种事——自己?老公?在和喜欢他的人见面,肯定都会有一点小?小?的在意吧。”
江今彻一言以蔽之:“说白了,还是对我的占有欲——”
“非、常、强。”
方舒好:“……”
她深吸了一口气?:“还不是因为?喜欢你的人实在太?多了,高中那会儿光我们班就有将近十个女生对你有好感。现在我和你又异国,我对你生活工作的环境也不了解……”
“十个里面包括你吗?”江今彻饶有兴致,“还以为?那会儿你只会埋头学习,没想到一直这么在意我。”
方舒好:“……”
他为?什么!老是抓一些!奇怪的!重点!
方舒好抓着手机走到床边,斜歪着躺下去,声?音变得闷软:“是很在意,所以,我建议你凡事还是跟你老婆报备一下。”
江今彻贴近手机的耳朵被熨得发热,左手随意按了几下键盘,让办公?室外面的人半小?时之内别来打扰。
他懒懒靠进椅子,低声?说:“这么一想,确实有个事儿,一直没来得及告诉你。”
联系前面的话题,方舒好心里略微泛凉:“什么事?”
江今彻:“说了你别生气?。”
方舒好:“嗯,我不生气?。”
江今彻回忆了下:“大概是去年?,有天晚上,我和朋友在外面玩,喝多了懒得回家,直接住外面了。”
方舒好:“然?后?呢?”
“那天的局里,有个女的,非常迷恋我。”江今彻似乎很是无奈,“她喝得挺多,散场之后?一直跟
春鈤
着我,还进了我房间。”
方舒好明?显不开心了:“你把她赶出去了吗?”
江今彻:“赶了,但没赶成,她非赖着不走,我也拿她没办法。”
真心想赶的话怎么会赶不走。
方舒好尽力让自己?平静对待。追他的女人前仆后?继,乱花渐欲迷人眼,他还是单身?的时候,做什么都是他的自由。
她佯装纯粹的好奇:“她对你……做什么了吗?”
“跟我表白了。”江今彻舔了下唇角,“人醉得像个傻子,嘴巴倒是很灵活,说要送我生日礼物,礼物在哪死活摸不出来,一言不合又把我给强吻了。”
方舒好:“……”
这个剧情?。
为?什么这么眼熟?
方舒好有点反应过来,面上仍装作听不懂:“只有她亲你吗?我感觉你也亲她了吧,一个巴掌拍不响。”
“都亲到胸了。”江今彻漫不经心道?,“所以得跟你报备一声?,别人都没所谓,就这个女的,我见一次亲一次,实在是控制不住。”
恶作剧 Noah Chen
再聊下去, 方舒好觉得自己都要被蒸熟了。
窗外夜幕深沉,万籁俱寂,她滑进被窝, 脸也?半蒙住,忍不?住回?想他刚才?说的话。
原来他生日?那天,她喝醉之后尾随他进了他房间, 才?有了后续的事情。
酒精溶解了理智的绳索,让人变得格外勇猛。
也?许那就是真实的她内心最想做的事——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不?要分开。
方舒好从前?一直在克制自己, 不?去做一个黏人的小孩,生怕那样会影响妈妈的工作,惹妈妈烦。
后来她渐渐养成了平淡疏离的性格, 对待所有感情都不?争不?抢。记得高中时候,徐翡因为喜欢画画结识了几个艺术生,有一阵子成天和他们形影不?离,不?可避免地冷落了方舒好。方舒好什?么?也?没说, 默默地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吃饭, 直到徐翡期中考考砸,不?得不?疏远那些艺术生, 回?到原来的轨道专心读书, 也?和方舒好重新亲密起?来。
谁也?不?知道, 方舒好在很多个深夜偷偷溜进徐翡的空间,查看?她给徐翡的留言被几个人压下去了,然后装作漫不?经心地,在最上面又留下一条简单的祝福。
她在骨子里还是一个黏人的小孩,渴望被喜爱的人关注、眷顾, 只怪世事苛刻无常,她向外界伸出的触角被一条条打回?来,不?得不?蜷缩成一团,磨练出越来越冷静坚硬的壳。
现在,她感觉那层壳正在慢慢融化?。
她被柔软的安全感包裹着,可以肆意地打滚,不?怕受伤。
也?可以。
更?黏人一些。
“你什?么?时候再过来啊?”方舒好肩膀夹着手机问,“好像,已?经一个月没见了。”
“不?是好像,今天正好三十天。”江今彻纠正,“这周末集团有会,下周末去找你。”
顿了顿,他嗓音压低,既缱绻,又含着明晃晃的欠揍:“辛苦老婆多想我几天。”
方舒好耳朵发热,故作淡定:“刚好我这周末也?有点事。”
“什?么?事?”
“以前?关系很好的老师过五十岁生日?,我和几个同学相约回?波城给他庆生。”
提及波城,方舒好又想起?一事。
已?经在心里藏了很久,今天终于鼓起?勇气?问出口:“我听说,你之前?在H大读过研,读的哪个专业?怎么?之前?都不?告诉我。”
“本科那个专业,系统方向。”江今彻语气?平淡,“只读了一年,匆匆忙忙的,印象不?深,就没跟你提。”
H大和M大仅仅距离两三公里,相近专业的学生还可以互相选课,方舒好去过H大很多次,相信他也?一定来过M大。
方舒好:“你读研的时候,就没有……见过我吗?”
江今彻沉默了一会儿?。
话筒里滋滋的电流声衬得耳边更?安静。
他给出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我说没有,你相信吗?”
方舒好不?知该如何作答。
至少他从未出现在她面前?。
如果他从她看?得见的地方经过,即使戴着帽子和口罩,做了一些伪装,方舒好相信自己也?能一眼认出他。
那个时间点,他们之间还有化?不?开的仇怨,相遇似乎只会让彼此更?难堪。
方舒好:“我好像问了一个很无聊的问题。”
察觉她语气?有些低落,江今彻突然提起?另一件事:“上次你跟我说,想要八年前?还给我的那些东西,我回?去找了下,除了那条头绳不?知道丢哪了,其他东西,我下回?来美国的时候带给你。”
这个回?答方舒好已?经等了一个月,原本都不?抱希望了,此刻听见这些话,她非常高兴。
那条头绳小小的,时隔多年找不?到也?正常,虽然有点可惜,但?是方舒好更?在意的是——撤回?自己年少妄为的恶作剧,将那一个月的初恋,重新以真诚和美好定义。
方舒好颇为郑重地说:“谢谢,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珍惜的。”
江今彻:“本来就是你的,我只不?过帮你保管了一段时间。”
如此轻描淡写,一笔带过从前?。
仿佛她从来没做过伤害他的事。
方舒好耳朵紧贴着手机,心跳很快,听到他用低磁的嗓音,慢条斯理地对她说:
“总觉得你好像一直没搞清楚,我们已?经结婚了,我是你的丈夫,不?是你对不?起?的前?男友。”
“与其再纠结以前?的事,不?如好好想想,从今往后——”
“要怎么?爱我。”
又拽又温柔的语气?,通过话筒刷上一层轻微带电的质感,滑进方舒好耳朵,直坠胸腔,噼里啪啦地炸起?电流。
方舒好傻傻点了下头,才?想起?他看?不?见。
“我会的。”她一本正经地说,尔后,忽地翘起?唇角,“好好不?光只会想想,还会做到。”
话筒那头,江今彻反应了几秒。
然后,放肆又畅快地笑起来-
三日?后,星期六。
方舒好搭乘飞机,从西海岸出发,穿越一整个美国,降落在度过了六年大学时光的东海岸。
和同学集合逛了逛校园,太阳西斜时来到老师家里,欢聚到深夜。
次日?,方舒好没有急着回?程。
她订的航班在傍晚,接下来大半天,还有私人行程。
波城的夏季比加州炎热,与国内东海岸相似,骄阳高挂,散发着猛烈无穷的光与热,晒在身上宛如炙烤,走几步就一身汗。
方舒好独自去H大逛了一圈,回?忆起?许多片段。
H大和M大相近专业可以互相选课,方舒好研究生期间就有一门课在H大上,那一学期经常往返于两所学校之间。
除此之外,她还参加过两校合办的联谊,认识不?少H大的朋友。
可惜,至今还联系的几乎没有了。
离开H大,方舒好轻车熟路地经过一片热闹的商业街区。
走到街尾,一家新开不?久的超市映入眼帘。
在她读本科时,这爿店面还是餐厅。
方舒好大四申上研究生之后,不?想再依赖母亲,于是趁着课业稍微轻松些,她找了两份临时工作,一份是脑力劳动,帮师兄的创业项目写代码,另一份则是体力活,就在这家餐厅端盘子洗碗。
那是一段并不?愉快的回?忆,所幸那家餐厅很快就倒闭,没再祸害其他人。
方舒好掠过这里,循着地图,来到一栋科技感十足的写字楼门前?。
极度内透的建筑设计,玻璃幕墙反射的阳光刺眼,方舒好墨镜后面的眼睛微眯,低头打字发消息。
不?多时,一位个头不?高,穿格子衬衫,戴厚厚眼镜的圆脸男生从写字楼里走出来。
男生脖子上挂着工作牌,公司名?称AXIS,姓名?林樾,职位是算法科学家。
“林总,好久不?久。”方舒好笑着打招呼,“周日?也?要上班,真辛苦啊。”
林樾是方舒好的大学同学,不?同班,M大本科生里中国人很少,彼此都熟识,关系亲厚。
林樾:“老板都是中国人,带头卷,下面的人不?卷不?行啊,还是你们G厂好,假期多,福利也?高。”
方舒好:“在大厂干得再好也?只是螺丝钉,攒几年资历之后,我应该也?会去start-up闯荡。”
林樾:“那要不?要来我们AXIS啊?”
方舒好:“先看?看?再说。”
林樾一拍脑门:“差点忘了,方总现在是投资人,快跟我进来。”
AXIS这家公司,就是方舒好前?阵子挖掘出来的创业公司,主要开发的产品是搭载高性能AI的轻便?式VR眼镜,以及一些可以应用于视觉场景的AI模块。
上次在家里和江今彻讨论他公司的新游《无界》很适合
????
拓展到VR领域,方舒好当时就想到了这家公司,他们的产品非常契合江今彻的计划和构想。
因此,方舒好特意多留半天的行程,以私人投资者的身份实地考察这家公司,看?看?是否值得江今彻的公司合作,投资,甚至收购。
AXIS两位创始人都是毕业于H大的中国留学生,员工也?是以亚裔居多,因为base在波城,毕业于M大、H大的学生占了大半,方舒好跟着林樾走进办公室,一路上看?到好几张似曾相识的面孔。
AXIS的办公室比方舒好想象中大得多,结构极为扁平、自由,员工也?比网上描述的多了两三倍。
随意参观了一通,林樾带着方舒好进入接待室,拿出一台设备给她试用。
他小心翼翼地问:“我听说,你去年出车祸,眼睛好像受伤了?”
方舒好点头:“之前?失明了一段时间,不?过现在已?经好了,只剩下一点近视。”
“那可太好了。”林樾顺着这个话题,“这款眼镜有配备视障模式,是我们着重开发的内容之一,还有配套的通透式耳机,你要不?要试一试,顺便?也?给我们提点建议。”
方舒好非常惊喜:“好!”
她闭上眼睛,在温柔的AI声音指导下,顺利穿过接待室,从后门走出,又去上个洗手间。
洗完手,眼镜预测了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擦手纸在右边墙面,往上一点,十公分左右……擦完可以丢在左边地上的垃圾桶,离您大约三步远,半满状态……”
这可比梁陆那个总是使坏的家伙靠谱多了!
如果这款眼镜能顺利上市,全世界上亿的视障群体,生活便?携度一定能大大提升。
怀着激动的心情,方舒好回?到接待室。
她毫不?吝啬地对着林樾夸奖了一通,又站在盲人和AI开发者的角度提了几个小建议。
“简言之,我觉得你们的产品称得上划时代,做到了很多大厂都做不?到的事。”方舒好说,“我很好奇,你们公司才?成立四年,眼镜轻量化?这一技术难点,大厂都难以在十年内攻克,你们是怎么?在短时间内做到的?”
林樾:“Horiza这个公司你知道吗?”
“听说过。”方舒好想到什?么?,忽然睁大了眼,“它被你们收购了?”
这家公司成立于世纪初,钻研VR硬件十余年,前?几年VR概念爆火的时候,它的产品足以和几个大厂掰手腕,后来VR行业降温,公司渐入颓势,三四年前?被收购,渐渐从业内销声匿迹。
方舒好查了下新闻。
当年Horiza的收购金额达到两亿刀,折合人民币就是14亿。
方舒好震惊:“那时候你们公司才?刚成立,就有这么?多钱收购一个已?经成熟的公司?”
这哪里像个初创公司,简直称得上资本巨鳄。
林樾:“我去年才?入职,之前?的事不?太清楚,据说是创始人带资进组,加上后来的融资,我们公司就没缺过钱。”
方舒好事先调查过AXIS两位创始人的背景,一位是出身中产家庭的留学生,一位是家里开小公司的ABC,都算有钱人,但?是离一口气?拿出几个小目标收购公司的巨富还是有天堑般的差距。
“你们还有别的创始人吗?”
“明面上就两个,公司现任CEO和CTO。”林樾想了想,感觉这事并不?涉及机密,毕竟股权情况上网就能查到,“还有一位,几乎没来公司上过班,比起?创始人更?像大股东,我来这儿?一年多,只见过他一面。”
方舒好:“他叫什?么??网上查不?到呢。”
此时此刻,方舒好已?经猜到这家公司背后有着庞大的资本,不?是一朵可以轻易采拮的花,合作或许可谈,收购肯定……
“他叫陈诺亚。”
方舒好忽地怔住。
下意识地,一个英文名?脱口而出:"Noah Chen?"
“是的。”林樾有点奇怪,“你认识他吗?”
方舒好表情仍旧呆愣,似在回?忆:“我认识一个同名?的学长,比我们大一届,是H大神学院的学生……”
“神学院?倒是很适合这个名?字。”林樾笑道,“Noah Chen也?是H大毕业的,只不?过是计算机学院,和我一样,专业是系统工程。”
……
炎炎盛夏,方舒好身上起?了一身薄汗,手握鼠标,盯着电脑屏幕问小声问:“第一志愿也?和我一样,选人工智能吗?”
“选系统工程吧。”少年搂着怀里的女孩,轻描淡写地说,“我以后有点想做硬件,感觉这个更?合适一点。”
少女懵懵懂懂地问:“你想做什?么?样的硬件?”
少年思?考了几秒,眉梢轻扬,随口回?答道:
“也?许是个更?智能的游戏设备,让游戏空间触手可及,自由自在,无边无界。”——
作者有话说:面具之下是更美的面具
之前在49章写过一小段这个学长,算是回收一个遥远的伏笔吧
过年没有一天不在走亲戚,天天弄到深夜,今天终于结束了[可怜]
恢复日更,直到正文完结!应该不剩太多啦!
恶作剧 尽情地为自己喝彩吧!
“舒好, 舒好?”
林樾连着喊了几声,方舒好才从神游中醒来。
她心跳又沉又快,嗓音发紧:“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林樾回忆了一会?儿:“长得非常帅, 个子也高,当时?公司里几个女生见到他都疯了,哈哈。”
方舒好还想问点细节, 又记起林樾刚才说只见过他一面,估计不会?有?太深印象。
她收敛情绪,又和林樾聊了会?儿公司产品以及投资相关的事。
离开?时?, 天色还早,阳光照得街道明晃晃,行走在上面, 心绪好似也无所遁形。
方舒好漫无目的地游荡,又经过那家她曾经打过工的店面。
四年前,这里还属于?一家快餐店,门?口长年贴着招工海报。
大四新学期的秋天, 方舒好试着来这里应聘。老板是一对本地夫妻,见方舒好模样漂亮, 英文说得也好,只和她聊了几句, 确认了她的身份证件, 便允许她在这里工作。
方舒好当天就开?始打工, 做些端盘子、打扫、洗碗等简单的体力活。
这家店是用现金支付薪酬,方舒好以为美国中年人不习惯电子交易方式,就没有?太放在心上。
那一个月,方舒好白天上课、写论文,晚上打工赚钱, 没日没夜勤勤恳恳,人都瘦了一圈。
月末结工资,方舒好从老板手中接过一沓沾染油烟的钞票,点数清楚,笑容满面地道谢。
这几千刀,加上她写代码赚的钱,再持续几个月,就能攒够研究生第一年的学费了。
方舒好将?钱塞进外套口袋,推开?店门?,脚步轻快地下?班回家。
在美国,白天越热闹的街区晚上越危险,方舒好压着外套低头走路,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刚走出去?没多远,小巷里突然窜出一道人高马大的黑影,目标明确地抢夺她口袋里的东西。
方舒好奋力挣扎、尖叫,然而抢劫者是黑人男性,力量差远大于?她,她的外套被剥掉,身体狠狠甩飞到路边,胳膊肘撞到水泥地上,疼得钻心。
顾不上这点伤,方舒好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追着那个人跑。
深夜的街道行人寥寥,黑人转头就消失在另一条巷子里。
手机放在外套口袋里也被抢走,方舒好追了一百多米,终于?绝望地瘫坐下?来,抱着膝盖大哭。
异国的夜比家乡更?暗,她像飘零的一片叶,落在尘土里,被风吹得簌簌发抖。
力气都被哭干,方舒好失魂落魄地呆坐在原地,不知过去?多久。
直到街尾忽然闪过刺眼的灯,一辆警车驶近,缓缓停在她跟前。
方舒好空洞的眼睛被点亮,急忙站起来。
警察下?车,问了她几个问题,然后?掏出一沓熟悉的美金,还有?她的外套和手机,交还给她。
方舒好难以置信地接过,钞票一张没丢,手机也完好无损,唯有?那件白色外套上,沾染了一抹鲜艳的血迹。
“这是什么?”她紧张地问。
警察告诉她,是个和她年纪差不多大的亚洲留学生把她的东西从抢劫犯手里抢回来。他们到的时?候,抢劫的黑人和另一个同伙已经躺在地上,抱着肚子蜷缩成?一团,那个亚洲男生脸上也带着伤,不过看?起来并?不严重。他把东西交给他们,让他们拿回来给她,之后?就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方舒好像在听电影情节,从天而降的英雄随手拯救了陌生的路人少女,她心脏砰砰直跳,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他有?留下?名字吗?”
警察翻开?记录本,最新那
??????
一页的末尾草草签了一个名——
Noah Chen
617-482-……
方舒好记性好,扫一眼便记住了他的名字和电话号码。
晚点回到家,她像经历了一场梦,从天堂跌落地狱,又从地狱神奇地被人拉回天堂。
她拿出手机拨通那个号码。
回铃音响了几秒,对面接起。
“你好!”方舒好热情地表达感激,“我是今天在路边被抢劫的那个女生,非常感谢你的帮助,听警察说你受伤了,我想买一点药和礼物?送给你,希望你可以接受我的谢意。”
她说完一串话,对面安安静静,没发出任何声音。
“喂?你听得见吗?”
“……”
方舒好接查了下?手机信号,没有?任何问题。
对面始终沉默,却一直没有?挂断电话。
方舒好又“喂”了几声,等待许久,终于?悻悻地挂断电话。
之后?一段时?间,她又给那个人拨了几通电话,照旧能接通却没有?声音,方舒好说了几句得不到回应,只能主动挂断。
自从被抢劫后?,方舒好觉得那地方太危险,就辞去?了餐厅的工作。
两?周过去?,她再经过那个地方,惊奇地发现那家店竟然关门了。
询问附近居民,方舒好得知事情真相——原来这几年已经有?好几个在这家店打工的女学生,现金薪水刚到手就被抢劫,多亏了前阵子抢劫的人被警察抓到,盘问出了他们和店主勾结的犯罪事实。
没人知道,真正的功臣不是警察,是那天帮她把钱夺回来的好心人。
方舒好非常想把这件事告诉他,心血来潮之下?,她尝试用微信搜索他的电话,没想到还真搜到了一个用户。
他的头像是一座教堂金色的尖顶,背后?的阴天像块灰色幕布,神圣又孤寂。
方舒好加他好友,不过几分钟就通过。
Noah:【你好,我是Noah Chen】
……
飞回美东,在家里翻出旧手机,方舒好找到他的头像。
聊天记录的开?始,他们像陌生人那样问好。
从林樾那里得到的信息,只是一条浅浅的线索,并?不能确认她手机里这位Noah,就是AXIS的老板,就是江今彻。
然而,方舒好的直觉告诉她,她没有?猜错。
她不修边幅地坐在地毯上,低着头翻看?聊天记录,纤细的后?颈棘突明显,呼吸很?快,像在读一本以她自己为主角的惊心动魄的小说。
加上好友之后?,方舒好顺利送出了礼物?和药品——尽管他的伤已经好了。
Noah没有?直接和她见面,只让她把东西放在H大的指定位置。
由此,方舒好得知他是H大的研究生,就读于?神学院。
加上他这个源于?《圣经》故事“诺亚方舟”的名字,方舒好越发觉得,他像上帝的使者,从天堂降临世间的天使。
自此,他们成?为朋友。
方舒好和他聊天并?不频繁,主要围绕学习,因为M大和H大可以互相选课,方舒好偶尔找他打听H大的课程信息,Noah会?详细地整理好发给她,除此之外,他话非常少,学习似乎也非常忙,方舒好几次提出想请他吃饭,都被他以没时?间拒绝。
方舒好身边的朋友几乎全?是程序员,她第一次接触研究宗教的人,只觉Noah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神秘、冷淡又温柔的气质。
平安夜那天,Noah难得主动给她发了一段视频——他在教堂做礼拜,唱诗班的孩子吟唱着耶稣降生的歌,彩窗上的圣母低垂眼眸,怜悯众生,所有?罪孽在那一刻仿佛都得到赦免。
方舒好傻傻地问他:【你毕业以后?是不是要做神职人员?】
Noah:【可能不行,我没那么虔诚】
Noah:【否则怎么会?在这里给你拍视频】
方舒好愣住,被他突如其?来的幽默打动,心尖莫名一跳。
这是第一次,她从Noah仁慈又冰冷的形象下?,感受到有?血有?肉的一面。
次日圣诞节,方舒好去?朋友家聚餐,还制作了手工饼干。她用漂亮的礼盒装了一盒送给Noah,还是放在上次那个地方,没有?见到他。
新年过去?,转眼来到下?一学期。
方舒好之前投递的论文被深度学习领域的顶级会?议收录,且是整场会?议的代表作之一.对本科生来说,这是非常杰出的成?就,那段时?间,她收获了无数夸奖和艳羡,所有?人都说她前途无量,应该为自己骄傲。
方舒好没有?飘飘然,反之,情绪莫名其?妙的压抑。
她不信任何宗教,某天却萌生了去?教堂告解的冲动。
最后?控制住了自己,没有?去?教堂,而是找Noah倾诉。
Fine:【学长,我想知道上帝是怎么看?待一个有?罪的人获得成?功和褒奖的】
Noah:【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Fine:【我最近遇到了一些值得开?心的事情,可是我觉得,我不可以开?心,我践踏了别人的苦难才走到这里,我好像不配为自己骄傲】
Noah:【主怜悯所有?人,在主眼里,你是一个随时?更?新的人,旧日的罪孽定义不了现在的你】
Fine:【但?是,这也不代表那些罪孽就消失了吧?】
Noah:【嗯】
方舒好像是走进一间告解室,将?心胸剖开?,直面自己的卑劣。
Fine:【而且】
Fine:【即使到了现在,我依然无法悔改,无力赔偿,也不能修复过去?造成?的伤害】
Fine:【我在伤害过的人面前,永远更?新不了自己】
Noah:【是的】
Noah:【主不能代替他原谅你,也无法要求他放下?仇恨,立刻释怀】
Fine:【所以,我还是不要沾沾自喜比较好】
这条消息发出后?,聊天框安静了很?久。
就在方舒好以为Noah不会?再回复的时?候,新的消息又跳出来。
Noah:【也许你应该把眼界放宽一点】
Fine:【什么?】
Noah:【这个世界不光有?恨你的人,还有?别人在】
Noah:【就当是为了我】
方舒好脑子空白了一瞬,紧接着又看?到下?一行字——
Noah:【我希望你能开?心】
Noah:【所以,尽情地为自己喝彩吧】
……
恨我的人。
和希望我开?心的人。
原来,竟然是同一个人吗。
一滴水珠倏地砸到手机屏幕,碎溅开?无数瓣。
方舒好擦了擦眼角,忽然想起和江今彻摊牌那天,他无力又自嘲的一句话——
“……我就像你想得那样,完全?拿你没办法。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是,我不是我。”
他似乎可以把身体里的感情完全?割裂开?。
在他还是江今彻的时?候,他属于?他的家族,肩上有?仇恨和使命,对她冰冷又薄情。
可是,只要改变一个名字。
他好像就真的变成?了另一个人。
抛下?一切,依旧陪着她,依旧对她好。
她自以为聪明地发现了梁陆。
却没想到,他在更?早之前就出现过。
隐藏得那样好。
完全?把她蒙在了鼓里。
方舒好调整呼吸,稳住心绪,接着往下?翻聊天记录。
将?近一年的时?间里,他们断断续续地聊天,直到毕业季的
椿?日?
夏天降临。
表妹林星悠升高中了,方舒好把自己当年的读书笔记,还有?一大包M大周边纪念品寄回国给她,激励她好好学习。
纪念品里有?一只毛绒小熊,穿着黑色夹克外套,里头的T恤印着M大的校名,是校园周边里人气最高的产品。
方舒好多买了几只,准备送给外校的朋友。
Noah在朋友名单之中。
时?至今日,她已经不再奢望和这位神秘的神学人员见上面。
在微信上和他提了一嘴,当天下?午,方舒好把小熊放在老地方。
那是神学院教学楼里一间少有?人问津的教室,在她的小熊出现之前,桌子上已经坐着一只款式相近的小熊。
那只小熊的T恤是蓝色的,肚子上印着H大的校名。
方舒好猜到,这是Noah给她的回礼。
她带着小熊回了家,在微信上感谢Noah。
Noah今天似乎不太忙,有?兴致与她闲聊。
他从前很?少打听她的私事,今天一反常态,问了几个奇怪的问题。
Noah:【你在美国待了这么久,不想家吗?】
Fine:【有?点想我小姨一家】
Noah:【有?打算回国吗?】
方舒好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Fine:【没有?】
Fine:【我应该会?一直留在美国,不会?再回去?】
转念,方舒好又觉得这话有?点太绝对了。
Fine:【工作之后?,也许会?找机会?回澜城探探亲】
Noah:【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是在虹城读的高中】
Noah:【不回虹城看?看?吗】
事情过去?快五年,方舒好现在看?到“虹城”这两?个字,还是会?下?意识地呼吸不畅,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眼泪将?要夺眶。
Fine:【还是不要了】
Fine:【如果可以】
Fine:【我真希望,从来没有?去?虹城读过书】
过了好几分钟,Noah平淡地回了个“嗯”字。
聊天到此为止。
第二天醒来,方舒好看?到Noah在深夜给她的留言。
Noah:【我回国了,以后?应该不会?再来美国】
Noah:【如果你不嫌弃,我的家具和电器都送给你,现在存放在742 Commonwealth Avenue……】
Noah:【最后?,祝学妹你毕业愉快,前程万里】
这条消息之后?,方舒好发给Noah的信息,再也收不到回复。
他就这么消失在她的生活里,留给她一整套高档又实用的家具和电器,为她后?续读研租房省下?一大笔钱。
那些家具陪伴方舒好度过两?年研究生时?光,也让她时?不时?就想起那个像神祇一样,淡薄、温柔,又格外慷慨的学长。
每次和别人提起他,她都觉得格外不可思议,仿佛真的碰到了上帝派来人间,施舍爱与恩慈的使者。
可是,她这样的坏人,上帝怎么会?宠爱她呢?
两?年时?光弹指一挥,方舒好研究生毕业,一场猝不及防的车祸夺走了她的光明。
租房合约到期,她自顾不暇,只能委托同学处理房间里的东西。
Noah学长留给她的家具卖的卖、送的送,时?至今日,方舒好都不知道还剩下?什么。
生活波谲云诡,一天一个变数,方舒好回国之后?,渐渐不再想起Noah。
上一次提起Noah,还是在梁陆面前。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问她是不是在和那个学长网恋。
三个男人一台戏,她左转右转后?转,哪里都是他。
方舒好从地毯上爬起来,抬手擦了擦湿润的脸颊。
她现在迫切地,想要找到读研时?期留下?来的东西。
在她回国后?,她房间里没有?卖掉的物?品,应该都运到了方之苑那里存放。
方舒好顾不上休息,直接订了最近的航班。
飞机降落时?,已经是凌晨时?分。
方舒好从机场打车赶到方之苑家,方之苑打着哈欠给她开?门?。
“没几样东西,都放在储物?间。”方之苑说,“这么着急,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里面吗?”
方舒好点点头:“嗯,非常重要。”
进入储物?间,方之苑搬出一个箱子。
方舒好低头看?了眼,都是她过去?的私人用品:“就这些?”
“对啊。”
“没有?家具什么的?”
“没有?,家具估计都卖掉了吧,你们卖得那么便宜,多的是人抢。”
方舒好闻言,快心疼死了。
可惜凡事没有?早知道,卖家具的时?候她刚失明,终日被黑暗折磨,哪里顾得上其?他。
她蹲在纸箱前面,挪开?几本书,忽然看?到一只棕灰绒毛的小熊,安安静静躺在角落。
方舒好惊喜地把它抱出来。
这是她本科毕业时?,Noah回赠她的H大小熊玩偶。
接着又翻找了一通,没有?再找到和Noah相关的东西。
时?间太晚,方舒好今夜只能留宿在这里。
别墅里有?专属于?她的房间,方舒好洗漱过后?,用纸巾擦干净小熊,抱着它躺上床。
她不是个有?童心的女生,从小到大,身边玩偶之类的物?品很?少,活了二十几年,她还是第一次体会?到小熊玩偶原来这么可爱——
毛茸茸蓬乱乱的脑袋,巧克力豆一样小小呆呆的眼睛,两?只耳朵一高一低,歪的很?有?设计感,身上的黑色、夹克酷酷的,有?点像它原来的主人,不管穿什么衣服都能帅出自己的风格……
方舒好轻柔地帮小熊整理衣服,为了看?清里面衬衫上印的字母,她将?外套稍稍剥开?,就在这时?,她发现小熊的夹克外套里层还有?个极其?隐蔽的小口袋。
里面似乎有?东西。
口袋开?口狭窄,方舒好只能伸进去?两?根指头。
触到里面的物?品,她动作忽地顿住。
整个人像过了电,一瞬间甚至忘记呼吸,心跳也从耳边消失。
久远的回忆席卷而来,汹涌又温柔地淹没了她。
片刻后?。
方舒好手指微微颤抖着,勾出了口袋里的东西。
那是一根眼熟的、有?些褪色的蓝色发圈——
作者有话说:彻彻子嘴是真严啊
卷子写文很少心疼男人的[爆哭]
到这章为止,感觉前面埋的所有伏笔应该都写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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