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地?处市中心繁华地?带, 即便过了零点,窗外的景色也不算暗淡,像一片影影绰绰的星海, 江水在林立的高楼间蜿蜒汹涌,延伸向?远处的入海口。
方舒好被抵在窗玻璃上,身前就是漆黑夜空, 无所依托的危险感顺着脊背往上爬。
至于身后,则是比高空更危险,凶狠炽烈的一团火。
这样太羞耻了, 仿佛整个城市都?在观瞻他?们的疯狂。
方舒好闭着眼不敢睁开,心跳和呼吸渐渐都?被身后的男人掌控,他?掐得她?有点痛, 更入骨的则是电流穿过身体的痒意,噼里啪啦地?在每一个神经元上炸开。
方舒好的思绪渐渐断了线,江今彻的手从后面绕过来掐她?的下巴,掰过来, 低头吻住她?的嘴唇。
像一种?安抚。
“很紧张?”他?声音哑得砂砾在摩擦,吐息滚烫。
方舒好耸起肩膀:“有点……不太习惯。”
江今彻稍稍直起腰, 低喘了口气,捏着她?腰窝, 居高临下看着她?莹白削薄的背, 蝴蝶骨生得非常漂亮, 在他?的冒犯之下颤颤巍巍地?扑棱,却?没有丝毫要飞走的意思。
“以前不喜欢你背对着我。”江今彻缓缓地?说。
方舒好心口绷紧。
自然而然想起他?们彻底分开那天,阴沉天幕下,少年倔强地?站在原地?,目送她?决绝地?转身走远。
假如身份调转。
光想象一下他?冷漠绝情的背影, 方舒好就难受得呼吸不上来。
“不过现在无所谓了。”江今彻笑了声,肆无忌惮地?抵近,“以后想起你的背影,就是现在这个……可爱的样子?。”
方舒好满脑子?伤心愧疚的情绪,瞬间被他?这句话打?碎。
她?全身烧起来,腿发?软,有些站不住,下一刻就被他?抱起,脚跟离地?,整个人紧压向?窗。
带着几分发?泄,戾气十足地?,让情|欲吞噬一切。
方舒好睁开眼,深夜的城市摇晃成虚影,蜿蜒的江水乱飘乱颤,世界颠倒失序,像串错乱的代码。
偏偏男人倒映在窗玻璃上的影子?格外清晰。
方舒好不受控地?望着他?的眼睛。
江今彻不笑的时候总显得冷淡,眼眸深黑如无底洞,此刻他?半眯着眼,眸光更深,眼尾更锋利,冷感一旦沾染上欲念,就反扑成致命的灼热,看得她?心惊肉跳,又无法自拔地?沉溺其中。
下一瞬,他?的视线和她?在窗玻璃上相?会。
江今彻忽地?提了下唇角,低低地?说:“喜不喜欢?”
他?问完,又不给她?回答的空隙,狂风携骤雨,铺天盖地?,占据一切。
方舒好摇头点头都?不是,只剩呜咽。
温度肆意攀升,潮湿闷热到?了极点。
明?净的防雾玻璃少有地?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模糊了窗外的夜景,许久后,又有水珠飞溅上去,缓缓下滑,似一场突如其来的夜雨。
……
翌日晨。
窗帘紧闭的房间里,淡雅的松木清香漂浮,黑暗而又宁静。
一道急促的闹铃声骤然打?破梦境。
方舒好醒过来,眼睛困倦得睁不开,手已经条件反射地?朝床头柜伸去。
这里的格局很陌生,她?手臂又酸软无力,摸了好几下才触碰到?手机,关掉闹铃。
铃声吵了将?近一分钟。
身旁极近的地?方,男人身体动了动,沙哑的、略带不爽的声音响起:“搞什么,定这么早的闹钟?”
听见他?的声音,方舒好耳朵略微发?痒,一下子?清醒了许多。
江今彻这家伙。
好像有点起床气啊。
方舒好轻声说:“我怕你又在我睡着的时候走了,所以就想早点醒来。”
身旁安静了一会儿。
江今彻将?她?搂近些:“想要看着我走?”
“嗯。”方舒好说,“你以后起床的时候,能?不能?也把我叫醒?”
江今彻想了想:“有点难。”
方舒好:“为?什么?”
“想让你多睡会。”江今彻嗓音低哑含混,“毕竟晚上都?要操很久,这个肯定改不了。”
方舒好:“……”
她?真心佩服他?的精力。
还有那张百无禁忌的厚脸皮。
江今彻手指把玩着她?的头发?,懒懒地?问:“你这次请了几天假?”
方舒好:“两天。”
江今彻:“才两天?路上就要花一天多。”
“两天就是路上用的时间。”方舒好说,“我还申请了四?天远程办公,连上周末,差不多可以待到?下周末再?走。”
“不错。”江今彻语气愉快,“就是有点辛苦。”
方舒好:“还好啦。”
她?只是个打?工仔,工作还是有限的,公司离开她几天也不会完蛋,不像他?,每时每刻都?有管理公司的重担压在肩上,一旦抽空来美国陪她?,就要牺牲数不清的睡眠和休息时间。
这会儿还不到?七点,江今彻敛颚打?了个哈欠,把方舒好结结实实拽进怀里:“再?躺会儿。”
方舒好点了点头。
他?们平常都?忙,见面机会少得可怜,有时间就在干柴烈火,少有这样安静慵懒地?躺在一起,感受光阴慢慢流逝的机会。
江今彻没穿上衣,赤裸着宽阔平坦的胸膛,肌肉流畅紧韧,散发?着清新的沐浴液味道。
方舒好脸贴在他?胸口,感觉体温飞快上升:“你身上好热。”
江今彻懒洋洋地?说:“不喜欢?”
“没有。”方舒好轻轻蹭了两下,“很喜欢。”
她?伸手抱住他?劲瘦的腰。
脸埋得更深了些。
好温暖。
感觉,好像住进了太阳的怀里-
江今彻今早还有工作,回笼觉睡了不到?一小时回便起床。
方舒好跟着他?起来,洗漱之后,换了套居家服,趿着拖鞋在房子?里闲逛。
不多时,厨房里飘出一股诱人的油香。
方舒好被这香味勾到?江今彻身边:“你还会做墨西哥饼?”
江今彻不以为?意:“留
??????
学生基本技能?。”
方舒好:“我留了六年学,做的菜还是像猪食。”
“饼干还行。”江今彻说,“至少我吃完之后,顺利地?活到?了现在。”
方舒好:“……”
看在早餐的份上,她?不和他?一般见识。
两人在餐桌边面对面坐下。
江今彻吃东西很快,主?食、沙拉加牛奶,五分钟左右就吃完。
他?没有立刻离席,坐在原位陪她?:“不用急,慢慢吃。”
直至现在,方舒好依然保留着失明?时期的一些进食习惯,头埋得比较低,细碎仔细地?咀嚼食物,像只小仓鼠。
江今彻往后靠着椅背,垂眼看手机,指腹在屏幕上滑动,表情冷淡沉静,应该在查看比较重要的工作信息。
等到?方舒好吃完,他?给她?递了张纸巾。
“跟你说个事。”江今彻手机放到?桌面,“就在这周,江弘逸去美国了,我派的人已经拍到?他?出轨的证据。”
方舒好眼睛睁大:“拍到?同框了?”
“嗯,铁证。”江今彻毫无温度地?提了下唇角,“你回去跟你妈说一声,不用她?再?帮忙了,免得被察觉。”
“我知道了。”方舒好说,“那你准备什么时候……”
“还早着。”江今彻冷静地?说,“他?往国外转移的财产还没查清楚,而且,我不可能?赤手空拳地?用一个丑闻就扳倒他?,要先有自己的势力,足够和他?抗衡,才能?获得其他?股东的信任和支持,让他?们在风波来临时选择放弃他?,倒向?我。”
方舒好点点头。参观过AXIS之后,她?心里的恐惧打?消了很多,作为?业内人士,她?相?信他?完全有能?力凭借实绩建立起不输江弘逸的势力,而不是简单地?操作资本和舆论而已。
她?担心的另有其事:“到?时候,你爸……他?会不会恼羞成怒,做出两败俱伤的事情?”
“有可能?,所以我更应该先站稳脚跟,如果公司面临动荡,得有人站出来对公司、对股东,也对江家负责。”
江今彻看着方舒好,
“保险起见,到?时候,我会送你和你妈去欧洲待一段时间。”
方舒好张了张唇:“……好的。”
她?感觉真到?了那个时候,江弘逸应该不会顾得上报复她?们母女俩,但是,她?和妈妈待在安全的地?方可以让他?没有后顾之忧,放手去搏,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都?说了还早着,别那么凝重。”江今彻手越过来揉了揉她?发?顶,“吃完了就去衣帽间,给我挑条领带。”
方舒好“嗯”了声,站起来,牵着他?往卧室走。
江今彻今天穿的是简单的白衬衫,外披墨灰色西装,方舒好从柜子?里上百条领带中间挑了一条银蓝色为?底,绣有铅灰色暗纹的领带,接着又帮他?挑手表。
她?看到?衣帽间中央的腕表收藏柜里特地?隔出一块很大的空间,只放着两块表。
一块是他?高中借给他?的夜光手表。
另一块则是她?生日那天送的手表。
江今彻漫不经心地?敲了下玻璃:“这里面的空间,以后就靠老婆给我填满了。”
方舒好:“我会努力的。”
她?现在的工资,加上股票期权,省吃俭用一年应该可以买一两块比较高档的收藏级别的手表了。
嗯……也不用省吃俭用。
毕竟她?现在吃的和用的,根本不花自己的钱。
这样一算,填满这个柜子?只需要十年,甚至更短。
方舒好似乎找到?了一个新的奋斗目标。
她?要努力赚钱,让江今彻每天换着戴的,都?是她?买的手表。
“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不告诉你。”方舒好将?领带展开,绕到?江今彻颈后,轻轻朝前一拉。
比她?高快一整个头的男人,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她?拽低到?面前。
方舒好动作生涩地?将?领带打?结,往上收紧。
男人英俊的面容压得极近,眼睫乌黑,长而浓密,眼尾的泪痣像雪中一点墨,仿佛藏着陷阱,引人弥足深陷。
方舒好脸有点红,退开一些:“系好了,晚上回来之前不许解开。”
“啧。”江今彻挑眉,“这么强势?”
一个简单的告别吻后,江今彻出门上班,司机早已开车候在楼下,他?进入后座,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了下。
拿出来看了眼,他?唇角不受控地?上扬,到?公司了都?没压下去。
好好:【脖子?旁边有痕迹TuT】
好好:【下次我会轻点的=3=】
发?完这两条消息,方舒好把手机丢到?旁边充电,抱着枕头滚进被窝,倒时差。
一觉睡到?下午。
厨师来家里给她?做了顿迟来的午饭,吃完饭已经三点多,方舒好换了身轻便的T恤短裤,顶着八月毒辣的太阳,出门去找表妹林星悠。
林星悠七月回老家玩了一个月,八月在虹城找了个实习,实习期间一个人孤孤单单住在学校宿舍,方舒好难得回国一趟,自然得抽空去看她?,顺便借此机会,逛一逛她?心心念念却?失之交臂的大学。
今天是周末,林星悠从早晨盼到?下午,见到?方舒好,她?扑上去蹭了好一会儿才满足。
“我还以为?你这次去美国又要很多年不回来呢。”
“你姐我现在有钱了。”方舒好揉揉她?头发?,“以后有空会常回来的。”
林星悠挽着方舒好的胳膊,带她?依次参观T大几处风景名胜。
“我记得这儿之前有棵流苏树。”方舒好指着湖边一块空地?,“树叶像花一样垂下来,可好看了。”
“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吧?”林星悠说,“我来的时候这儿就什么也没有。”
方舒好怅然:“是啊,都?是八年前的事了。”
两人漫步在林荫道上,林星悠指了指前方一栋建筑:“姐,那儿就是你的计算机学院。”
林星悠带着她?进入室内参观。
这一层全是教室,方舒好看得很仔细,尽力将?眼前的画面铭刻进脑海,一边又想象江今彻在这里上课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像高中那样,来来去去引人注目,路过的十个女生里起码八个在看他?。
经过学院大事记展示墙,方舒好脚步顿住,一眼就在其中一张照片中捕捉到?熟悉的背影。
作为?豪门继承人,他?的隐私被严密保护,即使做出什么突出贡献,也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在展示墙上露脸。
但是这里还是留下了他?的影子?,少年身披9号球衣,意气风发?,为?学院拿下十年来唯一一座冠军奖杯。
方舒好忍不住举起手机,拍照留念。
“姐,你发?现华点了。”林星悠指着墙上,“学校论坛有传言,这个只露出背影的9号学长,就是T大有史以来最帅的校草,没有之一。”
方舒好点头:“很有可信度。”
“单看背影确实很帅,但是谁也不知道他?正脸长什么样。”林星悠盯着那张照片,“哎,我怎么越看越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这个人。”
方舒好:“……”
傍晚,林星悠带着方舒好感受T大食堂的晚餐。
暑假期间食堂尤为?冷清,只有少数几个窗口开放,味道叫人不敢恭维。
饭后在校园散步,林星悠缠着方舒好问她?这几天是不是住在徐翡姐姐家,她?能?不能?过去蹭住。
“没住徐翡那
????
儿。”方舒好含糊其辞,“一个小酒店,不太方便。”
她?已经结婚这件事,小姨和星悠还不知道。
都?是最亲的亲人,方舒好感觉告诉她?们也不会产生什么危险,但是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太过复杂,她?无从提起,也实在难以解释清楚。
就在这时,江今彻忽然给她?发?了两条消息。
cherry:【逛完了吗?】
cherry:【我快到?T大了,你离哪个门近?】
方舒好早些时候和他?说过,下午会来T大找星悠。
他?当时只淡淡嗯了声,方舒好料想他?工作忙碌,应该没空管她?做什么。
没想到?他?今天这么闲。
还有心思过来接她?。
方舒好低头回了两条消息,步履未停,前方不远就是T大南门。
“姐,你就带我走吧。”林星悠使劲摇晃她?手臂,“我一个人在宿舍都?快无聊死了。”
方舒好:“我得想想……嗯……也不是不行……”
两人走出T大南门,停在路边一排梧桐树下。
林星悠兴致勃勃:“我们去哪?你打?车了吗?”
方舒好支支吾吾:“有个朋友开车来接我。”
此时夕阳已经坠入地?平线,暮色四?合,柔和的残光缠绵在空气中,焦糖似的粘稠色泽。
街道左侧,一辆黑灰拼色的suv轿车驶近,质感冰冷的车身反射着晚霞余晖,低调而又贵气。
“姐你看,那儿有辆宾利,好酷的配色。”
林星悠眼睛跟着那辆车,随着它越来越近,她?瞳孔慢慢放大,难以置信地?看着它停在自己跟前。
方舒好利落地?拉开后座车门:“快上去。”
林星悠上车之后,方舒好迟疑了下,还是走到?副驾旁边,开门进入。
谁承想,就这么几秒的功夫,车厢里的林星悠已经和驾驶座上的男人聊上了。
“哥哥。”林星悠新奇又激动,四?处摸摸看看,“你是姐姐的朋友啊?”
江今彻淡声:“嗯,不是一般的朋友。”
“那是男朋友吗?”
“也不算。”
林星悠心想,那估计就是姐姐的追求者了,而且是只差临门一脚的那种?。
“你要努力啊!”林星悠一本正经地?说,“我支持你!”
江今彻扯了下唇角:“你还支持过别人吗?”
林星悠:“……”
她?当即想起去年住在方舒好家对面的那位寒酸的梁医生,自然也想起了曾经脱口而出、振聋发?聩的“你是我最好的唯一的姐夫”。
不怪她?嫌贫爱富,是这个姓梁的先辜负她?姐姐的。
林星悠对梁陆在姐姐手术阶段一次也不来探望这一行为?耿耿于怀,之前积累的好感早就败光了。
“没有,除了你之外我没支持过任何人。”林星悠理直气壮、含沙射影,“我才看不上那些穷鬼、渣男,不像哥哥你,长得就像我唯一的姐夫。”
江今彻轻笑了声:“是吗。”
他?手搭在方向?盘上散漫地?敲了敲,下颌微敛,懒懒散散地?回过头,换了种?更加低哑的声线对林星悠说:
“你到?底有几个唯一的姐夫?”
林星悠:……
林星悠:!!!!!!!——
作者有话说:悠悠:救命啊,见鬼了[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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