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这个异世界更诡异,无语


    ◎“肉不健康,xx说的。”◎


    “西尔维, 你还记得你养过的那只狗吗?”


    “你想知道,她现在如何了吗?”


    那声音不是来自别处,而是来自她的身体——确切地说, 是来自她的手臂。


    西尔维对着镜子仔细打量, 确认声音的发出地是她右肩上那块三角形的烫伤印记。


    那块印记是在“月亮之子”的世界冒险时不慎留下的,她以为是普通伤疤, 就没多在意。现在, 发现它似乎附着了怪东西,她不禁皱眉:“你是谁?你想怎么样?”


    那声音回答:“我是助人为乐的救赎系统, 编号9174,专门帮助各种角色改变悲剧, 弥补遗憾,告别痛苦阴霾,迎接快乐新生。”


    “我检测到你的狗在半年前惨死,是一只穷凶极恶的狼人吃掉了她,她死前还在向你呼救, 你半年前那次心痛就是因为……”


    西尔维直接开怼:“我信你个鬼,半年前的事你现在才说?正经系统会偷偷摸摸附身?装都不装得像一点, 你们老板怎么敢放你这种智障出来招笑啊,是不是有受虐倾向?”


    9174:“请您听我解释,我本来一开始就想跟您联络的, 是因为敌方势力太过强大,将我束缚……”


    西尔维更是冷漠:“你比敌方弱那么多还好意思说能帮我?你自己觉得这逻辑通吗?你这玩意儿当初是怎么通过质检的?”


    9174:“莫欺少年弱!我以前是不强,但我现在强了,救赎的事, 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西尔维一个“滚”字还没出口, 一道刺眼白光闪过, 她不由得闭上眼,再一睁眼……


    她又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异世界。


    这次的看起来甚至比上次的还糟,一开场就是一片阴暗森林,怪叫的鸟叼着残肢和人骨耀武扬威,至少一半的树干长了血红的眼睛,食人花的平均体积是赫莉亚那个世界的三倍大。


    赫莉亚那个世界是正常生物里偶尔混点变异种,这里一看就是被变异种包围了啊。


    ……要不是她还算见多识广,这会儿应该已经吓晕过去或者恶心吐了。


    该死的造孽系统,怎么整天未经允许绑架人来异世界?是有什么邪教kpi要完成吗?!


    在开口骂系统之前,她被一棵红眼树前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它银晃晃的,十分闪亮,跟这里的阴暗格格不入。


    系统还算干了点人事,把她之前战斗用的全套装备都给她一键穿戴了,让她可以直接过去一探究竟。


    走到那银色物体跟前,眼熟的感觉让她呼吸一滞。


    它长得太像自己给伊妮德打的平安锁了……毕竟,一般的平安锁,上面不会趴着一只蜘蛛。这是她们民族的风俗,祈祷宇宙蜘蛛护佑。


    它有半截卡在土里,用铲子把整块土连同它一起挖出来以后,西尔维发现,锁的正面正是她亲手刻下的名字,深深的沟壑里残存着凝固的暗红色血迹。


    ——伊妮德。


    是她赋予她这个名字,是她把这个名字亲手刻在平安锁上,亲自给她挂在脖子上。


    她当然不会忘。


    如果系统想让她心志动摇……它似乎是成功了。她现在非得留下来确认伊妮德的生死,如果她真的被吃了,她必须让凶手付出代价。


    她首先想到的是,用时间回溯确认伊妮德的情况,如果她真的遇险了,也能在那之前救下她,带她走。


    救诺拉只用了一次回溯,她还剩一次。


    但9174否决了这一提议。


    “你第一次用时间回溯,是在不受鬼神干扰的世界,回溯了七年,时不时阵痛的心绞持续了大半个月。你身体好,这样的代价能付得起。”


    “但这个世界不一样,这个世界的主神十分混邪,祂喜欢欣赏残酷之事,祂最讨厌有谁打断祂看乐子。就是因为祂的纵容,大反派才会那么无法无天。你要回溯个大半年时间,去救被大反派杀掉的狗,肯定会被主神惩罚。”


    “再说,外来者对故事时空的影响,往往比原住民更大,容易引发蝴蝶效应。让时间线倒带太多,你不知道你会改变什么,或许会发生让你承受不起的事。你要是出了事,你的家人该多难过!还是向前看吧,我会帮你给她报仇。”


    祂话都说到这了,西尔维也只好退而求其次。


    “喂,9174,告诉我,伊妮德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杀死她的种族,又是什么来头?”


    西尔维攥着沾满血和土的长命锁,充满杀气。


    “她只是想追求更强大的力量。要知道,她当初被遗弃,就是因为她的同类觉得她太过弱小,拖了种族后腿。你把她养得很好很健康,也比以前强,但对她来说,远远不够。”


    “在原来的世界,她已经没有打不过的魔族了,所以她寻求着一个更可怖的世界,来冒险,来挑战,来提升自己实力。”


    “这里是夏尔·佩罗的童话世界,比格林童话早了115年,比安徒生童话早了138年。它更加古早,更加原始,更加残忍。”


    “在这个世界里,小红帽被大灰狼吃掉了,没能生还。”


    “在这里,所有单纯、脆弱的存在,都会被吞噬,成为恶徒的养料。所以,为了生存,这里的东西大多进化得坚硬,扭曲,靠着掠夺同类或过路者的能量,不断强化自己。”


    “风险与机遇并存,要是能在这猎杀强大的魔兽,吸收其能量,升级速度非同小可。”


    “她本可以成功,可惜运气太差,一来就遇到了最强煞星,被吃个干净。”


    “狼人或许在别的世界不算顶级战力,但是在这里,是最强的。靠着主角杀手的光环,它们不仅在本世界为所欲为,还掠夺了其它世界许多旅者的能量……想要正面战胜它们,几乎不可能。”


    “你别那么看着我,不是我怂恿伊妮德过来的!是这里的世界意志太邪恶,会制造幻象,催化渴望,打开大门,不断诱惑旅者过来送死!”


    “你还记得你之前看到的那个金钥匙吧?那就是祂的媒介……在旅者用它打开大门的那一刻,自己心里的一切想法都会被世界意志读取,再也难以逃脱被安排好的命运。”


    “在伊妮德遇到危险时,她的呼唤激活了我。她无亲无故,只有你这个主人,我只能找你求助。我追随你去到月亮之子的世界,谁知那里也有金钥匙……它本想把我囚禁,但没成功,我逃脱了,它又分出一个影子,压制我的力量,不让我跟你交流。我憋了半年,养精蓄锐,好不容易消除了它的影响。”


    “你说的没错,硬战力方面,我确实比祂弱,可是,论侦察能力,我不比祂差,论防御能力,治愈能力,我绝对是最强的!”


    “不管伊妮德死了多久,我都有办法让她复活,只要你按照我的指示,去做一个任务,任务完成后,我就能打开主系统的商城,给你……”


    “伊妮德才没死!”


    西尔维心烦意乱地打断它。


    “先别说那么多了,我饿了,得多吃点补补,你要是那么有实力,给我弄点吃的,应该不难吧?”


    9174:“这个当然没问题!我们系统是很人道主义的,绝不会饿着宿主。”


    它在西尔维面前投影了图文并茂的三维菜谱。


    “看看你想吃什么,我立马给你安排!”


    西尔维望着那堆花式排列组合的面包水果蔬菜坚果,晒干了沉默。


    “……你们就一点肉都不给吃吗?”


    “你管这叫人道主义?是不是对人类有什么误解?”


    说那么豪气,她以为是什么大餐呢,就这?就这?


    9174无奈叹气:“宿主,真的不是我不想放肉啊,夜间的审核组特别严,说什么吃肉不利于健康,每次货架上放点肉渣出来,警报器都要疯狂作响,过不了一会儿系统商城就要被整个锁了,清理肉渣之后还得再审个两小时起步,才能解锁。这多耽误事儿啊!”


    “所以现在我们都学乖了,只敢在白天放肉。你就再忍忍吧。”


    ……西尔维已经懒得骂了。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这里的树枝又大又尖,用来叉几条鱼烤烤应该不难吧?


    走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一棵正常的树,爬上去折了根树枝下来,用着倒是趁手,就是……试了一条二条三条河,根本找不到正常的鱼,一只只的都奇形怪状,眼露凶光,脸上身上好像写满了“敢吃我你就全家暴毙”。


    鱼都这样了,野兽更不能是什么好货,应该庆幸它们暂时没出现,吃它们是指望不上了。


    难道自己今晚就真的吃不上肉了吗?


    连块肉都弄不到,又怎么在这个陌生可怖的世界找到伊妮德呢?


    西尔维一停下来,刚被觅食行为冲淡一些的惶恐又涌上。


    她躺在一块大石头上,茫然不知往何处去。


    直到一阵烤肉的香气飘来。


    她本能地循着香气,向溪边的草地走去。沿着光滑圆润的白石子路,越过影影绰绰的灌木,她见到了一丛篝火,还有一旁正在烤肉的人。


    远远望去,她的侧颜好似白银砌就,疏朗清阔,在幽幽月光,袅袅烟雾交织之中,恍然如梦,遗世独立。


    慢慢靠近,她独特的银灰色短发和同色的眼睛,越来越清晰,闪着润泽的光。她身上温和宁神的草木清香,甚至超过了烤肉的香,吸引了西尔维更多注意。


    西尔维本来是更喜欢浓颜和浓香的。


    见此淡颜淡香佳人,她却忍不住来了句:“……真香。”


    佳人回过头,见她两手空空,眼中浮现同情,把刚烤好的,滋滋喷香的一块肉递过去:“快吃吧。”


    “这里总有误入的旅者,我都习惯了。两个人吃,也比一个人吃开心。”


    西尔维耳边仿佛响起清脆的铃声,有只小鹿一边快速摇铃一边大声呐喊:Bingo!Bingo!


    人美心善,还敢独自多次在危险之地游荡,想必实力强大,实在是最佳旅伴之选。


    要是她愿意帮自己,自己该能轻松很多。


    希望她像她看起来那般可靠。


    虽然很动心,但西尔维还是没有去接那块肉。


    “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按照我们那里的礼仪,应该主人先吃。你不吃,我怎么好意思动嘴?”


    谁知道她什么来路?还是谨慎些好。


    佳人当着她的面咬下一块烤肉,沉默而快速地一口口吃完,末了,还舔了舔沾到手上的酱汁,把手伸到她面前,晃了晃。


    “现在……你总该放心了吧?”


    【作者有话说】


    伊妮德:为了一出场就迷倒老婆,俺偷偷练习了好多好多次


    第42章 尽力了,但实在拒绝不了


    ◎她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那双手骨节分明, 宽厚修长,冷白如霜,有着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 和纵横突出的青色血管。


    见她不语, 那双手的主人又默默地叉起一块生肉,打开调料瓶, 用小刷子蘸了层乳白色的酱料, 灵活地转动指关节,将酱料均匀涂抹到肉的前后左右, 再次给她递过来。


    “真的不要吗?”


    她的声音也像一把小刷子,蘸着潮湿的夜风, 刷在她的皮肤上。


    ……她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西尔维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


    “不,还是算了。我忽然不饿了。”


    就像左右脑在不断互搏,她一边觉得“此人来路不明,无事献殷勤,必定有诈”, 一边觉得“就算对我一见钟情也很正常啊,爱上我就像呼吸一样简单”;一边想着“此时正是发展艳遇的好时机, 人生苦短就该及时行乐”,一边想着“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这些,真该死啊”。


    挣扎了一番, 她还是忍痛拒绝了那块肉。


    还不了解对方时,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何况是在这种诡异的世界。


    万一是那种“这肉她吃了没事因为她毒抗点满,别人吃了都得死”的设定呢?


    被拒绝后,对方神色依然平静, 似乎已经习惯了。


    “你暂时不相信我, 也正常。不过, 我还是希望你能给我个机会,再决定要不要跟我合作。”


    “我们家族世代是怪物猎人,经验丰富,可惜还是抗不住这世界的怪物越来越猖狂……到现在,就只剩我一人了。”


    “无论如何,我都要杀了所有狼人,给我家人报仇。”


    “我非常需要同伴。”


    她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只有那双银灰色的大眼,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点悲哀、脆弱。


    西尔维克制着把她搂到怀里安慰的冲动。


    “说实话,我对这里并不了解,不确定是否能帮上你的忙。”


    “这里的狼人,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对方点点头:“它们魔力强大,本性凶残,无恶不作,还很狡猾,居无定所,善于伪装。一般的方法无法对付它们。”


    “所以,我准备——”


    西尔维一转身,只见四只血红的复眼,直直地盯着自己,黄黑相间的身体坚硬如钢筋,锯齿般的翅膀,看着能绞碎水泥,三对毛乎乎的黑腿,每一对都有婴儿手臂那么粗,锋利的尾针和口器闪着寒光,随着作势欲扑的身体而震颤。


    以为是一群怪物,原来只是一只。


    哈哈,真幸运。


    ——才怪啊!


    这是什么邪性玩意儿?毒蜂和蚊子的巨型化强硬化融合版?


    好恶心,光是看一眼就觉得受到了巨大的精神伤害。


    形势是不妙的,系统是装死的。


    她还完全不了解这东西,只能先把防毒面具安排上,并朝它来了一发麻醉枪。


    可是这对它根本没用,它翅膀扇动得更欢,直接朝西尔维飞扑而来。


    原本站在西尔维后方的人冲上前去,把她推开,飞身一跃,拔剑出鞘,银光闪烁间,怪物的躯干碎成数段,眼球,翅膀,口器和尾针却完好无损,静静躺在地上。


    她熟练地把掉落在地的东西一一分类收好,装进空间袋里。


    “有了这些,我们可以做出一些好装备,也算因祸得福吧。”她神情愉悦。


    眼尖的西尔维却发现,她左手有一块新的伤痕,是被刚才溅起的怪物毒液误伤的。那毒液显然具有腐蚀性,这才多久,那块皮肤就已经开始溃烂。


    再怎么说,这伤也跟自己有关系,要不是自己贸然行动刺激了那怪物,让它迅速逼近……隔远一点击杀它,她应该不会受伤。


    她怎么能当作没看见呢?


    西尔维走到她身旁,想确认她是否需要救治。系统把她所有药都打包带过来了,说不定能有派得上用场的。


    “你不疼吗?要不还是先上药吧?”


    对方已经完成了分类装包,站起身,对她微微一笑。


    “这点小伤不碍事的……”


    语气那么虚,哪里像没事?


    “那我看着碍眼行了吧?你能治就赶紧治,不能治我就想法给你治,总之别拖着,我讨厌欠人情。”


    “真的没关系……家里有特制的药,回去就好了。”


    她越说没关系西尔维越觉得有关系。


    “那我跟你回去。我非要看着你好了才行,别想蒙混过关。”


    她还是有些犹豫。


    “我当然愿意,可是我家有点乱,恐怕不适合……”


    西尔维快按不住自己的手了。


    “你到底走不走?你再不走我就扛着你走了!”


    其实她是想抱着的……这不是怕被人当成变态吗?


    好说歹说的,对方终于加快脚步,带她来到了自己家。


    好在那儿离这不远,走十分钟就到了。


    就像她说的,世代的打怪人经验丰富,药品齐全且见效神速。上完药几分钟内,她那只被腐蚀严重的左手,就恢复如初。


    状态好了,她也有力气说更多话了。


    “刚才那怪物狼人御用的巡逻兵之一,毒蜂蚊。它们会不定期出没,把它们觉得可疑的存在都抓回去给狼王处置。”


    “大概是因为发现你是外来者,它就出动了。”


    “落到狼王手里的,几乎没有能活着回来的。幸好你没被带走。”


    “那狼王,发起狠来什么都吃,同类也吃,还会在吃之前折磨俘虏,万分恶劣。许多勇者挑战过它,都失败了,能逃跑都算好的……唯一重伤过它的,是强化后的红帽法师——也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小红帽。”


    “可惜那一次大战后,她陷入了沉睡……不过,我已经找到了唤醒她的方法……”


    9174跟着附和:“没错,宿主,唤醒法力值max版小红帽,击杀狼王,你的任务就完美成功啦,不仅能复活伊妮德,还能多搞点惊喜大奖!”


    西尔维恨不得一巴掌给它扇到马里亚纳海沟去。


    贱东西,遇到危险就装死,没有危险的时候就在那随时乱跳,唧唧歪歪,真吵!


    都影响她听佳人说话了!


    佳人见她作挥舞双手状,担忧又茫然:“你怎么了?”


    她听不到系统的声音?也是,毕竟那是绑在自己身上的。


    西尔维嘿嘿一笑:“没事,时不时活动一下筋骨,这样对身体好。”


    “我小时候挺懒的,我妈看不过去,就天天拽着我去锻炼,跟我说西尔维娅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别的都能随便,没有好身体是绝对不行的……久而久之,我就养成了一天不锻炼浑身不舒服的习惯。”


    好,这样不仅化解了尴尬,还十分自然地告知了对方自己的名字,更于不经意间展露了自己的优点,自己和谐的家庭气氛。


    哈哈,她果然是个天才!


    对方又惊又喜:“原来你叫西尔维娅(Sylvia)?真是太巧了,我们的名字好像。我叫西尔维里娅(Sylveria),叫我银(Silver)就行。”


    西尔维也笑着回应她:“按我们还真有缘!你叫我西尔维就好。”


    银好奇地问:“那……西尔维,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吗?”


    西尔维想了想,说了一半真话。


    “我是来找我的家人的。她最后的踪迹就是在这,有人说,她被狼人抓走了……我一定得去救她。”


    银面露同情。


    “她是你的妹妹吗?”


    西尔维点头:“算是吧。虽然我跟她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在一起住了四年,也经历了很多重要的事,就像亲人一样。”


    “她能干又聪明,就是有时莽撞,喜欢四处乱跑,撒野,哪里危险去哪里,什么危险做什么。”


    银看起来更同情她了。


    “想必你为她,吃了不少苦头。”


    “这次也是因为她乱跑,才误入禁地,被抓走的吗?对你来说,这还真是无妄之灾。”


    “这个嘛——”西尔维摇了摇头。


    “这次主要是怪我。如果我那时没有放她走,她现在还好好的,不会有事。”


    “我不该赌气答应让她独自离开的,她还太年轻,对世界的险恶缺乏了解,不知道有很多事,并不像想象的那么轻松。”


    “……是我没有看好她。”


    面对愧疚的西尔维,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这不是你的错,是凶手的错。”


    “她也一定不会怪你的。”


    这一次,西尔维没忍住,抓住了她的手。


    “银,你会帮我一起找到她,对吧?”


    她清澈纯净的银色眸子,在她脸上落下肃然的柔光。


    “当然,我一定你会帮你到底的。”


    “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共同的目标。”


    “不过,在出发前,你需要休息。”


    顺着她忽然飘忽的目光,西尔维看见了那张室内仅有的床。


    西尔维的心也跟着飘忽。


    “这不好吧?”


    银十分坦然。


    “客从远方来,睡床是应该的。”


    “不必客气,我家地毯又厚又软,我睡地上也没什么。”


    西尔维再次暗骂自己该死。


    ……困意袭来,不受控制,她终于半推半就地在床上睡去。


    复杂的,混乱的想法渐渐平息,一同沉寂于睡眠之中。


    银轻轻给她盖好了被子,然后也除了靴子,爬上床,隔着被子,贴着她,从背后抱住她。


    9174:“你把人弄睡着,就为了这?”


    银没有说话。


    她有什么办法呢?她的心上人吃软不吃硬。


    她贪婪地嗅闻着怀中人熟悉的气息,血液中沉积已久的渴望肆意翻涌,沸腾,却被强行按下。


    ——姐姐,快一点,快一点爱上我。


    ——我不想只当你的妹妹。


    ——我不知道……我还能忍多久。


    【作者有话说】


    马里亚纳海沟:全长2550千米,平均宽70千米,最大水深达1.1万米,是地球表面最深处,堪称地球“第四极”。


    Slyveria这个名字来自于银(silver),ia这个后缀一般用于某种疾病,比如insomnia(失眠),真是太适合我们银发病娇小狗啦[狗头](而且发音还和老婆的名字很接近)


    小狗:翻了n本字典才找到这么完美的假名!


    第43章 她是这样变成了姐姐的狗(一)


    ◎坏种,但为姐姐装作好狗。◎


    对西尔维的执念是从何时开始的呢?


    她也说不清, 只是惊觉时,已无法回头。


    缘分有时神奇得近乎离奇。


    她本来自于西尔维最厌恶的那种团体:残忍狡诈,弱肉强食。她本是一只会吃人会害人的恶狼。


    正常情况下, 西尔维是不会喜欢她的, 更不会养她。


    可她们相遇在非正常情况下。


    那时,因为没有通过种族的试炼, 她和几只同样被淘汰的小狼一起, 被伤痕累累地遗弃在试炼之地,沉默地等死。


    沙石随狂风。狂风如利刃。利刃砌成林。林木燃烈火。


    她撑过了这四关, 已经筋疲力竭,没有在规定时间内爬到终点, 夺取那面胜利的旗帜。


    她只差一点就够到了……可是,按照她们的种族法则,只差一点也是差,输了就是输了,弱者不配被关注, 废物就该被抛弃,连获得名字的权利都没有。


    在那个万物易腐的炎炎夏日, 她气息微弱地看着成狼们带着通过胜利的幼狼头也不回地离去,看着强壮的野兽们闻着身旁同类的血腥味腐臭味而来,将其吞噬, 只盼着体力快点耗尽,快点步入死亡。


    鬼影狼是高智种族,两岁的狼至少有人类八岁孩童的智力,又没什么道德, 她能判断怎么做最有利, 她本可以吃掉同类的尸体多活一阵, 但她觉得没意思。


    作为弱者活下去,毫无意义。


    在这个世界,人类对妖精充满恶意,妖精之间也并不和睦,如果被自己的种族抛弃,本质上已经与死亡无异。


    妖精死后没有转世,她再也不用来到这种世界受苦。


    要不是好奇自己不吃不喝能活多久,要不是还想再看看日出日落,品品鸟语花香,她会直接自我了断。


    三天内,多次有饥饿的野兽靠近,盯着她,垂涎欲滴,她也毫不畏惧。无论是身体被撕裂,还是被利齿咬断喉咙而死,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很快的,更疼的她都经历过了,怕什么呢?


    奇怪的是,那些野兽一对她亮出獠牙利爪,就会忽然像是被电击一样,抽搐一阵,然后惊恐地逃开。她没有被吃掉。


    身体越来越虚弱,意识越来越模糊,但还是能听到有个温柔的声音对她说:亲爱的,神会奖励所有心存善意者,使其转危为安。因果律会赐你一个绝妙机缘——一定要好好珍惜,好好活下去啊。


    那时她还以为,那只是幻听。很久以后她才弄明白,世界意志——也就是掌控那个世界因果律的主神,误以为她不吃同伴尸体,是出于善良,所以决定给她奖励。


    说真的,直到现在她还觉得,那世界的主神实在不太聪明,竟有如此愚蠢的误判。


    不过也幸亏如此,一心求死的她,阴差阳错地活了下来。


    当西尔维举着烤肉出现在她面前时,她立刻明白了何谓绝妙机缘。


    那块肉饱满,鲜嫩,香气四溢。


    那个人年轻,健康,充满活力。


    肉很香,人更香。


    她本已湮灭的求生欲,一下子被激活。


    她想吃肉想吃肉想吃肉!想吃好吃的肉!她要吃掉她手上的肉,更要吃掉她!


    都是她的,谁也不许抢,谁抢咬死谁!


    她本想大吼一声,再来个帅气的飞扑,奈何身体太虚,动也动不了,叫也叫不出,只能用眼睛瞪着她,以表威严。


    可是,她这个种族的幼年体体型偏小,两岁了看着跟一般狗几个月一样大,而且体脸短眼圆,长相毫无攻击性,她现在又满身伤痕气若游丝,哪怕把眼睛瞪再大,也不恐怖,甚至显得楚楚可怜。


    示威的效果适得其反,西尔维更怜爱她了,蹲下来,温柔地揉揉她的头。


    “是谁这么狠心,把这么可爱的小雪纳瑞弃养了?”


    “小狗,你原来的主人不要你了,以后,让姐姐来养你好不好?姐姐一定会好好疼爱你的~”


    那时,对于她的温柔怜爱,她在心里不屑一顾,甚至觉得受到羞辱。


    哼,愚蠢的人类,你根本不知道,你犯了多大的错误!


    姥子才不是狗!才不是那种会乖乖听人话的没出息的东西!姥子是狼!是令人战栗的恶狼!阴森恐怖,无情无义,是杀戮的象征,是死亡的暗影!


    你迟早要为今日的轻/薄付出代价!等我恢复了体力,第一件事就是吃掉你,吃得连渣都不剩!


    她这么想着,张嘴就要去咬西尔维手上的烤肉——恢复体力第一步,吃好肉!


    西尔维却一把捂住她的嘴,当着她的面,三两下吃掉那块肉。


    “不行,这个对狗来说油盐太重了,你现在又这么虚,吃了会死的!乖,回去姐姐给你弄点清淡健康的~”


    她更烦躁了,但是毫无办法,只能任由她抱着回了家,吃了好一阵子软软糯糯清清淡淡的东西,什么香蕉啦红薯啦玉米糊糊啦,吃得她都快吐了。


    不爱吃归不爱吃,在西尔维的精心调理下,她的身体确实是一天天好了起来。


    六个月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彻底恢复体力的她,觉得时机已经成熟,是时候享用自己的优选储备粮了。


    恰逢西尔维刚做完一个大任务,疲惫睡去,此时不下手,更待何时?


    她咬断了西尔维给她安排的狗绳,从地板跳到低矮的窗台,从窗台跳到西尔维床上,偷偷摸到她身边,对着她的咽喉,张开了嘴——


    大概是感应到她呼出的热气,西尔维虽在熟睡中,还是本能地伸手按住了她的头,迷迷糊糊地说着梦话:“伊妮德,乖,别闹……”


    她当然不服气,用力地挣扎,奈何西尔维力气更大,她扭了半天,硬是动弹不得,只好伏着头,听她继续说梦话。


    “你才不是坏狗呢,我们不听别人的……你只是年纪小不懂事……”


    闻言,她更觉得西尔维是个大笨蛋。


    这几个月,她没少给她惹祸,兴致来了就砸碗碎窗,扯布撕帘,打翻果酱,踹飞酒坛,汤碗里洗脚,菜盘上蹦迪,去左邻那儿偷鱼,跑右舍那儿杀猪,在人游泳时往河里踢石头,在人爬树时抱树干猛晃,拔缺发中年男仅剩的毛做小球玩,抢蹒跚老奶奶走路的拐当磨牙棒,时不时还埋伏在阴影处,随机扑出去作狰狞鬼脸,吓哭几个路过小孩。


    她哪里是不懂事?她只是纯坏,看着别人难受她就高兴,看着别人害怕她就开怀,有点力气就想造孽,一会儿不惹事就浑身不自在。


    可是西尔维这个大笨蛋竟然还没放弃她,四处为她收拾残局,四处给人赔罪赔钱,现在都要被她吃掉了还浑然不觉,摸着她的头说她不是坏狗。


    ……她笨成这个样子,就算晚一点再吃她,她也跑不了。


    再把她养肥一点好啦,养肥一点更滋补。


    说起来,自己长长的利爪也被那个笨蛋强行按着剪掉了,现在下手,多少还是有点不方便,要是西尔维中途醒来进行反抗,自己未必能赢……还是再等久一点吧,一个有出息的反派,得有大局观,小不忍则乱大谋!


    伊妮德就这么说服了自己,哪怕过了会儿,西尔维松手了,她也没有再度发起进攻,而是悄悄挪到她怀里,抱着她的手臂,嗅着她身上的松木香,感受着她的体温,安然入睡。


    这个人类虽然愚蠢,但当抱枕实在温暖舒适,她很满意。


    冬夜寒凉,狂风呼啸,但那一晚,她睡得无比踏实。


    因为太喜欢这种感觉,第二天一早,当她被西尔维捏着后颈拎起来时,她抗议得很大声。


    可是,当她看到西尔维的睡衣被她的口水打湿了一大块,她的吠叫弱了下去。


    嗯……昨晚梦到吃烤肉了……弄脏她的衣服,她生气也是正常的。


    没想到,西尔维生气的并不是这个。


    “小狗怎么能随便睡在人身边?要是被压死了怎么办?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要乖乖睡在自己的窝里,别乱跑!”


    “你之前差点就死了,好不容易活下来,怎么能这么不珍惜生命?!”


    “……给我面壁思过,好好反省!三天之内,我是不会理你的,不会和你说话,不会带你散步,也不会跟你玩球!……现在求饶已经晚了!摇尾巴也没用!”


    她把她锁在笼子里,关禁闭以示惩罚。


    她把吃的喝的一样不缺地送到笼子里,但就是不理她,她怎么叫都不回头。


    忍了一天,伊妮德就忍不下去了,弄坏了笼子,跑去西尔维身边,抱着她的大腿就咬。


    真是岂有此理,整整一天,她降尊纡贵地给她使眼色,这不识抬举的人类都不来放出她,侍奉她……恶狼不发威,她还真把她当病狗?!


    这次示威依然没有奏效,西尔维把她拉开,锁进一个更坚固的笼子里。


    伊妮德知道,再逃也没用了。


    剩下两天真是难熬,她盼太阳盼星星盼月亮,数花瓣数地砖数毛发,终于等到西尔维把她放出来。


    她低着头,耷拉着耳朵,藏起眼中阴险,暗暗想着,可恶的人类,敢让她那么难受,她一定要想个法子狠狠报复她!


    她这副模样,被西尔维误以为是委屈。


    西尔维再次怜爱地把她抱起来,大掌覆在她毛绒绒的头上,来回揉搓。


    “小乖乖,别委屈了。只要你好好听姐姐的话,姐姐就不会不理你,还会奖励你。听明白了吗,嗯?”


    约莫是由此开始,那低沉磁性的声音,悠然上扬的尾音,一点点,一次次,勾住了她的魂,勾住了她的余生。


    当然,彼时年幼的她,尚且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她只知道,从那以后,她学会了假装委屈,博取她的温柔。


    ——姐姐,为了你,我装乖装得这么认真,演得这么像,你当然要好好奖励我才行呀。


    【作者有话说】


    大概还要回忆个一两章[撒花]写狗子成长史真是太爽啦,就喜欢一些阴差阳错的误会,喜欢阴湿女鬼为爱装乖的桥段[撒花]


    第44章 她是这样变成了姐姐的狗(二)


    ◎只有我会心疼姐姐~(修)◎


    对于西尔维的奖励, 伊妮德永远不满足。一条好狗或许会知足常乐,但她是恶狼,她不会。


    跟西尔维共处一室的头两年, 她总是无法容忍任何动物来分她的宠, 会想尽办法把它们赶走。


    西尔维是个高调的笨蛋,从不掩饰她做慈善的爱好, 更不掩饰她对毛绒绒的热忱, 今天救一只胃病的猫,明天捡一只折翅的鸟, 大后天给体弱的兔子做窝,大大后天给迷途的羔羊找家, 大大大后天跟欺凌松鼠的人决战松树之下……


    久而久之,斯佩萨特森林里的毛绒绒都知道她的名声,有个三灾五病的,就爱往她这儿跑,实在虚得厉害来不了的, 就托朋友来喊她过去……她上班赚的工资和下班后的时间,大多耗在了这些毛绒绒身上。


    伊妮德越看越不舒服。姐姐工作那么辛苦, 却攒不下什么钱,休息时间本来就少,还要分出去那么多……都是那帮占便宜没个够的闲杂畜牲害的!


    尤其是那只破猫, 那只破兔子,那只破乌鸦!病痛好了怎么还赖着不走?天天在这儿蹭吃蹭喝求亲求抱的,要不要脸?


    伊妮德最先赶走的就是那只白猫,那厮太会撒娇了, 威胁性极大。


    她趁着西尔维外出, 把猫弄晕了套麻袋里, 送到了一个爱猫的富婆家。住了几天以后,那只猫留恋富婆家豪华生活,乐不思蜀,等西尔维找上门,她根本不愿意回去。


    她跳上西尔维的膝头,亲昵地蹭了蹭,安抚失落的她。


    西尔维欣慰地摸摸她的头:“还好你不怪我穷。”


    她快速点着头,心里很得意。


    ——姐姐,你现在应该明白了,她不心疼你,她只想利用你。只有我会心疼你。


    赶走白兔比较麻烦,因为她来时已经怀孕,一个月后就生了一窝小兔,加上她一共七只。数量一多,有些事就不好办了。


    一只猫可以直接弄晕了套麻袋,那么多兔子,对一只下手,别的就要乱叫,找根大棒一起打吧,又怕下手重了弄死几只,这要是被西尔维知道,肯定不会原谅她。


    找人来领养吗?爱兔党远没有爱猫党多。就算喜欢,一下养七只,几人能承受?兔子繁殖能力又快,这七只领回去,没多久就要泛滥成灾。领养启示贴了一个月,来的都是屠宰场的,饭店的,更不能给他们。


    最终她略施小计,让兔子们自愿离开。


    她知道西尔维不会错过任何周边商铺的优惠券,尤其是任何跟肉有关的。于是,在一个炎炎夏日,她精心挑选,给她叼了一张“生鲜店铺,绝赞海产,震撼开业,前三天全场半价”的优惠券回来。


    西尔维一拿到这券,果然火速赶去进货,兴冲冲地挑了几条肥嫩的鱼,准备回来现杀现做,炖点浓汤喝。她时间紧张,一般都是买现成的肉,难得有这样的兴致,磨刀霍霍声分外大些。


    伊妮德把兔妈带到厨房门外,耳语道:“今晚来贵客,主人准备把你和你孩子杀了做菜,你还不快逃?”


    兔妈一开始不相信西尔维是这样的人,主人对她们那么好那么温柔,怎么舍得吃掉她们?但是,当她看见窗户上断头兔子的影子,她吓坏了,带着她的六个孩子,一路狂奔,回归野外了。


    她不知道,这只是一只鬼影狼的雕虫小技罢了。随着年龄增长,伊妮德操控影子,变化万物的技巧愈发纯熟。


    西尔维也不知道。当她炖好鱼汤,从厨房里出来时,发现兔子跑光了,面对满地兔毛,只好叹了口气,招呼伊妮德过来。


    “她们不吃,是她们没福气。伊妮德,你多吃点~”


    那段饭,西尔维吃着吃着就要停下来,反问自己:“为什么她们要跑?难道是我做的菜味道太怪,把她们吓跑了?……真有那么可怕吗?”


    伊妮德艰难地咽下自己碗里最后一口胡椒蒜香百香果味鱼汤,擦干被逼出的眼泪,假装无事发生,跑去舔了舔西尔维的手,展露灿烂甜美,温暖人心的笑容。


    ——姐姐的菜谱太……太创新了,不是什么凡俗之物都能承受,只有我这种坚强包容,海纳百川的极品好狗才能享用呀。


    作为奖励,西尔维又给她吃了许多口味奇特的东西,偶尔有意外之喜,但多数时候都很惊悚。


    伊妮德忍了几次,终于忍不了了,偷偷把她的份,都喂给那只真正海纳百川,有啥吃啥的乌鸦。


    “你既然这么不喜欢吃,为什么要装作喜欢?”乌鸦很不解。


    她深沉地说:“你不懂,这是我的策略,只有充分获取对方信任和好感,才能驯化她。等我成功,我就能让她给我当狗了。”


    乌鸦嘎嘎嘎大笑几声:“你想多了,她只喜欢好看的。你还是量力而行吧,看这一通胡吃海塞的,毛都快掉光了,丑死了。”


    “姐姐把你捡回来养只是出于同情,你还真以为她有多喜欢你?我能飞,能帮她侦察,狩猎,能帮她恐吓敌人,还乌黑油亮,威风凛凛,潇洒不凡,而你,只是只灰扑扑的废物丑狗罢了。除了摇尾乞怜,什么都不会。”


    伊妮德哪儿受得了这个?嗷地一声就朝她扑咬过去。


    ……那一天,邻居们被迫围观了狗子大战乌鸦三百回合的奇观,双方你追我逃,你咬我啄,鸟飞狗跳,绒毛和羽毛齐飞,嗷嗷与嘎嘎并生,十分热闹。


    最终,乌鸦落败,灰溜溜飞走,再也没回来,狗也没好到哪儿去,被啄得东一道口子西一道血痕,一见到主人就呜呜呜扑到她怀里求安慰。


    “乖乖,没事了。”西尔维用手指轻轻把她梳理散乱的毛发,拿出药瓶,小心地给她上药。


    “那只坏鸟欺负你,我们不跟她玩了。谁也不许欺负你,亲爱的伊妮德。”


    西尔维说到做到,在那以后,就算有新的动物再来投奔西尔维,不管它有多可爱,多讨喜,只要伊妮德装作害怕它,或者跟它相处不来,西尔维就会自己把它送走。


    得知此事,偶尔会来看望西尔维,跟她探讨工作问题的同事露西,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好心劝她警惕伊妮德。


    “我看,你真正应该送走的,是那条狗。虽说看着挺可爱的吧,毛色也稀有漂亮,但性格实在不太好。你们磨合了有一年了吧?她还是这个见客就躲,暗中瞅人,一边磨牙磨爪的鬼样子,像是在算计什么坏事一样,实在让人心里不舒服……也不知你是怎么忍下来的?听说,她跟你这儿来过的每个动物都处不好,甚至是最温顺的猫咪和兔子,会不会都是她在暗中捣乱啊?我从没见过一条好狗会容不下主人以外的所有生物,她这样,这不可能是一条好狗吧?”


    已经能听懂大部分人话的伊妮德赶紧从暗处跑了出来,还叼了一个球给露西,摇着尾巴表示想跟她玩。


    伊妮德的外表本来就很具有欺骗性,看上去温良又天真,在西尔维的精心养护下,她的体格也日益健壮高大,立在露西面前,就像一尊嵌了银丝的,限量尊享版超大毛绒玩偶。


    ……于是,西尔维还没说话,露西就先把自己攻略了。


    “哈哈,我懂了,孩子只是害羞,一般生物不足以让她亲近,只有见到我这种超有亲和力的吸宠达人,才会来示好!”


    “你看她这么乖巧,眼神如此清澈,怎么会有坏心思呢?一定是我想多了!”


    ……就这样,伊妮德靠着温良迷人的外表,愈发精湛的演技,再次萌混过关。


    也有得知她事迹的同类鬼影狼,趁着西尔维不在家,跑来嘲笑她,说她竟然被人类驯化,失去了狼的野性,实在是狼群之耻!


    伊妮德懒得跟他们废话,直接一打四,让他们亲自感受了他们加一起也比不上的野,把他们揍老实了,灰溜溜地跑了,再也不敢出现。


    姐姐身边没有别的动物了,一心一意地精养她,她可是长得比那些无主的野生杂碎好多了,无论是体格还是战斗力,都可以碾压他们!


    伊妮德很开心,但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她害怕乌鸦不只是嘴贱,她害怕她说的是对的。


    除了她以外,西尔维养的动物,不是白的就是黑的,在人类的审美里,果然还是这样的颜色比较受欢迎吗?灰色的她……或许真的是她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乌鸦可以参与西尔维的工作,可以帮上她更多忙,而她只能在家等着她……她虽然不说,是不是也会在心里觉得她没用呢?就算乌鸦飞走了,难道以后就不会有别的更有用的生物,来取代她吗?


    四岁的伊妮德,心性智慧犹如十六岁的少年人,又比一般的少年更不服输。她相信乌鸦能做到的,自己也能,还能做得更好。


    从此以后,她总缠着西尔维,要跟她一起工作。


    一开始,西尔维当然是拒绝的。但很快,伊妮德用行动证明了她的实力:靠着一粒掉落的旧扣子,找出了逃逸者的踪迹,让西尔维能在他被灭口前,缴获有用的情报。


    尝试让伊妮德帮忙以后,西尔维发现她实在令人惊喜。她智慧极高,嗅觉敏锐,可以帮她打探蛛丝马迹,可爱无害的外表,又能迷惑敌人,让她的乔装更加如鱼得水。


    当单纯的宠物变成得力的助手,理所当然的,西尔维对伊妮德越来越好,会把她当朋友看待,会对她讲一些知心话,会带她一起去旅游。


    但伊妮德仍不满足。


    她很介意,西尔维在和一些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说话时,比对她还温柔。


    在她明白其中原因时,她生平第一次,有了变成人的冲动。


    【作者有话说】


    西尔维没谈过,但是会对美女下意识地更温柔,我愿称之为颜狗的弱点。


    怎么还没苟到能v的有效收……祈祷四月末能v上,避开五一修罗场……前几天刷到有作者被挂了,反而涨了一百多收,羡慕晕了,有没有人能莫名其妙挂我一下……


    第45章 她是这样变成了姐姐的狗(三)


    ◎幸好姐姐不喜欢她们。(修)◎


    伊妮德一直都知道, 向西尔维示好的人很多很多。确切地说,这样的男人不算多,但女人很多。西尔维一贯也不怎么爱搭理男的, 拒绝他们, 十分干脆。可她对女人,又是另一种态度:温声慢语, 春风和蔼。


    头两年, 伊妮德并不怎么在意那些出现在西尔维身边的女人。毕竟,她们最多来个一次几次的, 西尔维出于客套接待一下,又多次暗示自己不爱社交, 多半就没有然后了,就算她们表现出想进一步发展,西尔维也婉拒了。


    可是,后两年,大概是因为西尔维的上司当了国王, 她的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大概是因为她把别的动物都赶走了, 西尔维能多攒下不少钱,又或许兼而有之……总之,来找西尔维的女人越来越多, 平均颜值也越来越高。


    出于各种各样的理由,西尔维还是拒绝了和她们发展浪漫关系,但是伊妮德总觉得,她的语气听起来多少带点遗憾。


    “贝拉小姐, 你的意思是, 你希望按计划跟未婚夫结婚生子, 但是想私下跟我约会,对吗?这是你家族的意愿,还是你自己的意愿?就算有人帮你,你也不愿意取消婚约吗?”


    “哦,你要当孝女,你要通过联姻维护家族的利益和体面,所以你准备让我当冤大头,只让我提供你丈夫给不了的,却连个名分也不给我,对吗?你请回吧,我怕你下一步是让我帮你带孩子——公爵的孩子我可不敢接触啊,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算谁的?……快别哭了,我不是在责备你,回家去,好好过你的日子吧,就当我们从没认识过。”


    “伊万杰琳小姐,要是你的言行举止能有你的长相十分之一那么迷人就好了。为什么你总是能用那么可爱的声音说出让人皱眉的话?你知道吗,你总让我觉得你像个男人。”


    “男人说我是因为把自己当男人才喜欢女人的,你呢,你也把我当男人看待,甚至有两次脱口喊我先生,真是装都不装啊?男人觉得柔弱顺服的女人可爱,你呢,就乐意扮演这样的女人,明明能自己做的小事,也要撒娇让我去做……告诉我你是被挟持的好吗?不然我真的要伤心了……算了,你别再来了,我不想再见到你,也不会再订你们家羊奶了。”


    “斯科尼亚,我说我偏0,并不意味着我见到个1就会兴奋得失去判断能力,我说你能干也是因为你做的家具很好用,没有别的意思。做了半年交易,我和你说的话有超过十句吗?究竟是哪个环节让你觉得我对你情根深种,你的幻想吗?”


    “别嚎了,脸都扭曲了,你为数不多的优点又少了一个……不,我不是因为你喜欢穿超厚增高鞋还假报身高才看不上你,这只是你诸多惹人发笑的点里最微不足道的一点。我真的很后悔,当初就不应该因为你给我三折优惠就容忍你指点我的穿着打扮性格,给了你我会一直纵容你发癫的错觉。你不就是想找个可心的温柔长发美人,没找到,所以想把我改造成那样的?那你还是做梦去吧,梦里啥都有。别拉我……快滚!在我还能忍住不动手之前!我可不想因为不慎弄伤你的脸背上罪恶感。”


    ……


    而且每次,西尔维拒绝掉一朵好看的烂桃花,都会跑去大吃大喝,点一些平时不点的贵菜贵酒,来发泄心中的遗憾。她还专门挑那种心软的女老板,跟她们倾诉苦闷,末了可怜兮兮地来一句:“……事情就是这样,我又失恋了,这次的单可以给我优惠点吗?”


    伊妮德觉得,姐姐这么酷的人,总不能是为了骗折扣,四处卖这种惨吧?一定是因为她太难过了,一不小心点贵了,迫不得已才这么做……为什么好看的女人能轻易伤害到她呢?


    其实,在恶狼的审美里,人类谈不上什么美丑,只有高矮胖瘦,肉质如何,身体是否健康,是否适合当食物……伊妮德也是听多了西尔维夸别人好看,才逐渐总结出西尔维对“美”的定义。


    这并不是很轻松的事,毕竟西尔维夸奖别人时十分慷慨,夸女人好看的次数尤其多,而且被她夸的女人类型多种多样,一度让伊妮德迷惑其标准。


    自己实在想不明白了,充满进取心和求知欲的小狼于是又追踪了一下别的人类对于女人之美的评价,还溜到图书馆去,自学了一些统计学分析学的知识,综合了各种要素,这才勉强得出粗略的结论:西尔维所认可的“好看”“美”,需要符合健康(发量密点好,反正不能少;最好有肌肉)、温和(可以内向但不能傲慢)、五官端正这三大核心要素,别的则可以灵活变通。只要符合了核心要素,不管是白皮还是黑皮,不管是高挑还是小巧,不管是身段丰盈还是偏向清瘦,不管是穿搭极简还是花里胡哨,不管是种地农民还是大艺术家……她都能欣赏和赞美。


    嗯……对于同类有自己的某些审美偏好,倒也不难理解,可姐姐为什么要那么在意对方对自己的反馈呢?她明明是个精神独立,生活自主,有稳定爱好和追求的人呀。她很会赚钱,很会吃喝,还擅长短跑长跑射击攀岩吵架打架……她的日子如此逍遥自在,无需依靠别人,要是觉得漂亮的东西(人)有了污点,不让自己满意了,换一个欣赏不就是了?反正,女人多的是,美人也不少。


    事情真是太奇怪了,西尔维明明是个受不得委屈的火药桶性子,有仇必报,报了就放到一边。只有涉及到跟美人有关的事,才会让悲哀之情时时缠绕自己。


    伊妮德印象最深的一次是,西尔维跟一个花匠相谈甚欢,那花匠聊起八卦时一激动,说了她不能接受的一些脏话,还连带着贬低了她那个种族。西尔维厉声厉色让她改口道歉,她不愿意,还嗔怪她敏感多事煞风景,直接被西尔维一杯西梅汁(本来是送她喝的)泼了满头。美人儿哭得委屈兮兮梨花带雨,西尔维不仅不哄,还要她按市场价付她西梅汁的钱,成功让对方哭得更厉害了。


    当时,伊妮德偷偷趴在窗台上看戏,清楚地看着西尔维的眼神,一秒从含情脉脉切换到厌恶无比,从温柔体贴切换到庸俗市侩,觉得一向熟悉的姐姐变得有些陌生,有种无法预测的神秘感和恐怖感。


    美人走后,西尔维却收起了嚣张的气焰。独自坐在门前,盯着空杯子发了好一会儿的呆,唉声叹气。


    “真可惜……真是的。”


    西尔维一向不喜欢自怨自艾,哪怕是重大的任务失败,丢了一笔可观的赏金,还被严苛上司狠狠训斥了一顿,也不会说什么。她会吃顿好的,睡个好的,打顿拳击,狠狠发泄一下,第二天又满血复活,重振旗鼓。


    但是,这句“可惜”,伊妮德却总能在她跟美人闹矛盾后听到,也只能在这种情境下听到。


    姐姐到底在叹息什么,在可惜什么?伊妮德是一只乐于思考,也善于思考的狼,她自己也想过很多原因,但始终觉得不对。


    是因为西尔维远在天边的妈妈教过她,让她要团结众人,要多交朋友,所以她为自己搞砸了交友机会而叹息吗?不对啊,西尔维本来就不怎么喜欢社交,对朋友的需求量应该没那么大,不然也不会轻易拒绝那么多聚会邀请了。她的身价跟着新晋国王上司上涨后,可是经常能收到令人眼红的上流社会宴会邀请函,但除非是任务需要,她都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说是懒得应付那些虚情假意的空心人。这样的人,会那么在意“没法跟新认识的人当朋友”这种事吗?


    是因为好看的女人身上有一种特别的诅咒,只要拒绝了她们,就会触发诅咒,让拒绝者陷入悲伤吗?也不对啊,西尔维带她出去旅游时,不知道她真面目的人,被她可爱的外表迷惑,争着要给她喂食。其中也不乏好看的女人,但她都拒绝了她们的投喂,专心地向西尔维乞食。拒绝她们,并不会让她产生任何心理负担。


    那么,莫非是因为,以前发生过类似的事,后果很不好,所以每次发生这样的事,西尔维都会陷入不好的回忆,久而久之,形成了应激反应,会产生无法控制的悲伤?


    这个似乎有些可能。毕竟西尔维跟她闲聊时透露过,她一出生就生活在相当恶劣的环境下,周围人平均素质不高,许多人还不如禽兽,这让她时常觉得亲近禽兽比亲近人安全。既然她有那样的经历,有些持续至今的童年阴影也不奇怪。


    可是仔细一想,这也不对啊!


    西尔维自己不是借了很多心理学的书回来看吗?那些书,她也偷看过,内容通俗易懂,多以图画为主,西尔维那么聪明,没道理学不会啊!如果区区一点童年阴影就能困住她那么久,影响她那么深,她怎么能当情报员几年都如鱼得水?那可是要跟不同类型的人打交道的麻烦活儿啊!


    越是在意西尔维,伊妮德就越执着于弄懂这个问题。她有种强烈的直觉,不弄懂这事,她就无法接近西尔维的灵魂。反正她又不是真的狗,对于玩球叼飞盘接待客人之类的杂事不太感兴趣,省下来的时间,可以更多地进行探索和思考。


    伊妮德花了一年时间才弄懂这个。


    第46章 她是这样变成了姐姐的人(一)


    ◎渴望她。◎


    其实背后的原理非常简单:因为西尔维追求纯爱, 但同时也爱好美色。她要求对方有的,自己也有。可是,外表让她满意的人, 对她的目的一个比一个不纯, 她当然觉得遗憾。这就好像一个人捧着珍贵原料,想找个同类组建温馨家庭, 却发现有着同样原料的人, 都只是想拿她当旅馆。


    但是这个简单的道理,伊妮德理解起来很费劲。


    伊妮德原本就不懂人类所谓的“婚恋”“爱情”。在她的种族里, 根本没有这个概念,只有“配种”“繁衍”, 而这类行为也跟爱情无关,只看强弱。不分性别,强大的鬼影狼拥有优先择偶权,只要自己愿意,便可以有许多配偶, 而弱者如果不能努力变强,如果不能打败曾在决斗中战胜自己的同类, 至死都不会有择偶权。


    其实,即便是这里的人类,采用狼群求偶法则的也大有人在。除了西尔维, 伊妮德虽然也接触过不少人类,但并不能将之作为有效的类比样本。并不是她笨,而是西尔维太特殊。


    西尔维来自二十一世纪,她虽然在这个十八世纪的传说世界生活了几年, 却依然没有融入大环境的婚恋观。哪怕周围大部分人都觉得身体是可出卖的商品, 婚恋的本质也是利益交换, 她却不那么认为。


    她宁可编造自己“克死过八个老公”的谎言,宁可得罪所有有头有脸的保媒人,也不愿意被一笔礼金,被一个“某某大人的夫人”的头衔买断,冠上别人的姓氏,成为别人家的劳动力。


    她宁可拒绝所有送上门来的“艳遇”,所有不必负责的□□畅,甚至是轻松拿钱的巨额交易,也要堂堂正正说出那句:我是你用套路打发不了的人,是你用钱买不到的人。


    对此,对方的反应几乎都是横眉冷笑:你就装吧,不就是觉得我给的不够?这么贪这么挑这么作,活该你一直没人要!


    西尔维懒得辩解。即便是在她自己的时代,倔道她这个地步的纯爱战神都是稀缺品种,她并不指望在文明倒退几个世纪的地方获得大众认可……更不会对一条狗多说什么。


    她在忙着努力打工攒钱,忙着抓紧时间享受下班生活,还有寻找回家的方法。


    她当然对伊妮德有感情,但充其量也只是对宠物对助手的感情。她会跟伊妮德讨论一些任务细节,会跟她说一些近期趣事,会对着她回忆一些和家人的故事,倾诉思乡之情,仅此而已。涉及到更私人的事,她就像铜墙铁壁,不会泄露一点信息。


    所以伊妮德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误解了西尔维的坚持,以为她拒绝别人,真的只是觉得对方给的礼物不够多,不够好。


    她暗自记下了被西尔维拒绝过的礼物,决心送她更珍贵,更劲爆的!


    她的领地不容别人靠近,她的姐姐不容别人觊觎!


    一个机智霸道的反派,岂能连区区一个笨蛋人类都搞不定?


    她可是有着感应神秘,化影漂移,遁入无间,一步千里等超绝特技!找些人类找不到的奇珍异宝,岂不是手拿把攥,小菜一碟?


    黄金,宝石,再怎么炫目,本质上不也是不会动的石头吗?


    她可以从溪水深处,给西尔维捞上来好多会跳,会说话,还会唱歌的石头!


    “我在此处已经居留多年,有无尽的故事想要对你诉说……这水好深,比夜色还深,这水好冷,比我心还冷……”


    听起来还是有文化的石头呢!


    她半夜把它们捞上来,悄悄放到西尔维的花盆里,想给她一个惊喜。


    ……于是一早起来浇花的西尔维猝不及防地听了十个死不瞑目落水者的悲惨故事。


    她一开始还以为自己起猛了眼花了,看见石头都长牙了,工作太累幻听了,听到石头竟跳来跳去地哭着嚎着说话……在当头泼自己一盆冷水,并擦亮眼、掏耳朵许多次以后,她意识到这不是幻觉。而花盆背后的狗子用求打赏求摸头的神情巴巴地盯着她,更是让她瞬间明白了谁是祸首。


    西尔维来不及梳理乱糟糟的头发,抓了离自己最近的一支笔,奋笔疾书,把那些石头歌哭的冤情快速记下来,准备报官。


    好不容易写完,她揉着酸痛的指关节,嘱咐伊妮德:“乖孩子,谢谢你的特殊石头……但是下次麻烦弄点正常的石头好吗?”


    “这种情况再多来几次,我就算不得心脏病也会得腱鞘炎,我可不能得腱鞘炎,因为……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手缓过来之后,她摸摸她的狗头。


    “你要是想帮我养多肉的话,去弄一些普通的粗砂,或者那种普通的,小小的,光滑的石头就好了……不需要大的,更不需要会蹦跳会说话的长牙齿的会咬人的……”


    伊妮德没想到她要的竟那么简单。


    笨蛋果然很好满足啊!


    她过几天就运了一箱普通石头回来。


    一进门差点被绊倒摔个大马趴的西尔维又花了一段时间教育她什么叫“过犹不及”。


    伊妮德于是又学会了用正常的速度叼石子回来。


    西尔维很欣慰,但是对她的态度依然是对狗的态度,比不上她对美人那样春风和睦。


    伊妮德觉得一定是自己的礼物没选对。


    西尔维从不追逐、佩戴那些贵重的石头。西尔维只有养花的时候才需要普通石头——偶尔也用来打打水漂。可见无论是什么石头,对她来说都不是很重要。


    都说重要的东西是离不开的,她最喜欢把钱花在美食上了,可见她是离不开美食的。


    她要给她找一些人类找不到的稀罕食物、大补食物!


    她去与世隔绝的岛屿,给她叼了一只人面鱼;她在妖兽出没的森林,给她抓了一只双头蛇;她从废弃已久的枯井,给她找了一只三眼蟾蜍……


    在这个妖精生存艰难的世界里,找到这么多珍稀好货可不容易,只要吃了它们,就能无痛暴涨灵力,谁不吃谁是大傻瓜!


    ……西尔维就是那个放跑到嘴的灵力的大傻瓜。她哪里知道那些玩意儿是大补之物?对于一般人类来说,它们的存在还是太刺激了,别说下嘴了,看多一眼都觉得受到了巨大的精神污染。


    当然,西尔维比一般人类胆大许多,惊吓过后,她发现那些玩意儿躲得比她还快,就知道它们其实没有看起来那么危险,说不定……还能拿去换一点赏金。


    刚好她出任务回来,防护服还没脱,火速找了几个盆,火速靠近,把它们罩住,然后火速呼叫自己的女巫上司。


    那位大人长期征收魔物来养殖,或者炼药,做装备,只要看上了,出手绝对大方。


    伊妮德没少听西尔维提起这个可怕的上司,深知此人无论是魔力还是手段都不简单,得知她要来,早早地就躲远了,以免被她盯上了,沦为她升级的原料。


    当西尔维拎着一袋赏金,在湍急的溪流边找到伊妮德时,她正惆怅地坐在河边的大石板上,一边赏月一边泡脚。


    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是见好些人不开心时都爱这么做,就想试一试,一开始果然有些意思,但是一只狗待久了,意思也不大,还是跟姐姐待在一起有意思啊。


    月亮好冷,溪水好冷,它们也不会笑,也不会抱着她,不会摸她的头,撸她的背,揉她的肚子,不会给她做窝,不会给她织防寒围巾和爪套……虽然织得挺丑的。


    感应到西尔维的气息,伊妮德开心地转过身,想飞扑过去,却一不小心脚底打滑,掉进河里。


    西尔维紧张得钱袋都掉了,赶紧冲过去,把她捞起来,运用离心力原理旋转她,抖掉她身上的冷水。


    “哎呦,就算你不小心抓了怪东西吓到了我,也不必跳河呀,你又不是故意的……赶紧的把水弄干,晚上冷,等会儿着凉就不好了……咱们这就回家去烤火!”


    伊妮德被转得晕晕乎乎的,但心里觉得非常有安全感。可是又想到她辛苦找到的奇珍异宝就被西尔维这么转手给了别人,一下子像泄气的皮球,像灵魂出窍的死狗一样,一动不动地耷拉着耳朵和眼皮,病蔫蔫的。


    她好像真的连区区一个人类都搞不定,这让她很有挫败感,颓废了几天,叫她散步她不想动,赖着不走,给她东西吃,她扒拉几口就推开了。


    西尔维担心她的身心健康,决定找个可靠的兽医来相看相看。不巧附近有名的兽医最近档期很满,西尔维只好退而求其次,找了她懂些兽医知识的同事露西过来。


    露西的双亲都是优秀的兽医,虽然遭逢变故,英年早逝,但早年还是给了她不少相关的知识启蒙,看诊,治疗一些常见的动物疾病不在话下。伊娃皇后当初决定把她带在身边栽培,就有看上她这个技能的原因。伊娃总是在收留流浪动物,总是觉得兽医不够多。


    虽然普通兽医不见得能认出她这个稀有品种的狼,警惕性极强的伊妮德还是提前溜了——其实她就躲在屋顶,但凡人看不见使用了“影匿”法术的她。


    为了不让西尔维太担心,躲起来之前她还叼着笔,留了个字条,贴在门口。


    “狗出去玩会儿,晚饭回来吃。”


    “给我多留点肉,别放你的秘制调味料,求求了。”


    她本来就是高智种族,又被精心训练过,已经掌握了不少人类日常用语。


    她还在上面按了几个爪印,算是签名。


    西尔维看到这张字条,不算太惊讶。毕竟伊妮德做过更多炸裂得多的事。


    但露西第一次见识这种场面,非常震惊。


    “天呐西尔维,你真的不考虑送你家狗去上学吗?她这都成精了吧?你别再耽误孩子远大前程啊!”


    “还是你厉害啊,随便养只狗都能养成精……我看她挺有活力的嘛,这字写得真有劲儿啊,还一点都不花不歪,身体应该很健康有力,视力也很不错的样子。不像是病了啊?”


    她仔细想了想以前遇到过的一些案例,做了个推测。


    “根据你的描述,她应该是精神受了什么刺激,影响了身体活跃度,心情一好,就恢复正常了。她最近遇到什么特别的事了吗?”


    西尔维不敢疏忽,把最近发生的大小事都跟露西说了,露西串了一下,得出一个结论。


    “多半是你接受了水果摊大姨和烤肉店阿婶的赠品,却把她给你的玩具转手了,她才会那么不开心的吧?……我当然知道那不算玩具了,可是狗狗懂什么啊?在她眼里,事物的用途不就是吃穿玩吗?……她或许觉得,你连路人的好意都接受,却不接受她的,根本没把她当自己人……不是,自己狗。”


    “但是呢,你又把卖那些玩具得来的钱用来给她买了很多好吃的,她觉得你还是很爱她的,所以又不难过了。”


    “狗狗就是这么单纯的生物啊!”


    “嗯……”西尔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我总觉得单纯的狗搞不来那种诡异的东西。我一直想不通,她到底是怎么找到那种邪门玩意儿的?”


    “动物的审美和人不同,人觉得奇怪的,说不定动物并不觉得。而且,你也说过她长得跟一般狗不太一样吧?没准她也是个变异品种,主人觉得不纯正,才把她遗弃的。变异品种看变异品种,可能跟看同类一样,察觉不到有什么问题。”


    西尔维接受了这个解释,毕竟她想不到一只聪明可爱底子健康的稀有狗被遗弃的其它可能。“有道理,还是我教得太少了,得让她多了解一下人类的审美才行……至少不能总是吓人呀。”


    就这么误打误撞的,露西促使西尔维更主动地告诉伊妮德何为“人类的审美”。


    为了让伊妮德直观地记住重要知识点,西尔维找来许多图像,给她分组做对比,给她划重点,然后一轮轮帮她复习,一次次对她进行考核,直到她过关。


    伊妮德学了小半年,基本能分清什么是她觉得不错,但人类觉得不好,甚至恶心的,也能够弄懂什么是人类普遍的爱好,什么是属于西尔维的小众爱好,什么是人类普遍的雷点,什么是大部分人能接受但西尔维不能接受的。


    在西尔维的训练下,她能够找到越来越多西尔维真正喜欢的东西,比如鲜艳的枫叶,清香的落花,可回收利用可用来卖钱的空酒瓶子,半新衣物,尚且完整但被随意弃置的逸闻小报,传奇小说……


    西尔维一向倡导钱要花在刀刃上:窗户可以用落叶装饰,除味剂可以用落花加工,拖把抹布可以拿不要的旧衣服改造,想看点书可以找人借或者捡别人扔的……这样就能尽可能把钱省下来,去吃最好的食物。


    伊妮德这么贴心,这么会帮她省钱,她当然是更加疼爱她。


    ——如果疼爱她的方式不是帮她找伴侣就好了。


    伊妮德认为,她对西尔维掏心掏肺的,西尔维竟然想着把她配给一条狗,早点打发掉,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在不记得多少次把西尔维给她找的狗打跑以后,她怒气失控,狠狠咬了西尔维的手臂。


    西尔维也觉得委屈,觉得被恩将仇报。她可是咨询了很多专业兽医的,说狗狗如果显得越来越容易焦躁,老喜欢往外跑,身体时常发热,哼叫着求抚摸的次数显著增加……这很可能是发q期到了,需要配种。她认为,不能因为伊妮德能干,就自私地把她锁在身边一直干活儿,压制她作为生物的天性,应该给她释放的机会。她费尽心思找来的可都是健康健壮长相潇洒的好狗,伊妮德看不上就算了,怎么还咬她?


    伊妮德也说不清为什么,按道理她确实到了那种时候……但她对同为犬科动物的存在确是毫无兴趣,不管对方在视觉上和理论上有多适合用来疏解她的焦躁。


    她只想不断靠近西尔维,贴着她的皮肤,感受她的呼吸……好像只有这样,她才能暂时不那么焦躁。


    哪怕西尔维生了她的气,推开她,把她锁在坚固的笼子里关禁闭,她也要在她睡着之后,偷偷爬到她身边。


    她的唾沫有疗愈的功效,她会很快治好她的咬伤……太阳重新升起时,这个小矛盾会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狼的舌头比人类更长,更软,更灵活。作为鬼影狼,伊妮德更有一种特殊的天赋,在光照之下,被拉长的舌头的影子,也能单独行动。


    她的影子滑过她的伤处,血淋淋的疤痕一点点褪去,却有某种更可怕的东西,悄悄生长出来。


    月光下,睡梦中的她无意识间流露的另一面,让她克制已久的野性,自意识之壤中,破土而出。


    对她身边女人的不满,对她音容气息的格外依赖,一下子有了因由。她迷惑已久,郁结于心的问题,一下子有了答案。


    她渴望她……不是一条狗对主人的渴望,而是一个人类对另一个人类的渴望。


    【作者有话说】


    dbq一万字实在赶不出来了……先发个五千吧。


    这几天尽量日更,求订阅……


    俺终于v了!(但是五一修罗场上夹orz)


    希望天使们这几天能补订几章,帮忙拉一下排名[垂耳兔头](当然不补也行)


    第47章 她是这样变成了姐姐的人(二)


    ◎受不了了……◎


    渴望慰藉她的燥热。渴望抚平她的海啸。渴望像破坏一朵花一样破坏她, 揉乱了揉碎了揉出汁液。渴望像雕刻一尊石像一样开凿她,把她塑造成自己的形状,给她印上自己的标记。渴望像占据一个领地, 一座堡垒, 一地城池一样占据她……拼搏,撕咬, 攻陷, 然后踏着鲜血,攀上城楼, 宣誓主权,用她溃败的, 颤抖着滚下的眼泪涂抹胜利的旗帜。


    狼的利齿可以咬断猎物的咽喉,更何况是松软的睡衣,只要她愿意,那些形同虚设的软扣也可以一并嚼碎。


    西尔维现在毫无防备,沉浸美梦。她自己在不安分地拉扯衣袍、搅动薄被, 她自己在胡言乱语,翻来覆去地卷起波澜, 召唤邪魔,召唤狂风暴雨……那她何不配合呢?她何不趁虚而入呢?


    差点忘了,她本来就是邪魔。


    邪魔没必要顾虑人类的道德。


    她在快速成长, 毛绒绒的指节,比一般人类宽大突出许多……她会比人类更能取悦她。


    取悦她,圈占她,让她上瘾……然后再也离不开自己。这才是邪魔应该做的。


    她用自己的阴影覆盖了她。


    即便她中途醒来, 也无处可逃。


    她把魔爪伸向她的领口, 刺出一个小洞, 只要再用力一扯……


    但是这个“只要”并没发生。


    西尔维一句呓语冰冻了她的冲动。


    “真好啊,是美人姐姐,嘿嘿……”


    不管她在做什么梦,她梦里的不是她。


    不管她梦到了什么样的人……至少那是个“人”,不是兽。


    悲哀的是,她在不知不觉间重塑了她的灵魂,让她有了人的渴望和道德,却依然被困在这个野兽的躯壳中。


    对西尔维来说,她再怎么通人性,也只是一条狗而已。


    原来满腔热火瞬间被熄灭是这种感觉。


    以为是久旱逢甘霖,欢天喜地想要伸手去接,凑近一瞧,原来竟是细碎的冰锥,寒气扑面,还险些刺了眼睛,扎了心。


    伊妮德终于理解了西尔维何以会怀着遗憾赶走那些让她赏心悦目的追求者,又何以会在认清了对方的不堪后依然为她的离去而遗憾。


    一想到西尔维曾对别人有过这样的期待,燃起过这样的渴望,伊妮德就忍不住把爪子磨得刺啦作响,把牙咬得咯吱作响。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她心里只有姐姐,姐姐心里却有过那么多人!


    如果她是人……如果她是个美人,她明明应该是最有优势的那个竞争者。毕竟她是最先来的,和她朝夕相处了三年。


    但她不是人,正常人类不会对野兽产生别样的感情。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姐姐把期待寄托在别人身上。那些期待如灯如火,燃了又灭,灭了再燃,燃了再灭,灭多少次都不会转到她头上。


    可恶可恶可恶!讨厌讨厌讨厌!


    伊妮德跳下床,离开房间,用最后的耐心把房门带上,然后把过剩的精力都发泄在客厅桌椅和地板上,上窜下跳,又抓又挠,又撞又掰……西尔维曾被吵醒,迷迷糊糊半睁着眼,见四下无人,门也关得好好的,以为自己只是梦见了打雷,遂又睡去。


    情报员是很得罪人的职业,无论怎么隐瞒身份,总有被查到的时候。被女巫上司拉上贼船以后,她有大半年时间天天睡不踏实,防着来寻仇的。但自从伊妮德来了,那些宵小但凡靠近一点,都被她揍晕在门外,安全感满满,她的睡眠质量也好了很多。


    然而,一夜过去,被晨光唤醒的西尔维打开房门,惊讶又心疼地发现,昨晚那轰隆隆咔嚓嚓的响声并不是做梦——她的家具伤了,她的狗也伤了,说不清谁战损得更厉害,反正肯定得送修了。


    家具维修可以联系家具厂,说到宠物护理与疗愈……最权威的地方还数洛尔王国宫殿里的流浪动物收容中心“毛绒仙子”(furry fairy)。


    前皇后伊娃生前花费数年,精心打造了此处,找来许多常驻专家,还建立了完善的志愿者招募与筛查制度,确保选进来的都是真正富有爱心和宠物养护经验(至少学习能力强)的人。伊娃亡故后,她的书记官克劳蒂亚继承了这个收容中心,和逐渐成长的公主赫莉亚一起,又引入了科学的收养机制和培训机制,让动物们能在适合自己的家里或职场上尽展风采。


    那里甚至还有动物心理疗愈所,负责人是懂得动物语言的女巫,据说疗效神奇,声名在外,有需要的许多人会把自己的家养宠物也送上门来。


    更妙的是,这个收容中心的主人克劳蒂亚如今已经成了国王,还恰好是她服务了多年的上司。她,西尔维,可是深得她信赖与重用的金牌员工,有这层内部关系,给她的狗在那里搞一个vip疗养席位应该不难。


    狗是活的,家具是死的,她当然要优先考虑帮狗疗伤。虽然她破坏家具不对,但是要骂要训也得等她伤好了。再说,她被驯化之后已经很少这么发癫了,这次忽然发作,多半是有什么苦衷,比如做噩梦梦到自己被抛弃被虐待的事……唉,人类都往往要用一生去疗愈不幸的童年,更何况是一条狗?


    如果有这种隐患,还是找个身心伤痛都能治愈的权威机构,让她好好休养一阵子吧。不然,她始终不放心。


    这么想着,她抱着睡得跟昏迷一样的伊妮德,直奔目的地。


    为了方便应差,她本来就住在离洛尔王宫很近的斯佩萨特森林,还住在交界处,小跑个半小时就到了。


    一睁眼,发现自己周围都是带编号的流浪动物,而自己也被关在一个笼子里,伊妮德感觉天塌了。


    难道是姐姐觉得自己太闹了,实在受不了了,决定弃养?


    不远处,西尔维正忙着跟一个看着像是负责登记的人絮絮叨叨,说着什么“我也不想这样啊”“我不知道她怎么这样”“总之就拜托你们了”之类的话,她更是笃定了自己的猜测没错。


    她感觉塌掉的天全迎面砸在了她头上,疼得她两眼一黑,头晕耳鸣。


    她着急得很,立刻就想化为影子,钻出笼子,冲出去抱着姐姐的腿,撒泼撒娇打滚打鸣卖萌卖惨。


    不要丢下她啊!QAQ再给她一次机会,她绝对不会暴露本性,一定会一装到底的!


    但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要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越过门锁出了笼子,她是邪魔歪道这件事不就当场暴露了吗?


    要是姐姐不能接受这个设定怎么办?


    到时候恐怕就不是弃养那么简单了……万一她大义灭亲呢?


    要是她能说人话就好了,她口才可好了,一定能说服姐姐改变主意!可惜她不能……啊啊啊啊啊,为什么不能,都是祖先的错,怎么没有进化得更多才多艺一点?!都是造物主的错,凭什么动物语言和人类语言不能共通,一定都不利于物种和谐!!


    再不甘心,伊妮德也暂时想不到什么好办法,只好一直汪汪汪嗷嗷嗷呜呜呜地大叫,企图把西尔维吸引过来。


    好在她成功了。


    西尔维向她走了过来,弯下腰,小心地避开伊妮德的伤处,拈起拇指和食指,轻轻搓揉她的耳根,作为安抚。


    “别害怕,这里很安全,有最好的动物疗愈专员。这里的姐姐们都很友善的,她们会好好照顾你,直到你痊愈。等你好了,我就来接你回家。有空的时候,我当然也会来看你的。”


    “我毕竟不是专业的,要是贸然把你留在身边,恐怕照顾不好,留下什么后遗症。你在这里乖乖听话,配合治疗,早点好了,就能早点回家,明白了吗,嗯?”


    原来姐姐不是不要她了!那就好!


    伊妮德用力地点了点头——嘶,脖子有点疼,好像扯到伤口了,但是没关系,要让姐姐看到她的诚意。


    西尔维离开以后,办好手续,弄好交接的有关人员很快来带着她去专门的病房。那里布置得温馨舒服,照顾她的人也如西尔维所说的,温柔又专业。


    她的伤好得很快,但是,见不到西尔维的日子里,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她从未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连以前被族群淘汰抛弃,躺在地上等死时,都没这么难捱。


    跟懂得动物语言的女巫交流,或许能打发些时间吧……可是她该说什么呢?要是不慎说错了话,她又跟西尔维如实转达……还是算了。


    伊妮德选择装哑巴,不吵不闹不叫,只是按时吃饭,按时睡觉,配合上药,配合检查,让做什么做什么。在心理疗愈师变着法子用哲学,文学,音乐来安抚她时,她也表现得非常享受。


    在西尔维面前分外活跃的她,在别人面前非常安静。


    装了十天,所有护理员都以为她好得差不多了。


    没人知道她心里憋得多难受。


    姐姐怎么还不来?不是说好了有空会来看她?难道是骗她的?


    好想去找她,好想告诉她自己有多想她……但是擅自离开这里,会被她讨厌的吧?


    左右为难之际,她听见一个声音对她说:“傻孩子,你还没认清现实吗?你当狗就算再乖,也得不到你想要的。”


    这不是她接触过的任何声音!特护病房隐私性极强,闯入者绝不简单!


    她一惊,警觉地四处张望嗅闻,却什么也没发现。


    那声音继续说下去。


    “不如让慈悲为怀的本系统,来帮你变成人吧?”


    【作者有话说】


    困飞了……就到这吧……明天尽量再更一章……


    这个长篇追踪榜怎么比pc榜还凉,这是正经app榜吗……难怪有人叫它长篇失踪榜……


    ps:在这个倒叙时间线里,西尔维的上司罗莎琳德还没记起来自己的真名,别人更不知道。所以仍然用“克劳蒂亚”这个名字来称呼她。不是笔误~


    出于某些原因,童话主角不能搞姬……所以全都改成原创主角。人名有调整。人设不变。


    第48章 她是这样变成了姐姐的人(三)


    ◎人形疯狗罢了。◎


    伊妮德没有应声。她知道, 不请自来的,一般不是什么好东西,何况它连面都不露……能够轻松隐藏起自己存在, 不知不觉靠近目标的, 更是危险,比如她自己。


    还是先观察一阵, 以不变应万变, 静观其变为好。


    她不急,系统也不急, 语气依然是那么慢慢悠悠的,似乎只是在闲聊。


    “正式介绍一下, 我是热爱慈善事业,立志于弥补世间遗憾,普渡众生苦难的救赎系统,编号9174。”


    “你可不要以为我们是同情心泛滥,见到谁都想救一下的滥好人——我们的资源很宝贵, 只会用在执念极强,聪明灵慧, 且富有进取心的对象身上。我是考察了很久,认为你配得上我们有限的救赎名额,才决定与你联络的。”


    “你是一只懂得思考的兽, 想必也是早就察觉到自然资源分配的不公正了吧?”


    “凭什么那些一无是处的废物、蠢货,只会享乐的酒囊饭袋,仅仅是因为投生到了一个富裕的人家,就能够肆意使唤、践踏许多勤恳能干的穷人?”


    “凭什么像你这种充满活力, 智慧过人, 有趣又可爱的灵魂, 要被困在野兽——甚至是人人喊打的魔兽的躯壳之中,隐藏自己的身份,隐藏自己的心意,而那随处可见的庸庸碌碌,浅薄无聊之徒,却能以人类之名,肆意行更多便利,光明正大地去追逐乃至占有你求之不得的存在?”


    “你也接触过不少人类,一定听过这样的老生常谈,说什么:命运,是神定的轨迹,无论是福是苦,任何安排,自有深意,要心怀感激地接受!”


    “这种鬼话,你真的信吗?一辈子只能当个宠物,看着你心爱的人跟别人坠入爱河,甜甜蜜蜜,你真的能甘心,能认命吗?”


    “你我都清楚,如果你能变成人,就算把她所有追求者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你。但你现在这个样子,表达爱意越热情,她越会觉得你恶心……”


    “可悲的孩子,连你表达的痛苦,她都看不懂,她只会以为你是生病了。她可以这样宽容你一次两次,以后呢?要是她有一天无法忍耐了呢?要是她未来的伴侣讨厌你,要她送走你呢?……你真的打算一直被动忍耐,直到这可怕的命运彻底将你逼疯吗?”


    “你如果愿意一直当个宠物,一直装乖,绝不逾矩,或许能安稳生活,但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为了那种安稳,你要一直压抑自己,你还要无条件地讨好她……这也就算了,你可能还得去讨好她未来的恋人。你真的能接受自己变成那样毫无尊严的样子吗?”


    “这个世界的神对魔物一向无情,因果律简单粗暴地把魔族判定为不祥的存在,百般打压。你若不愿冒险挑战祂,打破因果律,便只能这样,一直憋屈地活着,永远低人一等。”


    “你并非懦弱之辈,与其为求安稳,压抑终生,不如放手一赌,为了更好的未来,付出一些代价,变成人类吧?”


    伊妮德差点就忍不住答应了,但她还是忍住了。


    她就知道没有那么好的事。一旦接受了所谓的“代价”,她就要被摆布了。


    于是她没有理会那个声音。


    就算想要变人,她也该去找更安全的方法。她相信自己有足够的耐心和本领。


    她觉得那个声音说得不对。


    如果都是要做交易,她还不如直接跟这个世界的主神做交易,没有中间商赚差价。主神再怎么“思维简单粗暴”,也曾经在她濒死时给了她机缘,怎么说也是对她有些好感的。呼唤祂的帮助,比跟来路不明的玩意儿合作要可靠得多。


    待在西尔维身边,让她有机会接触到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核心信息(毕竟她和她上司都一直在跟因果律打交道),她才不会那么容易被蒙骗呢。


    不过那个骗子系统倒是提醒她了。趁着现在她待在宫里,应该借着地利,多溜去皇室图书馆查资料,找到召唤世界意志的方法。


    事情并没她想象得那么顺利。


    虽然靠着影匿天赋,半夜四处乱跑也不会被发现,可是能找到的资料并未记载相关事宜的只言片语,跑来跑去跑了个寂寞。


    过了十天,一无所获,而且西尔维依然没来看她,她不禁又焦躁起来。


    思来想去,她决定赌一把,溜进克劳蒂亚国王的房间看看——按道理,强大的女巫都会珍藏一些秘法。


    她的猜测是没错,但她方法没用对。


    克劳蒂亚是解决了很多敌人,撑过了很多暗算,才走到今天的位置。经年的风霜刀剑,磨炼出她极强的警惕性和防备性,她怎么会让不速之客轻易溜进自己的领地呢?


    刚到她房门口,她直接被刻了符文,涂了魔药的门把手弹飞了,直到甩出十几步路,都没弄懂那防护到底是什么成分。


    好在没受什么伤。但她也不敢再造次,赶紧溜回了自己的病房。


    门把手的警报会在有入侵者时立刻被触发,传动给施咒的人。外出中的克劳蒂亚立刻发现自己的房间疑似有不速之客试图入侵,隔空传了个消息给驻守宫中的女巫们,让她们立刻封锁皇宫所有出口,进行地毯式排查。


    伊妮德胆战心惊了一整夜,到天亮时,听说入侵者已经被找到,还被处死,庆幸之余,未免又觉得此事诡异。


    “你应该感谢我,是我帮你找到了完美的替身,躲过这一劫。”


    那个自称救赎系统的声音,此时再次出现在她耳边。


    “你是不是好奇是谁替你死了?我带你去看看吧。”


    伊妮德还没反应过来,眼睛一闭一睁,就从病房,来到了处刑现场。


    死去的身影,似曾相识。


    竟是三年前主持她那场试炼仪式的同族前辈。


    每一年,主持生存试炼的狼,都是那一年竞技赛的总分第一。那一年他连胜十二场,每场都是第一,打败上千个对手,获得一年当狼王的资格,何其骄傲。那一年他主张提升生存试炼的难度,淘汰了比往年更多的小狼——这其中就包括她。率众把淘汰者甩在身后时,他又是何其冷漠。


    看到他的尸体,她本应欢欣雀跃,感叹大仇得报……她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系统9174说出了她的心声。


    “看到了吗?包围他的那几个,都是刚入门不久的女巫,她们甚至没有用魔法,是趁着他的脚打滑时偷袭的……谁让世界意志偏心人类呢?作为兽,哪怕再怎么努力修炼,遇上铁了心要杀死自己的人,也毫无胜算。世界意志要剥夺你的气运时,之前再多的积累再多的苦心,也会瞬间归零。”


    “明白了吗?同样是魔,克劳蒂亚是人类,她就有机会去做许多事,打破世界意志对她的限制,越来越强,指点江山,呼风唤雨。但你不行,你没有这样的机会,你连她的门,都无法靠近。仅仅因为你不是人。”


    “你清楚,真正的入侵者不是他,世界意志也清楚,但祂并不在乎他的枉死,并没有出来制止,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假如今天被误杀的是你……你也同样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不去反抗祂,你真的觉得你能实现愿望吗?”


    伊妮德动摇了。


    这个系统的力量比她想的还要强,知道的东西也比她想的要多……即便如此,它也没有胁迫她,只是试图说服她。


    如果不是为了做慈善,这么耐心地对待一个资源链底端的自己,系统是图什么呢?


    “如果……要变成人,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要经历一段时间的剧痛,毕竟骨骼和血肉需要重组。别担心,我会帮你恢复的。你那么坚强,我相信你可以。”


    “有死亡风险吗?”


    “没有,只要你好好配合,成功率是百分百。”


    尽管系统这么担保,伊妮德还是没有立刻答应。


    妖精变人的故事她听过不少,奇怪得很,若是为了欺骗和杀戮,多半能成功,若是为了追求真爱,多半要惨败。


    促使她最终下定决心绑定系统的,是西尔维让她伤心的行为。


    系统带着她,让她亲眼看到,在她苦苦等待西尔维来看她来接她的时候,西尔维正在和别的女人相谈甚欢。


    为了讨她欢心,为了给她冲业绩,她竟然还买了很贵又不能吃还不实用的东西!她以前从来不会浪费这种钱的!


    该不会……她该不会早就和那个卖货的眉来眼去了,怕她碍事,所以才借故把她送过来,把她甩开吧?


    不行,要是不抓紧时间行动的话,姐姐真的会被别人抢走!


    她等不下去了,她不能慢慢来了,她必须现在,立刻,马上就变人!


    仓促之下,伊妮德绑定了系统,并接受了祂为她制定的攻略计划。


    过了两天,当西尔维终于来把她接回家时,到家的伊妮德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她学会的人类文字告诉西尔维:她要离开她,去很远的地方。她要自立门户。


    只有西尔维的狗合理地“消失了”,她才能合理地以一个全新的形象出现。


    虽然打定了这个主意,在听到西尔维果断同意时,伊妮德还是觉得刺心。


    她怎么能这么干脆?就算把她当狗,养了那么久,也该有点感情吧?


    她果然是早就希望她离开了吗?


    连送都不愿意送一下……


    痛归痛,这让伊妮德出走的决心更加坚定了。


    必须快点抛弃这个让她讨厌的身份。


    在远离西尔维的地方,她喝下了系统给的变人药水。


    系统没有骗她,血肉骨骼重塑的疼痛虽然剧烈,但对她来说,也并不是那么不可忍受。时间也不长,撑过前两个月就好了。


    她又用了一个多月适应人类的习惯,比如直立行走。


    然后,就是精心塑造一个能打动西尔维的假身份,再充分利用吊桥效应,在短期内让她对自己产生惊心动魄,难舍难分的感情。


    ……


    事情进展的,比她想的还要顺利。


    姐姐对她的第一印象,看起来不错。


    不枉她苦苦练习了那么久。


    陷入回忆的伊妮德,抱着西尔维,睁眼到天明。


    估摸着西尔维快醒了,她才不舍地放开她,下了床,走到暗室,把之前储存的毒蜂蚊的体/液,滴了几滴在原来受伤的地方。


    已经痊愈的伤口再次溃烂。


    系统9174:“……虽然我说过美强惨无人能抵抗,但你也不必惨得这么频繁……”


    伊妮德无视了它。


    她只是想确保自己能再拖延一些时间。


    为了彻底取得姐姐的信任……她什么都可以做。


    她刚变人,状态还不太稳定。满月就要到了……要是那时,她的身体出现什么异样……还能拿“都是被毒蜂蚊□□侵蚀的后遗症”这个借口挡一下。


    看着自己溃烂可怖的伤口,她自嘲地笑了。为了更有尊严地活着才变人?她现在哪里有尊严了。


    一只发狂的人形疯狗罢了。


    姐姐啊……


    我是为你发狂的。


    你必须奖励我。


    【作者有话说】


    此章包含系统说谎和篡改记忆的成分。


    西尔维:狗子太多灾多难了,给她整个贵点的平安锁,先不说,到时候让她狠狠惊喜一下,嘿嘿。


    系统:你看,她在帮别的女人冲业绩!她为了她竟然购买如此昂贵,性价比如此低的奢侈品!


    系统:伊妮德,你醒啦?没事没昏多久~


    西尔维:狗子走了一年都不来看我,真没良心!


    伊妮德的记忆:西尔维根本不在乎她要走。


    实际上:再三劝说未果后,忍痛决定放她自由,还专门跟上司请了假帮她搬家,为了从容点还骗上司说是朋友全家要搬家,没她不行,骗了半年假。这个事情被上司暧昧对象调查到之后拿来威胁她,说如果不配合她演戏就要把她的狗送去马戏团表演,全年无休。(见第六章)


    昂,对了,24章和34章这周修过,增了很多重要内容,没看的推荐补订~


    第49章 病娇狼她贼喊捉贼(一)


    ◎亲一下。◎


    西尔维是被罗勒叶煎羊排的香气熏醒的。


    昨晚睡得有点沉, 这会儿起得有点早,还是迷迷糊糊的,直到洗漱完毕, 坐到餐桌前, 吃完了一整块小羊排,才意识到自己没在做梦——理由有点悲, 好吃到剁脚的时候, 没来得及穿鞋的脚不小心踹到了坚硬的凳子腿,彻底疼清醒了。


    嗷嗷叫了几声, 正想给自己揉一揉,无意间瞥见还在做新菜的银左手敷着膏药, 西尔维一下子又觉得,自己区区脚疼也没那么紧急,立刻冲过去问候她。


    “你这是怎么了?昨晚这伤不是已经恢复了吗?难道在我睡着时又有入侵者——”


    “别担心。”银微笑。“只是被毒蜂蚊的体/液伤到以后正常的反复腐蚀现象罢了,一般反复个三五次就好了。”


    “幸好伤的是左手,右手还能正常做饭……就是会慢一点。你吃黑豆玉米饼和蘑菇汤吗?吃的话还要再等一会儿。”


    西尔维见她不慎露出的部分伤口, 分明比昨晚还严重,这让她怎么能不担心?


    她赶紧抢过她的厨具, 把她按在椅子上坐好。


    “你去休息,让我来,哪有让伤患干活儿的道理!”


    其实剩下的菜也快处理好了, 她只要盯着点火候,把它们适时捞出来就好。


    西尔维把玉米饼和蘑菇汤盛好以后,全放在了银面前。


    “你都吃了吧,我刚才吃饱了……谢谢你的招待。”


    “但是那个……我能稍微尝尝这个调味料吗?”


    西尔维被餐桌上一字排开的酱料瓶子们吸引了。


    哇有二十多种酱!简直是酱料爱好者的天堂!还有好多她的挚爱!鹰嘴豆酸辣酱!洋葱奶油酱!薄荷海盐酱!咖啡酱!太幸福啦!


    她现在已经不担心这里面有毒了, 要是对方真的想给她下毒的话, 她吃完那块羊排就该中招了, 或者睡着时人就无了。


    “喜欢你就多吃点。”银又把餐盘和汤碗推回她面前。“其实在你醒来以前,我已经吃过了,不饿。我一向习惯早起早吃。”


    西尔维没多想,两眼放光地蘸酱开炫。


    “那我就不客气啦!!”


    在她沉溺于美食时,银餐桌下的右手狠狠地抓扯着布垫,试图分散左手一点疼痛。


    她克制着,不让自己叫出来,更不能喊疼。可是真疼啊,好像许多涂着辣椒水的小针一阵阵地往皮肉里扎……一不小心倒多了,下次要注意用量。


    不饿是假,疼得毫无食欲才是真。


    但是看她吃得那么开心,她也愿意多忍忍,她说起“祖上跟酱料商有交情所以进货多也很便宜”这种谎话,也更是张口就来。


    等到西尔维吃完,她手上的疼痛也缓解了许多,开始与她商讨下一步计划。


    “昨晚你睡得早,我没来得及和你细说。我拟了两个方案,有点犹豫,请你帮我参谋参谋。”


    “方案一是走最安全的路,避开狼王下属所有常驻据点,从怪物猎人前辈们修建的地道去流红岛找主角,那样的话,就算边走边吃喝,每天不休息,最快也要七天……因为地道比较窄,而且生态脆弱,不能用交通工具,也不能走太快。”


    “方案二是冒个险,走捷径去流红岛。从这里,也就是枯骨森林出发,走到东侧出口,放倒那一带的火尾锯齿山猪,在那儿穿过晴石桥,过了桥就能到目的地。”


    不出所料,西尔维毫不犹豫地选了二。


    “当然是二了!方案一太拖延了,不休息要七天,那加上休息时间,岂不是更久?而且路上也未必不会被围堵啊,到时候要是敌方把我们堵在地道里,那才是真的走投无路,进退两难。”


    “选方案二的话,赢了当然好,打不过我们也可以跑啊!那什么山猪没毒吧?没毒的话,听起来也不比毒蜂蚊更可怕啊。”


    银面露难色。


    “山猪不算可怕,但那条道上,时不时还有狼王亲兵出没。”


    “它们最喜欢对美人出手了……让你走这条路,太不安全了。”


    听到她夸自己,西尔维下意识地扬起嘴角,但又觉得这么严肃的话题不适合笑,于是生生又把嘴角压了下去,借着拿布擦嘴的机会掩饰自己的笑意。


    “总是被动躲避,也不是办法。听你的话,它们像是行踪不定的。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它们引出来,一网打尽呢?”


    银用右手拿出一张地图,摊开给她看。


    “你看,这片森林正中心,有个药泉,药泉旁生长着一种特殊的花,叫白骨诗人,把它们编织成网,困住狼人,可以将狼人融化……如果能找到,那就再好不过了。但是白骨诗人非常神秘,不爱露面,我去了很多次,都没见到过它们……”


    说到这,她低头苦笑。


    “果然还是我不够强,辱没了先祖之名……狼王不仅杀了我的家人,还夺走了我家的典籍,包括寻找珍稀道具的秘方。十年了,我不仅没能给家人报仇,连那些秘籍都没能夺回一本。”


    西尔维最见不得美人受委屈,见此,就想去握她放在地图上的手,软言安慰。


    手快碰到时,忽然又唯恐她觉得自己轻浮,错开了方向,偏移了中心,挪到“药泉”旁边。


    “这不是你的错,你能活下来,已经是最大的坚强和胜利。”


    “那药泉有疗伤功效吧?你去疗伤,别留下什么隐患,我去帮你找那花!”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没准我一去就找到了呢!”


    银看起来很感动,但是,看着她指到的地方,又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她。


    “你说的有道理。可是,去采花,务必注意避开你现在指着的那个地方……对,就是辣菜谷。辣菜谷俗称偷国,那里的辣菜精建立了一个小王国,四处偷人东西,还把偷来的东西说成是祖传的,十分卑鄙。它们虽然本事不大,但聒噪无赖得很。”


    西尔维对此不屑一顾。


    “区区辣菜精也敢如此嚣张?哼,要是被我抓到,看我不把它们都做成小料!”


    银见她如此自信,也就放心了。


    “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们不如趁早出发。这里有根狼牙大棒,捶打辣菜十分有效,你可以带上……至于白骨诗人,它们一般喜欢幽静阴暗的地方,你可以多留意一下这种地方……”


    做好准备后,她们便向着药泉出发。


    西尔维本以为至少还得走上一段路,岂料银一声令下,这白色石头房就自己现出嵌在墙壁里的翅膀,腾空飞起。


    在蔚蓝晴空下,它像一只优美的白鸟,迎着长风,翩然高飞,将地面上那些盘根错节,诡态丛生的事物,远远甩开。


    西尔维十分惊喜。


    “你们家房子还有这功能?!”


    银骄傲地笑了。“我们祖上跟石头精灵签订了契约,我们保护它们免于被切割,碾压,它们则效忠于我们。”


    此举成功收获了西尔维的赞叹。


    “好厉害!”


    被拿来作秀的石头精灵:……算了,反正都是干活儿,给谁干不是干,懒得拆穿了。至少现在抓它们过来的主子只想用它们装酷而不是做别的恶心事,忍一忍吧。


    不知内情的西尔维,沉浸在被带飞的喜悦中,看着银被猎猎长风扬起的柔软头发,一时手痒难耐,没忍住,揉了揉她的头。


    那一瞬间,她愣住了。


    不知为何,有种很熟悉很亲切的感觉,就像……


    失神之间,她又用力揉了几次,直到把人家头发都弄乱了,看到人家疑惑的眼神,才停手,用干咳缓解尴尬。


    “咳咳,那什么,我不是故意冒犯你的,就是吧,刚才你让我想起了我的……妹妹!”


    好险,差点就说成狗了。


    要真说了,那也太失礼了!


    “我妹妹也像你一样,头发又顺又软。我一直很喜欢摸她的头,摸习惯了,刚才一顺手就……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没关系的。”银自己理顺了被揉乱的头发,声音很轻。“以前,我也有个这样的姐姐,后来,她……”


    她不再说话,清澈浅淡的眼中,日光破碎成无数片。


    西尔维只想用光速把她拼好,当下就揽过她的肩,给了她一个拥抱。


    “那以后,你就把我当成你的姐姐吧。”


    银等的就是她这句。


    这下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叫她姐姐了!


    受伤的左手又被她不慎压到,疼痛翻涌,但被更深重的安全感压下。


    啊啊……真好,姐姐如此在意她,抱她抱得那么紧,就连这份疼痛,都成为了爱的证明。


    西尔维放开她后,她还以“身体虚弱”为由,靠在她肩上好一阵子,直到白石房抵达药泉。


    两人像商议好的那样,银去药泉疗养,西尔维去周边找“白骨诗人”。


    那东西果然不好找,西尔维从白日高悬,找到满月当空,都没见它半点影子,可以说是毫无收获。


    ——不,也不能说完全白来,至少她中途打翻了不少来偷东西的辣菜精,还把它们打包装袋了。可以做不少小料呢!


    又想吃烤肉了,辣菜配烤肉,似乎不错?


    人是铁饭是钢,找了大半天她也饿了,还是先回屋吃点东西补充能量,再继续找吧。


    好心情的西尔维走到药泉旁,却不见银的踪影,原本停在一旁的白石房也遍寻不得。她有些慌,抬起银给她的,有对讲功能的护腕,准备召唤她,却发现那颗原本闪亮的白石子变得黯淡灰沉,赫然是赝品。


    可恶,莫非她还是百密一疏,中了无耻偷国人的掉包之计,还让元凶溜了?!


    来不及细想,她眼前忽地一暗,明亮月光霎时失色,自己也重心不稳,一个趔趄,被谁推到树干上,死死按住。


    黑暗中,一个急促的吻,覆住了她的唇。


    【作者有话说】


    “白骨诗人”是水晶兰的别称,很迷幻的一种花,可以去搜搜[狗头](放在这我会加一些原创设定)


    西尔维对crush太温柔太小心了,狗子等不到她主动就要自己主动。


    但是她没想到西尔维当0一点也不温柔:-D


    是一款当1很温柔当0很S的姐姐。


    S0的粮太少了,我含泪自己产。


    断在这很满意,下章继续亲[捂脸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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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病娇狼她贼喊捉贼(二)


    ◎野浴。◎


    那个吻笨拙蛮横, 毫无章法,完全不给西尔维反应的时间,就闯了进来, 掠夺她的氧气, 侵占她的唇舌。


    眼睛被蒙住,其它感官的知觉更加分明。


    工具袋掉落在地, 她却无法像它一样, 那么干脆地脱离。


    在她口腔内搅动的舌头,格外薄软纤长, 好似有自己的意识,不满足于浅尝辄止, 几番纠缠过后,非要往前探究,抵着她的咽喉,不上不下的,百般刺击。


    从味蕾至咽喉, 皆被激起辛辣的触感,陡然扩散到四肢百骸……按着她肩膀的手屈起突出如树结的指节, 如下坠的流星,落到她胳膊,手腕, 腰间……擦出夜空中的火花。


    这身黑色防护服料子柔软轻便,西尔维以前很满意它,从未觉得它像此刻一样拖后腿……洇着满身的汗,沾着嘴角齿间溢出的银津, 一下就湿了大半, 夜风一吹, 软趴趴地黏在身上,还凉飕飕的,撞上恶徒无礼的炙热目光,冰火两重,让她更加难受。


    精神上无法接受,身体却本能地活跃起来,乃至不知不觉间反客为主,用力咬了对方,双手也摸索着向后,狠狠掐了一把对方的背。


    那声嘶哑低沉的痛呼传来时,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加快节奏,继续向上,将双手移到对方脖颈处,两只有力的拇指扣着锁骨,其余八指渐渐并拢,收紧,形成一个绞索,将其扼住。


    “唔……”


    对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因为挣扎而剧烈起伏的身体,增添了她征服的愉悦。


    若这是她的恋人,她自然知道轻重,知道该在什么时候放手。


    但片刻的迷醉后,她反应过来,这只是个不明的恶徒,该直接掐死——至少也要掐晕。


    察觉到抵抗的那双手布满野兽的绒毛,她更是心头一凛:这还是个怪物,断不能留!


    所以她没有松手,而是持续加重力道,以己为刑具,宣判对方的罪孽,施加无情的惩罚。


    但这刑罚最终失效了。


    对方竟在她的围剿下忽然消失,越缩越小的套索,最后只网住了空气。


    覆眼之物也随之脱离。


    终于恢复视觉的西尔维找了又找,发现装钱和装备的工具袋没丢,可见对方目的不是这个,倒像是纯粹劫色的……而刚才那蒙住她眼睛的东西,也怎么都找不到,看来是被恶徒一起带走了,那厮身手还挺快!看来是惯犯!


    对方还有毛绒绒的手……不,应该叫爪子,正常人哪儿有树结一样的指节?一定是这里特产的怪物……莫非是银所说的,爱劫色的狼人吗?


    那,银失踪了,该不会是被它抓走了吧?


    西尔维焦急地呼唤起她来。


    所幸,很快,她就听到了不远处的温泉,传来回应。


    “我在这,姐姐。”


    她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对不起,都怪我,我不该……”


    她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冲刺过去。


    温泉中的银发女人软软地将头靠在岸上青石板,双目紧闭,脸上脖上红色水迹扩散横流,触目惊心。


    凶杀案现场?!


    被这个第一反应吓得心颤的西尔维,立即过去探她的呼吸。


    还好,没死,还能抢救……


    扑通!!


    准备把人拉上来抢救的西尔维被泉边枝蔓一绊,脚一打滑,整个栽了进去。


    溅起的水花,刚好冲刷掉对面人身上的红色,露出她完好无伤的皮肤。


    也刚好冲散周边氤氲的热雾,露出水面之下的……


    啊啊啊啊啊!非礼勿视!


    慌乱之下,西尔维把外套一脱,以最快的速度甩给对方遮一下。


    ……结果一不小心甩到了对方脸上。


    这下,她更愧疚了。


    同时也觉得十分丢脸。


    为什么会干这种蠢事?怕冒犯对方的话,她自己走上岸不就好了吗?


    “……那个,晚上风冷,小心着凉。”


    西尔维强行解释了一下。


    银看起来比她还愧疚。


    “对不起,我不该在这里睡觉的,一不小心就睡着了,采给你的浆果都被压烂了……这下,你只能先进屋吃点干果存货充饥了。你忙了一天,本该吃点更好的……”


    原来刚才那些红色的痕迹是浆果?不是她的血就好。


    见青石板缝隙里果然有些被压烂的浆果,西尔维放下心来。


    热雾重聚,恰到好处的朦胧,让西尔维狂跳的心平复了些,能平静跟银对话了。


    “别这么说,你没事就好。”


    “比起我,你才更需要进补吧?怎么在药泉里泡了那么久,看起来还那么虚弱?之前你是在别的地方……又被谁袭击了吗?”


    否则怎么刚才没看见她。


    明明距离这么近。


    银眼神疑惑。“袭击?没有啊。我治好了伤之后,就去找白骨诗人了,没有找到,又想着约定汇合的时间快到了,就去采了些浆果,想当晚餐。然后就在这里等你……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见西尔维神色阴沉,欲言又止,下意识地用手背用力擦了擦嘴,好像要把什么脏东西擦掉,她似乎猜到了什么。


    “你是不是……遇到狼了?”


    “这里的狼诡计多端,最擅长制造惊恐和幻觉。”


    没有回答,有时就是一种明确的回答。


    银抬头望着夜空的满月,拍了拍脑袋,十分懊悔。


    “最近都忙忘了!今天是满月呀……不该带你出来的。满月正是狼人力量最强,也最躁动的时期。”


    “这是我的疏忽,我该对你负责。”


    “答应我,今晚,无论如何都不要离开我,好吗?”


    她凑近了来,抓着西尔维的手,神情殷切。


    说不准是被她那比月光还亮的眼睛晃晕,还是被她贴着自己的玲珑身躯晃晕,或是兼而有之……西尔维半天都组织不出合适的语言,许久才憋出一句:“不回去吗?”


    银回答:“其实,药泉灵气最盛,更加安全。无病无痛,泡了也能养生。既然来了,不如多泡会儿再回去。”


    “这药泉水,也能使得心念清明,解开幻觉,适合现在的你。”


    她的声音像包裹着她的温泉水一样,暖热,迷离,在她心中荡漾起无尽涟漪。


    水中月,眼前月,都一同化开了来,晃晃悠悠,晕出层层叠叠,妖妖娆娆的银光。


    银之光,她的光……她与不断扩散,荡漾的月光融为一体,将她淹没,化开……


    直到化得只剩一个影子,也要本能地去追逐她,向她靠近。


    一身黑色的西尔维靠近了一片洁白的她。像捧起一束月光一样,她轻轻地捧起她的脸。像描绘一个美梦一样,她小心地用指尖描摹她的轮廓……怕稍微用点力,美梦就碎了。


    “你也是……幻觉吗?”


    “告诉我你不是。”


    “你不会骗我吧?”


    她的声音如此脆弱,甚至带着点哀求。


    毫无力道,却狠狠击中了她的良心。


    她作为人类的良心。


    她为她而长出的良心。


    “我……”


    有那么一瞬间,她动摇了,想告诉她实情。


    她漆黑的瞳仁像一口幽深的古井,能感知所有秘密,葬送所有谎言。


    “我其实……”


    她几乎就要开口了,某些话压在舌尖,呼之欲出。


    说吧,趁早说吧……拖得越久,等她知道真相,只会越厌恶她。


    但她还是没有说出口。


    尾椎处痛痒交加,被剧烈的情绪刺激到的尾巴眼看又要冒出来,来不及想别的,她伸出双手,捂住了眼前人的眼睛。


    “我其实……还没准备好!”


    “这样啊……抱歉,是我吓到你了。”


    西尔维听起来很遗憾,但还是干脆地放开了手。


    “我真的饿了,先回去吃点。”


    “食材的钱你先记在账上,以后我一起还。”


    大概是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失落,西尔维离开的速度很快。


    直到走进旁边的白石屋,把门带上,都没回头看她。


    银的心情也很快从愧疚,庆幸,变成不甘。


    她抽身得那么快,那么干脆,就像过往她面对每一个“不合适”的人一样。


    不能就这么算了……得想点办法,让她离不开自己。


    银心情不佳,走上岸,草草穿好了衣服,召唤系统9174,要了些坚果蔬菜水果牛奶来充饥,边吃边想。


    长在她肩后冒充胎记的9174提问:“为什么不去屋里陪她吃肉,要在这里一个人吃素?”


    银翻了个白眼,晃了晃冒出来后还没褪去的尾巴。“你是不是傻?我这样过去跟直接告诉她我是凶手有什么区别?”


    9174:“那你就再把她眼睛蒙住呗。这么方便的天赋技能,不多用用,可惜了。”


    用影子蒙眼?这技能也不能滥用啊。刚说了会保护她,转眼又让“凶手”作祟,她该不信任自己了。


    不过……可以找个借口,用别的东西蒙她的眼。


    回味起刚才的蒙眼吻,她意犹未尽地摸了摸自己的唇和脖颈。


    虽然有点痛,但是……姐姐好野,好喜欢……


    看着她一脸陶醉的9174,表示震惊。


    “我常常因为不够变态而感到和你们格格不入……”


    银没有理它。她现在沉浸在自己想到的新计划中。


    偷偷守在窗户外面,眼看着西尔维快吃完了,她走进了屋,用影子覆盖了所有光源。


    屋内陷入黑暗,西尔维摸上床头柜那盏灯,准备点亮。


    银从背后靠近,按住她的手。


    “姐姐……别点了。萤石用完了,灯不会亮的。”


    “黑暗里也有很多有趣的事能做~”


    她用温热的布条,蒙住了她的眼睛。


    “我来帮你放松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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