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六月底,炎炎夏日。
大沟村田地里都是身影,大家忙着收割麦田。
程锦年是没地的,他不是大沟村人分不了田地,当初程海俊是靠当老师领工资养家,杜红霞也没闲着,在家养猪养鸭,反正能干的活补贴家用。
大沟村的冬小麦六月中下旬收割,程家虽然没田地,但是杜红霞活着的时候,作为女儿,尤其在一个村,农忙时候也会下田给娘家帮帮忙,捡麦穗、捆麦子,做做饭什么的。
这几年杜家不用程锦年帮忙,一是程锦年母亲去了,是个孤儿,年纪小身板瘦弱还在读书,二是杜家男丁多了。
杜二有俩能下田干活的‘儿子’。
程锦年对杜家来说彻底是个外人了,程锦年也乐的轻松,今年早早盘算,跟大宋说好了,等他周末两天一起收麦子。
大宋有田,有一亩。
宋昊心思早都不在种地上,但因为他大哥管着。宋大毛是个地道的庄稼汉,在村里过日子,不管你在外头打零工、做小本买卖,总之第一要务是把地里田顾上。
宋大毛知道老三心思不在地里,就自己辛苦一点帮忙照看——如此一来,宋昊又不是不知好歹的,他看大哥这么辛苦,自然也会分出精力放在田上。
但今年以来,先是捡着程宋宋,外加碰上健美裤大卖,宋昊对自己的一亩地真的疏于照顾,全都是大哥在忙活。
他跟年年商量过,今年收成下来,交了公粮外全给大哥。
程锦年自然是没二话,还说:咱们先收了,晾干装好再送大哥家里。
宋大毛地多,他、五一、牛蛋一共三亩五分地,一个人要照料这么多地,很不容易的。
到了农忙时,男女老少都要下地干活。
宋昊嘴上答应好好地,趁着年年周内上学,先把自己那一亩地给割了。
天太热了,就算早上五六点下田,干一会日头出来,晒得人能中暑,宋昊怕年年身体吃不消,年年马上就高考了,读书重要,从小念到现在临门一脚,不能因为割麦子给倒下去。
划不来的。
一家三口早上六点醒来,宋昊在灶房简单弄点早饭,程锦年给程宋宋喂奶,最近天热,程宋宋的生物钟也跟着他俩靠齐,这会醒来喝一顿奶玩半小时撒了尿能继续睡。
到了六点半,程锦年要去上学,宋昊拎着程宋宋去他妈那儿,将程宋宋往家里一放,他揣着镰刀下地。
周海娥、宋丽萍轮流请假,农忙很好请假的。
院子里,蒋秀芹负责做饭看孩子洗衣裳这些事情,能下田的都去下地干活,小学生牛蛋和初二的宋五一都有农假,放半天。
宋昊两天收完自己的地,麦子先堆在自家院子里晒着,拿了镰刀去大哥那儿。
宋大毛干活熟练很快,剩下一点了,说:“老二地没动静,弄完给他也一弄,他在镇上上班顾不来。”
其实宋大毛知道咋回事,心里也有点自责,因为媳妇儿跟老二媳妇动了手,闹的老二媳妇回娘家去了到了现在也没回来。
老大夫妻俩不会因为这事吵架,但老实人心里多少会自责过意不去,哪怕不是周海娥的错,周海娥也有点不好意思。
宋卫国有一亩五分地。
宋卫国就想着大包大揽给二弟把地里活干了。
“成。”宋昊一口答应,看了眼大哥,大哥一提二哥就一脸愁,显然是自责,不由说:“二哥和二嫂是我说话了,跟你和大嫂没关系。”
宋卫国晒得黝黑脸更苦了看向老三。
宋昊这样那样说完。宋卫国咬牙,都不知道咋说老三了。宋昊还说:“所以跟你和嫂子没关系,我哪句说的不是真话。”
“你说的是真话,可夫妻俩的事,咱们外人挑拨啥。”宋大毛还是觉得不能害人。
宋昊:“我没想害谁,这不是二嫂给我扣屎盆子,她背后说年年不好,我之前就没搭理,远这点对吧,谁知道她还想逼着我给她孝敬。”
想什么呢。
宋昊不乐意。
就是去年年前的事,宋昊那会进了批羊皮手套和牛皮包,这两样货贵质量好,二嫂沈慧芳爱打扮爱漂亮,知道了这回事,还问到了宋昊跟前,话里话外意思老三有没有样品,便宜些,一家人,她买。
话是这么说,宋昊作为弟弟,咋可能收二嫂的钱?先前他卖货时,二哥也借了他自行车,宋昊心里记好歹的。
不过宋昊当场没答应下来,说:有些熟客订好了,等他卖完盘完货要是有多余的成。
当时宋昊想的是家里女眷都留上,岔开,一双手套、两条丝巾、一个包这样,不可能全套送,他没这么大方。
到时候看谁要啥。
谁知道沈慧芳以为老三拒绝了,想着她也算半个长辈——反正老三得叫她一声二嫂,好不容易抹开面子张了口,还没说不要钱,说了给钱,结果老三还是拒绝了,当即就有点不痛快。
后来沈慧芳在婆婆面前嘀咕程锦年坏话,意思老三对个外人这么殷勤,啥好东西都给程锦年,程锦年聪明一肚子心眼巴拉巴拉。
宋昊听见了,虽然只听见了一半——二嫂‘夸’年年聪明,这不是阴阳怪气拐着弯骂年年一肚子算计嘛。
当即宋昊黑了脸,沈慧芳背后说人坏话,见到了老三也不在说,讪讪笑了下,周海娥打圆场,蒋秀芹岔开了话。
就是这一回。
宋昊气炸了,还得忍,他没给二哥二嫂面子吗?
给了啊。
那一次,宋昊谁都不想给送了。
到了今年,沈慧芳跟周海娥打架,嫌宋老三没一碗水端平,没给娜娜送一件裙子,这就是变相架着、逼宋昊低头。
宋昊就去点火了。
宋大毛都不知道说啥,他想问你后不后悔,但压根不用多问,老三一脸没错。
“你二哥的田你去收。”宋大毛想了下,就当老三给老二赔不是了。
宋昊无所谓,收就收吧。
到了周五时,老宋家的田收完了。
程锦年就知道!!!
宋昊见年年气鼓鼓模样,把穿着开裆裤的程宋宋放在年年怀里,程宋宋最近穿的很‘朴素’,因为周内是奶奶带娃,蒋秀芹也忙,忙做饭忙洗衣裳忙去地里给儿子送水,因此管娃娃上就是放养。
程宋宋和宋欢这对姐弟一样待遇。
宋欢好在没穿开裆裤,只是走路不稳还爱跑,一会就摔个跤,院子都是土夯实的,摔了也不疼,只是脏。
蒋秀芹给宋欢套了个罩衣,脏了光洗罩衣,省事。
宋欢一天灰扑扑,程宋宋也没好到哪里去,一身短袖连体开裆裤,也是灰扑扑脏兮兮的——脸蛋还有黑道道,因为宋欢跌倒了爬起来跟弟弟玩,会摸弟弟小脸蛋。
程宋宋还挺喜欢,觉得姐姐跟他玩,咕叽咕叽笑的高兴。
宋昊每天从地里回来接程宋宋,程宋宋都是这副灰扑扑小土娃模样。
现在小土娃窝在爸爸怀里要蹦跶。
程宋宋长大了,结实了,尤其兴奋高兴的时候,一双小胖腿蹬人的时候力道还挺大。
程锦年本来气鼓鼓,一看宋宋跟他叽里呱啦说话,当即是气笑了,因为程宋宋太可爱了,“咋脏兮兮的,爸爸给你洗洗。”
“我去给弄洗澡水。”宋昊见年年笑了,赶紧去兑洗澡水。
程锦年抱着站在他腿上的小土娃喊:“我今天还买了花露水,宋宋跟我了,这蚊子老爱咬宋宋。”
家里的花露水用完了,大宋要下地,没时间去镇上,他顺手捎回来。
说来奇怪,地里蚊虫多,但大宋身上不咋有蚊子包,倒是他和宋宋,这些蚊子专门挑他俩咬了。
“真是可恶,是不是宋宋?”
程宋宋蹦蹦哒哒咿呀同意爸爸说的,程锦年挨不住程宋宋的双脚,双手抱着宋宋站起来溜达圈。
灶房里宋昊说:“那洗完澡,我一会把蚊香片点了,熏一熏,咱们在院子里夏凉一会。”
蚊香片劲道大,点着后丢屋子里浓烟四起,这时候屋子不能待人,先关着门窗狠狠地杀一通蚊子,入睡前,屋里干干净净没啥蚊虫了。
洗澡大盆装了多半盆水。
先给程宋宋洗。
俩爸爸在堂屋里摆好了洗澡阵,程锦年将崽脱干净,一手抱着一手试水温,温度略低,小孩子皮肤娇嫩,大人们觉得合适了,崽其实觉得有点热。
现在这样正合适。
程锦年将宋宋放进盆子里,程宋宋洗澡一点都不闹人,现在能坐起来,他自己光溜溜坐在水盆里,水会轻轻浮着他不至于飘起来,就很好玩。
程宋宋一胳膊拍下水面,水花四溅。
程锦年逗得笑,一手扶着崽,一手拿毛巾给崽洗澡。宋昊给水盆里丢了几个塑料玩具,程宋宋高兴了,伸手去抓小玩具,拿了就放嘴里咬。
俩爸爸也不管。
玩具宋昊定期洗的。
再说了,不干不净吃了没病。老爸就是这么糙。
程锦年给崽洗澡,宋昊负责递东西,给毛巾打香皂,毛巾搓出泡泡来,程锦年给宋宋洗,滑溜溜的,程宋宋可爱洗澡了,就是洗头的时候费劲有点闹腾。
轮到最后一步洗头。
程锦年抱着哄宋宋,“乖乖宋宋一会就好,爸爸给你搓搓头发,咱们洗的香喷喷,是香宋宋。”
宋昊拿毛巾撩水,还不能溅到程宋宋眼睛里。
最后程宋宋洗完,俩爹一身汗。程锦年和宋昊互相看了眼,哈哈大笑,宋宋也笑。
涂花露水,扑痱子粉,换上新衣裳。
程宋宋又是香宝宝了。
程锦年开始洗,程宋宋坐在婴儿车自己玩。宋昊给年年兑洗澡水,一会给年年搓个背,说:“不是不想你帮忙,我一个人成,而且最近给我二哥地里收麦子,你别去了。”
“你二嫂还没跟你二哥和好吗?”程锦年问。
村里谁家打架、分家、起争执,程锦年都不知道,大沟村这么大,程锦年连其他队的人都认不清,他虽然住在大沟村但像是个外来户。
宋昊说:“没回来。”
程锦年不知道说什么了,眉头蹙了下。宋昊摸了摸,柔声说:“跟你没关系,他俩早晚的事。”
沈慧芳看不上宋卫国,其实这事,宋家人都能感觉到,因为沈慧芳觉得在这个家她压宋卫国一头,有时候面上很不客气流露出来轻视。
宋家其他人看出来,但顾及宋卫国面子,谁会说到明面上?
再说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俩人还有个孩子,关起门来过日子,能过下去就行,也不见俩人动手打的你死我活地步,这就是好日子。
但宋昊觉得夫妻不是这样的,不能说‘你压我一头我就要压回去’,二嫂嫁给二哥心里不甘,不管做什么事,二嫂都要挑刺,还咋好好过日子?
程锦年扭头看大宋,“我知道你想他俩好好解决问题,既然当初选择了,那就好好过日子,别心里怨气越攒越多,可要是解决不了呢?”
“总不能离婚不过了吧。”
现在离婚在村里这是不敢想的大事。宋昊也没想到过这茬。
“不该吧,说实话,我二哥挺喜欢我二嫂的。”宋昊又补充了句。
程锦年觉得大宋想的轻松了,“你二嫂已经一个多月没回来了。”
宋昊心里一跳,觉得这次年年可能说对了-
沈家村里,沈慧芳回娘家都有一个半月,五月中回来的,现在都六月底了,尤其宋卫国还把宋娜送了过来,当然了每周宋卫国都会来接宋娜,有时候放大哥那儿,让他妈照顾下宋娜,有时候就留在沈家。
1987年底沈慧芳嫁给宋卫国,来年三月她弟弟就娶了媳妇。
两家孩子只差了半岁不到。
宋娜在这边时,待遇样样都比不过表弟。吃的喝的穿的都不如表弟不说,还要被姥姥说:你啥时候回去,真是你爸把你放我这儿也不给钱,白养你一个月了。
沈母说这话难听,沈慧芳一听就知道她妈说给她听,以前没嫁人时,说的刻薄就是想逼她赶紧嫁人,现在则是想逼她们母女赶紧回去。
沈慧芳护闺女,跟着她妈大吵一架。
沈母也气急败坏,“是,我是偏你弟弟,你看看周边村里谁不心疼男孩,家里没个男孩就是受欺负,以前挣公分都少挣几个,现在地里农忙,你爸你弟全到地里干活去了,太阳毒的他俩晒的褪了一层皮,以前卫国还知道过来帮忙搭把手,今年闹出这事,我看你就是放着好日子不知道过,闹什么。”
沈慧芳气得牙咯噔咯噔咬,反嘴回去:“我当初就没看上宋卫国,是你逼我嫁的,就因为你偏心,想拿宋卫国的钱给我弟娶媳妇。”
话是这个话,但沈母不认,就说:“你摸摸良心,宋卫国哪里不好,哪里配不上你?我哪句说错了,你想嫁到城里去,你自己呢,谁能要你?”
“就是杜红霞,模样比你出挑,到头来呢,选了那么个男人,人死了,你看看她儿子,有爹跟没有一样,孤儿一个,你再看看宋卫国,镇上干活铁饭碗,家里还有田地,你到底闹什么。”
沈慧芳闹到现在也不知道闹什么,她就是不甘、怨气,怨宋卫国还是怨她妈,她妈说的句句在理,可她就是不高兴不乐意。
她好像配宋卫国,还是她占了便宜。
“卫国不动手脾气也好,你生个娜娜,卫国也没说啥也没说要老二,你自己看看你像样吗,谁嫁出去的闺女回娘家一待就是一个多月,也亏你弟媳脾气好能留住你们母女吃干饭……”沈母絮絮叨叨絮絮叨叨。
怪女儿没脑子,要是往年不吵架,农忙时宋卫国就来地里干活了,今年害的爷俩累成什么了,老二就是不懂事,不知道疼亲爹和弟弟。
沈慧芳每次听到她妈这套念叨都要气炸,当时就吵起来了,她‘论理’说不过她妈,于是一腔怨气全到怪到宋卫国身上,她妈夸宋卫国好,她就说宋卫国缺点,说的极为难听。
然后宋卫国听见了。
宋卫国来接闺女的,他每周都要来一次,过去一个多月,每次他来,只要媳妇低头跟他回去,他俩就好了,不闹了,好好过日子。
但没想到——
宋卫国听着慧芳对他的不满怨恨,站在沈家院子里很久,说:“离婚,娜娜跟我,我养。”
沈家嫁出去的闺女要跟男人离婚,这事在沈家村也是茶余饭后的大事,沈家一家嫌丢脸,都气炸了,骂沈慧芳不知好歹,你一个女人被男人离婚了,以后还有脸?这以后日子咋办。
沈慧芳弟弟弟媳也坐不住,怕二姐/二姑姐带孩子赖在娘家吃住一辈子。
沈慧芳弟弟就说:“不行,肯定是我二姐夫在外头乱搞,这件事不能算,我找他算账去,今天逼都要逼他来领我二姐回去。”
沈慧芳知道不是宋卫国在外头有人,不可能。
是她话说的难听了,伤人心了。
但是离婚,她和宋卫国以后不搭噶不牵扯,这不是她想要的吗?她一直嫌这个男人的,这不是得偿所愿了吗。
沈慧芳弟弟闹到了宋家。
那会家家户户田里麦子收的差不多,开始晾晒,有时间能闲聊磕牙了。
“好你个宋卫国你对不起我姐你在外头有人了……”
“现在还敢离婚!”
蒋秀芹听到‘离婚’俩字头都炸开了,可不敢啊,咋能离婚呢,好好地咋就离婚了?
周海娥此时更内疚自责了,怪她啊,她该让一让的。
干嘛跟着沈慧芳赌这一口气。
诶呀。
这是个周天,程锦年也在家,村里来人说:沈家来人要揍你二哥、宋卫国要跟媳妇闹离婚。
程锦年看大宋,前天他俩还说这事呢。
宋昊一脸木,咋真要离婚啊?
“我去看看。”宋昊还是得过去一趟,跟年年说:“你就别去了。”他怕他妈迁怒到年年身上,这事跟年年没啥干系的。
程锦年听大宋的,不过去了,在家陪崽。
宋卫国家里院子,蒋秀芹已经捶完了老二,逼着老二接沈慧芳回来,“夫妻之间过日子,你咋能说这种话。”
“赶紧接慧芳回来,娜娜还小。”
宋卫国一言不发。
蒋秀芹天都塌了,老二也是犟种,平时没啥,要真是下了决定谁都拉不回来,不由嚎啕大哭,哭自己对不住死去的老宋,哭自己没教好儿子。
沈慧芳弟弟一看,二姐夫说什么都不低头,气得要动手。
宋大毛自然不乐意,反正推推搡搡开始了。
宋昊来得晚,沈慧芳弟弟已经走了,村里人都围在宋卫国家门口看热闹,让宋五一赶走了,院子门关上,蒋秀芹哭成了泪人,周海娥抹着眼睛很不好受,说怪她怨她。
“跟大嫂没关系,是我搅合说了话。”宋昊说。
蒋秀芹一听抬头看老三,又去捶老三,“你咋能跟你二嫂说这话,你是不想你二哥好过是不是,现在看日子散了。”
“妈,跟老三没关系。”宋卫国终于说话了。
他说不出口妻子看不上他,一直看不上他,跟他钻被窝都嫌——
他说不出口啊。
“怪我,怪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怪我看上她漂亮。”
这话像是刀一样,扎在蒋秀芹心坎里,她不知道怪谁怨谁了,咋能成这样啊。
可是不能离。
“老二你低个头。”蒋秀芹又劝。
宋卫国又不为所动,一直僵持到了傍晚天快黑了,门口又吵吵嚷嚷,有人喊:沈家来人了、沈慧芳喝农药了。
沈慧芳弟弟回去后说宋卫国铁了心要离婚,沈母更怪沈慧芳了,嫌沈慧芳是拖累一通老话句句字字扎沈慧芳的心,沈慧芳看着亲妈亲爸看累赘似得看她的眼神,没想开喝农药了。
娘家她待不下去了,人家都嫌她,她一个外人,有什么脸留下来。
这一口气没了就不想活了。
死了算了。
沈慧芳喝了农药,沈家人害怕了,有说送医院的,有说抬到宋家叫宋卫国好好看看,她闺女/他姐就是被宋卫国害死的。
两村很近,然后沈家人拉着沈慧芳到了大沟村讨人命来了。
程锦年见大宋半天没回来,天都黑了,外加听到村里吵吵嚷嚷,想了下不放心抱着程宋宋出门找,等他到也听见沈慧芳喝农药,里里外外全围的人。
沈家人要宋家人赔偿、赔命。
大宋声:人还没死呢,赶紧送医院。
沈家人就喊:你还嫌人没死——
大宋不是这意思,大宋是说救人要紧。程锦年扯着嗓子赶紧喊,抱着宋宋硬挤进去,“大宋,赶紧灌肥皂水催吐,再送医院,救人救人。”
沈家人不让宋家人碰沈慧芳,意思都是宋家人害的他闺女/二姐,要赔命。
宋卫国当兵的,力气大,硬抢走了人。
“肥皂水。”
“我弄我弄。”
“牛奶绿豆汤都行。”程锦年想起来了。
宋丽萍赶紧回大哥家找奶粉,冲奶粉,蒋秀芹说:“绿豆汤有,家里有。”
天热农忙晒得人容易中暑,家家户户都有熬绿豆汤的习惯。
只有宋卫国家里冰锅凉灶,没有。
周海娥赶紧往家里跑,不敢停歇,拎着一壶绿豆汤来了。
宋昊:“二哥,我去骑三轮车,你给二嫂灌完催吐,咱们赶紧上医院。”
沈家人还要拦着,宋卫国怒的瞪大了眼,发狠说:“我看谁敢拦,我今天剁了他。”
宋大毛赶着沈家人,“你们是不是想害死人啊,你闺女还没死呢,救人要紧。”
绿豆汤给沈慧芳灌下去,灌了很多,沈慧芳哇的吐了一大片,再灌,胆汁都能吐出来。
宋昊骑着三轮车到了二哥家院子里,宋卫国抱着沈慧芳上了车。
“你别死,慧芳,你别死。”宋卫国眼睛通红握着妻子胳膊说。
他低个头,求一求没啥的,他是个男人啊,干啥啊。
干啥要跟慧芳置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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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十][合十][合十]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小胖猪程宋宋
第三十二章
“大哥二哥你俩先去,去最近的大医院。”宋昊把三轮车给二哥,“我去拿点钱。”
说到钱,几人惊醒似得,到医院看病要不少钱。
“我安顿好家里一会去送钱。”宋昊安排,还有沈家来闹事的父子俩。
宋大毛将看热闹的村里人赶开,宋卫国蹬着三轮车要走,周海娥早将家里自行车推出来,让男人骑着自行车跟着去医院搭把手。
人沉甸甸的,抬来抬去都要帮手。
宋大毛宋卫国一走,村里人还围着一起,沈家父子骂骂咧咧哭诉宋家人害死他闺女丧良心了。
大沟村人都看着呢。
“老沈啊你闺女还没死,这去医院你也不去看看?”
“刚慧芳吐了一地,肯定没事的,那药吐出来就好了。”
沈家父子再哭下去显得没道理——人都没死哪里要赔偿、怎么出这口气?于是先回家看看,问问媳妇/妈,这事咋办。
宋昊将二哥院门锁上,见年年一脸惊魂未定模样,知道肯定是吓着年年了,不由说:“没事,我过去看看。”再看年年怀里宋宋,也有点吓住。
程锦年抱着宋宋拍了拍,程宋宋安安静静趴在爸爸肩头。
“妈你跟嫂子丽萍都回,门关紧了,家里欢欢还在。”村里人知道家里男人都跑出去了,别有人趁乱摸进屋里,宋昊看向五一,“你今晚留点心。”
宋五一很认真说:“我知道了二哥。”
“回吧。”宋昊看没啥别的事,先回家一趟拿钱。
蒋秀芹点点头,说她那儿也攒了几百块——都是老三给她看孩子的钱。
“之后再说吧。”宋昊没要,主要是知道他妈爱藏钱,柜子里包袱里哪件衣裳里,人一急要找钱找半天,耽搁时间。
蒋秀芹道了声那行,也是一脸害怕,周海娥扶着人往回走。
宋昊接了年年怀里程宋宋,“我抱着吧。”又去牵年年的手。
看热闹的人虽说散开了,但没走远,家家户户门口前三三两两扎堆站着,要是以往,宋昊不会这么干,但现在一手抱着程宋宋一手牵着年年的手,握紧了。
程锦年抬头看向大宋,手掌被大宋包裹住,热、紧,刚才那股害怕——人命在眼前的流逝,真的让人心惊胆战,缓过来了。
两人往回走,脚步都快了些。
“今晚我能回来就回来,你和宋宋关好门,我先拿一千送医院去。”
程锦年连着点头,“应该的,你别操心家里,我会照顾好宋宋的。”
“你别害怕年年。”宋昊看着年年双眼,“她肯定没事的。”
二嫂喝农药这事跟年年没关系,他就怕年年跟大嫂一样会自责。
“宋昊,也跟你没关系。”
“现在说这个不合适,她肯定没事,你去帮忙吧。”程锦年最后道。
沈慧芳没好之前,大家都会心里不舒坦都会自责。
大嫂是,牛蛋也是,婶婶、五一、丽萍,他和大宋都会。
到家了。宋昊拿了钱,出门前抱了抱年年,又亲了下说:“我知道。”
他俩互相给对方宽心,但沈慧芳没好前不说这些了。
宋昊是骑得年年自行车往医院去的。
程锦年关上院门,抱着宋宋到了里屋,想了下堂屋门也锁上了,大宋可能怕沈家人来闹事。
他还记得上次宋宋吓着了有些发热,这会就很留心,陪着宋宋玩了会,又喝了一瓶奶,屋里有些闷热,程锦年拿着蒲扇扇风,程宋宋穿着一件短袖,光着屁股坐在凉席上玩玩具,还挺高兴的。
拿着手里的小猴子布偶给爸爸看。
“呀呀。”
程锦年回话:“小猴子呀,爸爸看看。”
程宋宋像是碰瓷一样,吧嗒摔倒在爸爸怀里,程锦年接着呢,小孩脑门磕到他胸口,他低头,宋宋抬头,眼睛圆溜溜亮晶晶的本来瘪嘴要哭,程锦年一笑,程宋宋傻乎乎的也跟着笑了。
看来没事。
“宋宋真是坚强勇敢。”
程宋宋咕叽咕叽兴奋了,他知道爸爸夸他了!
医院里。
宋卫国宋大毛带着人刚到没多久,宋昊就到了,基本上是前后脚的事,宋昊问护士刚有个喝农药的——
“沈慧芳是不是?在急诊室呢。”护士给指着路。
宋昊到了急诊室门口,大医院夜里有急诊科,大夫都在抢救,门口二哥大哥站着。宋昊一到,俩人莫名的都有些安心。
“家里没事。”宋昊跟大哥说,意思他安顿好了,边说边从怀里掏出钱来,“我这儿有一千,二哥你先拿着。”
宋卫国也没客气推辞,这会顾不上这些虚的。
三兄弟在外头大概等了半个多小时,大夫出来说:“催吐不及时——”
“及时及时,我们见到就灌了绿豆汤。”宋大毛说,咋能不及时啊,一路上没敢耽搁。
宋卫国想到沈家父子把慧芳送到大沟村来,肯定是这会耽搁了,不由双眼害怕,看向大夫,“那、那要紧吗?”
“有些影响,命保住了,之后身体可能弱一些,体内还有一些残留毒素,排出去养一养就好,最好是住几天院观察观察……”
随着大夫的话,宋卫国紧绷绷的心落回去了,人在就好,活着就好。
“其实也是后来灌了绿豆汤催吐起了大作用,以后这种事不能耽搁,一定要人喝下农药后当即催吐。”大夫提醒,又说:“有啥事好好说话,不要吵架这是最好的。”
宋卫国忙道:“知道了大夫,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之后便是缴费、安排住院手续,宋昊有经验,在医院门口小卖部买了些临时要用的,像是拖鞋、毛巾、牙刷、热水壶、饭盒这类。
病房里。
沈慧芳是醒来了,病床前只有宋卫国。宋大毛不知道去哪了。
“是我不对,我的错,我不该因为一点小事跟你计较,不该的,我错了。”宋卫国道歉。
沈慧芳面黄肌瘦的神色枯槁,看向宋卫国时,她喝农药身体很痛苦但人清醒着,能听见说什么吵什么,本来是存着死志,这会被救回来,又不一样。
她嗓子是烧的,火烧火烧的。
沈慧芳说不出一个字,只是抬手搭在宋卫国低头的头上。
宋卫国抬起头来看向慧芳,沈慧芳嘶哑着声一字一字的说:“怪我——”
“不怪你。”宋卫国握着慧芳的手。
沈慧芳:“恨、恨沈家人。”
宋卫国原以为慧芳说恨他,他都想好了,不管慧芳怎么打骂他他都认,没成想是恨沈家——可他略一想就知道咋回事。
这两句话拼尽了沈慧芳的全部力气,宋卫国扶着慧芳躺下,有啥事养好身体再说。沈慧芳拉着宋卫国的手,想说好好过日子,但张口都是嘶嘶声,扯着肺部又想咳。
“命要紧,天大的事你得活着,不能干傻事了。”宋卫国说。
宋昊在病房门口看见里面二哥二嫂情况,等了会,才轻轻扣了一声门,推门进去,将手里东西都放下,“二哥,我明天再来。”
宋卫国见媳妇睡着了,扒拉了下脸,“今个谢谢你了老三。”
“不说这个话二哥。”
宋卫国送弟弟出了病房,“你碰见大哥,跟大哥说声,医院里有我,让他也回去。”
“嗯。”
宋昊出来后在医院大门口碰到了大哥,说了病房情况,俩人推着自行车先回村。
宋大毛说:“明天我让海娥过来照顾下。”
“嗯。”宋昊点头。
他家年年快高考了,他出钱行,出力实在是顾不上。两人回到村里已经快凌晨了,各回各家,又是一顿询问。
老大家一家子除了宋欢都没人睡着,连着牛蛋也熬着,牛蛋吓得回来哭了,抹着眼泪说都是他说是三叔买的裙子,怪他。
现在宋大毛到了家,说:“老二媳妇没事,救回来了。”
大家纷纷松了口气,谁都不怪。
“都去睡,明天还一大堆活。”蒋秀芹赶孩子们去睡觉。
周海娥摸了摸儿子后脑勺,“跟你没关系,你二婶好着呢,去睡吧。”
夫妻俩一个屋时,宋大毛看了妻子好一会,说:“宽心了?你别多想了。”
“唉,慧芳回娘家后我心里一直不安……”周海娥难受啊。
宋大毛知道,媳妇跟他一样都是老实人,厚道心地好,这会说:“没事,你让丽萍帮你请几天假,明天去看看沈慧芳,她娘家那边我看着不太好。”
“我去我去。”周海娥巴不得去照顾沈慧芳,心里能好受一些。
宋大毛躺下了,过了会又说:“要是她嘴上不饶人,又气你,我叫我妈去。”媳妇厚道,也不能一直忍让,受沈慧芳的气。
他们家也不欠老二家啥。
周海娥听了双眼湿润,感动的,老大不会说啥好听话,但心里一直有数,知道她的难处,会体谅她-
“还没睡?我就知道。”宋昊拴上院门,说:“二嫂没事,救回来了,就是毒素没清干净得养一养,住院观察。”
程锦年也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大夫还说灌绿豆汤是对的,多亏了你。”
程锦年无所谓‘功劳’,他也没想过沈慧芳记他人情,“你吃了吗?”
“不管我。”宋昊一把抓住年年的手,抱着人,“我不饿不吃。”
他家年年吓坏了。
“程宋宋呢?”
程锦年:“早早睡了。”
“真是小猪一样。”
程锦年听了轻轻弯了弯嘴角笑了,他知道大宋赶着回来为啥,“这个礼拜上四天,我就放了。”
高考前三天放假,到时候学生自己去考场。
宋昊都知道,“从明天开始到高考,啥事也不管,你就安心学习。”最近半个月他都没去珠市不卖货了。
地里收成、还有年年高考在即,他在家带着程宋宋。
程锦年嗯了声,被大宋推着肩膀进屋睡觉,屋里有些热,宋昊开了窗户,夜晚的凉风能送进来点,一手打着扇子,“睡吧。”
刚还不困的程锦年这下真困了,打了个哈欠,很快睡着了。
之后几天,宋昊在家管着晾晒麦子,镇上有个面粉厂,附近村里现下收了麦子晾晒干都排队往那边送去脱壳——当然是要付钱的,也有人手动脱省钱。
宋昊没那个功夫自己动手,趁着天气好打了麦穗颗粒铺平晒干,装进塑料袋里摞起来,等年年高考完再送去脱壳。
现在面粉厂脱谷机都忙不过来,不用凑热闹。
这几天,宋昊是忙家里麦子,村里人来借三轮车,以往农忙收成时,宋昊也不卖货,他忙完了三轮车用不上就借给对方——能来借车的都是跟他家关系好的。
今年宋昊都拒绝了。
“我要用。”
有人心想:你也不送麦子去面粉厂脱壳,看你那三轮车天天停在院子里没用处啊。
宋昊看出对方想说什么,直接说:“我家年年快高考了,我下午要接他放学,还要去镇上买菜。”
啥菜啊地里还不够吃的,还跑到镇上买?
村里人全都被拒了,宋老三说一不二,不借就是不借,只能另想办法了。
光买菜当然不用往镇上跑,他大哥那儿后院就有菜地,宋昊买的是肉、鸡蛋、鸡鱼之类的,天气热,不能一大早去买,怕放到下午肉放变质了。
人家镇上有大冰柜的。
忙活到下午两三点,宋昊回家换衣裳,也顾不得,冷水擦洗了一把,换上干净背心,蹬着三轮车去一高门口,买菜接年年。
程宋宋在他妈那儿。
程锦年放学推车出来,见大宋在,刚开始还说:他有自行车自己骑车回去就行,不用大宋来接他,天这么热。
宋昊:“就这几天,马上就高考了。”
程锦年便不争了,俩人回去顺路买了肉菜,然后去接程宋宋。
“你二嫂怎么样了?还没回来吗?”
宋昊:“我早上送程宋宋过去,听大嫂说沈家人不要脸,二哥昨天去接娜娜,没给。”
“啊?没给啥意思,你二哥是娜娜亲爸,沈家人怎么不给孩子?”程锦年诧异。
宋昊:“你猜怎么着,沈家人要钱呢。”
程锦年眉头都皱起来了,“给了吗?”
“没给,大嫂说,二嫂在医院听见这话,赌咒发誓更狠了,跟我二哥说你要是给沈家一毛钱,咱俩就不过了。”宋昊学完,扭头跟年年说:“我二嫂能威胁我二哥,看来是身体更好了。”
程锦年骑自行车差点能骑麦地里。
大宋干嘛啊,这话有点惹人笑了,但笑了又不好。
宋昊诶诶的叫,“我不说了,你注意骑车。”
“……”程锦年其实想听,骑了会问:“那娜娜现在在哪?搁沈家不太好。”
主要是闹起来了,怕大人拿孩子撒气。
程锦年和宋昊一样,之前就算是跟沈慧芳不是一路人,但不会把气过到小辈头上——村里能有啥大事,都是鸡毛蒜皮小事,顶多是各过各的日子不搭理就成了。
宋娜可是宋卫国亲闺女,是宋昊的亲侄女。
前两天周海娥从医院回来后就叹气,说慧芳也不容易。
大概说了下为啥沈慧芳醒来后记恨上自己亲生父母了,沈母那些烂糟糟专戳沈慧芳心窝子的话,周海娥没学,太难听了,沈慧芳跟她说的时候边说边哭,沈慧芳心里跟她妈赌一口气,她妈夸宋卫国好话,她就专门说坏的。
反正要杠上。
死过一回以后,沈慧芳好像大彻大悟了,认清了娘家人,要跟娘家断干净——这在以孝心为重的农村,说出去都要被戳脊梁骨。
沈慧芳不在意,说:既然说我是外人,那我就坐实了外人。
她喝农药自杀,她妈嚎啕大哭、她弟媳在旁边看着,她爸她弟都想拉着她‘尸体’找宋卫国讨公道讨钱,没人提送她去医院,看她能不能救。
她妈哭的很伤心很大声,说她的好闺女咋想不开啊都怪宋卫国逼死了你……
但她肚子痛的死去活来在地上打滚蜷缩着时。
没人救她。
要出气、要公道、要钱是第一位。
周海娥听得心寒,都不敢说面面话——替沈母说些场面话,这咋说?沈慧芳恨得咬牙切齿。
宋卫国说要离婚,她至亲都嫌她丢脸,被离婚的女儿赖在娘家带个娃儿吃喝娘家的——还不如死了干脆。
这就是他们撒手不管。
现在她活了,又想说骨肉亲情,说故意把她送到宋卫国跟前,是想试试宋卫国有没有良心,让宋卫国救、花宋卫国的钱、宋卫国现下不敢离婚了吧。
洋洋得意的嘴脸,沈慧芳看了恨极了,根本不信他们说的一句话!
什么为她好、对她好,她都不信。
要不是真死了一回,她还惦记着亲爸亲妈亲弟弟,割舍不掉。
这些事,周海娥回来挑了能说的,宋昊没跟年年说的太详细,年年是个很容易感同身受的人,还有妈妈以前的处境……
宋昊捡着能说的说,现在听年年关心娜娜,说:“我大哥二哥带着家伙到了沈家,带走了娜娜,就是今早天不亮去的,沈家人门一开,娜娜还在被窝睡觉,藏不到哪去,二哥直接抱着就走。”
“你没去?”程锦年惊讶,不像啊。
宋昊:“大哥没叫我,我后来问,他说他俩过去吓唬人,怕我动真格。”
他实在是想不通,他就这么没脑子不会演戏吗。
“你还笑我呢年年。”
程锦年看出大宋脸上郁闷,说:“肯定不是了,你才不是冲动性子。”
“其实我知道为啥,要说血性冲动,那我二哥这个亲爹肯定会更冲动,大哥能拉住一个,怕我再去拉不住俩,再有就是我之前有什么不满说到面上,他们都觉得我是个能说狠话不念兄弟情不会维系表面关系的人,怕我真闹难看动手。”宋昊总结了下。
总结对着。
程锦年怕大宋对此伤心,好像兄弟妹妹都远了他,谁知道大宋露出一口白牙笑嘻嘻看他,说:“这样也挺好。”
真挺好,都成家了,各过各的家,别一天天手伸长了,想管他。
要不是沈慧芳之前背地里说程锦年,想叫蒋秀芹管宋昊,让宋昊别对程锦年太好,宋昊也不会说难听话到宋卫国那儿。
先前沈慧芳好几次在宋家人面前不给宋卫国面子,宋昊也没替他二哥打抱不平——宋昊还心想:这是人家夫妻相处之道。
就好比他和年年,年年骂他打他,那都是玩,那都是情-趣。
宋昊高兴着呢。
现在沈慧芳喝农药捡回一条命,就不说以前的事。
“娜娜回来了就好。”程锦年也松了口气。
到了宋大毛家,三个小孩坐在凉席上玩,明明也就不到两个月,宋娜比之前要懂事好多,瘦了一圈,头发不知道被谁给剪的,乱糟糟的短发,像个男孩,人也怯生生的。
程锦年单看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这是宋娜。
小孩才四岁多啊。
沈慧芳爱打扮也爱给姑娘打扮,之前因为有怨气,有时候脾气不好会打骂宋娜,不是那种真下手打,都是吓唬吓唬拍拍几下屁股那种,疼来也是真的疼闺女,给女儿梳头发扎小辫买裙子。
“三叔。”宋娜看到来人第一个叫,又看了下三叔背后的人。
程锦年笑了下,蹲着问:“还认不认识我?”
“哥哥。”宋娜记得。
宋昊:“……”叫什么哥哥啊,年年跟他一个辈分,但他还是没说,娜娜现在胆子小,会看大人脸色,要是大人板着脸,娜娜就害怕。
算了。
凉席上程宋宋见俩爸爸回来了,是手脚并用趴着奔向爸爸。程锦年抱了个满怀,又说:“大宋,巧克力糖。”
今天买了几块巧克力。
宋昊从口袋掏出来,不管程宋宋巴巴的眼神,先给宋娜宋欢一人一块,程宋宋急眼了,阿巴阿巴咿咿呀呀叫,宋昊最后给程宋宋手里塞了一块。
“不拆开,让他拿着玩。”宋昊跟年年解释。
程锦年摸了摸宋欢和宋娜脑袋,“你俩吃吧,弟弟太小了现在吃不了这个。”
程宋宋小胖手拿着糖玩,往嘴里送。
程锦年说:“不能吃,啥都吃啊,划拉嘴了要疼。”
蒋秀芹出来了,跟俩人打招呼,因记着程锦年的好,是程锦年读书多说用绿豆汤灌下去催吐的,蒋秀芹现在对程锦年更客气了,问要不要留下来吃晚饭,她做了煎饼,还买了肉。
这可是稀罕事,农忙,去镇上买肉不方便,蒋秀芹托人帮她捎了一块,纯粹是可怜孙女娜娜。
早上看到孙女那模样已经在院子里大骂一通,恨不得杀到沈家好好骂一骂,因为太凶吓哭了娜娜,蒋秀芹就叫俩姐妹自己玩去。
树下铺一张凉席,把程宋宋往凉席上一放。
宋娜和宋欢很快就坐上面,一起玩起来了。
可能程宋宋不会说话没攻击力,宋娜还是很喜欢跟程宋宋玩的。
“不吃了婶婶,我们回家做饭。”程锦年道。
宋昊:“嗯,妈我俩回了。”
“回吧回吧。”蒋秀芹送到门口,转头对着孙女放低了嗓门,“吃饭吃饭,奶奶做了煎饼还炒了肉,娜娜今天多吃点。”
宋欢:“要要要。”
“你也多吃两口。”蒋秀芹说完,又说:“你少吃点,天热你肚子小,吃肉不消化省的吃积食了。”
宋丽萍才下班,跟着街道上的三哥程锦年打了招呼,推车进家门,听见她妈说的,说:“娜娜也少吃点,多吃点鸡蛋啥的,慢慢补,不然大夏天肉突然吃多了,回头闹肚子。”
娜娜都瘦成啥了,也没以前白,待在沈家沈家能给吃啥好东西?宋丽萍不信,她记得二嫂弟弟生了个儿子,娜娜在那边肯定不好过。
“那我再去蒸个鸡蛋羹。”蒋秀芹忙着进屋。
宋丽萍:“妈你别少了欢欢的。”
“知道。”
……
程宋宋手里的巧克力不知道啥时候掉的,反正回到家,程宋宋俩手空空,还小猫伸爪爪似得伸展开给俩爸爸比划,高高兴兴挥着。
“糖呢?”
“掉了吧。”程锦年在宋宋身上找了一圈,没见。
程宋宋以为爸爸跟他玩,爸爸摸他小肚子就咯咯笑,逗乐了俩爸爸。
丢了就丢了吧。
程锦年说:“明天中午我就放了,之后在家复习三天,六号七号八号考试,考试地点我知道了。”
“那要提前踩个点,远吗?”宋昊问。
程锦年:“不远的。”他看大宋比他还要紧张慎重,笑了下,抱着程宋宋倒在自家凉席上,“好哦,终于要高考了,高考完就能放长假了,爸爸能陪着宋宋好多好多天了~”
程宋宋听不懂但高兴,咿呀叫,倒在凉席上跟个不倒翁一样就是起不来,他又圆乎乎的,努力甩着胳膊腿,摇摇晃晃的画一个圈。
“真是个小胖猪啊程宋宋。”老爸又开始黑程宋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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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宋宋:禁止人参公鸡[求你了][求求你了][愤怒]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高考
第三十三章
1992年高考三天,七月七号、八号、九号三天。七月的保平城热的人能揭一层皮,程锦年被分到了保平市第十二高中考试。
别看一高和十二高数字差着多,实则两个学校算是最近的。
一高是保平市重点高中第一名,后来几年经济情况好了,保平城多了几个私立高中,财大气粗挖了不少成绩优异的学生过去培养,口碑成绩都拔尖上来,市一高的第一名位置有时候坐不稳。
而现在市一高就是最好的,毋庸置疑。
十二高则是普通高中,学校学生成绩平平,环境也不太好,经常有学生逃课约架。
宋昊正跟年年念叨这些,眉宇间很是慎重,对于十二高所知道的事,比程锦年了解的还多。
“就这三天考试,我也不打架。”程锦年心态还挺轻松,越到考试前,大宋比他还紧张。
已经查十二高的底细了。
宋昊严肃说:“万一呢,这些小兔崽子们自己不去考试,到时候欺负你们这些好学生,退一万步来说,他们在学校外头打架也挺闹心的,影响你考试。”
程锦年听得眼睛带着笑意,凑上去双手捧着大宋脸颊。
“大宋啊大宋,你怎么这么可爱!”
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大宋,没逻辑少理智有点‘胡搅蛮缠’,但这一切背后都是给他操心、担心他,担心过了头,已经事无巨细的思考方方面面漏洞了。
年年离他特别近,像是贴着似得。宋昊一把抱着年年的腰,说:“你别笑,真有可能发生,这三天我得跟紧你了,寸步不离。”
“行。”程锦年答应,“你别太紧张了。”
他俩到底谁考试啊。
七号考试,六号傍晚时杜家来人了,杜二姥爷还有程锦年的后姥姥李细妹来了,两人来了是宋昊接待的,说年年在看书。
实则不是,程锦年越到考试前越轻松,不太看书,再跟程宋宋玩。
不过听见外头动静还是出来了,叫了姥爷、姥姥。
杜二问:“你明天咋走?”
“大宋骑车送我。”
杜二点点头,又说:“中午咋吃?”
“在外面随便买点吃,回来来不及了。”程锦年答话,知道这是姥爷关心他,“天热也不好送饭。”
李细妹笑呵呵说:“锦年都上心了,安排的好。”
杜二没啥问题了,点点头,几人干巴巴站在堂屋里,宋昊给俩人送了温热的绿豆汤,杜二没喝,李细妹说了几句漂亮话夸宋昊能干、厉害,把锦年照顾的很好,因为有宋昊在,她也放心这类话。
意思平时她不来看这个‘外孙’都是因为放心宋昊。
话里话外还挺亲热,像是她和程锦年一家人似得。
宋昊:扯着嘴皮露出个假笑,没说什么。
不是默认,而是懒得反驳,跟着外人掰扯这些做什么。
杜二开口:“走吧,让锦年好好学习。”
程锦年宋昊一起送客,出了堂屋到院子,杜二从口袋掏出了五十块钱,塞到了程锦年手里,“拿着吧。”
几人脚步停下,就在院子门口。
杜二看向外孙,又说:“家里负担重,你要是考上了——”
“我有钱念书。”程锦年听出话里意思了,“大宋给我攒了学费。”
杜二脸上的褶皱更深了,可能也不知道说啥,大女儿留下的血脉唯一的孩子,可他没啥能力,最终说:“那就好,你学习好就好好念书,念书好能走出去。”
村里没程锦年的地,没程锦年的屋子,留这儿留不住的。
程锦年乖乖应上了。
这次杜二和李细妹真的走了。
宋昊拴上院子门,担忧看向年年,程锦年:“干嘛担心看我?我都说了真没事了。”
“以前各种不甘心,自从咱们俩养了宋宋后,我就不想那边了。”
那边指的是杜家。
宋昊舒了口气,“那程宋宋这只小猪猪还是有用的。”
“宋宋现在能听懂大人说的话了,你不要说他小猪猪。”程锦年替崽伸张正义。
宋昊:“这不是背着他说嘛,他听不见。”
“也是。”程锦年颔首。
俩爸爸背后嘀咕崽嘀咕的高高兴兴。
程锦年把姥爷给的五十块塞大宋口袋里了,说:“姥爷刚才说那话,意思之后我就算考上了也不会给我钱了,这钱你拿着吧,考试三天吃喝从这里出。”
也算是物尽其用,谢谢姥爷了。
高考是人生大事,杜家人一走没一会,周海娥宋丽萍也来了,俩人代表的是蒋秀芹、宋昊大哥,抱了个西瓜,还有给塞了二十块钱。
不管是五十还是二十,对于务农为生的村里人来说很多了。
尤其宋家跟程锦年其实没关系的,能来一趟看望看望塞二十,那是真不错。
程锦年还不知道接不接,宋昊很干脆收了钱,还有那一颗西瓜,“天热,西瓜寒,年年快考试饮食要清淡健康不能吃,我吃。”
宋丽萍:……
“三哥我还以为你说让我拿回去呢。”
宋昊:?“想什么呢,你都拿到我家来了,我还给你还回去。”招呼嫂子妹子进来坐。
宋丽萍去抱宋宋,周海娥堂屋坐下说话:“妈说别来太多人,怕打搅了锦年看书学习。”又说:“慧芳还在医院,明天就出院,她说她身体不好,先不来看锦年……”
程锦年说没事,二嫂养身体要紧。
说了些闲话,周海娥宋丽萍在这儿待了没二十分钟就走了,俩人也是真怕打搅到程锦年,关心意思送到就好了。
宋昊去送客。
后来大晚上十一点多吧,宋卫国来了一趟,骑着自行车,从村外回来的,车把手车后座驮着东西,停车敲门,见老三出来,给了宋昊五百块钱。
宋卫国比之前更潦草了,显然是医院村里两地奔波,没工夫收拾自己,不过精神头很好,夫妻感情现在比以前好。
也算是患难见人心。
“……你二嫂非要我回来一趟,说你们俩现在用钱,之前借你的一千我现在手里紧,先还你五百。”宋卫国实在是不好意思,按道理该给点钱的,老三和程锦年帮了他大忙,但是家里掏空了没有的。
宋昊:“二哥你说这个干嘛,钱我们俩有,够用了,你那儿够不够要不先拿着,剩下的也不急慢慢还,我不紧着要。”
宋卫国没收,让老三把五百收着,“医院明天还能退个百十来块钱,拖到我这个月发工资够了。”
其实宋卫国请了好些天假,虽说是铁饭碗不会辞退他,但是也要扣工资的,之后一家三口日子紧一些,扛过去就好了。
过日子嘛,遇到了磕绊咬咬牙就能过去。
没啥是过不去的。
宋昊见二哥如此,便收了五百块。
宋卫国没多留,就在院子门口说完话,推着自行车回家了,媳妇明天出院,他回来给老三还钱,顺便带了一些东西到家里,不然明天拿不下。
宋昊轻手轻脚回到屋里,屋里没开灯,怕闪着年年眼睛,借着窗外的月色能看到年年和程宋宋睡得香喷喷,他就睡在外头小床上,守着父子俩,一晚上没咋睡。
早上四点多宋昊起来,做早饭,揉面蒸馒头,又煮了一个鸡蛋、蒸了红薯,还有锅里熬着小米稀饭。
弄完去给程宋宋穿衣裳,他要把宋宋送到他妈那儿。
程锦年睡到五点半醒来,大宋已经给崽收拾完了,崽睡得脸蛋红扑扑的,在大宋手里倒腾来倒腾去竟然没醒。
宋昊压低嗓音:“看吧,是小猪。”
“那也是香喷喷小猪。”程锦年替崽正名!
俩爹早上心情都不错。时间还早,来得及,宋昊叫年年在家慢慢收拾,“……准考证文具袋我都放在桌上,还有你的身份证,你再检查一下。”
“我知道了。”程锦年说。
程宋宋在睡梦中被送到了奶奶家。
回来后,俩人吃了早饭,宋昊是伺候年年吃早饭,鸡蛋皮剥好了,稀饭晾的温热,馒头还是宋昊昨晚揉面发出来,早上现蒸的红糖馒头。
“你吃馒头,红薯我吃,这东西吃多了烧心。”
“我就吃一半不碍事。”程锦年喜欢吃红薯,不爱吃馒头,馒头干的噎人。
宋昊:“……那行,就几口。”
等程锦年见到了一碗馒头,当即不一样了,咬了一口红糖馒头,眼睛亮了,“大宋,我吃馒头了!”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仔细尝尝,里头我还裹了核桃,核桃补脑子,红糖补身体。”宋昊就知道年年爱吃甜口些。
红糖馒头掺着核桃仁,核桃仁外层的皮都扒的干干净净,吃起来不苦,红糖也不是特别多,还有去核的枣泥,红枣皮都扒拉干净。
要是蒋秀芹在这儿知道了,指定要说:这比伺候月婆子吃的还好。
红糖馒头掺着核桃不敢多蒸,这个天怕放坏。宋昊揉馒头特别大,为了省事,程锦年吃了一半就饱了,剩下的全塞宋昊嘴里。
“你喝稀饭,慢点不急。”
宋昊起身去院子外头,没一会喊岔路口的丽萍:“来。”
“干啥啊三哥,我要去上班了。”宋丽萍嘴上这么说,脚下自行车乖乖拐了个弯到了程锦年家。
宋昊拿塑料袋将剩下的俩大馒头装好递给四妹。
“拿去吃吧。”
宋丽萍怪惊喜的,三哥还给她准备早饭了?真是稀奇头一次见——
“不然下午回来指定要酸了,丢了浪费,年年你看正正好。”宋昊一边赶丽萍去上班,一边跟院子里年年说。
意思没浪费。
宋丽萍:……
三哥真是!她就知道,三哥咋可能日头打西边出来还给她做早饭,但是别说,等到了厂子里,她和嫂子打开袋子,两人是先试着吃一口,当即是一惊。
放凉的馒头还是很好吃。
周海娥:“没想到老三手艺现在这么好。”
“我三哥啥时候成了巧婆婆手了。”宋丽萍感叹。
周海娥笑的不行,这话丽萍也只敢在她跟前说,要是说到老三跟前——丽萍不敢的。
巧婆婆宋昊蹬着三轮车,车斗里已经收拾好了考试要用的:清凉用、花露水、藿香正气胶囊、蒲扇、凉席、坐垫、水壶、雨伞、程宋宋的小被子……
这都不提书包文具这类的。
程锦年望着一车斗的东西,没说大宋夸张,只是笑,笑的双眼弯弯很幸福,宋昊检查过后没问题,让年年上车,最后确认准考证身份证带着,能走了。
“现在凉快,你坐车里眯一会,我到了叫你。”宋昊蹬着车头也不回说。
程锦年望着大宋背影,弯了弯嘴角,“我睡好了,一会我去考试你睡会。”
“知道,你别操心我。”宋昊偏头过来,“程宋宋的被子,对,你盖着肚脐眼,咱们走得早,你肚子别着凉了。”
程锦年默默拉过崽的小被子盖在肚子上。
大宋和宋宋都有参与他的考试。
真好。
到了十二高门口,好多家长,像宋昊这么‘夸张’准备齐全的那是少见,宋昊亲眼见年年进入学校,看不见了,才有心思有功夫跟其他家长闲聊。
“好家伙你这带的好齐全啊。”有位家长感叹,“你是不是有经验啊。”
“刚进去那个是你弟弟吧?”
要是有经验,那前头还有一位,这位兄弟长相也不像是年龄差太大的,这当妈的挺不容易,三个孩子连着生,辛苦了。
宋昊:“没有,第一次,我家年年一击必中。”
家长们都说些吉利话,什么一举夺魁一击必中没问题榜上有名巴拉巴拉的,说完了寒暄客套话,学校大门关了,开始考试了,日头也出来了。
十二高门口晒的不行,对面倒是有一排大树。
家长们早早占了阴凉处,在对面聊天说话,孩子要考什么专业、怎么报、哪个专业吃香能挣钱、其实也可以上大专大专蛮好的给安排工作的……
宋昊竖着耳朵听,有人问到他这儿,宋昊知道年年要报计算机专业,留了心眼,他怕有人跟年年挣名额,嘴上说:“还不知道,我没问。”
他听了一箩筐,没有一个学生家长聊计算机专业。
宋昊:放心了。
中午不到学校响铃了,家长们赶紧上前迎接,宋昊早过去等着了,手上撑着雨伞,程锦年一出来就看到大宋晒得黑红,见到他眼睛贼亮,手里的伞全遮他脑袋上了。
“走,去吃饭,我饭馆找好了,咱们多走一会,那边人不多你能吃好些,我都订好了。”
“喝不喝水?”
“热不热?”
程锦年坐在车扶手,车斗东西晒得有些烫,就跟他的心一样,暖暖的烫烫的特别的踏实,“大宋你安排的真好,喝,我快渴死了,不热,教室里还挺凉快的。”
“都热的脸红了。”宋昊拿毛巾给年年擦额头的汗,递过去水缸,“慢点喝。”
程锦年咕嘟咕嘟大口喝水,水还挺凉快的。
“保温壶装的凉白开,应该不冷吧?”宋昊又怕凉白开太冷了喝了闹肚子。
程锦年:“不冷,正合适,可解渴了。”又递到大宋嘴边。
宋昊喝了口,温度正合适,便松了口气。
“吃饭走。”
俩人吃饭,吃的是米饭炒菜,素菜和肉丝,还有煎蛋。吃完饭,三轮车停在安静的巷子树荫下,那是宋昊踩点找到的好地方,没人来,也不吵杂,凉席铺到路边,程锦年小小睡了会。
盖着程宋宋的被子,枕着书包。
宋昊手里拿着蒲扇,在一旁守着,轻轻地扇着扇子送风。
酷暑的七月,程锦年睡着了,做了个很短暂的梦,梦的内容并不连贯,只记得麦田知了叫,他和大宋穿梭在麦地里,妈妈喊他回家吃饭的声音,带着一股花露水的香味。
又热又清凉的舒服。
程锦年睁开眼,是大宋的脸。
“醒了?擦擦脸,抹抹清凉油醒一下神,咱们要走了。”
程锦年呆呆的任由大宋给他拿毛巾擦脸,给他脑仁涂一点点清凉油,给他端水,让他喝一口解暑,“大宋,我做梦闻到了花露水味。”
“你还做梦了?挺好。”说明年年睡着了。宋昊拿了蒲扇递过去,“我给它上头撒了点花露水,这样蚊子不来叮你。”
程锦年坐在扶手上,一手蒲团扇,给大宋背影扇着风。
淡淡的花露水香味。
考试考了三天,每天都是这样。九号时,宋昊照旧蹲在外头,终于听见有家长说起计算机,宋昊耳朵都竖起来了,偷听!
“……不好,这专业不像是能挣钱的,没人去。”
“对,还是听过的好,男孩就是医生女孩就是老师,都蛮好的,受人尊敬。”
“我家闺女也要当医生,医生也有女医生的。”有家长不服气了,医生挣钱多啊,家里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亲戚都给送礼求你帮忙看呢。
宋昊说:“你们都不了解计算机就说计算机没前途,你们没眼光。”
“那小伙子你说说这专业出来干什么?”
“对你说嘛。”还他们没眼光,小伙子真不会说话。
宋昊理直气壮:“不知道,但我家年年选的那肯定是没问题。”
“……”
大家都没跟宋昊争辩,主要是人家说了‘不知道计算机’,这还咋争辩?都不知道了,又信誓旦旦觉得计算机就是好,就是没问题。
咋争辩?
最后一天考试,程锦年穿了大宋送他的衬衫裤子,整整齐齐板板正正的少年人模样。因为热,出来时,皮肤越发的白了,额头鼻尖细汗,脸颊红的,真可谓白里透红,一身的打扮,在一群同学中格外的出色亮眼。
宋昊真的很骄傲,这是程锦年,最闪亮的程锦年。
他家的程锦年。
“考完了?”
“嗯,可算是考完了。”程锦年语气有些些撒娇了,“累死我了。”
宋昊接过年年的文具袋,也不问考的咋样,也不说今天跟其他家长掰扯计算机专业这回事,完完全全的信任程锦年做的所有决定。
“辛苦辛苦,回家。”
宋昊拿毛巾给年年擦汗,上车,扭头说:“回去冰西瓜吃。”
“太好了大宋!”程锦年拿着扇子给大宋扇扇扇。
夏天他喜欢吃西瓜,但大宋怕他闹肚子,硬是忍着。
现在终于能扯开膀子吃了。
宋昊就知道,蹬着三轮车,“是不是明天去学校报志愿?”
“对。”
现在就是这样,趁热打铁,同学们昨天刚答完卷子记性还好,能对对答案估分,然后报志愿,志愿报完了就等着吧,快一点八月初就有动静了。
大沟村不算偏远,保平市郊区的村子。
宋昊了解过,虽然他们村连带着周边村已经好几年没出过大学生了,但之前有,录取通知书就是八月十号左右送到。
趁着这个月,他和年年能带着宋宋轻松溜达一圈,紧跟着就要收拾家当了,拿到通知书他们早早动身去报道,要租房子安顿下来的。
到村后,程锦年可谓是出了笼子里的麻雀,不在家待了,要去接程宋宋,宋昊就看着年年跟‘皮猴’一样,难得嘛。
俩人去他妈那,没想到二嫂也在。
几人碰头也没啥尴尬的。
沈慧芳还专门道了谢,“老三还有锦年,这次事真是谢谢你俩。”
“客气了二嫂。”宋昊说。
程锦年说了两句客气话,迫不及待去找崽了。
程宋宋在院子树下玩,见到爸爸都急了,手脚并用跟小乌龟似得往凉席外爬,被宋欢揪着喊:脏、脏。
意思再爬,那就爬到地上了。
程锦年一把抱住程宋宋,程宋宋张口阿巴阿巴的喊,高高兴兴的,程锦年见宋宋又是小土娃,也没嫌弃,一口亲在宋宋脸蛋上可响亮了。
他考试三天,都没好好陪宋宋玩。
程宋宋也想爸爸,啊呜一口亲爸爸脸,肉呼呼胳膊紧紧抱着爸爸脖颈。父子俩是肉麻的你想我我想你。
宋昊:……
“回吧,回家吃西瓜。”
“不然我来抱?”
程锦年抱着宋宋才不撒手,高高兴兴跟婶婶沈慧芳打招呼说回家了,脚步轻快走在前头,“大宋,你别小心眼,我这三天都没好好抱抱宋宋。”
“我没小心眼,我可大方了,我能吃小胖猪的醋?”宋昊跟在父子俩后头念叨,“我就是怕你抱着他累,他现在沉甸甸的。”
程宋宋趴在爸爸肩头,脑袋看向老爸,他听不出来老爸是夸他还是诋毁他,反正一律都当夸他,高兴的挥手手,啊呜啊呜的叫。
“真是小猪一样,可别是笨蛋,程宋宋你要跟爸爸一样聪明点知道吧。”宋昊跟小猪说。
程宋宋高高兴兴露出嘴巴。
“呀,年年你快看他,小猪长牙了。”宋昊突然发现的,上手捏程宋宋肉脸蛋给年年看。
程宋宋唔唔的保持嘟嘟嘴巴姿势。
程锦年也惊喜,“还真是,两颗牙都冒出个尖尖。”
程宋宋长得是大门牙两颗,只露出一点小白尖,这三天程锦年也没注意观察,现在乍一看很是惊喜,又亲了亲宋宋脸蛋。
“宋宋长大了!长牙了!”
宋昊:“可不是嘛大孩子了,我抱着吧。”
程锦年:哈哈哈哈哈哈。
大宋真幼稚。
回去途中程宋宋倒腾到了老爸胳膊上,老爸将他驮在肩膀上,特别高,程宋宋胆子大可不怕,一手揪着老爸头发,欢快的蹲屁股,两条肉呼呼结实的小胖腿一踢一踢的。
宋昊:“……程宋宋你是猴子啊,坐不住。”
“宋宋就是属猴,小猴子。”程锦年道。
程宋宋在他老爸头上高兴的蹦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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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宋宋:我可以是笨蛋我爸爸必须是聪明蛋,不对,我是爸爸生的我也是聪明蛋我们都聪明[墨镜][墨镜][墨镜]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收拾收拾
第三十四章
水池里放满了自来水,冰着一个大西瓜。
堂屋顶上风扇正慢悠悠转动,带来丝丝凉意,程宋宋穿了个小背心,底下是裤衩,正坐在爸爸怀里蹦跶要站起来。
他现在肯定是不会走和站,但就是到了坐不住年纪。
程锦年便抱着崽出去到了院子,“大宋,晚上我们就吃西瓜吧,不做饭了。”
之前他高考,大宋变着法子做饭烧菜特别辛苦,现在不用了,考完了,可以吃点不怕闹肚子的东西。
比如西瓜、冰棍。
宋昊将西瓜捞出来,拿毛巾擦干净表面的水珠,手起刀落,说:“单吃西瓜吃不饱。”其实年年能吃饱,他吃不饱,这么一想,“行,晚上不烧菜了,咱们对付一顿,明天出门玩。”
“去哪里?”程锦年高兴抱着崽站在灶房门口。
父子俩一个样,圆圆的眼睛,期待的看着他。宋昊没来由逗乐了,说:“你说?去动物园,公园都行。”
程锦年也没想好去哪,但是一想到明天出门玩还挺高兴的。
“大宋,我明天要吃冰棍。”
“行,买。”
“我明天还要喝汽水。”
“成,喝橘子味的。”年年爱喝橘子味冰过的汽水。
程锦年想了下,“还要吃辣的。”
“那就去动物园。”宋昊记得动物园门口有家小馆子,是村民自己开的,烧兔子、烧鸡,都是辣菜,做的很好吃,年年吃一回就爱上了。
程宋宋听不懂但感受到爸爸的快乐,也跟着手舞足蹈咿咿呀呀叫。
宋昊:“听得懂吗你。”
“咿呀~”
程锦年嘿嘿:“宋宋听懂了!”
程宋宋在爸爸怀里想蹦迪。
村里的自来水很凉,冰过的西瓜吃起来脆甜多汁,就是籽有点多,程锦年吃一口嘴巴里慢慢过滤籽,吐出来好多,宋昊则是一股脑西瓜连着籽全吃进肚子里。
程宋宋吃不了西瓜在旁边抱着奶瓶喝奶——其实程宋宋有点急,到了大人们吃什么就好奇张望,探着身子要的年龄。
不过俩爸爸都没给,西瓜寒,尤其是大晚上的,怕程宋宋闹肚子。
程锦年成熟稳重说:“宋宋你还小不能吃,不像爸爸长大了,等你以后和爸爸一样大就能大晚上吃西瓜了。”
宋昊在旁听得直笑,果然是高考一结束,年年也松快了。
跟程宋宋一样像个小孩。
程锦年叭叭讲就是不给崽吃一口,程宋宋还挺机灵,撒娇阿巴阿巴的没讨到一口就乖乖抱着奶瓶喝奶,不馋了。
之后几天,一家三口不咋在村里,大早上趁着天没热起来出门,去动物园看动物,程宋宋长这么大还没如此‘密集’出门玩,跟个小土包子一样,看什么都好奇,待在爸爸怀里伸着胳膊探着身子嗷嗷叫。
程锦年差点没抱住,吓得汗都要出来。
“我来擒住这个泼猴。”宋昊说。
程锦年将小猴子递给大宋。程宋宋这下更高兴了,大爸爸怀里高一些,他看什么都能看到,特别兴奋,嗷嗷叫,扑棱着胳膊,叽里咕噜的嘴上没停过,凡是路过哪个园区要看半天。
猴子、孔雀、老虎、大象。
程宋宋还要跟俩爸爸互动,嘴上一串话手上不停,俩爹还得给回应,不然程宋宋要急眼。
俩爹笑归笑,还是句句给程宋宋回应。
但是程宋宋找动物们互动,人家大老虎阴凉处趴着睡觉不理他,程宋宋挥胳膊都快成扑棱鹅子了,没用,转头看老爸和爸爸,一脸告状。
“你爹我又不是老虎王。”宋昊说完,又说:“你也不是猴哥,哪能动物园动物全听你指挥。”
程锦年温温柔柔解释:“宋宋老虎要睡觉,咱们让它好好睡觉,咱们去看别的。”
程宋宋嘴巴一瘪,然后行。
“还委屈上了,那爸爸抱一会。”程锦年伸手。
程宋宋变脸很快,立刻扑向爸爸的怀里要爸爸抱,之后坐在爸爸胳膊上叽里咕噜又高兴起来,跟爸爸讲小动物。
程锦年:……都快笑死了。
宋昊在旁背着装程宋宋东西的大书包,说:“也挺好,不花钱请了个鹦鹉,程宋宋太能说了,以后是个喇叭。”
小喇叭正高高兴兴跟爸爸讲话呢。
玩了好几天,每天程宋宋到家就呼呼大睡,夜里也不闹人,白天玩好了,精力消耗十足,夜里睡觉睡得香,喝奶胃口都好,开始添加辅食了,能吃点鸡蛋羹、米粉糊糊之类的。
转眼过了暑假最热的时候,到了七月底。
蒋秀芹大半个月没见到老三和宋宋还怪想的,这日程锦年抱着宋宋,宋昊蹬着三轮车,车里拉了满满当当粮食袋子来了。
“干啥啊,这是送面粉厂去?”蒋秀芹误以为老三要把宋宋搁他这照看,送粮食袋去面粉厂脱壳去。
宋昊:“没,都是收拾完了的。”
蒋秀芹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响,粮食都收拾好了,那拉到大毛这儿干什么——
“送我大哥的,我和年年还有宋宋要走了,正收拾家当。”
“走?走去哪?”蒋秀芹嗓音都拔高了。
正好暑假,宋五一没在家,天天出门玩,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牛蛋在家呢,听到奶奶声响赶紧跑出来看咋回事,见是三叔先叫了声三叔。
“你玩你的去。”宋昊说了声,才跟他妈解释:“年年要上大学,我带着宋宋也跟着过去闯荡闯荡,家里的地我就不种了,看我大哥和二哥谁种。”
蒋秀芹先说了声:“你二哥那一亩五分地都忙活不过来,还得老大时不时照看着。”
那地就只能留给大哥种了。
宋昊也是这想法,主要是二哥有工资,家里负担小,就一家三口,田地勉勉强强收拾下,都能交上公粮够一家三口吃的。大哥这儿,大嫂一个人上班干活,养好几张嘴,五一牛蛋正是能吃的年纪,一年到头地里收的粮食,刨去交公粮,以前还不够吃。
到了青黄不接的时候还得买面粉。
宋昊在大哥这儿过过日子,自然知道家里光景,以前他长个子那会,肚子跟填不饱似得,一顿饭能吃三四个馒头。
“那就我大哥种,辛苦他了。”
蒋秀芹:“你大哥就是庄稼汉,不干地里活吃啥喝啥。”说完反应过来,“不对,不是这事,你咋就跑外头去了,锦年是去上大学读书,你跟着瞎跑干啥。”
差点被老三绕过去了。
宋昊说的理直气壮:“闯荡啊,年年一个人背井离乡人生地不熟的,我过去大城市做买卖机会也多,俩人还能一起有个照应。”
“宋宋谁看?你光给锦年使绊子了。”蒋秀芹急问。
老三不能老这么欺负程锦年。
程锦年忙说:“婶婶,大宋和我商量好的,我俩是一块照顾,他没欺负我,更别提使绊子了。”
婶婶咋能这么想,明明都是大宋照顾他多,婶婶话里好像是大宋占了他好多便宜一样。大宋肯定是背着他,在婶婶跟前说啥了。
“他现在大了,我能带着。”宋昊说。
以前程宋宋特别小一团,他做生意根本带不过来,现在不一样了,程宋宋慢慢大了,到时候时间能岔开,再不济花钱找人看个一天半天的,总会有解决办法。
不能因为一点小问题就不去了。
蒋秀芹还是觉得不妥,她一辈子没嫁人时住在村里,嫁人了又到另一个村,长久在村里生活习惯了,吃饭唠嗑东家长西家短的,根本不想挪窝,也没想过要挪窝去外头。
保平城还不算大城市吗?那还要去多大?
以她的想法,程锦年书读得好那是程锦年有本事,能在大城市站稳脚步,可老三有啥?初中文凭带个孩子,去大城市里,找不到活,活不下去咋办啊?
“妈你别苦大仇深的一副我要去外地就立马饿死架势。”宋昊看他妈脸色就猜出来他妈想什么,说:“我是去定了。”
蒋秀芹:……
“合着你是来通知我不是跟我商量的?”也开始恼火语气重。
程锦年拉了拉大宋衣摆,意思大宋好好跟婶婶说话,又说:“我抱着宋宋去找欢欢玩。”
“诶你去,欢欢在屋里睡觉。”蒋秀芹先应了句,再虎视眈眈看三儿子。
宋昊是半点不退步,去外头这没啥好商量的,不过语气放温和了,说:“妈,你放心我和宋宋饿不死,再有就是等我站稳了,寒假过年我再带宋宋回来。”
蒋秀芹:“我说话你是不听,要气死我——”
“妈,几年前你就说过这套词。”宋昊打断,他之前不念书时他妈骂过一次,出去做买卖进货时,他妈又骂了一次。
都是嫌风险大,怕他赔钱搞砸了,惹了烂摊子。
蒋秀芹的情绪被打断,看老三没好气说:“行,你嫌我烦,说话是车轱辘话,那我不说了,随你行了吧。”
这话还带着情绪,显然是口不对心。
“谢谢妈。”宋昊顺杆爬。
蒋秀芹:……这次彻底不想搭理老三了。
她生了五个孩子,真是她上辈子欠下的债。
宋昊扛粮食袋到大哥家粮食屋里放好,等交公粮时,大哥连他的一起交了,他到时候不知道还在不在。蒋秀芹拗不过老三,认命后,心里琢磨另一回事:这地大毛种是这个理,但老二会不会心里有别的想法?
蒋秀芹皱眉头想着心事,嘴上给念叨出来了。
宋昊听见了,说了嘴:“我二哥不是这样小心眼人,他知道大哥负担重,而且我就是给他五分地,他顾不来的。”
是农忙收成时,让二嫂沈慧芳下地还是让娜娜干农活?
村里其他人帮你搭把手,那也是你要帮回去的。
不可能每次人家光给你收成,轮到人家了,你说上班着、忙呢、没功夫,一两次,村里名声就臭了,以后没人搭理你。
他二哥不是这样人,之前地里抢收的时候,都是他们兄弟帮衬的,有一年老人说怕有雨——快收成了,要是下雨那遭殃,因此抢着先干地里活,才找了村里男丁多的几家帮忙搭把手。
后来地里浇水时,他们仨把人情还回去了。
蒋秀芹:“还有你二嫂呢,慧芳那性子……”
“我二嫂不是跟我二哥好好过日子了嘛。”宋昊觉得她妈想太多了,自打二嫂从医院回来,听丽萍说,人变了些,现在很护着二哥了。
因为沈家几次三番来要钱,要和二嫂和好,说出来的借口,宋昊听了都觉得发笑,说什么知道你喝农药指定没事,他们是故意吓唬吓唬宋卫国,看吧,宋卫国不敢跟你离婚了,这不都是我们的功劳。
说给牛蛋,牛蛋听了都要呸,沈家也是不要脸。
二嫂都没理,跟着娘家关系断了,跟着二哥一条战线上。
蒋秀芹瞥了眼老三,“我吃过的米比你吃过的盐还要多。”
“妈那你口重,盐别吃太多了。”
蒋秀芹闭了闭眼,老三迟早把她气死,倒是不记得刚才说老三要出去闯荡这事,连着拍了老三胳膊好几下,才低声说:“你懂个屁,那人活了小半辈子,性子说变就变?老话还有狗改不了吃屎,你二嫂现在是和你二哥一条心对着,可你二嫂没说跟你大哥大嫂一条心,尤其是地这事……”
“那你们弄,反正我不种了。”宋昊不插手了。
爱咋咋。
“慧芳现在记海娥的好,这会肯定不会恼,只是话要说好听点,跟着老二一家有商有量。”蒋秀芹喃喃自语,已经思量着怎么安排老三的地了。
种肯定是给老大,道理都有,就是说话要有方法,让老二夫妻俩不会往心里去,实在不行,两兄弟轮流种。
宋昊看他妈不跟他掰扯‘走不走’这事也舒坦,知会到了,卸了一车粮食,还有一车,他回去又拉了一趟,正好他大哥回来。
蒋秀芹已经三言两语说完了。宋大毛看着这个弟弟,好久说:“行,你去吧,地我和老二商量,家里你别操心了,以前每个月给妈的二十块钱就别给了。”
“再说吧。”宋昊答应下来,想的是过年回来肯定要给的。
妈和丽萍五一,不能全让大哥大嫂担了担子。
之后就没啥大事,宋昊带着年年和孩子回家了。一家三口一走,蒋秀芹在灶房做下午饭,傍晚时宋丽萍周海娥回来,宋大毛跟媳妇说了老三田地这事,宋丽萍在灶房搭把手帮忙。
蒋秀芹翻着锅里的饼,突然想起来。
“老三这是去哪?他说了没?”
宋丽萍:?她哪里知道。
“我三哥下午来说话,你没问啊?”
蒋秀芹:“没问,他说话光气我了,我也忘了问了。”
回头问问吧。
宋丽萍:“那肯定是程锦年考到哪就去哪。”
那程锦年考哪里呢?
南淮市,沿海往内陆一些的大城市,距离珠市五、六个小时火车,最最关键是1992年的现在,计算机专业前三名是清大、南淮科技大学、珠大。
尤其是南科大,是华夏国内最早的计算机软件博士授权高校,尤其计算机应用技术,这是王牌专业,该校的计算机软件领域的研究实力在国内是领先的。
南科大与清大的计算机侧重不一样。
之后就是珠大。
程锦年因为厌恶程海俊,第一个排除了珠大,不想去珠市。
清华的分数要高一些,程锦年估分的时候觉得有点不太稳,相差个六七分左右,想了下,便报了南科大,主要是他也喜欢南科大的专业介绍。
软件领域的开发研究。
于是第一志愿果断报了南科大。
七月底八月初,一家人收拾行李,大扫除。
“录音机就给五一学习用,还有些英文磁带。”程锦年收拾了一筐的磁带还有卷子学习资料,这些都是大宋给他买的,其实他舍不得送人,但又一想,他留着也不会再翻再用,只有吃灰了,不如物尽其用。
五一是大宋的弟弟,五一要是能考上好高中也是好事。
“唱歌的磁带——”宋昊问。
程锦年弯了弯嘴角,“你送我的音乐磁带肯定要带走。”
“那行,其他的你说的算。”
程锦年凑过去,“大宋你还吃五一的醋!”又笑眯眯解释:“其实我也舍不得,这些磁带书都是你从珠市千里迢迢背回来的,不过五一能用上不浪费它。”
“我知道,我肯定知道你心里有我,舍不得,咱俩定情的磁带留着就成。”宋昊心眼也是很大的。
程锦年:笑死,刚还急呢。
“那不一样,一生所爱。”宋昊歌词都会背了,美滋滋开始唱起来,唱的荒腔走调,英文也不会只能哼。
程锦年才不会笑大宋唱不好,只会高兴加入。
程宋宋啥都不懂,在床上趴着,听到俩爸爸在唱歌,手脚并用也要加入,差点从床上掉下来,程锦年给捞起来了,惊魂未定:“宋宋你啥时候醒来了?”
“他现在爬起来一溜烟的速度可快了。”宋昊摸了摸程宋宋脑袋瓜,小孩子真是打扰大人处对象。
自行车送给五一,还有家里的三轮车。
宋昊说:“给我妈吧,要是大哥二哥要用都能用。”就不具体说给谁了。
程锦年想起来,“还有丽萍,丽萍大了,之前说给丽萍送一台缝纫机,我们现在一走,起码一年半载才回来一次,现在钱还够用,给她买了吧。”
宋丽萍今年也十八了,在村里这样年龄女孩可以相看对象,到了二十就能嫁人了。
缝纫机买了现在就能学就能用,要真是等俩人回来一趟,一是不知道啥时候回来,二是兴许那会丽萍没多久就要嫁人了。
到底是不一样的。
“你对着他俩比我还上心。”宋昊说。倒不是吃醋,他能想来年年想什么,年年就是不好意思,就是心地善良,他那会住在大哥那儿,有时候闹起来了,有点寄人篱下感觉——
他年轻不懂事那会这么想。
年年可能也是体谅丽萍五一吧。
程锦年没在大宋跟前说实话,他老觉得是他拐带了大宋,让大宋对他这么好,五一丽萍是大宋亲弟弟妹妹,待遇却不如他,虽不说是抢走了大宋这种话,但是能照料帮衬就帮衬些。
“行,那赶在走之前挑一台缝纫机。”宋昊说。
村里的事就完了,没啥要操心的。
至于程锦年会不会没考上——宋昊压根不会有这个担忧。程锦年自己也是,他平日里文文静静,成绩考成什么样子都不会炫耀嚷嚷的到处都是,只是心里有把握有自信的。
村里其他人不知道程锦年学习到底咋样,光知道挺好的、一直读书,但具体的不明白。
宋昊只会在宋家人面前得意炫耀:年年拿了全班第一、这次拿了全年级第一、年年可厉害了。
但因为宋昊是程锦年的惯吹,宋家人听多了觉得宋老三是不是一分吹成了八分——
八月八号了,录取通知书咋还没来。
蒋秀芹揉着面心里想:这老大老二把老三的地都商量好咋分,别到时候不去了呸呸呸。
宋昊的地,宋卫国没要,说种不了,他一个人没精力顾不上那么多田,自家的一亩五够吃了。
宋大毛就说:你别急否了,跟着你媳妇商量下。
隔一日,宋卫国沈慧芳到了大房这儿,还是宋卫国的意思,不要。宋大毛就说:那每个月给妈的二十块钱以后不用给了。
其实这事是拿着老三的地抵了老二对娘的孝心,不该这么算的。
这不是宋大毛替二弟着想考虑,前头沈慧芳住医院掏了家底,现在二弟手里也紧,起码得缓个一年半载的。
宋卫国也知道,大哥的良苦用心,面上应了,只是想每年到头了,过年时给他妈一笔钱,这样他也能缓一缓,不然家里太紧了。
沈慧芳对此没啥意见,面上两房商量好了,只是过了些天,沈慧芳睡不着翻来覆去的,吵醒了宋卫国,宋卫国拉灯看媳妇,也是对身边人了解,一看就心里想不好,是不是媳妇觉得他们吃亏了?
这事都定了,要是让他再反悔他真在大哥那儿说不出话来。
谁知道沈慧芳皱着眉头半晌开口:我想了好几天,田的事就这样,大哥那儿吃饭人多,只是我心里反复回过头想就有点不高兴,我一想我不高兴,我就更不高兴了。
宋卫国:?啥啊,没听懂。
沈慧芳就白男人,说:我这爱占便宜的毛病从小长到大攒下来的,一时半会难改,我就想到娜娜——
宋卫国:?说老三的田,咋跟闺女扯上关系了。
沈慧芳信誓旦旦说:我要是再生个老二,但凡是个儿子,时间久了,我肯定偏心老二重男轻女,沈家就是这样的,我从小听到大,什么吃的喝的好东西都该是我弟的,我之前心甘情愿让,拿着你的钱补贴娘家,现在我就算死过一次脑子清醒了,但过日子时间久了,我怕我又忘了自己曾经吃的苦,让娜娜活成了第二个我……
这样不如杀了她。
沈慧芳:我要去上环。
意思为了杜绝她在沈家养出来的毛病,干脆不生了,只要娜娜一个。
这个时代,尤其是在农村,靠地里庄稼吃饭,男丁分田,也是劳动力,宋卫国还有个二胎的指标,能生呢。
可宋卫国连犹豫都没有,说:行,咱俩以后不要了,就娜娜一个,回头还能办个独生证,有钱拿。
这是安慰沈慧芳的玩笑话,意思他不在意有没有儿子这事。
沈慧芳是感动的,因为想着上环,也不想老三田地都给老大家种这事。
然后就到了八月八,村里还没见邮差来。
沈慧芳嘀咕:不会他们商量来商量去,老三不走了吧。
蒋秀芹也提了一嘴。宋大毛倒是想得开,说:“不走也好,地本来就是老三的。”
“那都说好了,幸好你们兄弟俩没为这儿闹起来,老三干事就是急嚯嚯。”蒋秀芹嘟嘟囔囔。
沈慧芳从医院回来识大体了,要是搁以往指定要闹。
宋五一还心疼他的录音机,“我三哥不会把录音机要回去吧。”他都开始攒钱买摇滚音乐磁带了。
邮差没到,宋昊蹬着三轮车给四妹丽萍把缝纫机买回来了。
宋丽萍还没嫁人——缝纫机这是男方娶媳妇的礼单,村里还没见过哥哥给没出嫁的妹子买缝纫机的。
在村里还掀起了热闹和谈资。
天热,宋昊一个人买的,送也是他过来送,年年在家带程宋宋,到了大哥这儿,宋昊喊五一来搭把手搬东西。
宋五一跑出来一看,“妈,我三哥买了个缝纫机回来。”
蒋秀芹:!
咋,老三真不走了,要在家里做缝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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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昊:???都一天天瞎想啥啊,年年必定考中好不。[愤怒]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上大学了
第三十五章
“不对啊,就算是他自己想做缝纫,也没道理拉到这儿。”蒋秀芹嘴上嘀咕,其实心里有个想法,但是没好说出来——
也不是不敢,就是村里没人这么做过,显得太稀奇了。
蒋秀芹将院门开的大大的,在旁跟老幺说:“小心点小心点,咋买了个这?”后面一句是跟老三说的。
宋昊:“给丽萍买的。”
果然。蒋秀芹心想,嘴上嚷嚷:“花这个钱干啥,她在面粉厂上班哪里有时间踩这个,而且她除了缝袋子,也不会做衣裳。”
“不会做就学,缝袋子她都会了,基本的没问题,那就在家慢慢练。”宋昊说。
蒋秀芹关了院门,跟在后头又说:“你买这个给她浪费钱,没两年她看对象,到时候让男方买就好了。”
宋昊已经不想理他妈了。
说不通。
不是说蒋秀芹不爱闺女,主要是这个大件花了不少,既然老三已经分家单过了,给丽萍多花了,显得老大老二不惦记妹妹一样,更有挑拨的说老三有了钱显摆。
要是宋昊知道他妈心里咋想,也不理——要是真在意外人口舌,就不对亲人好,那活什么?
就算是现在二嫂要嘀咕,宋昊都不管,除了年年,没人能管到他的钱包里。
“妈,东西放哪?”五一问。
宋丽萍和蒋秀芹住一个屋,周海娥宋大毛宋欢一个屋,牛蛋和五一分开住的——之前宋昊一个屋,这俩睡一起。
四四方方的房子四个角卧室,中间是堂屋,厨房在院子旁边侧屋上,后院是茅厕菜地。
蒋秀芹嘴上念叨是一回事,现在一听赶紧打帘子,说:“放屋里,别搁外头,这东西贵,万一谁家串门哪个小孩碰坏了。”
屋里挺宽敞的,蒋秀芹又爱干净,先拿扫把扫了下,才让俩儿子将东西靠墙放好,之后看了又看,说:“这得多钱啊?”
“五百。”宋昊说。
正好二哥还的五百块。
蒋秀芹听了肉疼,好贵的,又念叨:“你说说花这个钱干嘛,这不是白浪费了……”
宋昊不理,扭头跟宋五一说:“年年说,他的自行车送你,你要是考上了高中能骑着走。”
宋五一当即是高兴坏了,“真的送我了!”
“你得谢谢年年,叫啥。”宋昊严肃一张脸。
宋五一:“谢,我谢我锦年哥。”
“这还差不多。”宋昊点点头满意了,又说:“你要是高考没考上,自行车送你都浪费。”
蒋秀芹:“……那也不是浪费,总比自行车白放着强,容易放坏。”
“这话你得跟丽萍说,缝纫机买了就要大胆用,别怕踩坏了。”宋昊提醒说。
刚一家子还担心程锦年没考上,现在谁也不会说这晦气话,宋五一迂回问:“三哥,锦年哥学习很好吧。”
“那不是废话么,赶上一百个你。”宋昊肯定说。
宋五一听了更高兴了,“那就好那就好。”
宋昊:?一把胳膊圈着老幺脖子,恶狠狠说:“你背地里嘀咕啥呢?”
“没啥没啥,就是邮差这会都没来,我替我锦年哥担心来着。”宋五一说完赶紧说:“不过我信锦年哥肯定能考上好大学,邮差太慢了,要是我送信,早都来了!”
宋昊松开了胳膊,这小子真是有奶就是娘。
蒋秀芹得了两样大礼,还招呼老三在家吃饭,宋昊不吃,蹬着三轮车就走,“我回家吃,走了。”
宋昊到了家,停好车,先跟年年说宋五一马屁精,“……一口一个锦年哥,这小子就是惦记你的自行车。”
“人之常情。”程锦年笑笑,又说:“其实平时见到了,五一也叫我锦年哥的。”
只是之前客客气气打招呼,不会像大宋刚才学的那样那么亲昵。
宋昊:“他叫你应该的,你比他大嘛。”
程宋宋见俩爹说话不理他,强势咿呀叫,宋昊接了这个小胖猪掂了下,小胖猪程宋宋屁股从老爸胳膊弹起来到了半空,一点都不怕,高兴的扑腾胳膊。
宋昊又玩了两次。
“村里人都说邮差还没来,你怎么不怕我没考上。”
“怕?”宋昊看年年,不丢小胖猪了,说:“年年你想听我说甜言蜜语啦?”
程锦年:!
“我家年年不会让我怕的,只会让我惊喜。”宋昊说。
其实这会程锦年都有点忐忑,他估分的时候确认了好几遍,还是稳重保守估的,肯定会没问题——但邮差迟迟不来,他心里就开始反复想,是不是大题、作文什么的没估好。
是不是南科大报的人多,他滑下去了。
是不是——
宋昊一手摸着年年的脑袋,低头说:“咱们一家去淮南市火车票我都买好了。”
程锦年:“啥时候的事?”
“咱俩之前不是商量好了,十五号走,东西家里都收拾完了。”宋昊说。
程锦年知道这个计划,他和大宋商量过的,但是买票是啥时候的事?
宋昊很肯定自然语气说:“忘了,反正上个月买的,怕买的晚了没卧票。”
从保平市到南淮市火车要八、九个小时。
要是宋昊一个人硬座就过去了,但现在拖家带口行李也多,肯定是卧票舒服,到时候年年和孩子能睡一下,他买了一张底下铺,一张中间铺。
程锦年的忐忑又成了马上要出发了。
“是不是太早了,要是邮差差几天送到呢?”
“不会的,应该就是这几天了。”宋昊肯定。
程锦年看大宋斩钉截铁肯定模样,那股怀疑、忐忑也没了。
可能是宋昊嘴开过光,俩人在院子里说话呢,就听到外头有人喊:“对对,关门那家就是程锦年家。”
又扯着嗓子喊:“程锦年邮差来了。”
院子门拉开,宋昊抱着程宋宋,一手拉着年年,邮差自行车也停到了家门口,邮差问:“谁是程锦年?你的信。”
“我是,我叫程锦年。”
宋昊请邮差进屋歇会喝口水,很是热情。邮差知道这是大学录取通知书,主人家定高兴,笑呵呵摆手意思不用了,他还有别的信要送。
送走邮差,刚给邮差引路的村里婶子问:是不是大学通知书?
宋昊谢过婶子,说:“还没看呢。”
程锦年拆开了大号信封,拿出了里面红色的通知书,“是,谢谢婶婶。”
“诶呀这可是好消息,你妈要是还活着肯定高兴。”婶子没想到程锦年真考上大学了,他们村好些年都没见过大学生了。
“去哪啊?锦年。”
程锦年:“南淮市。”
“南淮市这可是个好地方。”婶子听过,那是大城市,程锦年真是有出息。
寒暄了几句,各回各家。
院子里。
宋昊目光灼灼望着年年,“快拆开看看。”
“大宋,我考了六百九十八分。”
宋昊:“果然是惊喜,太好了,我就说没错的。”
年年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了。
真是厉害。
不过没个把钟头,三大队都知道程锦年考上大学了。
傍晚时,宋丽萍周海娥来了,宋丽萍很高兴,喜气洋洋的,一边跟程锦年道喜,一边谢谢三哥,还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也攒了些钱。”
“你攒的钱自己留着。”宋昊说。
大哥大嫂不会贪图丽萍的钱,丽萍懂事,每月工资会补贴一些家里开销,辛辛苦苦攒了半年钱,也舍不得买缝纫机——他妈会念叨,意思买这个干啥,嫁人了都有。
让丽萍把钱攒着当嫁妆。
蒋秀芹不上班挣不来钱,以后闺女嫁人,她除了几床被子、脸盆,也陪不了什么好嫁妆,到时候男方看低丽萍,自打丽萍上班后,蒋秀芹一直念叨让丽萍自己攒嫁妆钱。
现在宋丽萍得了一台缝纫机,还能自己用、自己摸索学习,别提多幸福高兴了,这是她一直想要的。
“知道了三哥。”宋丽萍心里暖洋洋的。
五一上学是出路,而她一直在面粉厂缝袋子,有时候心里也急,不想缝一辈子袋子,而现在好像知道干啥了。
“啥时候走?”周海娥抱着宋宋问。
程锦年:“十五号。”
“呀那就没几天了,这么早?”周海娥说完又说:“想来也是,早早过去好安顿下来,老三你跟锦年在外头要好好照顾锦年。”
宋昊自然口气:“肯定了。”
“那周天,我和丽萍都休假,锦年你和老三带着宋宋过来,我做一桌子菜给你俩送行,热闹热闹,考上大学可是好事大喜事……”
第二天杜家也来人了,是小辈,程锦年的表弟叫他过去一趟。
程锦年到杜家跟姥爷报了信,杜二点点头说知道了,又问啥时候走,程锦年回了话。
“……听说老宋家的老三跟你一块走?”
程锦年:“对。”
杜二点头,许久说:“挺好的,都是一个村,出门在外互相照顾。”
“你走之前跟你妈说一声,她在地底下也高兴。”
程锦年:“知道了姥爷。”
十二号在宋家吃了一顿热闹的席面。
周海娥宋丽萍主厨,难得是沈慧芳也会进厨房搭把手帮忙了,菜都是宋昊一大早去镇上买的,有肉、排骨、鱼、鸡,最后做了满满当当一桌,就在院子里摆着。
宋卫国沈慧芳给程锦年道了喜,一家还包了五十块红包作为祝福。
宋娜的头发还是短发,但跟之前乱糟糟参差不齐不一样,显然是精心修剪过的,头发上还别着蝴蝶夹子,身上穿着粉色小裙子,款式质量不如宋欢那件,但能看出来宋娜很喜欢。
“哥哥,我妈妈说你要上大学了,很厉害很厉害,我以后也要上大学。”宋娜说。
程锦年摸了下小姑娘脑袋,说:“好,上大学很好,那你要好好学习。”
“我知道。”宋娜很喜欢这位漂亮哥哥。
十四号,程锦年宋昊抱着程宋宋去上坟了。
天气不错,坟头草长起来了,程锦年动手锄草,宋昊抱着咿咿呀呀说话的程宋宋,这小子一到这儿就成话痨了,“妈,这就是小胖猪程宋宋。”
程宋宋五指开花咿咿呀呀。
程锦年笑,“妈,我们明天就走,我考上大学了,南淮科技大学,学的计算机软件,之后要是烧纸赶不回来,我在南淮大学找个路口给你烧,别忘了找我。”
“咱妈听你念叨肯定就上来了。”宋昊说。
两人连带着程宋宋就跟念叨家常一样,在坟前说了些杂七杂八的事,待了许久,最后蜡烛燃尽了,程锦年宋昊才抱着睡着的程宋宋回去。
翌日,一大早,程锦年抱着宋宋背了个书包,宋昊拎着一大包蛇皮袋子,他和年年的东西不多,锅碗瓢盆被褥这些到时候过去买,就带了一些夏天衣裳,程宋宋的东西多,程宋宋爱的玩具、尿布奶粉奶瓶小被子这些。
宋大毛蹬着三轮车来的,“我送你俩去公交车站。”
那就是到镇上。程锦年本来不想麻烦大毛哥的,但到镇上还好,他们一家三口挺沉的。
宋昊闻言也没推辞,将蛇皮袋丢车里,“年年你抱着宋宋上车,我坐扶手。”
一路上宋昊坐一会下来推推车,到了镇上。
宋大毛看俩人,“家里房子放心吧,在外头小心安全。”
“知道了大毛哥。”、“哥,家里你多操心些。”
“嗯。”
宋大毛目送弟弟程锦年抱着孩子挤上了公交车,等车走远了,才收回目光,老三和孩子这就走了……
回吧,他要回家了-
程宋宋是真的漂亮宝宝,不是俩爹带着爹滤镜,到了火车站,程锦年将孩子抱紧了不撒手,候车的时候,有大娘婶婶来打招呼,问他程宋宋叫什么、多大了。
程锦年还挺戒备的,都敷衍过去。
“我怕是人贩子。”程锦年说。
宋昊看了眼程宋宋,说:“你说得对。这小子不认生,还是看紧点。”
其实程宋宋认生的,火车上陌生人逗他,程宋宋瞪圆了双眼,然后扭头趴在爸爸肩膀上,也不笑,不像在村里时,大院子里哪个邻居来串门逗程宋宋,程宋宋都咿咿呀呀乐呵呵的说话。
宋昊放好行李,打了一壶热水,他拿的这壶带保温效果,壶也不大,这会开水倒奶瓶里先放凉,一会好给程宋宋冲奶。
“程宋宋。”宋昊叫。
趴在爸爸肩头的程宋宋立刻瞪圆溜了眼睛看老爸。
宋昊便笑了,“好着呢,没傻。”
“宋宋不傻的。”程锦年气笑了,哪里有大宋这么试探崽的,他握着崽小拳头,“宋宋第一次出远门是不是有点害怕了?爸爸和大爸爸都在这儿,没事的。”
俩爹逗了会程宋宋,程宋宋又高高兴兴在床铺上蹦迪起来。
对面下床大娘说:“这孩子腿真有力气,几个月了?会走吗?”
“还不会走。”程锦年说。
“模样长得真好看,来奶奶抱抱。”大娘伸着胳膊做试探状。
程宋宋立即扭头趴着爸爸怀里。程锦年抱着宋宋,客气跟大娘说:“我家孩子认生,不爱陌生人抱。”
宋昊心想:破天荒了程宋宋都认生。
不过出门在外认生好,这小子机灵,是个聪明小猪。
中午在火车上吃的,程锦年宋昊吃了泡面,程宋宋喝了奶睡着了,俩人一人倒垃圾,一人看孩子,反正程宋宋是不离俩人眼皮子底下,就算是有人好心说:孩子我帮你们看着,你们去忙吧。
俩人也笑笑谢了对方好意,但就是不离人。
程宋宋是俩爹的心肝宝贝。
下午六点多到南淮市,宋昊一手扛大包,背上背着书包,一手还拿着一个气球——下了火车站出来没多久,有人在广场上卖气球,程宋宋眼睛都移不开,指着气球啊啊的要。
话都不会说,要东西嗓门大。
理直气壮的。
结果三人坐汽车时,人家售票员不让带气球上车。
程锦年哄怀里崽,“气球我们放了气,到了后给你吹起来,好不好宋宋?”
程宋宋正高兴呢,咿呀咿呀叫。
程锦年:“成了,放吧。”
趴在爸爸肩头的程宋宋眼睁睁看着他的气球噈噈噈的气没了,瘪了,笑还在脸上,人已经懵住了,眼睛大大的,反应慢似得过了好一会,气球都瘪了小小一个,程宋宋才想起来哭。
宋昊把干瘪的气球塞程宋宋手里了,“你拿着。”
程宋宋拿了气球皮,一下忘了哭,在爸爸怀里琢磨,他的大大气球怎么突然变成这个样子了。
一家人赶紧上车,这次车人不多还有座位。
程锦年抱着宋宋坐下,说:“程宋宋是幸运星。”
宋昊站在旁边护着父子二人闻言笑出声,程锦年抬头,怀里的程宋宋也抬头,跟他爸爸一模一样,宋昊:……“是,程宋宋小猪猪是幸运猪。”摸了一把程宋宋肉呼呼脸蛋。
程宋宋不管老爸说什么都是夸他,高兴的不得了,两颗小牙都笑了出来。
程锦年抱着崽,脑袋蹭了下崽,没忍住笑。
程宋宋真是小猪猪了。
倒了三次车才到南淮科技大学,南淮市的火车站比较偏远,大学反倒是在市里——俩人也分不清在不在市里,反正周边挺热闹,宋昊环顾了一圈,还有住宅楼,那就好,回头他打听打听,先租房。
学校附近就有招待所,花了二十块钱办理入住。
“先办四天。”宋昊说。
一家人休整一下,报道时间没到,最早二十号才开始报名,趁着这段时间,宋昊和程锦年要找到房子。
找房子这事不难的,学校附近有住宅楼,问问看门大爷,进去溜达一圈,有的楼底下贴着租住信息,但要找到合心意的,价钱优惠、离学校近、房子家具都能用的上,综合下来得费时间挑选。
好在俩人不急。
宋昊说:“要住四年,不能马虎了。”
“也是,到时候你要是做买卖,选个离车站近方便点的。”程锦年也替大宋考虑。
南科大周边房子找了一圈,有的房东报价太高了,一个月要两百块钱。
程锦年听了咋舌,当即不行否定了。
房东:“那你说多少能租?”
这是要跟程锦年讨价还价——房东一看对方就是新的大学生,人年轻脸皮薄,才敢多要,慢慢还呗,小年轻不会砍价钱,最后砍的少了,还是她占便宜。
程锦年摇头说:“不要了。”
“诶呀小伙子你说嘛,嫌贵再商量。”
宋昊挡着年年背后,肯定说:“不用了谢谢。”
房东:诶呦,这俩小伙子咋就直接走了,连讨价都不讨价。
程锦年讨价不利索,干脆不讨。宋昊倒是会砍价,但听年年的,俩人抱着孩子出去,听不见背后房东喊人声,宋昊才说:“在五楼,上上下下不方便。”
“我也是这么想。”程锦年想大宋扛货上下太累,还有个崽呢。
宋昊:“再找找,摸一下这边房价。”
知道均价后那就好定了。步梯八十平的两室,一二楼比较好租,一个月一百二三左右,三室的贵,俩人干脆不看,最先问过的五楼房东又拦住他们俩。
“你们要是贵,可以租一间,一间很便宜的,一个月六十块怎么样?”
这位房东的房子在五楼,一百平三室。
俩人都拒绝了。
“我这边可是离大学最近的了,你们俩可想好了……”
俩人往远看了点——程锦年提议的,这个小区确实近,离学校南宿舍楼门最近,但要是往大街、公交车站走要一会,因为楼靠深巷子里。
住在这儿除了他进出方便,其他的不方便。
而且从南宿舍楼往教学楼去也得有一会。
“咱们沿着车站找。”宋昊看车站牌,前后一站路都能看看。
如此找了三天,终于找到了,七十平的两室,统共六楼高,他们租的房子在三楼,小区临街,但他们看的房子在中间位置,没靠着街道,小区门口就是公交站。
院子里草木匆匆,盛夏里,站在房子也很凉快。
就是屋里破、脏,没几件好家具。
可确实便宜,一个月八十块钱。宋昊跟着房东说好了,你这儿家具不能用,我们要收拾房子要另买家具——
最后谈下来,宋昊租一年,房东给前三个月算六十五块,算是给的清洁、置家具费用,之后房租正常。一年总共九百一十五块。
虽说便宜的四十五块买不了啥好家具,但是房东人不错,能省就省了。
交完钱,签了合同收据,得收拾屋子。
宋昊让年年别来这儿,“扫起来脏兮兮的——”
“我又不怕。”程锦年说。
于是这间新家,程宋宋成了监工,坐在旧椅子上看俩爹忙前忙后,宋昊个子高负责顶上,打扫蜘蛛网、扫灰、擦窗户,程锦年负责看宋宋,扫地抹桌子,将屋里的垃圾扫成一堆。
他和大宋还扔了好多垃圾。
房东什么都不要了。
没一会,程宋宋脑袋上多了一只报纸叠成的小帽子。
程锦年:“这样宋宋脑袋不会落灰了。”
其实他俩将宋宋搁在客厅,先收拾屋里,程宋宋脑袋落不到灰的,叠个小帽子纯是哄孩子玩。
程宋宋抬手摸他的帽子,背后椅子上还拴着他的气球,气球瘪了又鼓起来,不知道几回了,爸爸和老爸总是给他吹的大大的,他可高兴了。
为了省钱,家具买的二手的,还算新,宋昊给上了一遍漆,搁在外头晒干了没味才搬上来,家里空荡荡的,就一张床、一张桌子,衣柜的柜门一扇掉下来,其余的咯吱咯吱响,宋昊买了活页重新上了一遍,好了。
程锦年铺好了床铺。
“送货,洗衣机到了。”楼下有人喊。
宋昊:“我去。”
他们还买了一个洗衣机。
之后阳台挂着床单被罩窗帘……屋子里亮堂堂的,散发着洗衣粉的味道。
八月二十二号,房子终于收拾出能住人的样子。
该去学校报道了。
程锦年这样的情况在学校还是少见。
好消息是大学不强制要求住校,1977年开放高考以后,之后一些年大龄成家立业后的考生考进大学,拖家带口上大学挺常见的。
不过到了如今,像之前情况已经少见了。
老师听到程锦年还有孩子,都愣住了,低头看了看程锦年户口本,再看程锦年,“你是十八吧?”
不像是家里报户口时往小的报,长得不像。
程锦年说:“是,马上十九岁了。”
他十一月的生日。
老师到底是没细问,程锦年高考成绩太优秀,可以说全国报他们学校这个专业高考成绩前几名——之所以说前几名,那是因为各地方考试政策出题不一样,像是珠市采用的三加一模式,总分六百分。
还有总分七百分的。
程锦年所在地总分制是七百一十分,程锦年考了六百九十八分。
真真的尖子生好苗子。对于大学来说,学生有没有孩子这些事不重要,那都是人家私事,只要学习成绩好品行端正能钻研学术就行。
“可以可以,我给你一张表……”老师将之后的安排事项给了程锦年。
程锦年拿着东西出来,综合楼外的树下,大宋陪着宋宋玩气球。
“好了?”宋昊瞥见年年出来,便走了过去,“他刚闹着找你,我怕吵着你和老师,抱出来溜达一圈。”
年年第一天见老师,不能留下不好的印象。
程锦年说:“好了,黄老师人很好,还跟我说学校有奖学金,让我之后努力些。”
其实黄老师问:有没有人看孩子、以后上学最好别迟到等等关心的话。
程锦年说家里人一起来了。
黄老师还以为他的妻子也来了,还说他年纪轻轻终身大事都完成了,也挺好,可以一心钻到学习上了。
程锦年听到‘妻子’脑子里想的大宋,便腼腆笑笑默认了。
嘿嘿。
这会一家三口往出走,程锦年就学黄老师说的话,“……妻子!”
“年年我家男人。”宋昊一个自豪。
程锦年先羞的满脸通红。
大宋脸皮比他厚,他忘了这事。
村里夫妻不喊男人丈夫、老公的,会说我家那口子、我家男人。
程锦年顶着红彤彤的脸,去接程宋宋,程宋宋刚让老爸抱了好久,这会迫不及待探着身子到了爸爸怀里,坐在爸爸胳膊上,东张西望的好奇看。
“这是爸爸的学校。”宋昊摸着程宋宋脑袋瓜,见年年脸颊红晕散去,又补充了句:“也是宋昊男人的大学。”
程锦年:!
大宋真的、真的——
程锦年又涨红了脸。
到了陌生城市,周围全是不认识他们的人,两人胆子也大了。
————————!!————————
村里成家部分写完了,现在该写俩人立业!
程宋宋就……玩气球吧[猫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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