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七十六章:蒋秀芹败了


    第七十六章


    蒋秀芹是位传统大娘,她年纪还没到老太太年纪,人也要强爱面子,但很聪明,有在村里生活的智慧。


    老宋头刚走那会,蒋秀芹一个寡妇带着一串孩子,除了最大的宋大毛外,其他的都是小孩,蒋秀芹当过一段时间泼妇,不当不行。


    这段时间,对于要面子好强的蒋秀芹来说其实是撕下了脸面往地上踩,但她一个人带着娃,要是不豁出去,娃儿跟着她吃苦受罪。


    没办法。


    后来老大娶了媳妇成了家,蒋秀芹开始慢慢‘放权’,村里不是寡妇的大娘一等人,对着儿子娶进门的媳妇儿都挑鼻子挑眼,嘴上说儿媳妇好,实际上小事上总要挣一挣。


    像是吃啥饭、做啥菜,吃米还是吃面,是包甜口的还是萝卜口包子都要别苗头争个高低来。


    更别提儿子去镇上给媳妇娃娃买了啥这样的花钱‘大事’。


    背地里,儿媳妇嘀咕婆婆不对欺负人,老大娘们钻一起说你家儿媳好、我家儿媳不是个东西瞧着贤惠实际上小心思不断。


    蒋秀芹就不这么干,说是放权就真的放手。


    刚开始肯定不行,先观察下,将家里事慢慢的交给大儿媳周海娥定夺,后来发现周海娥也聪明,又聪明又勤快,出门上班回来干家务,勤勤恳恳,对着弟弟妹妹几个也好。


    蒋秀芹全看在眼里,之后她心里划拉了界限,成了村里不管事的‘老太太’,只负责看孩子、做饭、收拾家务,周海娥说休假了她来做饭,蒋秀芹就不会客气说你歇着我来没事啥的,海娥要做就做,她去把衣裳洗了,被褥拆了晒一晒。


    总之是给周海娥打下手。


    蒋秀芹打的是认认真真。


    一家子要是各有心思,日子不会好过的,村里人就是要勤快肯干节省,一家人拧成一条绳,才能把日子过火红。


    蒋秀芹死心塌地跟了大儿子大儿媳过日子后,说实在话,她没能力,对不起老三……老三不上学,为家里省钱,年纪轻轻去打小工,这些是蒋秀芹默认的。


    她倚重老大,偏疼老五,老二有本事有饭碗不用她操心,哪怕是有几年,蒋秀芹看不惯沈慧芳也懒得当个搅家婆婆,拆夫妻关系。


    老二自己愿意,那就过吧。


    说实在话,对老三她有亏欠,有时候是想示弱疼疼老三,但老三这个性格——蒋秀芹正在屋里擀面,越想手下的擀面杖怼着面皮夸夸响。


    老三倔的跟驴一样!专门跟她作对来着!


    蒋秀芹每每升起对老三的愧疚,没有几分钟,一想到宋昊干的什么事,那股子当亲妈的内疚感就全没了,不拿擀面杖撵着宋昊打都算是慈母了。


    “这个混账王八蛋,捡着个娃娃不跟我商量,跟程锦年搅合到一个户口本不跟我商量,村里人说啥,说你聪明嘴上说把程锦年当兄弟其实早都想好占程家院子了……”


    蒋秀芹咕哝到这儿冷笑出声。


    宋昊要真是对程锦年有这样算计,她都算宋昊有本事了!


    可实际上呢。


    当亲妈的知道,宋昊没想过抢程家院子,甚至是护着程家院子,那是程锦年的,村里人谁都夺不走,宋昊也不行。


    跟看门狗似得。蒋秀芹心里带气,骂儿子也难听。


    她这个人是真传统,也算有良心的真老实人,以前宋昊对程锦年各种护短,她睁只眼闭只眼就算了,毕竟程锦年也不容易挺可怜的。


    但是——现在宋宋姓程了,蒋秀芹心里就不痛快。


    娃娃姓程了,跟宋昊有啥关系。


    蒋秀芹可不信五一嘴上说的那套,宋昊明显是把程宋宋当亲儿子养、亲儿子疼,兴许这辈子就程宋宋一个娃儿——以宋昊倔驴样子,那指定就是了。


    还跟程锦年姓,是程锦年的根。


    气得蒋秀芹手上哐哐干活,灶房里叮叮当当的响,宋丽萍周海娥带着孩子们有眼色都不往枪-口上撞。


    本来是捡的,血缘上隔着一层,现在又不姓宋,想到这儿,蒋秀芹对着宋宋也没那么疼爱了——之前养了几个月,蒋秀芹嘴硬心软还是疼小孩的。


    她有亲孙子亲孙女,对着宋宋,看在老三面子,看在姓宋的份上,蒋秀芹是乐意疼一疼、爱一爱的,现在一想到是程家娃儿——


    “跟我们有啥关系。”蒋秀芹丢了擀面杖,拿刀切面条,没一会水开了,下面。


    蒋秀芹喊吃饭。


    外头听了一阵动静的赶紧有眼力见进灶屋帮忙,自己捞面条、盖浇头、拿筷子端饭。


    宋欢也进去了,“奶,给我少弄点,我一会要去我三叔家找宋宋玩,他家可多吃的了。”


    蒋秀芹脸色一变,但对着亲孙女,总不能把邪火发孩子身上吧?欢欢可是自家娃儿,于是拉着脸,问:“你三叔给你吃什么?谁做饭?”她还有点期待来,“程锦年做饭不?”


    要是程锦年做饭那也行。


    宋欢看不懂她奶脸色,爽快利落说:“锦年叔要给小叔上课呢,三叔做饭,三叔做饭可好吃了,昨天还卤了牛肉,今天也吃面条,吃红烧牛肉面。”


    “是不是小叔!”


    宋五一感受着他妈的火眼金睛,端着饭碗就跑出灶房,对于得罪他亲妈和不回答小侄女的话,孰轻孰重,宋五一还是能分辨的。


    当没听见。


    蒋秀芹脸更长了,手上将欢欢碗里的白面条挑出来了一些,宋欢一看只有一点点,高兴的说:“奶,可以了,我在咱家吃一口,奶做的饭也好吃。”


    宋欢是蒋秀芹带大的,性格伶俐果断嗓门大也嘴甜,蒋秀芹是很爱很疼这个孙女的,当即脸色好了一些,问:“你们去你三叔家玩,都玩啥?你跟奶说说。”


    “我和娜娜姐过去,三叔给宋宋买了好多玩具,要是下雪天冷,我们三个先玩小汽车积木画画,然后锦年叔说能去院子里玩一会,宋宋最高兴了,我们仨在院子里堆雪人。”


    “昨个三叔还给宋宋做了个板车,拉着我们仨在道上玩。”


    “三叔一个人能拉我们一串呢。”


    宋欢嘚啵嘚啵很高兴,她三叔真的很好。


    蒋秀芹听着听着点点头,欢欢和娜娜喊老三三叔,该的。又问:“那程锦年呢?程锦年一天干啥?”


    这个把宋欢问倒了,宋欢挠挠头,说:“奶,锦年叔给小叔上课嘞。”


    “光给宋五一上课啊。”蒋秀芹嗓门略高了些,“屋里的活呢?他们一家才回来,不能光玩吧,那么多活。”


    宋欢习惯了她奶高嗓门,又想了想,对比自家院子里的活,掰着指头说:“三叔扫雪、三叔做饭、三叔洗碗、三叔带我们玩——”


    “奶,奶,锦年叔也跟我们玩了,还让我们吃零食。”


    宋欢终于找到事了。


    蒋秀芹:这都算个屁活。


    从瓶瓶罐罐里掏出零食喊娃娃们吃这也算活了?


    “谁洗衣裳呢?”蒋秀芹憋着气问。


    宋欢摇头,“不知道,还没见过。”她看奶好奇,拍着胸脯哄着奶说:“奶,我今天去看,回来跟你说。”


    “行,去吧。”蒋秀芹点点头,但对答案已经不好奇了,宋老三真把姓程的当祖宗伺候了!


    没一会,门外宋娜喊:“欢~”


    “来了,娜娜姐,我马上好了。”宋欢刚吃完自己的一小碗饭,扭头找小叔,还有他哥。


    宋娜已经进门了,手里拎着一小塑料袋。


    “拿的啥啊娜娜。”蒋秀芹跟孙女打招呼。


    宋娜喊了奶,说:“柿饼,我妈说给弟弟吃。”


    沈慧芳现在还挺会做人的。蒋秀芹肚子里点点头,算是对二儿媳高看了一眼,又说:“你先等会。”扭头看大的小的,“吃完了没?吃完了去吧。”


    牛蛋老大一个人了,也跟着过去——三叔家有好多好吃的还能玩,但是他爸爸不让他过去,俩妹妹年纪小跟着过去吃老三家的零食啥还能说得过去。


    宋大毛批评了两句牛蛋,蒋秀芹就说:都去都去,你这是干啥,老三要是不服气,让他亲自上门跟我说。


    蒋秀芹护着牛蛋,让牛蛋去老三家‘占便宜’,其实还是肚子里火气没消下去。


    给牛蛋撑腰做主完,又跟牛蛋说:“你拿着寒假作业,过去了他们小的玩,你也长点眼色,学一会,干会活。”


    牛蛋可高兴了,说:奶,我妈也这么跟我说,让我过去帮三叔干活,我铲碳送炭渣扫雪啥的都是我干。


    宋大毛一听,觉得挺好的,既然是分家了,串门子玩个一两天还行,要是天天过去玩吃老三的喝老三的,总归不妥当,干点活好。


    牛蛋男娃娃嘛,干活不心疼的。


    宋五一和牛蛋高高兴兴带着宋欢宋娜去三叔/三哥家了。


    程宋宋穿着毛衣毛裤,嘴里吃着蛋蛋,腮帮子鼓鼓的,一双大眼睛往院子里方向看,程锦年好笑,摸了摸崽脸蛋,堂屋门口挂着帘子,根本看不见外头,窗户又高,崽是什么都看不见的。


    “专心吃饭宋宋,一会他们就来了。”程锦年拿着勺子喂崽喝小米稀饭。


    宋昊:“管他干啥。”嘴上这么说,手上接了程宋宋的食盆和小勺子,威严恐吓说:“程宋宋!”


    “来了!”程宋宋赶紧端端坐正,开始喝老爸喂的小米稀饭。


    宋昊三两下给喂完,跟年年说程宋宋坏话——当着程宋宋的面,“这小子,以前吃饭不用管,在村里玩几天,现在脾气长了,饭都不好好吃,让人喂。”


    “几个小的能玩到一起嘛。”程锦年觉得还好,崽从小吃饭不劳大人,现在放寒假撒开了玩,玩开心了娇气点也没什么。


    程宋宋拿脑袋蹭爸爸,撒娇想说爸爸最好,结果只蹭了一下,就被他爸爸捂住了小脑袋。


    “你老爸说的话你要记着的,吃饭要乖乖认真吃饭。”程锦年跟崽说,“吃完了好好玩。”


    程宋宋:“知道了爸爸。”扭头高兴说知道了老爸。


    院子外已经传来动静了。程宋宋一听坐不住,跑进屋去拿他的外套袜子外裤,程锦年好笑跟了进去,“别拿出来了,我给你在屋里头穿好。”


    宋昊收拾了早饭碗筷,拿出去搁灶房,一边问四人吃了没。


    村里冬天吃两顿,九点多早午饭,下午三四点吃。


    四人全都吃过了,叽叽喳喳说吃了什么,宋娜拿了柿饼给三叔,宋昊没要让拿进去几个人和程宋宋一块吃。


    “我姐和嫂子今个去厂里拿工资,就放假了,马上就要过年了。”宋五一跟三哥闲聊。


    宋昊瞥了眼宋五一,对宋五一小心思门清,“你锦年哥等你好一会了,来了就去学习。”


    宋五一:……“不着急吧,才吃过饭,让宋宋缓一会。”


    宋昊兑了热水洗碗筷,收拾完,甩了甩手上的水,“我去一趟城里。”


    “哥你这又是买啥。”宋五一好奇,前段时间买的还没吃完吧?


    宋昊看都不看宋五一,“学你的习。”


    程锦年出来了,只听到了最后一句,跟五一说:“不着急你等我一会。”


    “没事不急不急锦年哥。”宋五一巴不得晚点开始呢,看出锦年哥和三哥有话要说,他就进堂屋去了,屋里暖和暖和。


    小孩子们刚吃完早饭,还有肚子溜溜缝,程宋宋很是大方,把他觉得好吃的零食全摆出来,让姐姐们蛋蛋哥挑,他就在一旁等着,不吃。


    “你是不是想出门玩雪啊。”牛蛋问。


    程宋宋都穿戴好了,里间热,脸蛋红扑扑的点脑袋,“蛋蛋哥,我们去玩雪。”


    “那行,走吧,玩一会,就在院子里。”牛蛋答应了,这是他最小的弟弟,先哄着玩。


    宋五一:“把帽子戴上。”


    程宋宋自己去拿帽子往脑袋套,牛蛋帮忙系好了,拉着程宋宋小手套出了堂屋,外头冷飕飕的,程宋宋跟第一天来时蔫吧截然相反,现在是精神奕奕,不怕冷,就爱在外头玩,不喜欢拘在家里。


    程锦年在灶房和大宋说话,看到外头牛蛋宋宋一大一小影子,叮嘱说:“刚吃完饭,只能玩一小会。”


    “知道了爸爸。”程宋宋戴着口罩围巾还包着脸蛋,声音又大又亮,可见心情很兴奋。


    宋娜宋欢没一会也出来了,几人在院子里玩不尽兴,拿着三叔自制的板车要去外头道上玩,村道雪积过几天,又踩过,板子往上一放,人拉着跑,可滑了。


    几个哥哥姐姐都疼程宋宋,程宋宋往板子上一坐,寒风呼呼的刮,他不觉得冷,只觉得好玩,咿咿呀呀的叫,幸好包成了狼外婆,不然要喝一肚子冷风。


    灶房里。


    “咱们每年回来过年的话也不算浪费,就算不年年回来,闲着就闲着。”宋昊说。


    程锦年才不会认为是浪费,“洗衣机要买的,不然大冬天洗衣裳冻手,你又不让我洗。”


    “水冷的不成,你放心,那我再给我买双胶皮手套。”宋昊知道年年心疼他,美滋滋的。


    程锦年:“电视就不买了吧,还得拉线。”


    “你不嫌无聊?”宋昊其实怕年年无聊。


    程锦年:“不无聊啊,每天家里热热闹闹的,给五一牛蛋补课,丽萍大嫂休假了,之后院子可热闹了,马上也要过年了,还要打扫卫生,串门,没空看电视。”


    “也行,听你的。”宋昊决定不买电视了,只买一台洗衣机,回来这些天,他进来出去拉着货,村里人有人问他发财了?他都打了哈哈过去。


    不买电视也好,低调点。


    俩人在灶房聊天说话,宋昊临走之前还将牛肉处理了,小火炖了一大锅,他回来正好吃牛肉面。


    程锦年在家看孩子教五一学习。


    下午两点多,宋昊就回来了,这次挺快的,他先骑三轮车到了镇上,将三轮车寄存上,改坐公交进城,暖和快一些,买了一大堆东西打车回来的。


    洗衣机笨重大,出租车后备箱塞不下,门没关紧,用绳子捆的结实一路拉到了镇上。宋昊又在镇上买了些炮仗,窜天猴、摔炮之类的,男孩爱玩。


    给欢欢娜娜各买了一套水彩笔油画棒。


    然后就是吃的,一大堆。


    下午两点多宋昊到家里,小孩没在院子里玩,估计是被年年叫回屋喝姜茶去了。


    院门一响,里头小孩冲了出来,坐不住的。


    就连补习的宋五一牛蛋也借机出来透透风,程锦年脾气耐心都好,写的时候抓的严,要两人认真集中注意力,不过差不多四十分钟就放两人休息一会。


    按照上课时间来的。


    “五一你来跟我搭把手。”宋昊喊弟弟扛洗衣机。


    宋五一看三哥又是一大车,真的很是诧异,这有买了啥?一看洗衣机占了全部,车子边角料塞着炮、玩具还有些吃的,洗衣机纸盒上堆着绑着吃的。


    三哥又买了肉。


    三哥咋这么爱买肉,能买他家一年吃的肉。


    宋昊买了些鱼虾鸡,牛肉羊肉没买了,换着吃,鱼虾要清淡些。机子搬下来,拆了纸盒往堂屋里角落放,明天就能洗衣裳了,回来好几天,攒了不少贴身衣裳。


    “还有你俩的。”宋昊把彩笔油画棒给俩小姑娘,一模一样两盒装。


    宋娜有点不知道拿不拿,宋欢明显是大方也跟着三叔亲,可能因为她奶说了,这是她亲三叔,你三叔给你就拿、就吃。


    宋欢一拿,喊谢谢三叔,宋娜一看也就利落拿了。


    俩人都高兴。


    宋昊摸摸小孩辫子,之前光给程宋宋买了,最近这几天三个人画画全用程宋宋的画笔,程宋宋不在意这些,挺大方的,玩具啊吃的啊,全都给俩姐姐用吃。


    不过俩小姑娘既然喜欢,那就买了送孩子,也不贵。


    这天四个人在他们三叔家又吃上了红烧牛肉面——


    香味香了一白天了!


    三叔还炒了个小油菜,孩子们都不爱吃菜,他们三叔也不是给他们炒的,一盘还算嫩的绿叶子菜先挟一筷子到锦年叔/锦年哥碗里。


    “程宋宋你吃不吃?”宋昊问。


    程宋宋抱着面碗凑过去,“吃!”


    回到村里的程宋宋说话也利落虎虎生风起来。


    天快黑了,宋五一牛蛋带俩小姑娘回家,又是连吃带拿的一天。宋欢回家蹦蹦跳跳可高兴,到了家抱着礼物先喊奶。


    “奶、奶,我三叔给我买礼物了。”


    “我和娜娜姐都有。”


    小孩能去老三家‘蹭吃’,大人们是不好意思去的,宋丽萍周海娥中午就从厂子里回来了,除了工资,厂里子还给每人发了一袋苹果,之后放假。


    周海娥是大嫂,不好往两个男人家里待,这会听欢欢说话,便问:“什么东西?太贵了可不能要。”


    这次蒋秀芹没说话。


    大儿媳说这话对的。


    她对老三心里再有气,也不能撺掇叫孩子连吃带拿要贵价的东西,这成什么了?!


    “彩笔还有油画棒,好多颜色妈。”宋欢说。


    周海娥一看松了口气,说:“这么多颜色啊,那你能画画了。”


    蒋秀芹也点点头,这东西不咋贵吧,拿就拿了。


    “我三叔也给我买炮了。”牛蛋也高兴拎着一塑料袋。


    蒋秀芹不说宋欢,自然也不会逮着牛蛋的炮仗说事,总之孩子们都挺高兴的,宋五一是把娜娜送到了家门口才回来的。


    娜娜也有,沈慧芳就不会犯老毛病。


    “妈,我三哥又花钱了,他今年在外头挣了多少啊。”宋五一实在是好奇。


    蒋秀芹先骂:“挣多少也不是你挣的。”既然都分家了,老三有自己的‘家’——想到这儿,蒋秀芹就火气大,又不能深想,只能窝窝囊囊的当个睁眼瞎。


    宋五一自然知道他妈话里意思,他也不是惦记三哥的钱,就是好奇。


    “买啥了。”蒋秀芹问。


    宋五一:“洗衣机,买了个洗衣机还是全自动的,我三哥说明个要洗衣裳,攒了一堆。”


    蒋秀芹:……火又上来了。她都不用多余问谁洗。


    第二天玩回来,欢欢还记得她奶交代她的任务,说:三叔洗的衣裳,屋里还拉了绳,挂屋里了,不让我们去屋里。


    宋五一神色有点不一样,不知道找谁说,最后堵着四姐,小声说:“姐,咱三哥咋还给锦年哥搓裤衩啊,没挂外间,全晒里屋了,平时不许我们进,今个还特意强调了一遍,锦年哥脸有点红,好像不好意思……”


    “也是哈,要是谁给我洗贴身的,我也不好意思。”


    宋丽萍听得心惊肉跳,紧着嗓子说:“这事你可别到处瞎说。”


    “我知道啊就跟你说,我咋能到处说,咱三哥真是的,看着脾气不咋样凶巴巴的,对着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竟然背地里给程锦年搓裤衩……”宋五一觉得还挺稀奇有意思的。


    孩子们一走,院子门关上,清静了。


    宋昊将里屋铁绳上挂的贴身衣裳拿到外间挂上——已经差不多干了,屋里暖和,炉子炭火足,烘的暖洋洋的。


    剩下的毛衣毛裤,吃重,铁丝绳挂不住,两个椅子用竹竿撑起来,全挂竹竿上。


    宋昊洗了一大通,说:“干净了,回头快过年了,带着程宋宋进城洗大众浴池。”


    北方这天气这条件,真没办法一天洗一次澡,洗了当天就能冻结实,只能擦洗,头也是在屋里洗个头擦干,要想好好洗只能去大众浴池澡堂子搓。


    如此过了十来天,宋大毛家俩孩子、宋五一、宋卫国家宋娜是天天到程家小院报道,连吃带喝每天兜里都揣着零食、隔三差五还有小礼物,都不贵,但是不好意思啊,这日子持续久了。


    就是沈慧芳脸皮厚一些,爱占小便宜小毛病,这半个多月过去,都有些脸上烧的慌,跟着宋卫国说:“那什么快过年了,今年你给宋宋包红包包个大点的,你三弟就这么一个孩子。”


    “成,我知道了。”宋卫国答应媳妇,但想了下,还是去找大哥,跟大哥对对口风,看大哥包多少,他俩是兄弟,给老三孩子包红包,不能他一个当老二的出头,盖过了大哥。


    宋大毛一听:……


    倒不是宋大毛抠,而是他怕老娘犯毛病,惹老娘不痛快。


    因为宋宋姓程,不姓宋——为这事,他妈一肚子火,但竟然嘴严没到处抱怨乱说,连着二弟都不知道。


    也是,二弟一直上班,每天忙。


    宋卫国看大哥不说话,自然不会认为大哥抠门舍不得钱——他们做兄弟的,他知道大哥为人,猜想估摸是看包多少,是不是怕他手紧?


    不由说:“过年嘛,给娃儿包红包,三五十块还是能拿出来的,娜娜在他三叔那儿吃的脸蛋子都圆了,说天天都有肉吃,不是牛肉就是鸡鸭鱼肉排骨啥的……”


    这三五十块是不是少了些?


    “我问问咱妈。”宋大毛只能这么说。他私心里是同意二弟说法,包个五十块,但话到嘴边,老实笨拙汉子灵机一动,想着拿这个话破冰。


    自打那一晚以后,老三没来过他家,他妈也没去过老三那儿,不是个事。


    宋卫国点点头,一走。宋大毛找到人,把刚才二弟说的说了一通,“……妈你说给宋宋包多少?娃儿头一次回来过年。”


    蒋秀芹咬牙,心想:咋不说程锦年作为老三新媳妇头一次过年,我还得给程锦年包个大的?!


    “妈?不包也……”宋大毛观察他妈神色,他妈是拉着脸咬牙切齿憋着火,但是:“不包真不合适,娃儿有记性了长大了头一次回来过年,再说老三真的疼宋宋,姓啥也不重要。”


    他家闺女儿子在弟弟那儿蹭了这么久,要是不给宋宋包大红包,宋大毛是没这个脸。


    “包吧,包五十。”蒋秀芹败了,又说:“爱咋咋地吧,我就当他也姓程了,给杜红霞当儿子去。”


    蒋秀芹现在嘴上说的刻薄,划清了界限,待到了大年三十,宋昊程锦年带着程宋宋上门拜年,蒋秀芹一看到程宋宋,又控制不住自己,对娃儿热情起来了。


    回头真心实意说:“还是宋宋乖,听话孝顺,比老三小时候强百倍。”


    宋大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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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宋宋:奶奶不要拉踩老爸,宝宝很好,老爸也很好嘟[求你了][求求你了][三花猫头]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宋宋哥捏


    第七十七章


    农村过年前可忙了,都是有讲究的,拿保平城村里来说,腊月初五吃五豆,初八喝腊八粥,二十三敬灶神、打扫等等,二十六杀猪做肉,什么炸丸子、炸带鱼、炸猪皮、炸果子等等。


    村里组织锣鼓秧歌队,抓紧训练。


    二十八蒸馍蒸糕,到了年三十贴春联福字祭祖给先人烧纸烧寒衣等,夜里是拜年走访吃年夜饭。


    腊月初八过完,没几天,村里人开始往镇上跑,该买的买,该洗刷的洗刷,挑着日子来,还有缝缝补补的。


    小孩子穿的棉衣棉裤包成了矮墩墩萝卜在村道上跑,大孩子跑到前头,小萝卜跟着,跑不利索跌一跟头,哇哇哭,前头大的理都不理,都赶着放炮玩,不想带小的,不耐烦扯着嗓子凶巴巴喊:谁让你跟来的,回去!


    程宋宋跟哥哥姐姐小叔在外头玩,听到了哭声,嘟嘟嘟的跑过去,他个头不高,穿的又厚重,还要去抱地上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孩。


    宋五一几个一看,赶紧跟上去,帮忙抱。


    “好像是军学叔家的。”宋五一认出来了。


    小孩脸蛋冻得红彤彤皴了,也没戴口罩围巾,脑袋上只戴了一顶帽子,一双小手也没戴手套,冻得红的肿的。


    谁都不理,光扯着嗓子嚎哥哥哥。


    可是他哥都不理他,嫌他烦。


    程宋宋第一次见这种情况,有点呆住,戴着手套的小手摸摸弟弟的手——他一厢情愿觉得自己比这个小孩大。


    小孩还哭,呆呆模样。程宋宋看了下弟弟的手,摘了自己手套,慢慢的给弟弟套上,小孩手上一暖,才看到面前和他差不多高的孩子。


    俩小孩对视上。


    程宋宋拿他没戴手套的那只手去牵人家,摸摸人家,“你别哭了,跟我玩,我带你玩。”


    “呜呜嗝好。”


    小孩总算是不哭了。


    程宋宋拉着人家往自家院子里走。宋五一跟前头喊:“你弟弟在我三哥家,你们玩完了记得接人。”


    “知道了,五一叔。”对方喊。


    村里孩子多,大孩子不爱带小孩子出门玩,都是喜欢和同龄的钻一起玩,这是常事。不过在老宋家几个孩子里不是这样的。


    牛蛋要是去跟同学玩,确实是不带宋欢,因为一群土匪小子翻墙爬树下河,地里打滚打架,不适合带妹妹,宋欢也不稀罕,宋欢喜欢和娜娜姐一起玩。


    而宋娜是独生女,在这大沟村里很罕见——就这么一户,但因沈慧芳是个厉害的,以前还喝过农药自杀过,谁敢催生到沈慧芳面前,沈慧芳是会说难听话的,闹你个没脸。


    别仗着什么辈分高、婶子大娘巴拉巴拉说给娜娜再要一个弟弟这种屁话,沈慧芳都能给你当面掘过去,张口大骂有,问对方要钱也有。


    你让我生个弟弟,那行啊,医院生娃养娃要钱你给我拿三千。


    凭啥给你拿?


    那你凭啥催我要生个弟弟,我生不生关你啥事?我婆婆都没说这个话,要你说了,管你自己儿媳妇去吧。


    有人在沈慧芳这儿受了气,下了面子,跑去蒋秀芹那儿告状,说你老二媳妇没脸没皮没大没小不知好人心巴拉巴拉。


    蒋秀芹就一句话:她就是那样的人,分家了,我跟老大过日子,要是闹急了,人家在我跟前都是这话,没办法管不了。


    一推二五六,反正她不管,爱生几个生几个。


    这些告状的没讨到好,蒋秀芹当婆婆的都管不住沈慧芳,这些外人——不怕沈慧芳骂人,大可以去管管,看沈慧芳给不给脸。


    一来二去没人念叨了——村里就是这样,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哪家媳妇性子泼辣嘴皮子厉害些,大家背地里笑话叨念,面上碰见了却客客气气,绕道走。


    宋娜就和宋欢一起玩。


    平日里,宋五一是叔叔,吃住都在大哥家,也会疼、让一些牛蛋欢欢,偶尔放假了带着小孩玩一玩。


    所以在宋家孩子面前,很少有这种老大嫌烦不乐意带——小的哭闹也不管赶着人回去的场景在。


    宋五一掐着点,在外头放风差不多,“成了回去吧。”他要写卷子了。


    牛蛋:……唉,他也要写算术题了。


    宋欢宋娜很高兴,她俩可以画画了!俩人能坐得住,喜欢画画做手工,还有给洋娃娃穿衣裳——宋娜大一点会缝衣裳了。


    不过村里小孩懂眼色,知道‘等价交换’——她们在三叔这边吃喝还有礼物拿,洋娃娃就是三叔给她俩买的,记着三叔的好,因此是加倍了对宋宋好,陪弟弟玩。


    再说了,画画玩洋娃娃她俩喜欢,出门玩滑板溜冰也不错啦,反正都能玩嘛。


    程家小院飘着香气。


    宋昊炸货呢。


    给五一牛蛋放风时间,程锦年也不坐着看题了,跑到灶房给大宋打下手——宋昊炸的肉丸子,第一个先赛自己嘴里,说:“这批炸的火候大了,有点焦,等会下一批你尝尝,味还不错。”


    等第二批丸子炸的金黄酥脆,捞出来控了油,宋昊铜皮铁爪伸手捏了一颗,送年年口边。


    “媳妇尝尝。”


    娃娃们都在外头玩,宋昊称呼也变了。


    回村里,年年大王变成了媳妇儿,程锦年每次听觉得有点点羞耻害臊外,其实心里是不排斥的,吹了下,咬一口,咸淡正合适,肉香酥脆。


    宋昊嘿嘿笑说:“程宋宋跟你像,鼓着腮帮子吹一下食物,特别可爱。”又说:“我说你可爱。”


    “你幼不幼稚。”程锦年笑说,丸子不烫手,他捏着三两下吃完了。


    小孩子们这时候回院子了。


    程宋宋呜哇先喊爸爸爸爸。宋昊听得头大,说:“烦人精回来了。”


    程锦年好笑看大宋,不过大宋不会当崽面上这么说。崽回村里玩开了,最近比跟雪球玩还闹腾,像一只活泼的小狗。


    “在这儿。”程锦年在灶房应了声。


    牛蛋:“三叔做什么好香。”


    “炸丸子味。”宋昊捞了一大网勺倒盆子里,程锦年接了送出来,让孩子们先吃一吃。


    几个孩子也没客气,都吃习惯了。


    在三叔/三哥家天天吃。


    宋五一捏了颗,放嘴里吃完说:“哥你这做饭手艺咋越来越好了,比咱妈炸的还要好吃。”


    “你有胆子当咱妈面说一遍。”灶房里宋昊下锅再炸。


    宋五一肯定是没胆子的。


    程锦年看院子里多了个新小朋友,他家崽一只手套在这位小孩子手上,他先给宋宋喂了丸子,程宋宋嚼着丸子香喷喷的说:“爸爸还有弟弟。”


    “好。”程锦年给新小孩喂了一颗,又去握崽崽的手,“你冷不冷?”


    程宋宋摇头不冷。


    “回屋里跟姐姐们歇一会,屋里热了牛奶,还有姜汁可乐。”程锦年招呼小朋友进屋,一边问五一:“谁家的?不送回去吗。”


    宋五一给解释了一遍,程锦年对‘军学叔’也没印象,知道五一认识,下午有人来接就行了。


    堂屋里一屋子小孩了。新来的小孩有点呆,应该是冷的还有刚才哭懵了,看上去很笨拙,在堂屋里,宋五一照顾孩子照顾的很有经验,给拆开棉袄扣子,帽子摘下来,不然堂屋待久了,出去外头冷,容易着凉。


    程宋宋已经有经验了,进门后就摘手套、帽子、围巾,宋欢宋娜帮忙给一起摘,小朋友们各有各的位置,程宋宋跑去坐在新弟弟面前,好奇看人家。


    小孩也看程宋宋。


    俩人看了一会,都不说话,小孩是胆子小,一屋子生人不知道说啥,程宋宋是好奇,过了会说:“你哥哥大坏蛋,我做你哥哥。”


    程锦年:……


    好笑死了。程宋宋你小屁孩一点点还做人家哥哥。他看着小孩跟程宋宋差不多大吧。


    “你多大小朋友?”程锦年问。


    小孩不说话,呐呐的有点怕。


    程宋宋便给小弟弟抓零食,他的饼干、鸡蛋糕、酥饼、花生牛轧糖,小孩兜里装不下了,手里也拿不下。


    程锦年拧了热毛巾给俩孩子擦擦手,说:“你让弟弟缓一缓,慢慢跟弟弟说话,他才来。”


    程宋宋听爸爸的,跑去拿了本子和画笔,搬着小板凳挪到了新弟弟跟前,开始鬼画符了。


    牛蛋宋五一开始做题。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又叽叽喳喳说话,宋娜宋欢要用画笔,问你这个涂什么颜色,我这个涂绿色,绿色不好红色好。


    程宋宋趴着一个大脑袋,做裁判,说黄色好。


    俩姐姐不听他的。


    程宋宋跑过去问新弟弟:“是不是黄色好?弟弟。”


    宋五一做了会题卡住了,老觉得不对,扭头说:“军学叔家的小孙子我想下,好像比宋宋大。”


    “不可能。”程宋宋不信大声说,还去问小弟弟,“我大对不对。”


    小孩懵懵的点脑袋。


    程宋宋便高兴了,伸手摸摸小孩脑袋,他跟爸爸、哥哥姐姐学的,他们都这样摸他,高高兴兴一脸幸福说:“你吃啊,都给你吃弟弟。”


    宋五一:……懒得纠正了。


    程锦年看了下小孩,个头和他家崽差不多,但好像是大了点——他先不说,让程宋宋高兴幸福一下午。


    这一下午,程宋宋可有责任感了,时不时照顾下新弟弟——他带回来的新弟弟,还给新弟弟他的小玩具车。


    小孩吃了喝了,没一会就不认生了,叫栓栓。


    至于多大——全屋都没人再问‘你几岁啦’这句话。


    宋昊炸了一天的炸货,中午时简单做了饭,蒸的米饭、大炖菜,才炸出锅的丸子,配上白菜冻豆腐粉条,可香了,菜就盖在饭上,小孩拿着勺子吃。


    炸过的鸡块,用辣椒再爆炒一下,里头放点花生。


    麻麻辣辣的。


    程锦年爱吃。


    “栓子!”程家小院门口有人喊。


    堂屋里栓栓一听,大半天都乖巧安静,头一次热乎起来说:“我哥来了。”


    程宋宋咵的站起来,“不是你哥,是坏蛋。”


    “程宋宋人家兄弟,你摆什么大哥的谱。”宋昊笑骂。


    栓栓说:“是我哥。”


    “你都哭了,你哥不理你,是坏蛋。”程宋宋执拗说。


    可栓栓听到哥哥声,要出去要回家了。程宋宋不乐意不放人,抱住弟弟说:“我做你哥哥,我是你新哥哥。”


    宋昊:……你做个屁你才两岁,栓子一看不像一岁多,他俩差不多大吧,谁是谁哥还不一定呢。


    程锦年摸崽崽脑袋,“栓栓要回家了,他哥哥来接他。”


    “爸爸!”程宋宋跺脚,爸爸怎么不帮他啊。


    程锦年好笑,“你问问栓栓要留咱家还是回自己家。”


    不用问,栓栓迫不及待要跑出门,还是牛蛋给拎着,说:“冷,衣裳衣裳。”


    这就是当哥经验。


    程宋宋脸一垮,想不来,他对新弟弟可好了,给他玩具吃的,新弟弟咋还要回家啊。


    “我给你穿好外套,咱们送送栓栓,他要是明天还来再一起玩。”程锦年给崽套衣裳。


    栓栓他哥进了院子,喊栓子。声音有点抖了,没得到回应,怕他弟弟没在这儿,要是丢了可完蛋了。


    屋里栓栓喊哥!


    宋五一掀开帘子说:“等一会,你玩完了?早上真是的,你弟都栽了跟头你都不管的。”


    栓栓他哥十二三岁,长得结结实实脸蛋也是皴的,手上冻得裂开口子,戴着一双毛线开口手套,手背抹了抹鼻涕,说:“没事,他认识路,就在村里怕啥。”


    “我都不叫他跟了,他非要跟。”


    宋五一:“你小子嘴巴还硬,你弟要是出啥事,看你爷爷爸爸不收拾你。”


    里头栓栓穿戴好了,跑到院子喊哥。他哥蹲下背着栓子,要回家,还吓唬栓子问:下次还跟不跟?


    栓子点头。他哥就作势要丢了他,栓子说不跟了不跟了。


    程宋宋气坏了,气鼓鼓的说大坏蛋,不要欺负弟弟。


    “我弟弟跟你有啥关系。”栓子他哥也不客气张嘴就嚷。


    牛蛋宋欢宋娜都出来了,站在程宋宋身边后头,牛蛋说:“你有胆子再说一句,跟我弟嚷嚷啥。”


    程宋宋才两岁,已经狐假虎威上了,插着腰站在那儿,跟个大白萝卜似得不挪开。


    栓子他哥不怕牛蛋,牛蛋小他一级,不过这是人家院子,这么多人,还有个宋五一,宋五一比他年纪大还比他辈分大。


    “宋宋哥,我哥和我要回家了。”背上栓子低头跟宋宋哥说。


    就这一句‘宋宋哥’,程宋宋美了,高兴了,本来气势汹汹叉着腰要跟大坏蛋打架阻止带走弟弟,现在乐坏,小脸控制不住表情,美滋滋高高兴兴说:“那好吧,你去吧。”


    栓子和他哥就走了。


    “弟弟,明天再来玩啊,我给你糖吃。”


    程宋宋高高兴兴送人兄弟俩出了院子门。


    “程宋宋你就这么想当哥啊,哪哪都认弟弟。”宋昊问。


    程宋宋小手往背后一背,但穿得厚,长得胖,手在背后没牵住,又送回前面,摸着自己肚子,说:“大人的事不要管。”


    “臭小子,你还跟我装。”宋昊逗乐了,捏了把程宋宋脸蛋,程宋宋高兴坏了,扑腾老爸怀里,兴奋说:“我做哥哥了,老爸,宋宋哥诶~”


    宋五一:……


    回去问问他妈,军学叔家小孙子到底多大。


    程宋宋太小了,在哪都做弟弟、小弟,难得回村头一次遇到比他还小的,也摆起谱来,端起哥哥架子了。


    这一天,栓子兄弟俩回到家,大人先骂着老大:去哪野了、中午都不知道回来、不看看几点了饭都没吃饿不饿。


    栓子他哥饿了,栓子摇头不饿,说吃了,吃的米饭菜菜还有肉可香了,又摸自己口袋,掏出了不少糖。


    过快年了,家家户户都买了瓜子花生糖,但是这个是要招待亲戚的,哪能现在就放出来给娃娃吃,吃完了,过年家里来客人了吃啥?


    因此都是将这些锁在柜子里,收起来的,而且糖多买的是水果硬糖,这糖便宜,村里的糖都一样。


    栓子掏出的糖可不是硬糖,是长条条酥糖、软糖、还有棉花糖、巧克力糖——


    栓子他哥拆了颗,吃的停不下来,掏弟弟口袋,还有啥。


    花生是带味道的花生,瓜子不是葵花籽是西瓜籽,还有松子、腰果——这俩都没咋吃过,怪好吃的。


    “那小屁孩哥哥给你的?”栓子哥问。


    栓栓点头,“宋宋哥给的。”


    “谁啊?宋宋谁家娃儿。”


    栓子哥说:“老宋家的,我瞧见宋五一了,就是村口那家,整天院门锁着那个……”


    “杜红霞那儿,她儿子程锦年上大学回来了?”


    “哦,老宋家老三,跟着程锦年关系好,占人程锦年院子里了。”


    大人说不清这俩关系,说是关系好,宋昊却要了程家的庄子院子,说关系不好吧,俩人又形影不离,程锦年去外省上学,宋昊也跑出去打工了。


    “看来是挣了俩钱,还买了些贵价货。”大人看着自家孩子手里拿的东西说。


    “过年嘛,在外头打零工一年到头回来一趟,总不能扣扣索索的。”


    要真是有钱了,挣了大钱,咋不盖院子?把那平房院子收拾出来,前头也加盖加盖。


    对村里人来说,有钱第一件事就是盖屋,这才是正经大事,其他的放一放。


    小孩才不管大人说什么,只知道吃好吃的。


    晚上,宋五一照旧是先送宋娜回二哥家,二嫂客气喊他留家里吃饭,宋五一回绝了,说才吃完回来,宋娜跟妈妈叽叽喳喳说今天吃了啥,三叔炸了丸子带鱼可好吃了,一下午嘴没停,也不饿不吃了。


    沈慧芳乐的清闲,她晚上这会不吃,嫌腰身胖了壮了不好看,保持身材,就是比新嫁到村里的小媳妇身材还要好。


    还打算喊大嫂去镇上烫头发,时髦时髦。


    于是沈慧芳喊住了五一,说我也过去,找大嫂有事说。


    宋卫国一听,干脆一起过去,让媳妇儿别做饭了,他在大哥那儿蹭一口随便对付了。


    蒋秀芹正抱怨,嫌做了一锅饭,回来这个不吃那个不吃——可又不能怪孩子,孩子肚子小吃不下了。


    “你们三叔那儿就真这么多好吃的?”蒋秀芹嘟囔。


    宋欢牛蛋一言一语说了今天三叔做了啥。蒋秀芹一听,就拉脸,“炸了一天货,晌午还给程锦年烧了顿正经饭?”


    年前妇人忙,炸货炸果子忙个不停,一般灶头里都是对付一口,随便吃点,像宋昊那样,还正正经经炒俩菜,蒸米饭的,实属少见。


    俩孩子听不出奶奶不高兴啥,大人们的心思,小孩子不懂。宋卫国一家来,正好听到大哥家饭做多了,沈慧芳扬着声说:“妈,饭多了是吧,卫国还没吃……”


    宋大毛接话:“那就都在这儿吃,俩小的不吃了,在老三那儿吃饱了。”


    “我也不吃了。”宋五一说。


    蒋秀芹骂老幺:“在你三哥那儿迟早嘴吃叼了。”


    他妈不骂小的光挑他捏,宋五一忙岔开话:“妈,军学叔家的小孙子多大啊?比宋宋大还是小,我咋记得比宋宋大点。”


    “咋了?”蒋秀芹先问,盘算了下,说:“栓子是不是?我记得也是冬天生的,九一年腊月的。”


    别说宋五一笑了,宋娜宋欢牛蛋都哈哈笑。


    “栓栓比宋宋还大一岁啊。”


    “哈哈哈。”


    蒋秀芹一看,好奇问:“咋了?”


    几个人七嘴八舌给奶/妈说清了原委,大人们听到栓栓喊宋宋宋宋哥,都笑了起来。周海娥说:“宋宋是想当哥哥了。”


    “他在这一辈最小吧,谁都是他哥哥姐姐。”宋丽萍说。


    包括杜二爷家那些孩子,最小的都比宋宋大五六岁呢。


    程宋宋虽然姓程,但是跟着他们这边亲,也是因为杜家现在除了个杜二以外,其他人跟程锦年都没血缘关系,比较疏远。


    蒋秀芹听着孩子们讲宋宋的事,长长的脸也有些些笑意,心想这小子跟老三小时候挺像的,年纪小小的却霸道,也不怕人,还敢拦在栓栓他哥面前,跟人叫板呢。


    笑归笑,宋五一跟侄子侄女说:“明个栓栓要是过去了,咱们就不说,让宋宋高兴几天。”


    “行。”牛蛋第一个答应,栓子他哥有啥了不起,不就是比他大一岁,他俩打起架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敢嚷嚷他弟弟。


    第二天,栓栓吃完晌午饭才过去的,喊宋宋哥。


    程宋宋美滋滋,拉着栓栓弟弟的手继续给掏吃的。


    第三天,栓栓有一双新手套、小玩具,宋宋哥送他的。


    宋五一牛蛋磨牙,看着栓子他哥来接人,臭屁哄哄不要脸掏栓子的兜拿零食——宋宋的好心全喂给栓子他哥了!


    牛蛋受不了了,说:“弟啊,栓栓三岁比你大,你被骗了!”


    程宋宋立在院子傻站着半天。


    栓栓有点懵,喊宋宋哥,被他哥抱着赶紧跑——事情拆穿,害怕被牛蛋打。


    程宋宋做哥哥做了四天,哥哥梦破碎的稀里哗啦,扭头嘟嘟嘟跑到他爸爸怀里哭鼻子去了,哭的眼泪汪汪的可伤心了,嘴巴张着半天,满肚子委屈却一句话都不知道怎么说。


    程锦年:……


    拿眼睛看大宋,想办法啊。


    崽真伤心了。


    “程宋宋瞧你没出息样。”宋昊轻描淡写先骂了句自家崽,吸引住了崽注意力,说:“你看,你比栓栓大,他还叫你哥,说明啥,说明你有本事你厉害啊。”


    眼泪汪汪的程宋宋费劲的思考。


    “他大哥是一个爹妈生的改不了,但你是栓栓认的大哥啊,论起来,你比他亲哥还有排面,还厉害。”宋昊继续给程宋宋灌迷魂汤。


    程宋宋不哭了,小脑袋瓜思考,听进去了。


    对哦。


    他眼睛亮了,闪闪发光。


    他是栓栓的宋宋哥,他还比栓栓他哥厉害捏。


    程锦年听着大宋哄崽那一套,心想:崽的实力就是家里的糖果花生点心玩具了——也是栓栓迷糊,被小孩们哄过去了。


    第四天——栓栓没来,小孩们也没来,因为程家小院子关门了,一家三口进城洗澡去了。


    程宋宋第一次到澡堂子洗澡,一家三口包了个洗澡间。


    程宋宋小孩一个皮肤嫩,小毛巾随便搓搓,给小浴池里丢了玩具,由着程宋宋玩去。俩爹互相搓一搓,认认真真洗了个大澡。


    回去打车回去的。


    明天就是年三十了。


    程宋宋洗完澡出来,看上人家大澡堂门口摆着的小玩具,愣是要买,宋昊:“破鸭子家里有。”


    “栓栓弟弟没有,给弟弟买。”程宋宋说。


    宋昊:“……”


    宋昊:“……”


    实在是没憋住,扭头看年年,“你说他这破毛病,回头有人喊他哥,这不得把家底给掏空了?”


    程锦年说:“就因为宋宋第一次当哥哥才稀罕,兴许之后就没这个劲儿了,之前皮皮不也是,遇见了比他小的咱们宋宋,高兴坏了。”


    有道理。宋昊:“买吧。”他有点受不了程宋宋这个蠢样,说:“明个你要是领了红包,拿你红包钱还啊,我先借你的。”


    程宋宋一听更高兴了,这可是他当哥哥,拿哥哥的钱给弟弟买的,不是爸爸、老爸花的钱!


    回去还拿了订好的寒衣和烧纸。


    年三十大早上,程锦年宋昊起来,天还是茫茫黑要去上坟烧纸,宋丽萍来家里看宋宋,不然程宋宋睡醒了看不到人会害怕——现在不至于害怕了。


    在村里玩的跟地头蛇似得,恨不得逮着小孩都要认人家当弟弟,要做大哥。破毛病。


    程锦年回村第二天就和大宋去了杜家见了姥爷,拿了一些南淮市的特产,说了些不冷不热的客气话,坐了会,也没吃饭就回去了。


    姥爷知道今年他回来,给他妈上坟这事就不用舅舅、表兄弟操心了。


    两年了,杜红霞坟头草并不杂乱和荒芜,下了雪天冷冻得是一回事,但明显能看出来,有人来修理过。


    不知道是杜家人还是宋家的人。


    他和大宋清理过坟头,点了香烛,烧了纸钱寒衣,程锦年笑着说了些回村后,程宋宋的趣事给妈妈听。


    “妈,保佑程宋宋不是个大蠢蛋,最好像年年,以后考个大学,不会考个零蛋吧。”宋昊有点忧愁了,可千万别像他。


    程锦年说:“像你也很好,有担当是个好男人。”


    “聪明又会变通。”


    “学什么都快,做饭也好吃。”


    程锦年夸得宋昊找不着北了,大冷天呲着牙也跟着乐呵。


    要是蒋秀芹见了,得怀疑,程宋宋该不会是宋老三的亲儿子吧,这傻笑嘚瑟样一模一样!


    ————————


    程宋宋:臭屁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拿你的橡皮鸭走亲戚去


    第七十八章


    早上去烧纸,中午回来要包包子、饺子。


    1994年的保平城农村,大家过年年夜饭也只是一顿肉馅饺子,像之前炸的丸子带鱼之类的荤食,那是过年期间招待亲戚用的,撑撑场面。


    自家人吃年夜饭,就是一碗饺子够了。


    现在生活条件都好了,搁到过去,那会还闹过饥荒,吃饱肚子才几年啊。老人们会跟馋嘴小娃娃们念叨。


    有白面荤馅饺子吃,很丰盛了。


    也有小夫妻,关上门,再炒一两道菜的,总之嘛大年三十吃什么,全看各家怎么准备了,大多数都是饺子。


    上完了坟,天才茫茫亮。两人昨天就商量过了,今天早点来,先给妈妈上坟烧了纸,大宋等一会,等到大毛哥、卫国哥,三兄弟一起给宋伯伯上坟。


    程锦年就先回家了。


    “你路上慢点别摔了,面我昨天发的,一会弄完了我回去蒸包子。”


    “你啥都别动,桌上有油茶芝麻糊,你饿了开水冲一冲。”


    程锦年站在大宋身前,说:“你会不会觉得不公平,你喊我妈妈妈妈,我却没去宋伯伯那儿——”


    “胡说八道。”宋昊声音严肃了些,低头很认真跟年年说:“你就是面皮薄害臊,不像我脸皮厚,你心里和我是一样的。”


    年年从小在村里长大,却跟本村娃娃不一样——都是因为村里人时不时说什么外姓娃,大沟村都不把年年当本村村民护着,年年对村里没啥大感觉很正常。


    话又说回来。


    宋昊再凑近了些,两人像是挨着,站姿亲昵,“媳妇儿你是不是想去给咱爸上上坟,说咱俩好了?那也行,不过每年过年,大冷的天,大嫂二嫂也没去上坟——”


    程锦年捣了大宋一胳膊肘,说什么呢!


    天亮了些,一会有人上坟看到他们俩这样了。


    “我回去了。”


    程锦年害臊又气鼓鼓说,说完走了两步,回头又说:“一会你去上坟,心里悄悄说一下,说咱俩好了。”


    “成。”宋昊美坏了。


    出了坟地道子,程锦年往家方向走,宋昊留在原地等他俩哥,没一会宋大毛宋卫国来了,俩人手里各拎着上坟要用的东西。


    宋昊手里也有,一些水果点心做祭品,还有烧纸寒衣。


    “啥时候来的?等多久了?”宋大毛看见老三问,走近了发现老三脸上都是笑,“冻傻了不成?笑啥啊。”


    宋卫国:“村里来上坟的一看,还以为老三中邪了。”


    “少胡说,大过年的。”宋大毛说了声二弟。


    三兄弟往坟地去。老宋的坟近,走一会就到了,三兄弟分工合作,铁锨锄草的、搭简易壁龛摆香烛的、拿祭品的……


    其实亲人去世这么久了,人死了就是死了,最初悲痛的感情慢慢的淡了没了,上坟就只是上坟,碰到了天气不好的,蒋秀芹也不会叫娃娃们去上坟折腾,五个孩子,基本上都是三兄弟上坟忙活。


    老宋去世时,宋丽萍七八岁,宋五一还吸鼻涕不记事。俩人对亲爹没啥多浓厚的感情的。


    ‘兴许你们爸早都投胎了’、‘还折腾活人干啥’,蒋秀芹的原话。


    因此老宋家没那么大讲究,非得孝子贤孙一大群人来上坟。三兄弟收拾完,按照以前,烧了纸默默地站一会,烧完就回。


    今个宋老三很是稀罕,跪在他爹坟头前,一边烧纸,一边小声嘟囔什么,风太大,宋卫国隐约听见老三说:爸你要是气得翻棺材板那就来我梦里托梦捶我,别吓唬……


    我媳妇儿胆子小又害羞敏感,你可别拆了我们俩这桩好姻缘,他多好啊,长得白净漂亮,学习又好,你儿子能找到这样的有文化的媳妇,真是祖上冒青烟了。


    爸保佑我和年年和和美美一辈子。


    哦,对了,你还有个大胖孙子程宋宋。


    宋昊在他爹坟头叨念了半晌。旁边宋大毛宋卫国都等久了,老三去年在外头惹了麻烦不成?这是有多少话,要亲爹保佑?


    “成了,走吧。”宋昊磕了头,站起来。


    祭品要收——搁在坟头前放坏了,经济条件不好时,自然是先紧着活人了。那桃酥点心橙子,平时娃娃们都吃不到一块,搁坟头放潮湿放坏那纯是糟蹋食物。


    往回走路上三人说了会闲话。


    宋大毛客气喊老三老二去家里吃饺子,二弟说不了,慧芳早起揉面也包了,晚上再过去给咱妈拜年。


    “我也不去了,我还等着回去包包子,面都发好了。”宋昊火急火燎回家自己做呢。


    宋大毛:……


    他又想到他妈经常挂在嘴边的念叨:老二就是再忍让慧芳,慧芳在家还是要洗衣做饭收拾家的,你瞅瞅老三,又当妈又当爹,不光是给宋宋当……


    剩下的还给谁当没说,但大家都知道。


    宋大毛几次想说些啥,最终没把劝诫的话说出口,首先:老三和程锦年只是一个户口本搭伙过日子,他要是拿着程锦年跟老二媳妇对比,有些奇怪了。其次:分家了,说这些干啥。


    算了。


    三兄弟分两个方向,宋大毛和宋卫国家在一条道上,俩人收拾还拎着塑料袋,装着吃的,天冷嚯嚯的,也懒得吃,拿回去吧。


    宋昊扛着一把铁锨回到家,洗了手,一看屋里丽萍还在,兄妹俩聊了两句日常,宋昊要去剁馅了。


    “我也去帮忙。”程锦年跟着去了灶房,笑着让丽萍坐,“你帮忙看看宋宋,他要是睡醒了喊我一声。”


    宋丽萍有一瞬间像是在二嫂院子里做客似得——就她和三哥关系也不错,比起跟二哥相处来说,她和三哥关系更好更亲一些,但是自从三哥分家后,真的有点不一样了。


    她本来是想去厨房干活的——灶房里蒸馒头蒸包子这些活,她三哥不熟练的,做饭这种事,自然是女人做的好。


    谁知道,三哥和程锦年去灶房忙活了。


    宋丽萍重新坐下,继续织毛衣,看了眼厚重的帘子,心想:那她妈说的也不对,程锦年在家也不是啥都不干的,还是干活的。


    程锦年找了一圈,没找到活干,菜是拾掇好的,他都不用摘菜。宋昊揉着面团,分了年年一小块,让年年捏着玩,“你给程宋宋包个大便。”


    程锦年:……“你就坏吧,我才不包呢。”


    怪坏胃口的。


    但他能给崽包个别的。


    “我包个金元宝。”程锦年说。


    宋昊又揪了一大块面团给年年,“媳妇你给我也包一个,别给程宋宋包了,给我包吧。”


    俩人包包子跟逗着玩似得。


    宋丽萍坐在堂屋里,看不到、听不到灶房里的对话景象,只是单纯想,回去要给她妈说说,程锦年不是一味地欺负三哥,人家也出力了。


    包子蒸上锅,开始和面擀饺子皮,包饺子。宋昊馅料都拌好了。


    程宋宋也睡醒了,有宋丽萍照看,给小孩穿衣裳洗脸擦香香,程宋宋不认生,喊姑姑姑姑,拿了他的东西给姑姑看,又去看姑姑织毛衣,哇哇的叫。


    “给宝宝织的吗?”程宋宋哇的说。


    宋丽萍:“对啊,听说南淮市不冷,等你们回去了就能穿上。”


    程宋宋很喜欢姑姑。


    包子出锅了,一屉包子,三个格外不一样,椭圆形没包子褶,其他的包子都漂漂亮亮包子形状,捏的褶子特别好。


    宋丽萍就猜:那漂亮的包子肯定是程锦年包的,包子都跟程锦年一样,小巧漂亮,不像她妈包的包子特别大,旁边三个不一样的,一定是三哥包的。


    三哥就笨手笨脚的,以前在家不做饭的。


    “丽萍吃包子。”程锦年招呼丽萍,“萝卜肉的,肉是猪后腿瘦肉,不是特别腻,我吃不了太肥的,你尝尝喜不喜欢。”


    程宋宋看着一盘盘包子,拿着自己小碗要挑一个最最好看的吃,小指头隔空指着问:“爸爸,这个包包好丑哦。”


    “丑你别吃,全都我吃。”宋昊说完了,又说:“程宋宋你真没眼光,什么丑,这是大元宝,你爸爸包的,年年我说了吧,咱俩吃。”


    “不要不要不要,我也要吃。”程宋宋一听爸爸包的,立刻撒娇耍赖不认账,仔仔细细趴着看,发掘丑包包的优点似得,哇的一声,夸张说:“我爸爸包的包子最最不一样。”


    “爸爸厉害。”


    “我要吃爸爸包的。”


    程锦年好笑,跟丽萍说:“我不会包,刚才学的,就包了仨个还有一个露馅了,丽萍你吃你三哥包的,他包的特别好。”


    宋丽萍:……妈呀!


    这漂亮褶子白白胖胖发的松软的包子是她三哥包的?


    程锦年在灶房待了一上午,就捏了三个看不出来是包子的包子,其中一个还露馅了?


    这丑包子也就宋昊和程宋宋争着抢着要,宋丽萍是看了又看也没觉得程锦年包的哪里好了——单身的宋丽萍脑子里还没有浪漫、滤镜这一说法吧。


    宋丽萍吃了三个包子,还喝了一碗红薯小米粥,甜甜的特别好喝。


    全都是她三哥做的。


    宋丽萍都怀疑,她三哥在南淮市开了个小饭馆,也没请厨子,可能自己去哪儿偷学了一手,咋做饭手艺天翻地覆的?


    其实不怪宋丽萍误会,以前在村里时,宋昊就会做饭,但他在家时没有做饭的条件——他妈独揽厨房大权,根本瞧不上几个儿子,不信儿子们能做好饭。


    蒋秀芹传统,认为男主外女主内,女孩子要学会做饭,男的学不学做饭不重要,重要的是有力气能下地干活能在外头挣钱。


    宋昊那会去程家给程锦年做饭,也是磕磕绊绊学,学到了如今——在南淮市成了小家,厨房工具便捷后,厨艺也增进许多。


    吃完了午饭,宋丽萍就要回去了,年三十哪能老待在其他家,她要回去干活了。


    “哥,你晚上带着锦年和宋宋回来吃饭。”宋丽萍今天出门也是带着命令的,她妈咕哝了声:你过去跟你三哥说,晚上带宋宋来拜年。


    你大哥二哥红包都给包好了。


    宋丽萍下意识问:就三哥和宋宋啊。


    蒋秀芹当时脸一僵,最后说那什么,大过年的,程锦年要来就一起来吧。


    这也是个信号,长辈都服软退一步了。


    程锦年听出来意思,怕大宋赌气,先一步点头,笑着说:“那我们晚上过去,是要给婶婶拜年的。”


    “嗯。”宋昊也点点头,大过年的就不气他妈了。


    傍晚时,程锦年宋昊给崽收拾一通,拎着礼物先去了一趟杜家,给他姥爷拜年。杜家孩子多,程宋宋回村后第二次见,全都不认识,反正都是哥哥姐姐的叫。


    杜家孩子对程宋宋也有点疏离,没那么热情客气,主要是跟程锦年都隔了血缘,更别提和程宋宋了。


    又不是亲的。


    杜二知道程宋宋是外孙捡来的孩子,对于这个情况,杜二其实也不乐意不高兴,觉得外孙程锦年很糊涂,应该将孩子送人,耽误自己的学业。


    但至今没插手没念叨,也是因为老伴蔡巧儿说的话。


    人家娃儿姓程,锦年养这么大了,当初没跟咱们商量过,也没问咱们要过钱,咱说多了,到时候跟着锦年生分了,本来就是外孙嘛,外孙外孙外人……


    杜二听出老伴话里明晃晃的意思,提醒他别多管,要是手伸长了,管了人家家里事,自然是要担着责任的,不然外人凭啥管?


    要么养孩子给钱,才能管。


    无缘无故光管事不担责,都会烦。


    杜家一大家子孩子,吃喝嚼头哪里有多余钱管‘外人’?


    程锦年不姓杜但也不该是外人……杜二有时候会想,是不是他做错了决定,可赶鸭子上架,都走到这一步了。


    一家三口跟杜二拜了年。


    杜二掏出了红包给了程锦年这个外孙,没给程宋宋。程锦年收了红包,将红包塞到宋宋的兜兜里。


    程宋宋什么都不懂,还以为是给他的,高高兴兴喊曾爷爷新年好发大财。


    杜二严肃的神色闻言笑了下,又给了小孩一个,摸了摸程宋宋的头。


    程宋宋得了两个红包哦~


    在杜家没吃饺子,聊了会天客气了会就走了。一家三口要去宋家拜年了。宋昊嫌程宋宋本来就实心的,冬天一穿厚更重,程宋宋出门要爸爸抱,宋昊逮着就抱上来,说:“不许闹你爸爸,你多重啊不知道,累坏了爸爸。”


    程锦年便拎着拜年礼物。


    也没多沉。


    结果宋昊一手抱着程宋宋,一手接了沉的,像是牛奶、橙子这重的,他拿着,“勒手,一会你手心得红了。”


    “没多重。”程锦年说。


    宋昊:“给我吧,你看着路小心脚下,要不是有宋宋,就该我牵着你了。”


    程锦年脸有点烧,当着崽面说什么呢。


    程宋宋看看老爸看看爸爸,伸着手给爸爸,大声说:“我可以牵着爸爸,爸爸牵着宝宝的手不怕。”


    “好,爸爸牵你。”程锦年伸手抬高了,握着崽崽小手。


    宋昊手里拎着重物,一手抱着程宋宋,闻言夸:“程宋宋你变聪明了,不是笨蛋了,这办法不错。”


    “宝宝本来就不是笨蛋,程宋宋大聪明蛋!”程宋宋昂着小脑袋神气说。


    宋家可热闹了,都是熟人,程宋宋都认识,小叔、蛋蛋哥、欢欢姐、娜娜姐,他一个都不认生,他最小,刚一进去,都喊:宋宋来了、是宋宋、弟弟来。


    大家都围着程宋宋打转。


    程宋宋被塞了一兜子吃的,还收了红包,他不认识人。


    “宋宋,这是我爸爸,你喊二伯伯。”宋娜提醒说。


    宋欢说:“还有我爸爸,你喊大伯伯。”


    “大伯伯我认识!”程宋宋说。


    大人们都被逗笑了,夸程宋宋聪明、还记得人呢。宋大毛也高兴,语气有点得意,跟老二说:你之前天天上班没见过宋宋,他不记得你。


    宋卫国:……


    他大哥还跟他比起来了。


    “宋宋你看看二伯伯,记住了,二伯伯给你吃糖,明年回来可别忘了。”宋卫国说。


    程宋宋就认认真真看二伯伯,点脑袋说记住啦。


    “二伯伯明年可要考你的。”宋卫国逗小孩,“要是记不住,我就打你老爸。”


    宋昊:“程宋宋你别故意忘了,是不是想看我挨打。”


    “才不是呢!”程宋宋转身去抱老爸,“我也爱老爸。”


    这个‘也’字,屋里大人听懂了,但都装作糊涂,沈慧芳脑子灵光一下,看了看程锦年,见宋宋去抱程锦年喊爸爸,按照往常闲聊,她可能借此说两句俏皮话,什么宋宋最爱哪个爸爸、怎么叫程锦年爸爸……


    但这会,沈慧芳难得看懂了婆婆脸色,没多嘴。


    “宋宋走放炮去。”牛蛋装了炮仗喊弟弟。


    蒋秀芹:“你自己去放小心手,别带宋宋去,万一炸着娃娃了。”


    “奶奶我想玩。”程宋宋想和蛋蛋哥去玩。


    蒋秀芹立刻改口:“五一,你带着去,小心点,让宋宋离炮仗远一点,别给娃娃身上丢炮,躲着点村里那些皮的。”


    “知道了妈。”宋五一看孩子去了。


    村里家家户户门前红灯笼亮着,道上放着炮仗,窜天猴、摔炮、响炮,后来时间推后,成了大人们炸鞭炮,一串的霹雳巴拉炸响。


    程宋宋本来不害怕,但是越来越多鞭炮,程宋宋跑了回家找爸爸找老爸,程锦年抱着崽,给崽捂着耳朵,轻声说不怕不怕过年赶年兽。


    “爸爸年兽是什么。”


    程锦年哄崽讲故事。


    夜深了,一家三口回家,程宋宋待在他老爸怀里睡着了,宋昊拿着大棉袄裹着程宋宋,一手拉着年年的手,两位爸爸脚步都快了些,怕冻着孩子了。


    年三十过完了。


    程锦年收拾了崽的红包,统共四个,其中一个是姥爷给他的,他拆开看了看,两个五十块,这应该是大宋俩哥哥给宋宋的,一个五块,一个一块。


    五块的应该是姥爷给他单独准备的,一块的是姥爷给所有孩子的红包,后来临时给了宋宋。


    程锦年心里不是滋味。


    百感交集。


    但和杜家的关系,就和这红包一样,不是钱多少的问题,而是不对路,看着疼他偏爱他,多给他钱,但日常生活,说的做的又不一样,透着陌生疏离客套。


    大年初一吃饺子,之后走亲戚——


    一家三口没啥要走动的,程锦年大姨那儿远,不好走动,小姨那儿陌生不知道男方那儿的安排情况,不好冒然上门。


    宋昊这儿就是他俩哥,年三十都已经在他妈那儿见过了聚过了,还走啥啊。


    俩爹本来说在家歇着烤火。


    程宋宋听明白‘走亲戚’——宋昊觉得程宋宋压根没听明白,稀里糊涂的,但程宋宋喊:他要走。


    学着大人口吻:“我要看看弟弟,新弟弟。”


    “谁啊?去栓栓家?”


    “给栓栓拿个橡皮鸭?”就是洗澡堂买的那只。


    宋昊反应过来了,嗤笑逗着程宋宋玩。程锦年在旁跟着笑说:“光拿一样不够吧。”


    “要三样礼是不是爸爸。”程宋宋都记着呢。


    程锦年肚子里憋笑,“对,但是一般都是弟弟先看你。”


    “我大,我不计较。”程宋宋张嘴就是老一辈的口气。


    宋昊宛如回到了小时候,过年听他妈安排走动,头疼不参与程宋宋老一辈走动话题。


    程宋宋却不放过俩爹,闹着要去栓栓家走动。程锦年对军学叔不认识,又不爱社交,宋昊自然知道,摁着程宋宋脑壳说:“我俩是你爹,辈分更高,不能带你过去,这样吧,我给你喊上人一道去看看你栓栓弟,拎着你鸭子走亲戚去。”


    “老爸啥时候啊。”程宋宋心急如焚可热火了。


    过年走亲戚,他也能走了,还是走的弟弟家。


    宋昊:“都有礼数的,大年初一不走动,初二初三要回娘家,栓栓估摸跟他妈去姥姥家。”


    “那是几号啊。”程宋宋撑着小脸蛋热心问。


    宋昊:“你喊小叔打听打听。”


    其实宋五一打听不到,宋五一是男的年纪也不大,这事周海娥沈慧芳知道,只要挑个栓栓在家日子就行,又不用栓栓做席面招待宋宋哥。


    俩嫂子听到五一说的事,逗乐的不行。


    “成,我给宋宋办上了。”沈慧芳好笑说。


    初四那天,程宋宋终于迎来了‘看一看栓栓弟’的过年活动,由着沈慧芳带着宋娜程宋宋过去的,人要是太多了,不能真喊栓子家做饭招待人,就当小孩玩了。


    程宋宋拎着俩爹给他准备的礼——洗澡堂前买的橡皮鸭子一只、一包花生瓜子腰果糖、两颗橙子。


    去吧。


    要是拿的太正式,栓子爹妈咋回?


    买东西也是一份负担。


    宋昊乐的清闲,抱着年年回屋睡了会,含糊说:“不用管程宋宋,我发现他回村了,比咱俩还自在混的好。”


    这倒是。程锦年点头。


    程宋宋在外头玩美了,去看完栓栓弟,又去娜娜姐家吃了午饭,下午又去大伯家,奶奶给他红豆沙包子吃,还给他剥橘子。


    “难怪认错宋宋大,宋宋找栓栓俩一起玩,个头差不多大,宋宋看着还胖一圈,说话也比栓栓说的利索。”沈慧芳跟婆婆闲聊夸宋宋。


    栓栓三岁了,说话断断续续嘴里不连贯。


    宋宋小大人似得。


    蒋秀芹听了,语气里藏不住高兴骄傲,“可不是嘛,这小子打小就聪明能听懂大人说话,才两岁就记住了过年要走亲戚,还给他自己认了一门亲……”


    蛋蛋哥和欢欢姐明天才回来。俩孩子在姥姥家待几天,串门走亲戚。


    第二天回来时,第一个去找宋宋,他俩收了不少红包,还在镇上小卖部买了零食,泡泡糖、吹泡泡胶、小辣条……


    程宋宋:爱吃爱吃!


    这个年一晃就过去了,初八的时候年味已经淡了些,镇上馆子门面都开了门,宋昊带着年年去镇上转了一圈。


    镇上门面房价钱不一样,一平方在五六百块钱左右——铺子价格要比房子贵一些,尤其是学校、主干道两边的,租出去能赚钱。


    程锦年意思买一个,“反正咱家不缺钱,给丽萍留一个底气,她以后就是结婚了,也不会被看轻,有门手艺,有个傍身的地方住。”


    大哥大嫂人再好,村里老宋家也不是丽萍的家。


    宋昊知道,也能体会来的。


    于是两人多问问,总能找到要卖铺子的,而且铺子最好不要买太大了,不然容易被人惦记上,怕害了丽萍,地址呢买到学校附近向明一些地方,别往巷子里去。


    顺便宋昊在镇上火车票售卖点买了返程车票,想早些天回南淮,家里也要大扫除,回去还要休整休整。


    “铺子的事,一时半会没卖的消息,我让大哥盯着些。”宋昊跟年年说。“总不能因为要买铺子,就耽搁在这儿不回去了吧。”


    程锦年听大宋话里口气,点点头,只是眼底藏不住笑。


    “笑啥啊?”宋昊纳闷。


    程锦年说:“想南淮的家了。”


    这边是他俩的家,南淮也是家。


    十二号,一家三口交代完事,将小院收拾了一通,被褥卷了放柜子里锁好,洗衣机电插销拔了,机子套上了塑料袋包着,炉子拆了放好,没用完的煤炭给宋大毛宋卫国两家分了。


    还有什么米面肉食物之类的,全送了。


    宋昊说:回啊,回去还能过个元宵,今年年年开学早,早点回去好安顿。


    蒋秀芹虽然嘴上嘟囔这么早走,连个元宵都没过完,但也没咋留了——老三心不在这儿了,走吧走吧。


    宋昊跟大哥说了要给丽萍买铺子这事——没跟他妈说。


    蒋秀芹听了指定要叫:给她买啥铺子,回头嫁人了,还陪个铺子,十里八乡的哪里有给姑娘买房的,糟践钱。


    但最后肯定会答应,不过他妈嘴上要嚷嚷这么一通,容易伤丽萍的心,不如先别说,水到渠成先斩后奏。


    “哥,我在外头做生意,挣钱再难也比地里种庄稼来钱快些,以前我们仨吃喝你和嫂子的,你也不跟我们算清账,现在我就跟你以前一样,有能力了,帮衬下弟弟妹妹,五一的学费生活费我掏,丽萍这儿铺子我买了。”宋昊说。


    宋大毛知道老三话里给他留了面子,他还是那句话:弟弟妹妹比他有出息,他高兴,当老大的面子啥的,不是弟弟妹妹让的。


    于是点点头。


    过了一会,宋大毛问:“这事你跟小程商量了没?可别你一个人做主——你能做主吗?”


    虽说他大哥质疑他,但宋昊高兴啊,高兴的就是他大哥质疑他话算不算数,当即美滋滋说:买铺子这事年年提的,我本来说租一间,年年说买了干脆。


    宋大毛:……你窝窝囊囊的不管家里钱你还乐呵高兴啥啊。


    无话可说。


    ————————


    程宋宋:今年过年宝宝学了好多哦[墨镜][哈哈大笑][眼镜]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玩灯笼


    第七十九章


    程家小院院门钥匙搁老宋家了。


    程锦年听大宋说,大毛哥今年本来是想早早给他们烘一下屋子可是没钥匙。于是今年走的时候,程锦年便跟大宋提了,可以把钥匙放大哥大嫂那儿。


    反正屋里也没什么了。


    唯一珍重回忆的就是妈妈住过的那间屋。


    不过屋里没啥值钱的,再者说,他们也相信大毛哥和海娥姐。宋昊便把钥匙留在他妈那儿,不能放的食物处理干净,收拾完下午一家三口就要走了。


    大家来送。


    稀奇是,程宋宋的栓栓弟也来送宋宋哥了。栓栓他哥背着栓栓,栓栓手里握着一件玩具,是一个草编蚂蚱,编的可好了,栓栓很喜欢的,从夏天玩到了现在,这会送到了宋宋哥手里。


    程宋宋差点都不想回去了,捧着蚂蚱扭头问爸爸:“栓栓能跟我们回家吗?”


    “……”宋昊先无语,说:“你看看栓栓亲哥。”


    程宋宋:“我不看!我才是栓栓的哥哥。”


    程锦年揉揉炸毛无理取闹的崽,说:“明年还回来,到时候你给栓栓买南淮那边的东西送他。”


    有这个饼吊着,程宋宋不无理取闹了,伸胳膊抱抱栓栓,说明年咱们再见。


    宋大毛蹬着三轮车送弟弟一家到镇上。


    来时两大箱行李,一箱南淮市的特产,回去时还是两大箱,不过没装多少年货——老宋家娃娃多,开支大,蒋秀芹跟着大儿子过日子,总不能掏着大儿子家底,将炸货包子鹅蛋全给三儿子塞满吧。


    再说了,宋昊也不要,不装吃的了,包子炸货这些现做好吃,他会做,村里特产吃不完的苹果,更别给他行李箱塞了,这玩意又不是稀罕东西,从小吃到大。


    难不成去了南淮市两年,一下子就成城里娃了?


    扯淡呢这不是。


    行李箱里没装什么年货,蒋秀芹装不起,宋昊不想要,但其他人——兄弟姐妹大嫂二嫂还是默契给添了物件,全是送给程宋宋的。


    丽萍给宋宋织了件毛衣,大嫂周海娥给程宋宋织了围巾还有开春用的小兔子帽子,二嫂沈慧芳则是去镇上给程宋宋买了一身秋衣秋裤,知道程宋宋的审美,照着给女儿宋娜买的花样款式给程宋宋挑了一套小号的。


    牛蛋想给弟弟一兜子炮仗,可惜炮仗进不了火车,便只能将压岁钱换成了泡泡糖、吹泡泡胶,程宋宋很喜欢玩泡泡胶。


    宋五一给程宋宋买了一套小人书连环画。


    就连宋欢宋娜都有给程宋宋准备的礼物,俩人给程宋宋画了贺卡,画了好几天呢。


    一箱子全是程宋宋的东西。


    唯一的吃的就是自家做的柿饼,柿饼过了一层霜,晒过后,甜甜的,一家三口都喜欢吃。宋昊对此便没有那么排斥了,大方腾了行李箱地方,装了十斤。


    程宋宋:大哥叔的、皮皮哥的。


    光是程宋宋的人情就能去五斤。程锦年那儿拿了两三斤给陈泽几人分一分,大家当个零嘴吃,留下自家吃的也就两三斤了。


    一家三口早上九十点到镇上,快元宵了,镇上有卖灯笼的——保平城有习俗,十号过后,舅家要给外甥外甥女送灯笼,除了灯笼一并的还有拿麻花粽子元宵这类的东西。


    街道两边摆着摊,麻花扎成了捆,粽子豆沙蜜枣两种口味,保平城人习惯吃甜口,还有现场滚元宵的,口味有七八种呢,花生、黑芝麻、玫瑰这三种是很常见的。


    但最最多的当属卖灯笼,红彤彤喜庆的灯笼。便宜的就是红纸糊的,圆圆的,用竹子条扎成造型,红纸糊着,底部用铁丝做成一个小孔,插蜡烛位置,上面是铁丝缠绕一个洞,可以插根挑杆,能拎着灯笼。


    程锦年记忆里,他小时候过年收了好些年这样的纸灯笼。旁边电池塑料灯笼贵许多,一只灯笼要卖七八块钱,而纸灯笼四个才两块钱,还送四五根一把的红蜡烛。


    小时候村里谁家孩子要是有个电池塑料灯笼,大晚上灯笼还能放音乐,绝对是孩子中心,大家都觉得好,程锦年也羡慕过一点点,但很快就觉得纸灯笼好玩了。


    大宋找他玩,大宋也是纸灯笼,他俩一起挑着玩,大宋会讲鬼故事吓唬他,他啊的叫一声,大宋又追着他哄他赔礼道歉。


    他俩一跑,纸灯笼中间插着的蜡烛会晃动,灯笼便烧了起来。


    宋昊:年年你撒手别烧着你的手了。


    程锦年:大宋你笨蛋你的灯笼也着了!


    大宋会跟踢皮球似得将着火的灯笼踢开,光火照耀在俩人玩的路上……都剩下乱糟糟但还不错挺好玩的记忆。


    宋大毛看宋宋目光看灯笼,数着日子,“是该给外甥买个灯了。”


    这就打趣老三是嫁出去的姑娘,是嫁给了程锦年。


    宋昊可半点不知羞,脸皮厚说:“大哥,你买个电池的吧,这个贵,不得给你外甥程宋宋来个贵的。”


    他扭头跟年年说:“宰我大哥一顿。”


    程锦年:……


    他不好意思说什么了。


    总不能说:大毛哥,我俩在一起,我其实——也不能拿位置算吧?


    这怎么说呢。反正程锦年说不出口。


    但是程宋宋高兴啊,看向大伯伯,站在三轮车车斗里,说:“伯伯,宝宝挑一下。”


    “成,你挑着,想要哪个买哪个。”宋大毛抱着程宋宋在怀里,挨着几家灯笼摊位过,让程宋宋慢慢挑。


    今年是狗年,纸灯笼都是小红灯笼,挂着流苏,一个样,但塑料电池灯笼不是,造型做成了各种各样的小狗,金色的、大红色的,装了电池会唱歌,一般都唱新年好、恭喜发财这种吉利的,还有汪汪叫的。


    程宋宋挑来挑去,挑了个大红色小狗是金色款,唱发大财的歌还会汪汪两声,又舍不得纸糊的灯笼,最后他大伯伯全给买了。


    “都买。”宋大毛摸摸宋宋帽子,娃儿一走就是一年,再回来到明年了。


    宋昊也没拒绝,统共就九块钱。只是嫌程宋宋买了一堆灯笼,占地方,尤其是纸灯笼,这玩意容易破损,但嘴上没说程宋宋。


    买了就买了。


    “咱俩晚上打了吧。”宋昊跟年年嘀咕。


    程宋宋耳朵竖起来听见了,说:“我也要!”


    “你要个屁。”


    “我不要屁,宝宝要打灯笼。”


    “你就要屁。”


    “我不要。”


    程锦年在旁‘拉架’,“好了好了晚上玩,都玩,车来了。”


    宋昊才不跟程宋宋斗嘴,一手一只行李箱,行李箱杆上还挂着塑料袋子——里头装着程宋宋的电池灯笼,纸灯笼太占地方太大了,得看着点拿。


    程锦年抱着宋宋上车,拿了两个纸的要抬高一点。


    “大哥回去吧。”


    “大毛哥明年见。”


    宋大毛站在公交车底下摆摆手,“走吧走吧,路上注意安全,有啥事写信啊。”


    车子缓缓启动。


    一家三口是明天下午三点的火车票,提早一天进城,住在了保平城宾馆,一晚上一百五十块钱,还管早餐。三人住一晚,也是因为程锦年有些犹豫,要不要给小姨拜年。


    小姨被送出去,但又不是彻底送出去。


    宋昊知道,年年就是想看看妈妈仅剩的两姊妹,大姨见不了,小姨就在保平城,杜家的舅舅一众亲戚,没血缘一回事,主要是人家也没把年年当亲外甥。


    大过年的,买几样礼,年尾巴了,也没初八前经常串门走动的繁忙,上门拜访,不会有人嫌的。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正好在宾馆里休整休整。


    程宋宋挺高兴的,他年纪小,却没忘去年去首都玩——到现在光记得吃烤鸭泡大浴缸了。


    宾馆里也有浴缸——保平宾馆还是很高级的。


    一家三口洗了澡,热乎乎的也舒服,宾馆里有暖气,程宋宋脸蛋红扑扑坐在床上穿着二婶婶给他买的秋衣秋裤。


    纯棉线衣裤,上面印着苹果图案,红苹果青苹果,一身的苹果。


    宋昊看了就讨厌,“咋有小孩喜欢吃苹果啊。”


    “可能吃得少吧。”程锦年猜测,他也不是很喜欢吃苹果,这方面他和大宋一样。


    像是现在小一辈,程宋宋就没那么讨厌苹果,摸着自己身上图案还蛮开心的,叫:“老爸老爸我们什么时候去打灯笼啊。”


    “天黑。”宋昊懒洋洋敷衍回答。


    程宋宋光脚滑下床,踩在地毯上去窗户边往外看,“爸爸天好像黑了。”


    中午黑哪门子,程宋宋为了玩灯笼真是张口就能胡说。宋昊懒得理程宋宋了。


    程锦年:“你饿不饿?我们一会要去吃饭了。”


    “饿饿饿,宝宝饿,要吃饭饭。”程宋宋折返跑回来,去找挑衣裳穿,可不能丢下他了。


    一家三口随便找了馆子吃了午饭。


    程宋宋回到房间又睡了个午觉,一睁眼就看天黑了没,等着打灯笼。宋昊对此也有点积极,跟年年悄悄密谋:“咱们晚上一起玩,电池灯笼能给他带回去,纸的咱玩完得了。”


    “?”程锦年听出来了,微微睁大了眼睛,压低声:“烧了吗?”


    宋昊:“不小心着的。”


    肯定是故意的。程锦年心知肚明,“崽要闹……”


    “不会,他自己烧的就没胆子闹。”宋昊琢磨办法呢。


    程锦年:……“给他留一个吧。”


    “行吧。”宋昊同意。他大哥买了四个灯笼,绳子串成了一串,要是挤火车回去,程宋宋一路还要吱哇乱叫惦记灯笼别挤坏了,很麻烦的。


    留一个可以。


    到了晚上,宾馆里地方大还有一片湖,里头绿化也好,虽是冬天大树枯黄叶子掉光了,但是有四季青和松树点缀着绿意,路灯昏暗,过年期间除了一些外宾、游客外,没多少人。


    一家三口挑着灯笼找地方玩。


    程宋宋:“爸爸爸爸可以了吗?”


    程锦年还没回答,宋昊在旁边:“咱们去湖边玩,那儿地方敞快,风一吹还挺漂亮的。”


    风一吹,灯笼里蜡烛不稳肯定左右摇摆,要烧起来。程锦年也是老经验了。


    程宋宋什么都不知道,蹦蹦哒哒跟俩爹走。


    到了湖边,宋昊掏出打火机开始先给程宋宋点灯笼,来的一路灯笼都没舍得点着,程宋宋还是很有仪式感的,双手握着挑杆,紧张巴巴的看灯笼,“老爸好了吗?”


    “老爸,风是不是太大了。”


    “老爸我的灯笼亮了!”


    程宋宋可高兴了。宋昊从口袋取出一支蜡烛,从程宋宋灯笼里点着,给他和年年点,一家三口灯笼全亮了,程宋宋已经迫不及待要去玩了。


    “别靠近湖,往里面走。”程锦年叮嘱。


    程宋宋:“知道啦爸爸。”


    湖边有围栏的,其实还好,不过俩爹都强调下。程宋宋拎着灯笼跑在最前面,整个宾馆晚上没什么人的,还挺安静,就程宋宋一个人在前头嘟嘟嘟的跑,又叽叽喳喳说什么小灯笼好亮啊。


    “别跑太远了。”程锦年在后头喊。小孩都快看不见影子了。


    宋昊:“程宋宋这腿不长跑的还挺快。”


    俩爹脚步加快了,前头小影子变成了一团,灯笼也烧起来了。宋昊喜庆:“这么快就烧了?”


    换成了程宋宋的嗷嗷叫声还有另一个小男孩声。


    “撞人了。”程锦年脚步也快了。


    俩爹赶到时,程宋宋不叫了,也站起来了,离着烧着的灯笼远了两米,他旁边有个小男孩,比程宋宋大,一看就是三四岁了,灯笼火光下,男孩有点混血,一眼能看出来那种。


    皮肤白白的,头发是卷卷的,像洋娃娃。


    程宋宋拿着手摸人家脸蛋,哇哇叫说:“你好漂亮哦。”


    程锦年宋昊:……


    人家小孩背后也有大人,不过看着不像是长辈亲属,像是保姆一样,是位女士,外国人,高高大大的,说要打电话通知男孩爸爸,男孩说不用他没事。


    “我是程宋宋的爸爸,怎么了?”程锦年用英文询问。


    果然是崽打着灯笼跑的太开心了,撞到了小男孩,程宋宋摔了个屁股墩,到没哭,看到了灯笼着起来了哇哇哭了两嗓子,俩爹听着不像哭,像是着急心疼灯笼,小男孩还拉着程宋宋的手离火源远一些。


    程宋宋转移了注意力,忘了嗷嗷叫心疼了。


    彼此检查,程宋宋没受伤,冬天穿得厚,连蹭破皮都没有。小男孩也没受伤,俩人站在一块,程宋宋看人家咋看咋稀奇,没见过,为啥哥哥头发是卷卷的,像欢欢姐和娜娜姐的洋娃娃一样。


    俩爹道谢,留了房号,他们明天晚上就要走,还是尽量给小孩检查一下,有什么问题找他们。


    保姆点头同意,大人们处理事情客气又快速。


    俩小孩则是互相看看,主要是程宋宋大喇喇光看人家,看了会不知道想什么,笑了下,“我还有三个灯笼,你玩吗哥哥。”


    宋昊:“……你就剩一个了,这俩我和你爸爸的。”


    把他和年年手里的都算进去了,程宋宋你真是好样的,看见漂亮小哥哥挪不动道是吧。


    程锦年轻轻捣大宋,看得出来,小男孩其实没那么热情,挺冷的,也不太想搭理他家崽——他家崽是热情了些。


    “宋宋,跟哥哥说再见,咱们要回家了。”程锦年说。


    宋昊:“对,你灯笼着了,烧光了,游戏结束了。”


    程宋宋:……哼!


    程宋宋不想走,还看人家小哥哥。小哥哥看了下程宋宋,一张口就是英文,程宋宋懵了,程宋宋听不懂,程宋宋扭头看爸爸。


    宋昊听不懂但不妨碍笑话程宋宋。


    “小哥哥说他要走了,不玩灯笼。”程锦年翻译蹲下来摸摸崽脑袋,“你跟哥哥说再见,咱们也要回去了。”


    程宋宋不想上楼回房间,他还想玩——还没玩过瘾的,他的灯笼才玩了一小会会。


    “拿着吧。”宋昊把手里灯笼塞程宋宋手里,这也是个犟种,“蜡烛烧完了就回,听见没。”


    “知道了老爸!”程宋宋高兴了,伸小手,邀请小哥哥跟他一起玩。


    宋昊觉得够呛,人家肯定不搭理程宋宋。


    小男孩看了会程宋宋,最后点头答应了,没啥表情,挺冷的,不过确实是握住了程宋宋的小手,程宋宋高兴了。


    程锦年将手里灯笼递过去,“你俩玩吧。”


    俩小孩玩灯笼,大人就在旁边看着。那位女士同程锦年闲聊了两句,程锦年得知了小男孩名字叫乔,妈妈才去世,要送回父亲家,乔一直不开心。


    难怪了。小男孩一直没表情冷冰冰的。


    小小的灯笼照耀着俩个小孩,程宋宋叽里咕噜说话,乔一直没说话,很安静听着听不懂的语言,直到蜡烛烧完了,火苗越来越小。


    程宋宋抱着小哥哥,说再见。跟俩爹上楼回房间了。


    那只灯笼送了小哥哥。


    乔拎着灭掉的红灯笼,小小的身体暖和了些,过了一个新年。


    短暂的相遇,意外的一次玩耍。程宋宋还有两只纸灯笼,第二天时,一大早,一家三口去拜访了程锦年的小姨,带了礼物。


    小姨家在城里,住在职工楼房里,比之前医院对面租的房子要好许多,但不如南淮市食品厂的房子。


    介于这两者之间。


    但小姨同小姨夫感情很不错,结婚好几年了,去年才抱养了一个女儿,夫妻俩的小家庭像是注入了新的活力和热情。


    小姨周明娟——同收养人家姓。


    周明娟一看到程锦年,先是愣了下,程锦年当时也有些紧张,不知道怎么开口介绍自己,但小姨笑了起来,“是锦年吧,我记得你,以前去村里时见过你,你那会才十二三岁大,现在长大了但样貌没咋变……”


    小姨很健谈也很爽朗,特别爱笑,圆脸。


    程锦年紧张的心一下放下来了,介绍了大宋和崽。周明娟知道宋宋,没多问也没说别的情况,只招呼宋宋吃糖,小姨夫也在家,教闺女说话,还给宋宋发了红包。


    推辞不让收红包的事没发生。


    因为程宋宋收红包可快了,接过后,张口就是新年好、恭喜发大财。


    小姨小姨夫都笑,夸宋宋聪明。


    程宋宋看了小妹妹——


    “这可不是妹妹,她辈分比你大,你得喊小姨。”周明娟笑着跟宋宋说。


    程宋宋:!懵住,扭头看俩爹。


    宋昊笑的高兴,程锦年点头说对。论辈分,他才是叫这位一岁多大的小孩小妹妹的。


    程宋宋叫小姨,看向还吃奶的小姨目光很是羡慕。


    没一会他又想到了栓栓弟弟,也没那么不好受了。


    小姨同小姨夫都很热情,中午要留他们吃饭,不过程锦年宋昊借口赶火车不多留——不打扰小姨一家了。


    后来周明娟送锦年下楼,丈夫留在楼上看闺女。


    “其实我也听到过你考上了大学,好好念书。”周明娟说。她同去世的亲大姐没什么深厚感情,对于这个孩子,她掏不出钱去供着念书,但心底里是盼望对方好的。


    程锦年同小姨一样,就是没那么深的感情,但看小姨日子过得很和美,心里了却了一桩牵挂似得。


    真好。


    下午一家三口回宾馆拿行李打车要离开。


    程宋宋还想着漂亮哥哥,程锦年便问了下前台乔走了没,得到的答案是对方退房了,已经离开了。


    “唉。”程宋宋小小年纪叹了口气,“我还有两个灯笼呢。”


    他还想玩。


    宋昊捏程宋宋脸蛋,“大白天的——”玩个屁灯笼,但想到还有两只,改了口:“来得及,一会在宾馆外头跟你玩一会。”


    程锦年:……“不玩了吧。”给崽留下。


    程宋宋不懂爸爸的好心肠,蹦蹦跳跳要玩,最后烧的只剩下一个灯笼了,这下宝贝了,不玩了,要带回南淮市跟皮皮哥玩。


    宋昊:“带吧。”


    这种纸灯笼保不住的,小孩子多动症似得,尤其程宋宋爱跑爱跳,一高兴了手上顾不住灯笼,随手扑腾,只要玩就得烧,都不用他使手段。


    卧铺到了南淮,打车回家,夜深人静也没怎么收拾,家里可暖和了,有暖气的,一家三口凑合睡了一晚上。


    年还没过完,剩了个尾巴两天。


    第二天一大早,冯骄下楼在小花园门口喊:“程宋宋程宋宋程宋宋。”


    也跟救护车似得吆喝。


    宋昊:……难怪这俩能玩到一起。


    程宋宋穿着苹果秋衣秋裤跑出去喊:“大哥叔大哥叔大哥叔。”


    一大一小隔着栅栏门,可高兴了。


    程锦年出来开了门,邀冯骄进来坐,家里没收拾,但没什么大灰,宋昊正擦桌子扫地洗衣裳。


    “你回村里玩的咋样。”冯骄问。


    程宋宋吧嗒吧嗒一箩筐的话,听得冯骄头有些疼,问锦年哥,“程宋宋回去一趟才多久怎么话又多了嗓门还大了。”


    “他在村里天天玩,小孩多,扯着嗓子叫的。”程锦年说。


    程宋宋叉着小肚子,说到村里,跑去给大哥叔拿柿饼了。


    于是冯骄不念叨程宋宋话痨,跟揉雪球似得揉程宋宋肚子,咋肉呼呼的,又胖了些好像——不是好像。


    程宋宋下巴一圈肉。


    “你们在村里挺好的哈。”冯骄说。


    程宋宋点头,村里可好玩了,有他好多朋友哥哥姐姐呢,“还有雪,大哥叔好大的雪,我会滑雪啦~”


    冯骄嗤,“谁没见过雪似得,首都下雪下的更大,冻得我差点尿不出来,那边咋能这么冷,临时去买羽绒服的……”


    程锦年也去打扫卫生干干活。


    “程宋宋跟冯骄真是一对兄弟。”宋昊听客厅里一对兄弟说话,还挺有共同话题的,不由感慨。


    程锦年:“嗯。”笑死啦。


    冯骄也给程宋宋带礼物了,一件小孩款羽绒服,一盒稻香村——程锦年看了就头疼,并不是很委婉说:“客气什么下次别带了。”


    “除了枣泥酥。”宋昊直言说。“没人吃。”


    冯骄:“咋还挑挑拣拣呢。”又说:“知道了。”


    程宋宋去吃枣泥酥了,他掰一块,还给大哥叔一块,冯骄一看直接拒绝:“拿远点,我才不吃。”


    确实甜的齁嗓子,不爱吃,除了程宋宋。


    程宋宋吃一小口拍拍手上的渣,去换新衣服啦。冯骄给程宋宋套羽绒服,说:“咱俩一个样子,一大一小嘿嘿,我长这么大就没在南淮市见过羽绒服,之前去国外穿过,首都幸好有得卖,穿这个才救了我一命,那边太冷了。”


    “村里也可冷了。”程宋宋说。


    “那肯定没我那儿冷。”


    “我也冷的大哥叔。”


    俩人开始互相比起来。最后程宋宋热的脸蛋红扑扑,手心里全是汗,跳到大哥叔身上,闹着要脱掉。冯骄被实心秤砣砸的快吐血,给程宋宋拉开拉链,将羽绒服脱了下来。


    看来这衣裳在南淮市穿不了。


    “早知道我就买大点了。”冯骄嘀咕。


    程锦年一看大小,确实,冯骄买衣裳也是正合适,崽长得很快的,便说:“要是明年穿不了,能送人吗?”


    这羽绒服质量真的很好,不穿放着浪费可惜了。


    程宋宋脑袋想到了栓栓弟,“爸爸给栓栓弟穿。”


    “兴许栓栓也大了。”


    “那给小姨穿吧。”程宋宋很大方的。


    冯骄:“你小姨?多大啊。”


    “一岁多啦,比我小,小小的。”程宋宋比划。


    冯骄:……给你小姨吧,他无所谓,又去比划程宋宋,想着以程宋宋个头和饭量,到了明年冬天,他提早买了寄回来给程宋宋吧。


    总得要程宋宋穿上他买的羽绒服!


    十五吃了汤圆,入乡随俗,南淮市十五吃汤圆的。宋昊煮了一锅,三人分了分。程宋宋也把带的柿饼送给了皮皮哥。


    他的‘走亲戚’结束。


    年也完了。


    冯骄要回首都了,程锦年也快开学了,宋昊则是想着今年踅摸个生意,他想着衣食住行——开个服装厂什么的。


    开学第一件好事,程锦年成绩第一,一等奖学金名额没得说,同时,黄老师找到了程锦年,提供了一个实习机会。


    也不是实习。


    “一些企业每年都会找咱们学校,选优秀的计算机学生给他们公司编写软件……”


    ————————


    回到南淮,程宋宋闹着还要玩。


    宋昊:小孩玩火尿床!


    第80章 第八十章:新的机会


    第八十章


    Z省、G省,相邻的两省来说,南淮科技大学是顶尖的大学,其中G省有个偏重文科的大学,两家学校是两省文理一把手。


    从这两所学校走出去的学生,投身科研、教育,成为了中流砥柱或是一把手,也有经商下海的,开公司、开厂子,做老板。


    各行各业精英人才都有。


    两所学校关系好,是出名的兄弟学校。学校为了锻炼、加强学生们的专业能力,是跟优秀毕业生有合作好些年了——优秀毕业生取得一定成就,也乐于回馈母校和学弟学妹们,希望大家成才。


    “……从大二学了专业课后就有这样活动,专业成绩最优秀顶尖的有了这样机会,还有大三的学长学姐们。”


    “甜甜说,她那个专业,大三大四学姐们,有了老师推荐信,可以去公司实习做财务会计,要是特别优秀的,大二寒暑假就能去学习。”


    陈泽在旁解释,这项活动不难打听,前面几届都有参加过。王保宁点点头,“我听学长们说,以前机会很少的,还是咱们现在幸福。”


    “你说的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


    “十来年前吧,改革开放后,经济一年比一年好,蓬勃发展,现在各行各业公司可多了,蒸蒸日上的,咱们当学弟的也能沾沾学长们的光。”


    大家发散了会话题,又回到正题上。


    “这次提供的公司厂子加起来有十二家,其中七家在隔壁,副班,黄老师资料给你了没?”有人问。


    程锦年拿了打印资料递过去,大家就是好奇想看看,今年参加实习资格是没有的,但是多看看问问,争取明年有名额。


    “听说大二要的人少,多数都是大三。”


    “大三还是比咱们多学了一年专业课更成熟懂得多,这些公司虽说是优秀毕业生回馈母校提供一个机会,但咋说呢,在商言商,要求肯定是很高的。”


    “大二名额都少,都是要最拔尖最优秀的。”


    大家对副班的专业课成绩还是很佩服,从大一到现在,程锦年门门考试,没有说落后过,都是班里第一。


    最外圈不知道谁说了句:“纸上考试和实践可不同,副班笔试成绩好,这些公司要求的实践写代码,一码归一码的。”


    陈泽不用回头就知道谁说这些话——肯定是和白嘉河玩得好的那几个


    “起码锦年得到了这次机会,笔试成绩都一般般,实践难道一摸机子就能写出惊天绝世代码了?”赵长明拖长了音调侃。


    大家都哈哈笑。


    上学期期末考,副班带头复习突击,他们全班所有人都没有挂科,哪怕是中间有些偷懒、没专心听课的几位同学,都是擦边及格了。


    成绩一出来,大家对副班很是感激涕零,尤其是临时抱佛脚那几位,庆幸:下学期肯定要好好学,还以为这次考试完蛋了,没想到……


    改过自新,狠狠发誓,多谢副班,副班乃是救苦救难活菩萨。


    全班没人挂科,但成绩分高低,学习是给自己学的,临时突击抱佛脚和一直将知识吃懂了夯实了,得到的反馈也是不一样的。


    大一的时候白嘉河成绩还挺稳定前排的——大一公共课多,去年年末考试时,白嘉河看不惯全班将程锦年捧的那么高,不就是程锦年分享了学习笔记心得么,有什么了不起。


    白嘉河当时跟陈泽呛了几句,陈泽堵的白嘉河当众说出才不稀罕看程锦年笔记,也不会偷偷看这类话。


    为了颜面和一口气,白嘉河整个考试复习期间确实是没看——哪怕是几个走得近的同学一起聊笔记上重点内容,白嘉河都躲开,干脆闷头去图书馆自己学去了。


    有骨气有尊严有面子。


    数学比赛是一回事,可现在考的是专业课,大家一起学的东西,白嘉河不觉得程锦年比他聪明、强到哪里去。


    顶了就是一百分和九十五分区别——满分一百分制。但他能从其他方面补上这一点点的,不算短板的五分差距,白嘉河心想,他的优势可比程锦年多的五分强太多。


    比如他出身比程锦年强,他是珠市人,大城市户口。


    比如他家里条件比程锦年强太多太多,程锦年寄人篱下还要给人看孩子赚生活费。


    总之,白嘉河挺有优越感的。


    结果过完了年开学以后,成绩出来了,迎头一击:全班五十多人,程锦年门门第一,专业课成绩尤为好看优秀,而白嘉河成绩中上游,他的公共课成绩没得说,但是专业课成绩有些落后,太拖总体分数了。


    去年他还是全班第六,今年滑档到了第十五名。


    无形中,成绩对比,第一名的程锦年,大家夸赞的笔记,有些同学感叹:还以为要挂科没想到被副班救了回来。


    这些话语像是巴掌似得,打的白嘉河脸火辣辣的烧疼。


    他的专业课成绩都不太好看,起码跟他心目中‘优秀’差着呢。成绩这事紧跟着而来的就是专业成绩拔尖的程锦年,得到了一次实习机会——给大公司试着写软件的机会。


    等白嘉河搞明白后,实打实的羡慕嫉妒,随之而来的就是酸,还有照旧的贬低——也没什么了不起。


    就跟程锦年参加数学联赛一样,羡慕、嫉妒、为什么不是他,等程锦年拿了第一后,便自我安慰,外加贬低:数学联赛而已,又不是专业课联赛,不过一千块,也不是一万块,没什么的。


    这次同样的心理循环。


    “我听说啊,早三四年前,咱们专业有个可厉害的学长,写了个代码软件,具体的不清楚,不过拿了六万块。”


    “多、多少?!”


    “六万!!!”


    “你说真的假的?”


    “这次有这么多吗?”


    大家注意力偏向说话的同学。该同学被众人目光环绕,点点头,说:“不可能是假的,你们问一问之前学长,或者咱们学校老师就知道了。”


    “好像是一款游戏……”


    学校机房的电脑就有自带的扫雷小游戏,是这个吗?不像是,不确定。


    “要是有六万那也太多了。”、“好多钱啊。”、“我哥就说计算机是未来重点行业肯定能赚到很多钱的。”、“但是没想过这么多。”


    大家七嘴八舌讨论。


    程锦年听到六万块,眼睛也亮了,黄老师给他的资料他回去要好好看看,针对十二家公司,看看能做出什么。


    白嘉河听着‘六万块’,刚压下去的嫉妒心理,一瞬间脸色都变了,脱口而出:“大二还没过去,才学了几本专业课,怎么可能写出软件来。”


    对,就是这样,大家上一样的课程,程锦年平时一放学就跑回家看孩子,还不如他泡图书馆的时间多,专业课就算成绩第一,那也是针对目前所学的,而写代码编出一个软件,那可是需要大三大四的水平——


    兴许都不够。


    每个行业都是要天赋的,顶尖天才就那么几个,程锦年就算在他们学校厉害那又怎么样,首都还有清北呢,还有许许多多天才呢。白嘉河心里安慰自己,不过就是一个机会而已,也就是去长长见识,不急不急,明年他也可以的。


    白嘉河的一桶冷水兜头泼下去,将围成一堆聊得热火朝天的同学们热情浇了个透心凉——大家刚还展望未来,他们虽然拿不了六万、目前写不出什么软件,但是毕业后可能会争大钱。


    大家还是很兴奋的,未来都是美好的。


    结果……


    陈泽有些气不过,这个白嘉河又嫉妒锦年了,要是以往他会将白嘉河的话堵回去,大声反驳,你做不到是你的事,怎么就这么笃定程锦年不行?


    但他理智回笼,锦年是很优秀,但白嘉河说的话也不无道理,他们才大二,才学了多少专业课内容啊。


    陈泽犹豫了下,还是没出头,他不怕丢脸,但是替锦年出头——好像把锦年架上了高度,本来就是长长见识,结果闹得好像锦年必须要做出什么厉害软件才行。


    他赌这个干嘛。


    不用向谁证明,程锦年本来就很优秀了。


    于是陈泽没说什么,等上课了,大家散去安静了,才说了句:白嘉河还是一如既往的讨人厌,这人烦死人了。


    程锦年笑笑,小声说:“别理他。”


    上了一上午课,中午去食堂吃饭,几人收拾,程锦年将资料书放进书包。


    边走边聊,吃什么、一会看书、下午打不打球。


    下午最后一节没课。


    “锦年你打不打?”赵长明说完,又改口:“你是不是要回家看宋宋?还有你拿了资料,是不是要准备了。”


    一反上个学期的忙碌,程锦年对于打球竟然爽快同意了。


    大家都很诧异,纷纷看向程锦年。


    “干嘛啊,上学期大宋很忙,没办法,这学期宋宋有大宋看着,还有雪球皮皮陪着玩,我跟你们玩一会篮球,好久没玩了,你们带带我。”程锦年笑说。


    初高中时,程锦年在班里做‘书呆子’,周末放假,宋昊都会带着程锦年出去玩,都是少年天性,怎么可能没有爱玩的心思,不过是两人没退路、没试错机会,所以程锦年和宋昊,一个读书一个做买卖都比较谨慎勤奋。


    但现在日子越过越好,不能老高压紧绷绷活着——程锦年高三那年都没有太高压过。


    几人当然高兴,爽快答应。


    “至于说写软件什么的,一学期呢。”程锦年笑笑,“这事不着急慢慢来,正好我在多学学专业课。”


    “你心态蛮好。”王继红说。要是他,他得紧张死了,得到机会第一天恨不得啥也不干专心琢磨研究起来——但估摸琢磨也琢磨不出来什么大东西。


    陈泽自然而然想到早上白嘉河那番话,心里不爽,表露在脸上,说:“反正这个机会是锦年你自己争取来的,你心里有分寸就行,不要让别人影响了你。”


    “我知道。”程锦年点点头。


    吃完午饭,下午第一节课上完,几人商量谁先去球场占位置、谁去宿舍拿球,同班何少君听见了,便说:“还缺人吗?加我一个,还有我朋友赵小龙。”


    大家都是同学,自然答应。


    何少君家里有钱——开学第一天大家都知道了,就跟经济文化院的萧婉一样,这俩人是他们这一届出名的家世优渥。何少君也不住校,家里有车,每天车接车送,不参与班里选班干部之类活动。


    但在班里存在感还是比较强的。


    程锦年大一的时候不住校,一放学就走,那会程锦年的存在感其实很薄弱,后来因为萧婉、数学联赛、副班长等一系列事件,程锦年成了班里学习这方面的领头羊。


    而何少君一是因为他家里条件,二则是他成绩其实也很优秀,专业课成绩很强,公共课倒是一般。还有就是这个人外貌形象比较普通但很有风度,对朋友和女同学挺大方的。


    一年半下来,班里无形中也划分了阵营,倒不是排挤抱团什么的,而是有钱家底好的成绩也不差的,以何少君为领头,一起玩。


    他们聊得话题,寒暑假去哪旅游、买了什么,除了这些还有聊政-治、经济,发表一些见解。


    也有程锦年为头的这边,都是家里条件一般,比较勤奋,性格上务实一些,不怎么聊太高大上的,多数是聊学习、吃什么、业余爱好比较少,顶了就是打球爬山,不怎么花钱的兴趣。


    还有一部分,家里条件中不溜,不好不坏,对学习上也没有太努力,只要不挂科,毕业了能找份工作就行,那么努力干嘛累死了,花钱消遣聊得多,谈谈对象、买买东西,哪里好玩,这些话题。


    王保宁人才,在三部分都能说得上话。


    何少君去找朋友了,大家约着场地见,不着急。赵长明回宿舍拿球,骑着程锦年自行车去的,这样比较快,程锦年背着书包跟陈泽、王继红几人去球场。


    “白嘉河最初是想抱何少君大腿,有一阵子,就是咱们才开学没多久,白嘉河天天和何少君钻一起玩,跟前跟后的,但好像何少君的发小看不上白嘉河,还嘲笑到了明面上。”陈泽说起这个,其实也没多少解气。


    白嘉河不是个东西,他也不太喜欢何少君的发小,仗着家里条件好,看人拿鼻孔看人,有什么了不起。


    王继红说:“何少君都问到脸上了,反正就是打一场球,咱们不上杆子巴结人就行了,管他们这些少爷作风。”


    “打球就行。”程锦年也是这意思,他对班里同学的人际关系知道的比较少,听着俩人一来一往说话,大概也懂了些。


    何少君人缘还不错,虽然有钱但不同班里同学争机会、各种福利名额什么的人家看不上,外加出手大方,之前王保宁攒的同学联谊活动,何少君去过一次,请大家吃饭喝饮料。


    吃人嘴短,人家就是想要一起打打球,自然不好拒绝了。那次活动,陈泽赵长明王继红都去了,同班同学没结冤仇。


    而何少君的发小赵小龙就有些高高在上少爷脾气——王继红陈泽两人都不太喜欢此人。


    不过不深交,虽然是学生,但大家已经没有小学生那么幼稚了,跟谁不对付就彻底画线,老死不相往来那种。


    打个球,平时各干各的这样。


    几人到了球场没一会,人到齐了,赵小龙还叫了一些他们班的同学,看穿戴都是‘何少君团体’的少爷派。


    大家自动分成两队,何少君要和赵小龙一队,计算机这边人少,赵小龙同学过来了两个,可以玩了。


    程锦年去年玩了一次篮球,觉得挺好玩的,跑一跑锻炼身体,出出汗心情也会变好,后来和陈泽几人在小区篮球场玩过几次。


    不算是纯新手,但比不过经常玩的赵长明几人。


    程锦年先打了会中锋位置,赵长明他们几人中打的最好,在分卫位置,打了一会,气氛上头了,对面赵小龙带球到了篮下,赵长明喊防住,程锦年在篮下防住了。


    “好样的。”


    他们这边喊。程锦年运球交给队友,没一会进攻到了对面篮球板底下,陈泽率先拿了一个二分球。他们这边都挺高兴。


    这一场球打下来,越打越认真焦灼,吸引了不少同学围观。程锦年体力不支,比了个手势,想下场,他一脑袋汗,开春穿了件薄宽松毛衣,现在背脊都是汗。


    场外围着喜欢篮球的同学。


    “谁接?”赵长明问。


    场外:“我我我,我打的好,长明你记得我吧。”


    赵长明点了个眼熟的换下程锦年,对面赵小龙也休息了——此人爱玩是爱玩,但体力也一般般。


    程锦年在场外站着休息喘口气,热的嗓子冒烟但没买水,只能掏出手帕擦了擦汗,先忍忍,心想:以前在村里时体力还不错,现在越过越回去了。


    大宋在家,他都没机会干什么体力活,抱崽抱久了,大宋都嫌崽重,怕压坏他胳膊——他也没那么娇气的。


    程锦年决定一会回家,拿着崽练练力气玩。


    “我记得你。”赵小龙走了过来,从上到下扫视了下,“梦特娇对吧。”


    程锦年:?


    他反应过来,对方想说他身上穿的衣服牌子?不由摇摇头,这件不是。


    赵小龙笑了下,没说话,过了会说:“我听少君说你在你们班学习成绩很好,独来独往的,特难接近,谁都不理不给面子。”


    “学习还行。”程锦年简短说。后面对他的评价,他不知道怎么得来的,但是解释废一大堆口舌,向陌生人证明,不需要。


    赵小龙:……这么狂的?比他都狂。


    “兄弟,你也太不给面子了。”


    程锦年解释了句:“热,嗓子干。”倒也不想打个球拉仇恨。


    “确实,我也有点渴了。”赵小龙去拿衣服,掏出两张五十块钱,随意喊:“诶就你,去商店买些汽水回来,要可乐,别买便宜货,剩下的给你了。”


    有人乐意跑腿,可乐是贵一些,但也剩不少呢,跑腿费能有六七十块了!


    赵小龙差人买完汽水也没过去挨着程锦年那边,各自站在各自篮球场一边,没一会汽水买回来了,赵小龙懒洋洋喊请大家喝,他们班的同学都很热情喊谢谢龙少。


    程锦年:……


    何少君半笑不笑打趣发小,“这什么叫法,你黑道电影看多了,真逗。”


    “大家随便叫的。”赵小龙嘴上这么说,但很爽大家这么叫,多有排面啊。又喊:“喂,对面计算机的喝不喝?”


    赵长明就很不喜欢赵小龙的作风,一块钱一瓶可乐而已,谁喝不起呢——


    “走吧,喝可乐。”程锦年率先说。


    赵长明:诶?


    陈泽也是懵住了,小声说:“我还以为你不答应呢。”在他对锦年的了解,锦年不是那种看人有钱钻营关系攀附的小人。


    “就一瓶可乐,对方大方要请,不扫兴。”程锦年说。觉得没什么。主要是,要是拒绝了,难保以赵小龙性格会觉得你不给面子,回头惹麻烦事。


    没必要。


    程锦年随大流,也是一种稳妥。


    果不其然他过去拿了可乐道谢,赵小龙对他的‘兴趣’立刻没了,摆摆手意兴阑珊,觉得他也没传闻中那么清高学霸。


    之后歇了会,程锦年跟好朋友说先走了。


    “你回吧路上骑车注意些。”


    “下次去看宋宋。”


    几人说。另一边,赵小龙也跟何少君说:“你们班那个梦特娇,也没你说的不好交朋友,就那样吧。”


    “人家有名有姓叫程锦年,你这大少爷脾气,回头小心挨了揍。”何少君笑说。


    发小势利、爱排场、讲面子,但仗义也是真仗义。


    赵小龙撇撇嘴,“随便他叫什么吧。”


    何少君对程锦年了解不多,毕竟两人不是一个路子,但两次打球下来,尤其是小龙请汽水这件事,对程锦年刮目相看。


    赵长明对小龙要请喝汽水,一听跟受什么奇耻大辱一样,没必要的——


    程锦年聪明,不是书呆子一根筋的清高,蛮好的。何少君想着开公司,钱他不愁,他有、小龙也有,但公司要有技术人员,程锦年专业课是厉害,但是实践又是另一回事。


    何少君也很有优越感,想着再考验考验程锦年。


    他们学校提供的这次机会就是一次很不错的考验机会。


    程锦年对此一无所知,要是知道了,也不会将何少君、赵小龙看的有多重要,白嘉河对他的评价不重要,这两人也同样是。


    赵小龙将同学划分,跑腿的、有用的、家里不错的、没必要给眼神的,将人划成三六九等,赤-裸摆在脸上不加遮掩。


    对程锦年来说,其实何少君也一样,不过两人就跟生物学的遗传一样,一个是显性的,一个是隐性的,藏的好。


    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你能归我所用,应该叩谢主隆恩赏赐机会什么的……程锦年听了,只会冷淡拒绝。


    不稀罕。


    “回来了?”宋昊在家做饭。


    程锦年直奔卫生间上厕所洗手洗脸,一气呵成,出来手上还带着水珠,问:“崽呢?”


    “跟皮皮在外头花园玩。”宋昊说,拿了毛巾递给年年,又好笑,“是憋到回家?”


    程锦年:“你别笑,我下午打了会球,刚喝了半瓶多可乐,懒得回教学楼上了。”


    “你打球擦擦汗,别热人风一吹小心感冒。”


    程锦年回屋打算换件衣裳,背后是黏黏糊糊的,宋昊尾随——程锦年好笑死了,说:“你跟个大坏蛋一样。”


    “那你让大坏蛋看不看?”宋昊理直气壮问。


    程锦年笑坏了,眉眼弯弯:“让!”


    两人抱着亲亲,趁着崽还没回来黏糊会。


    随身听的事业去年彻底结束,叫现在的宋昊再跟过去一样去进货兜售,那宋昊不干,浪费时间精力了。


    他跑跑南淮市各个厂房地区,打算做服装生意,前期要考察,不管是买旧厂还是买地皮建厂,还有请服装设计师,做牌子,以后后期重要的销售问题,各方面都要考虑到。


    宋昊不着急,前期考察一定要到位的。


    也没说一定要做服装,反正是实业。他看好实业。


    “我的想法还是第一步本不要摊太大,地皮的话,小一些的以咱家的钱也能买,但是买了地皮加盖厂进设备还有员工等一系列,花销成本就先大了。”


    程锦年听大宋说,“那买个现成的怎么样?”


    宋昊:“现成的厂子多是国有——”


    程锦年一听‘国有’两字就皱眉头,因为背靠国家牢靠,怎么可能卖厂子?而且国家厂子卖给谁?私人吗?咋可能啊。那这条路没了。


    “没你想的铁饭碗。”宋昊猜出来年年想什么,一了解才知道,“有些国有厂子效益不好,你知道吗,去年开始就有厂子转私人的了,叫国退民进,管理层收购,一间中型厂子,因效益降低连年亏损,只需要三五万块钱就能买到手。”


    程锦年诧异:“管理层收购的话,可是你不是管理层,外人能买吗?”


    “也能的,但这属于捡漏了,可没那么容易。”宋昊在年年跟前不会藏着掖着,透露说:“这些国退民进的厂子,真的效益不好还是打的名头就不得而知。”


    程锦年瞪大了眼,这岂不是偷国家的利益,转变成私人财产——如果厂子实际效益很不错,但做假账。


    这不好的,犯法的吧。


    但没证据,这些厂子真假效益不好,外人可不知道,难怪管理层优先购买。


    宋昊说:“我多找找,反正不急,实在不行就自己建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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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宋宋:宝宝虽然没出现但是爸爸和老爸抓住机会加油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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