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周六早上九点,陈泽王继红赵长明在宿舍楼下碰头,三人商量带点什么去,不好空手,万一程锦年同乡哥哥见到他们空手没礼貌,回头在程锦年面前说些难听话呢。
比如:你这都是什么朋友,你吃闲饭的你朋友也好意思空手来——
陈泽王继红虽然没有寄人篱下过,但是乡里小地方人情往来很浓厚,家里长辈都会提一句懂礼数。
三人脑子里想一下,都能体会到程锦年的不容易。
怕程锦年难做、尴尬、难堪。
“多买点吧,拿四样礼,凑一下。”
“他家还有孩子,买袋奶粉吧。”
“行,还有柿子和糕点。”赵长明想了下,“要给孩子塞红包吗?”
三人想给程锦年撑脸面的,但实在是没钱。月末了,三人聚在一堆,掏出口袋的毛票,零零散散加起来十八块六毛钱,饭票还有些,但总不能送人饭票吧。
“红包就算了。”陈泽说。主要是包不起。
统共十八块六毛,学校门外水果摊买了三斤脆柿子,花了两块钱,小孩奶粉学校里的小卖部没有,得在外头找,这个还挺贵,有七块钱的、九块钱的。
他们选了十二块钱好的。
王继红:“十四块了,还剩四块六毛钱。”
最后四样礼也没凑齐,因为四块六毛钱只能买些包的漂亮的点心,花的是干干净净,其实还少人家四毛钱,卖点心的店老板给他们便宜了。
“走吧。”兜比脸都干净了。
三人没坐公交车,买了一路,拎着东西就这么走过去,反正也不远。
“其实咱们也不用太沉重,锦年的状态不像是特别坏那种。”王继红语气轻松说。
陈泽:“确实,不过咋说呢,人都爱面子。”
“谁也不想家丑外扬。”赵长明接话。
不知不觉走到了北小区,大门口挂着牌子:南淮科技大学家属楼,门口有门房,是个中年人,管的还挺严,问他们找谁,听到是同学校学生,警戒放松了些,递了纸笔:“登记完进。”
三人登记,进入小区。
里面真大,跟个小学校似得。
“锦年说在几号楼来着?”
“十六号楼一楼。”赵长明找到了楼标,走过几栋楼按照序号大小知道走错了,“应该在那边吧。”
周六早上十点多,小区里人多着,尤其是小花园里锻炼完回家的,还有路上拎着菜的,陈泽等人走远了,才小声说:“好像是经济院的梅老师。”
陈泽同梅甜谈恋爱处对象,经常往经济院跑,梅甜也跟陈泽说过,她最害怕梅老师了,不知道是不是同样姓梅的原因,梅老师老爱提问她回答问题。
梅老师严肃严苛很令人害怕的。
可能梅甜说多了,陈泽接人时碰到梅老师头皮也是一紧,此时碰见恨不得绕道走——
“不能饶道,十六号楼好像就在前头,一个方向。”赵长明找到了路,很确信这次没走错。
陈泽:……
王继红嘿嘿笑,编排陈泽:“看你吓得。”
陈泽这会没功夫跟王继红斗嘴,说:“那咱们走慢点,慢点哥几个。”
“慢什么啊,十点十分了,耽搁到了现在。”赵长明比较准时,说好了十点到的。
前头梅老师进了一条道不见了,一栋楼另一边花园门口碰见了个小孩,那小孩长得可讨人喜欢了,一看家里情况就好那种——有钱人家小孩,长得白白嫩嫩,穿的也好,整齐干净,头发黑黝黝的夹着一个小卡子,脸蛋圆乎乎的,眼睛大大的很水灵,也大大方方好奇看他们仨。
“锦年他哥家的孩子?”
“不是说小男孩吗?这个瞧着像小姑娘。”
“我和甜甜以后要是能生出这样漂亮的闺女,值了!”唯一有对象的陈泽看见小孩已经浮想联翩他以后的婚姻生活了。
王继红、赵长明:……
俩人不搭理陈泽。
程宋宋看到爸爸的朋友们了,应该是吧。程宋宋喊爸爸爸爸,报完信,已经倒腾两条腿跑到三人面前,“我是程宋宋,我爸爸是——”
程宋宋突然不说了,小脸还挺聪明的。
“我爸爸名字你们说。”程宋宋抬着大脸认真问。
三人愣住了,啥情况。小孩不是程锦年他哥的孩子吗。
“我们是来找程锦年的。”赵长明蹲下说。
程宋宋高兴了,去拉蹲下这位叔叔的手,喊叔叔跟我来。又高高兴兴喊:“爸爸爸爸。”
程锦年卷着袖子从花园门口出来了,见到果然是三人,高兴挥手,“这里。”他看三个愣在原地不动弹,不由走几步迎过去,“来我家玩还带礼物?太客气了。”
他忘了说什么都别带了。
三人如梦初醒似得将东西拎了起来,“对。”、“也没什么。”、“随便买的。”
这些话显然是还懵着下意识的客套回话。
“走吧进院子里说。”程锦年想了下,大概明白三人怔愣什么,一手接了东西,沉甸甸的脆柿子,“最近柿子下来了,你们挑的挺好的。”
程宋宋蹦蹦跳跳,“爸爸爸爸。”
程锦年掏出一个递过去,“你拿着回去洗了切切吃,小心牙。”
“知道了爸爸。”程宋宋抱着柿子高高兴兴,就差流口水了,先一步往家里跑,还喊:“老爸老爸——”
喊他老爸给他洗柿子切柿子。
程锦年看向三脸复杂的朋友,说:“程宋宋是我和宋昊的孩子,我们在一个户口本上。”
三人很是惊吓,大家都知道程锦年有个同乡表亲,平时喊大宋,很是亲昵。陈泽结巴你你,王继红还蒙着,脑子不知道怎么转弯了,赵长明神色最忐忑紧张,这事不敢乱传的,程锦年能告诉他们,把他们当真朋友的。
程锦年早都想好了,他不会刻意坦白,打翻了现在的平静,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大宋还要做生意的,但也不想一个谎接着谎言说一大堆。
“宋宋是我18岁冬天那年和大宋捡的,下了好大的雪,早上六点多那会。”程锦年压低了声很小声很小声说。
哪怕程宋宋现在没在,回家了,根本听不到。
三人很快明白过来。
程锦年不想骗人,“遇到了一些好心人,还有李警官帮忙,我们三个现在在一个户口本上,是一家人。”
“原来是这样。”王继红声音呐呐脸上都是感动,想不来才十八上学的年龄,养一个陌生孩子,肯定很艰难的。
赵长明也松了口气,“原来是——你们太伟大了。”
“这件事请你们保密,对我和大宋来说,宋宋就是我们的孩子,亲生的孩子。”程锦年道。
三人都点头,难怪叫程宋宋。
程锦年感觉氛围有点沉重,尤其是三人看他,像是看什么活菩萨似得,不由笑了下,“日子越过越好,宋宋是福星,我们去年是在南面食品厂家属楼租的房子,今年才买到了这边。”
“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们,以后不用可怜同情我,也别怕说错话伤我自尊每次都说完害怕我受伤看向我,尤其是寄人篱下什么的,这是我家。”
程宋宋抱着小碗出来了,端着碗喊爸爸,意思让爸爸吃。宋昊跟在后面出来,穿了件毛衣,身上还挂着围裙,伸手,“我叫宋昊,年年的大哥。”
三人纷纷伸手做介绍。
“我知道,年年在我跟前经常提起你们,到家了别客气。”宋昊招呼人,摸了摸程猪猪后脑勺,“别自己吃,叫叔叔们尝尝。”
程宋宋给爸爸喂完柿子,请叔叔们吃。
柿子切成了块,用小叉子插着。要是平时,大宋拿刀给程宋宋分一半都算是文明了,上嘴咔擦咬一口给程宋宋差不多,现在做的这么细致、文明——
程锦年嘴角轻轻上扬,看着大宋家庭煮夫模样,贤惠大度,给他撑面子,还有圈地盘呢。
他轻轻笑着。
宋昊瞥了眼偷偷笑的小孩,这么高兴啊,招呼同学们说:“你们坐看电视,我去做饭,在家别拘束,年年你招呼朋友。”
“知道了。”程锦年应声,招呼三人进来坐。
家里有电视,正放动画片。客厅很敞快,地上是光亮的白地砖,有斗柜架子,上面放着照片,还有程宋宋的玩具,旁边是程宋宋的儿童推车。
收拾的整整齐齐。
墙上贴着字母表。
因为空间敞快,显得沙发有些小了。餐厅那儿圆桌椅子,旁边还有橱柜,紧挨着是冰箱,橱柜上有茶叶、茶杯。
程锦年:“喝可乐还是喝水?”
程宋宋先举手哒哒哒跑到爸爸身边,抱着爸爸大腿撒娇:“宝宝想喝可乐爸爸。”
严格控制小零食和甜点有一阵了,程宋宋馋的紧,跟爸爸撒娇呢。
程锦年好笑,拿了可乐,“你们也喝可乐吧。”他打开玻璃瓶可乐盖,拿了崽的杯子,给折了一小半,“喝吧。”
程宋宋脑袋扎进去快快乐乐喝了一口,都舍不得把脑袋拔出来。
三个大男人看的心都软乎了,尤其是陈泽。
“你家孩子太好玩了。”陈泽说。
程锦年将打开盖的可乐一瓶瓶递过去,又将吸管袋子放茶几上,喊:“程宋宋,今天叔叔做客,让叔叔看一会电视。”
“好哦好哦,叔叔们看,宝宝不看了。”程宋宋正美着呢,沉浸式品尝可乐,不在意看什么电视。
王继红摆手,“就看动画片呗,我也爱看动画片。”
“对啊,换什么台,这动画片挺有意思的。”赵长明说。
程锦年:……手动换到了体育频道,正好是篮球比赛。
赵长明陈泽俩人嘴巴闭上了,不说客气话,王继红:……那他也看看比赛吧,这球打的可真好。
三人看了会比赛,突然发现程锦年没在,在厨房里,一下子想起来,是不是要进去搭把手做饭?
可三人谁都不会做饭,要是说我们来帮忙做饭是不是太虚伪了?
“你出去招待朋友。”宋昊大早上就开始准备,现在有条不紊,厨房里干干净净,菜都洗干净切好了,备好菜只剩下炒,特别简单。
程锦年一看,他真插不下手。
宋昊怕一会炒起来有油烟,打算关门,就说:“你朋友们要是无聊,正好电脑不是装好了,你们去玩电脑也行。”
“他们正看比赛。”程锦年看了眼客厅,逗得乐了,“程宋宋也在看比赛。”
看的还目不转睛。
宋昊瞅了眼,程宋宋小个头挨着沙发,抱着自己杯子,顾不上喝可乐了,瞪大了眼看电视,不由坏心说:“程宋宋跟雪球是亲兄弟似得,看到球就高兴了沸腾了不管不顾了。”
“……”程锦年磨牙,“程猪猪又换程狗狗了。”
宋昊:“那不是。”
程锦年:?
“皮皮是胡狗狗。”宋昊一点都不像长辈,凑近了贴着年年说小朋友坏话,“皮皮可最喜欢小狗了,那个玩具狗不离手,见到雪球却害怕。”
“一个胡狗狗一个程猪猪,难怪能玩到一起。”
程锦年在厨房听大宋念叨半天小孩坏话,最后出来了,大宋要炒菜。而客厅里,刚才一进来的拘束气氛没了,三人逗着程宋宋玩了几句,不看电视,程宋宋撂下可乐杯,去找他的小皮球。
“我老爸还买了个大的。”
陈泽哄小孩,捏着嗓子说话:“哇你老爸还给你买了个大皮球。”
程锦年:……
王继红是干脆说出口了,“陈泽你语气有点恶心扒拉了。”
“小孩还在呢,你这叔叔文明用语。”陈泽警告。
王继红:……
程宋宋已经跑去拿他的大球和小皮球了,小皮球是程宋宋和雪球爱玩的那个,大的其实是新买的篮球,三人一见,赵长明摸了下篮球,最后拿了小皮球,“走,咱们在外头玩玩。”
三人带着程宋宋去院子里踢球玩了。
可能声不小,程宋宋玩起来扯着嗓子喊,惊动了楼上雪球汪汪叫,程宋宋站住抬头跟雪球互动似得喊雪球雪球,雪球叫的更大声,一阵沸腾。
三人看懂了,程宋宋喜欢小狗。
然后陈泽就看到他见之发怵的梅老师牵着一只白色长毛狗下来了,陈泽站的笔直喊梅老师好,王继红赵长明赶紧规规矩矩打招呼。
梅芳点点头,目光却是看向程宋宋,“你和雪球玩。”又看向后头来人,“雪球这两天麻烦你了。”
程锦年明白过来,很上道说:“周天晚上我遛完雪球再送回去。”
“谢谢。”
梅老师走了。
三人互相看看。陈泽艰难开口,确认:“锦年,你家楼上住的是——”
“是啊。”程锦年点头,“梅老师教经济的,还有冯老师是物理系的,他们小儿子冯骄和宋宋玩的好,去首都上学去了。”
“你们继续玩吧。”
陈泽不敢再大声玩了。王继红拆台说:“他这是往经济院跑勤了,心里有鬼害怕,咱们玩。”
跟着雪球玩皮球,程宋宋最喜欢了,他和雪球换着丢皮球捡皮球玩,一来一回,一会跑了一身汗,程锦年招手,给雪球和崽都备了水,补补水,给崽擦脑门汗。
“歇会快吃饭了,下午玩。”程锦年看陈泽拘束样子,时不时抬头看楼上,唯恐惊动了梅老师似得,便说:“下午咱们到篮球场去玩大球。”
程宋宋高兴好啊好啊的叫。
饭菜香味飘出来,太香了,周六三人当然不会起个大早跑一趟食堂吃早饭,而是空着肚子睡到八点多收拾下到楼下见,忙活了一早上,早饿了。
闻到香味——
“锦年,你哥做饭好香啊。”
“洗手吃饭吧,应该好了。”程锦年说。
早上还是你哥,到了饭桌上,三人一看菜色,七个菜一个汤,五个都是荤的,有凉菜有热菜,再一吃,味道好的恨不得认宋昊做大哥,也一并收了他们三个当小弟吧。
哪怕是不喝酒,光是茶水可乐,三人都跟醉了似得,都喊:“大哥,敬佩你。”
“今天真是叨扰大哥了。”
“这鸡是我吃的最好吃的鸡,咋做的这么好吃。”陈泽说。
宋昊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份白面,“我自己擀的,听年年说你也是北方人,这大盘鸡拌着面条最好吃了,来尝尝。”
“都别客气。”
“你们爱吃,我做法写给你们。”
“不用了大哥,我们在学校住校就是有步骤也做不了。”几人说。
面条一拌,公筷挑着面请大家都尝尝。三人吃的舌头都能吞下去,赵长明本省人,这会也赞不绝口,确实是好吃啊,里头的面条土豆比鸡肉香。
七菜一汤,量可不少,最后吃的是干干净净。
三人来时掏干净兜,凑了十八块六想着给程锦年撑场面,拿四样礼,结果现在是有吃有喝,大哥给他们收拾了一顿过年才有的席面,又是鸡鱼大虾牛肉……
太香了。
程锦年过的都是什么好日子啊。
孩子又乖巧可爱孝顺懂事……
“除了楼上是梅老师。”陈泽小声嘀咕,其他的再也挑不出个不好来。
吃过饭,三人非要卷袖子帮忙收拾。
“大哥你搁着别动,我们做饭不会做,洗碗肯定会的。”
“就是就是,谢谢大哥招待了。”
“我们来收拾。”王继红擦完桌子去扫地。
程锦年:……
宋昊跟年年说:“你朋友们人都蛮好的。”
程锦年看向大宋,哼哼说:“他们认你做大哥了。”
“吃醋了?”
“没有。”程锦年自然不可能吃这个醋,弯了弯嘴角,偷偷地去牵了下大宋的手,“谢谢。”
宋昊:“不爱听这个。”
程锦年知道,说谢谢太生分了,但是他真的很感动很谢谢大宋一大早去买菜收拾了一桌子的菜,对着三个朋友热情招待,那当然是、只能因为是他的关系了。
“晚上报答你。”程锦年小声有点生涩紧着嗓子说。
俩人之间确实不用说谢谢、报答这些词,太生疏客气显得距离远了,但是宋昊听着年年说‘报答’的嗓音语调,反复品味着,不像是客气,像是勾引,俩人之间的小花样,勾的他心坎甜蜜蜜痒痒的。
牵着的手松开了。
三位朋友收拾的差不多了。
宋昊先松开的,过去招呼朋友休息休息吃吃水果。
午饭后,宋昊抱着程宋宋去午睡,又给雪球弄了点水煮肉和菜,品种狗和村里养的狗不一样,雪球吃的是狗粮,就算吃人类的饭菜也是少盐少酱料的。
程锦年和三人在书房。
“我天——”、“这是——”
三人看向桌上的东西,真是震惊的话都说不全了,程锦年家里机子比学校提供的还要好。
程锦年:“昨天才组装好,以后要是你们要用欢迎来我家。”
“你这、太有钱了。”赵长明实话实说。
程锦年:“都是大宋买的。”
三人羡慕,“以前觉得你寄人篱下,你每次都说你过得很不错,我们三个真是傻子都不信,觉得你逞强。”
“今天一来,你过得哪里是不错,简直是神仙日子。”
“班里一天天净瞎说,我要是有大哥这么个亲大哥,做梦都要笑醒了。”
什么寄人篱下、什么看人眼色、什么看完小孩都没空写作业整天只能抽空了在学校里完成……
他们竟然都信了传闻。
下午等程宋宋睡醒,一起去篮球场玩了会篮球。
宋昊没玩过,但是运动这方面可能是天生的吧,他个子高力气大又很灵活,下场玩一会就熟练了,能把程锦年架在肩膀上,让程锦年扣篮的那种大力气。
程锦年一身汗,白里透红的,坐在大宋肩膀上还挺不好意思,但是很高,很轻松摸到了篮筐,扣下了篮球,篮球弹在地上砰砰砰的就跟他的心跳一样。
咚咚咚的。
在朋友面前和大宋这样,还是第一次,在阳光下,坦诚的,哪怕三人不知道他和大宋真实关系,也有种深深的幸福。
程宋宋和胡皮皮还有雪球在旁边玩小皮球。皮皮有点怕雪球,程宋宋说:“皮皮哥别怕,雪球听话。”
“雪球过来。”
雪球只围着程宋宋打转,只跟程宋宋玩。皮皮玩了一会,有点羡慕,胆子也大了些,过去可以摸摸雪球了,吴婶吓得厉害,生怕雪球突然一口咬到皮皮,她在旁紧张兮兮,可能影响了皮皮,让皮皮觉得雪球会咬他。
皮皮只摸了一下雪球就不摸了。
程宋宋便抱着雪球,拿自己脸蛋蹭了蹭雪球脸蛋,安慰他的新朋友,没关系的雪球,皮皮哥害怕,我不害怕我和你玩。
傍晚三人打的一身汗,尽兴了,也踏实了。程锦年送三人出了小区,本来是挽留三人吃个晚饭再回去,陈泽:“哪里好意思啊。”
“就是中午吃的跟过年似得。”王继红说。
赵长明:“今天辛苦大哥了,不好再麻烦,我们下次再来。”
三人就嘿嘿笑,都有悠着点下次还来念头。
“程锦年,你快回吧。”
“今天过来看到你日子比我们想的好太太多了,我们松了口气,羡慕死了。”赵长明坦诚说话,眼里是羡慕,但并不嫉妒,甚至觉得好朋友过上这样日子可太好了。
总比之前班里传闻那样强许许多多。
大家都放心了。
程锦年也笑了,跟着三人挥手,友谊好像也近了一步。
三人回学校,兜里没钱了,步行,都高兴,还在说今天发生的事,说起孩子说宋昊,最后感叹:“程锦年品行真的好,要是搁我,可能捡着了就送人吧,总之不敢自己养,该他们发大财走大运。”
赵长明看二人说了一堆,不好意思笑笑:“我今天乍一听锦年说的,他和大哥养了孩子,你们懂吗,我误会了,吓死我了。”
他怕俩位同学太保守了,比划,小声说:“就那个,两个男人那个。”
“别瞎说了。”王继红说。
赵长明点点头,“误会一场。”
陈泽脸上本来是在笑,谁不是呢,他也误会了,突然想起来,锦年之前说过,他有个对象,同村的、青梅竹马——
之后再也没提过那位对象,反倒说的最多的是宋昊。
陈泽笑容僵在脸上,走了一会,突然说:“其实就算是那什么,没有误会,程锦年也是个好同志,是我陈泽的好朋友。”
“怎么突然说起——”王继红看向陈泽,想了下,他是个很容易人云亦云、没什么主见的人,可看向陈泽有些严肃的神色,便停下了话,仔细思考,思考的是过去他和程锦年打交道的点点滴滴,是程锦年对他的帮助。
后来他便坚定了,“是啊,我们做朋友,品行好合得来最重要,其他的都不重要。”
“程锦年就是我们的好朋友。”赵长明道。
————————
[点赞]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新毛衣
第七十二章
十月一放国庆假。
宋昊这日子跟学生挂钩,九月下旬的时候忙完了便跟年年商量看看国庆去哪玩,程宋宋一听玩就蹦蹦哒哒往俩爹中间钻,跟个小猫似得。
程锦年将崽放在膝盖上,抱住,说:“你想去哪里啊宝宝。”
“他知道个什么。”宋昊说完,又说:“等着。”
一会取了一张地图来。
宋昊因跑业务,家里大大小小各市地图比较多,全国的自然也有,他将地图往地上铺盖,“程宋宋好好看,爬吧。”
程宋宋字都不认识,往地图上一爬一坐,就占了全国一大半,瞪俩眼睛看俩爹,啥意思啊,爬哪里啊。
“你拿指头指指。”程锦年说。
程宋宋伸手去瞎比划,还没指准,没坐稳翻了个跟头,脑袋往后仰去了,程锦年诶呀喊了声,宋昊大腿一跨,胳膊一伸,先接到了程宋宋。
程锦年也接住了。
程宋宋还咯咯笑,觉得好玩,小手一趴,俩爹一看,挪开程宋宋的手指头,很好地方选定了。
“星川啊。”宋昊说。
程锦年:“星川行吗?”星川市是典型的北方城市,著名的沙漠城市,他还没去过,路很远的。
“你想去吗?”宋昊问年年。
程锦年点头,“我还没见过沙漠,只在地理书上见过。”
“那咱就去,我问问有没有机场。”
坏消息是,星川市没机场,星川市不是G省的省会城市,机场并未建起来,三人要是买火车票过去,屁股都能坐烂,最主要是一来一回四五天都在路上了。
好消息是:省会城市有机场。可以飞机先到省会,再坐火车去星川。
俩爹一合计,出门一趟去两城市还挺划算。宋昊一边去学校做销售演讲,有时候遇到了老师,请吃饭饭局上客气问问G省的地理气候风土人情什么的。
老师们:?
不过倒是很和谐,老师们讲这个,总比听吹牛生意经感兴趣,还心想这个宋老板不愧是做学生生意的,也不算是一身铜臭。
国庆放七天假,学校清空了一大半,九月底时就坐不住了。
“锦年我要回家了,回头给你带石榴吃。”
淮南市就有石榴,但陈泽家乡的石榴又有些不同。
程锦年笑着说:“沉甸甸的,你给梅同学带一带就是了。”
“这话说得,肯定少不了甜甜的,不过也少不了宋宋的。”陈泽笑着说,语气有点凶巴巴,“我给大侄子带的你可不能拒绝了。”
赵长明:“我爸妈做的熏肉一绝,带宿舍咱们吃不到,就送我大侄子了。”
“那我给我大侄子带什么。”王继红思考。
“那我替宋宋谢谢三位叔叔了,不管带什么他都爱吃。”这是实话。程锦年又说:“我们一家要去星川玩,等回来后,请大家来吃饭。”
三人可高兴了,九月最后一天,大家拎着行李扛着包去火车站,临别前各自祝顺利,就不说多余的话了。
宋昊买的是十月一日早上的飞机票,先去G省省会兰城,吃一吃当地的美食,牛肉面、酿皮子、杏皮水,程锦年还抱着崽去了一趟当地博物馆。
吃饱喝足玩了两日,当夜的火车启程去星川市。
星川市有沙漠,能骑骆驼,可以滑沙坡。
程宋宋胆子可大了,他坐过老爸的肩头,遇到骆驼的时候,别的小朋友吓得呜哇乱哭,程宋宋一点都不害怕,瞪大眼睛好奇看骆驼,还要摸一摸。
当地人操着口音重的普通话说小心骆驼咬手。
吓唬小朋友的语气。
宋昊亲爹真吓唬说:“程宋宋,你手要没了!”
“我不塞它嘴里老爸。”程宋宋很聪明劲儿说,语气大胆,但是抬着的小手原本是摸骆驼鼻子,现在拿的远远的,就轻轻碰了下骆驼的脖颈,赶紧收回来。
宋昊笑死了,扭头跟年年说:“程宋宋人小还挺爱面子的,吓得要死还要摸一摸。”
“不怕,宝宝可不怕。”程宋宋跟爸爸说。
程锦年心里快乐开花了,面上不敢笑,嗯嗯说:“我们宝宝胆子大,又聪明又大胆。”
把程宋宋又哄的脑袋扬着,这会他爸爸但凡再夸一句,都要把小手塞骆驼嘴里试试了。幸好他爸爸没说了,只是摸了摸他脑袋,“摸完了,坐上去吧。”
程锦年程宋宋一只骆驼。
宋昊先看父子俩坐稳当了,“怕不怕年年?”
“我不怕。”程宋宋喊完发现老爸没问他,顿时抬头看爸爸,“我爸爸也不怕。”
程锦年:“宋宋我有点怕。”
程宋宋:“爸爸不怕,宋宋保护爸爸。”
“那我不怕了,谢谢宋宋。”程锦年逗小孩。
宋昊:……程宋宋是烦人精,啥话都让程宋宋说了,他说什么。
一家三口骑了骆驼,骆驼摇摇晃晃,好在是国庆时,这边不是特别晒了,听说暑假要是过来,骑骆驼要中暑,现在还很凉快。
经典旅游环节自然是拍了许多照片。
程宋宋坐在骆驼上的、和老爸斗嘴的、把小手伸到骆驼嘴边的——明明脸上都是害怕还要装不害怕,还有被爸爸抱在怀里的。
夜晚的星川如同名字,星星川流不息,璀璨漂亮的不像话。
玩滑沙,那么高的坡,程宋宋可不怕,坐在板子上他爸爸抱着他,呜呜呜的滑下来,他一路笑,最后玩开了,脑袋上头发上全是沙子,跌了跟头也不哭,不过风沙进了眼睛,哭的鼻头眼睛都是红彤彤的。
回到酒店,程锦年给崽洗澡,这里沙子细密,钻的衣服缝线里都是。宋昊也在挠,说:“我咋感觉哪哪都是。”
程宋宋坐在浴缸里点头,哼哼唧唧:“宝宝痒爸爸。”
“头发里还有,别挠爸爸看看。”程锦年看完小的,再给大的扒着看看。
玩的时候就宋昊跟程宋宋最高兴了,往沙子里滚来滚去还要扯着嗓子喊。程锦年是听当地导游的,将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玩开心了也没摘下来。
大宋和崽全都摘下围巾护具,嫌裹着麻烦。
现在难受了。
程锦年没说风凉话,只是心疼大的小的。
宋昊说:“不如剃了头。”
“你要是剃了头,国庆结束,你光头进学校啊?”程锦年问。
宋昊:……
他的工作性质不允许剃脑袋。
不由转头看程宋宋。
程宋宋不哭不撒娇了,反应倒是快速,抬手捂着一头泡泡的头发,很是爱惜舍不得,宋昊:想起来了,这臭小孩爱美。
谁的头发都剃不了。
晚上洗干净了,第二天睡醒吃完还要玩滑沙。程锦年笑的压不住嘴角,说:“好啊,爸爸也想去玩了。”
程宋宋得了教训,出去时窝在爸爸怀里说的好好地,宝宝不摘围巾了,捂着眼睛嘴巴,不喊了。
等玩疯了,出门前答应的早都没了。
宋昊跟年年说:“这小子嘴里没实话!”
“跟你了。”程锦年看大宋一脑袋沙子伸手扒拉了下,跟下沙子雪一样。
宋昊:……
反正在星川痛痛快快玩了三天,六号时才意犹未尽恋恋不舍背了好多牛肉干牛肉片奶酪块回到兰城坐飞机回家。
程宋宋去时背着他的小书包,空空的,回去时一书包的东西,七号下午到家,跟着冯骄打了个岔,冯骄早上才走的,冯老师来送特产。
一盒首都特产稻香村,全是点心,什么枣泥酥、茯苓糕之类的。
冯老师家里还有一盒,看到就怕,他拆开吃了一块就问儿子,这玩意你吃过没?
冯骄理直气壮说没吃,首都著名特产,心意。
儿子的心意七天了,就碰了那么一块。冯老师送完了点心,临走时说:“……都是冯骄的心意,有什么事,找他就对了。”
点心……程锦年后来尝过,也不是说难吃,就是甜、齁甜,一块点心得配上一杯特浓的发苦的茶才行。
程宋宋只爱吃枣泥酥,还是一块荷花样的枣泥酥掰着着叶子一瓣瓣的吃,吃两口搁着想起来再啃一口,一片叶子吃一天那种。
冯老师替儿子跑了腿,东西送到要走。
程宋宋喊了爷爷,拿了他的小书包,拆开倒了一兜子零食,捡着零食:“大哥的、大哥的、这个也是大哥的。”
说着说着有点想哭哭了。
“我想大哥了。”程宋宋抽抽鼻子。
冯经纶稀罕:“你还想冯骄啊,他有什么好想的,七天了没一天清闲可算是回去上课了。”
这就是远香近臭,冯骄国庆在家才嚯嚯了七天,冯经纶正处于父子感情淡薄的时候,而程宋宋在外玩的痛痛快快,现在听到大哥走了没见到最后一面,想到了顶点了。
“爷爷不许说大哥。”程宋宋吭哧吭哧憋着气说。
程锦年:“程宋宋说话讲礼貌。”
“爷爷说大哥坏话。”程宋宋扭头跟爸爸告状。
冯经纶摆摆手不在意,笑呵呵说:“我电话给你留下,他们宿舍楼的电话,你打他电话跟他说,就说他爸爸说他坏话了。”
程宋宋像是突然想起来面前这位爷爷是大哥的爸爸一样,一个震惊,捂着小嘴巴,脑袋里不知道想什么,冯经纶看的有意思,说:“你要说我什么了?”
“我、我和老爸也不生气。”程宋宋结结巴巴害臊说:“对不起爷爷。”
意思他老爸说他是程猪猪、臭小子,程宋宋可从来没跟老爸生过气的,他不气老爸,这位爷爷是大哥的爸爸,大哥肯定也不生爷爷的气。
冯经纶瞬间明白过来,乐的哈哈大笑,说:“就这么浑叫吧,我年纪就这么大了?当你爷爷是对的,但你得喊冯骄叔叔。”
“算了算了,我走了。”
冯经纶没在继续纠正,想也能想来,他的二儿子秉性脾气,那不像是做叔叔的,看着十七岁,但能跟程宋宋玩到一起,能多大。
冯经纶留了一张纸条,拿走了程宋宋送给小儿子许多零食,零食都是肉干,密封的严严实实,他看了眼保质期,能留到寒假,于是全都放在家里抽屉没动过,等冯骄放寒假回来吃。
这天晚上,程宋宋磨着爸爸要给大哥打电话,程锦年便拨通了北大宿舍楼电话,说找冯骄,物理系——
程锦年本来想只知道冯骄在物理系,宿舍几楼几号都不知道,结果他一提冯骄名字,管理员就说:他啊,没在宿舍,你留了电话等他回来我通知他。
到了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家里电话响了。
特别烦人特别吵。
宋昊一边开灯一边说:“你睡吧,我看是谁,没个眼力见,大晚上的不睡觉——”
程锦年穿着外套下床,想起来傍晚给冯骄打过电话,但都这么晚了,冯骄才回宿舍吗,那可真忙。
确实是冯骄。
“锦年哥,我弟呢。”冯骄电话里嗓音清亮带着一股兴奋劲儿来。
“睡着了,你喝酒了?”程锦年关心问。
宋昊坐在沙发竖着耳朵偷听,但什么都听不到,他家年年就是善良,被吵醒了还关心对方。
聊了两句,冯骄说他明天尽量早点打来,程锦年便说你学习真辛苦要保重身体,冯骄笑了声,程锦年便猜出来,“不是学习耽误这么晚的?”
“秘密,回头等我忙完了,有了眉目跟你说。”冯骄说。
像是个好消息。程锦年便笑说好。
结果第二天傍晚时,冯骄打来电话,程宋宋接到了,握着电话通叽叽咕咕跟着大哥说去星川玩,他语言贫瘠记忆也是碎片,光记着骆驼、滑沙,说打滚玩,老爸要剪头发,没剪到,还感悟爷爷是大哥爸爸哦。
冯骄:“你哦个屁,那是我爸你叔——”又嘿嘿笑,“那你不能叫老冯叔叔,还是叫他爷爷吧。”
“你以后叫我叔。”
程宋宋改口很快,就喊:“大哥叔!”
冯骄哈哈笑,就跟程宋宋巴拉巴拉说了一通。
程锦年做完饭,看程宋宋还在那儿打电话,说:“半小时了还没结束啊,讲什么呢。”
“大哥叔,宝宝要吃饭啦。”吃饭第一大的程宋宋。
冯骄显然也知道程宋宋什么样,“吃吧吃吧,结束!”挂了电话。
程宋宋没听到听筒里大哥叔的声音,给爸爸看电话筒。程锦年将电话挂上放好,抱着崽去洗手,程宋宋坐在椅子上就说:“大哥说我喊他叔叔,喊他爸爸爷爷。”
“喊叔叔对的。”程锦年点头,就此纠正,省的以后宋宋上了幼儿园喊人混乱。
程宋宋吃到了好吃的饭饭,高高兴兴说:“大哥叔要唱歌啦~”说完捂着小嘴巴,“宝宝不能说。”
“是你和冯骄的秘密啊,那爸爸不听,快吃饭吧。”
程宋宋高高兴兴吃起来饭。
程锦年心想:难怪冯骄和程宋宋能玩到一起,都是保不住秘密的,嘴巴能秃噜出来,冯骄昨天还说保密,今天就给程宋宋说了,程宋宋前脚电话里收到保密任务,后脚吃饭就说了。
不过冯骄唱歌的话,需要保密吗?程锦年不太懂。
周六陈泽三人来家里吃饭,赵长明拿了熏肉来,自家熏得,炒起来特别好吃,程宋宋爱吃,吃的嘴巴油油的香喷喷。
陈泽背的石榴、王继红的晒干大枣。
程锦年从星川回来带的肉干上学去就分了一批,现在则是将家里那盒稻香村拿了出来,“吃吧吃吧。”
“嗬,这么甜。”
“甜滋滋的我爱吃。”王继红爱吃甜口,觉得好吃。
赵长明也爱吃甜。
这么一盒点心,周六一天总算是吃的七七八八了。程宋宋爱吃的枣泥糕,大家都没碰,都给小孩留着。
深秋了,天凉了许多。
宋昊最近忙,开始往县城跑,好几天回来一次,有的时候七八天才回来,多亏了吴婶帮忙看宋宋,吴婶见此还挺高兴,觉得她领的这份工资没白拿。
之前九月份时,她就看半天宋宋,一个月拿二百块,拿钱有点烫手了。
十一月初。
程锦年接到了五一电话,说大嫂丽萍给宋宋织了毛衣围巾,寄过去了。程锦年知道,说他会注意接收。第二天就跟吴婶说了,要是有送信的,包裹是放门卫还是送进来。
吴婶说都是放门房,她这些天溜达着时不时问问。
过了七八天,包裹才送到,沉甸甸的一大包,用破布包了好几层,拿出来里面是塑料袋又套了一层。
宋昊没在家。
父子俩坐在沙发上看东西,程锦年掏出一件,程宋宋哇的叫,眼睛都圆乎乎,移不开眼的喜欢。
“爸爸好看!”
“好漂亮啊。”
大嫂织的毛衣,粉色的,上头有钩花,向日葵黄色的,还有小树绿色的,以及一些小铃铛点缀,总之是花里胡哨,程宋宋的最爱。
程宋宋当即就不撒手,宝宝要穿宝宝要穿的撒娇卖萌。
程锦年不掏了,先给崽穿上新毛衣,“好像有点大——”
“不大不大,爸爸不大的,宝宝胖胖。”程宋宋为了新毛衣都能说自己胖了。
程锦年乐坏了,说:“好好,程宋宋胖穿着正合适。”
“程宋宋也不是很胖。”程宋宋反应过来了。
程锦年捏捏崽脸蛋,“到底胖不胖?”
程宋宋耍赖,一脑袋钻进爸爸怀里撒娇不回答,程锦年抱着小赖皮逗了一会,继续掏宝贝。
给程宋宋织的毛衣两件,小手套一双,还有三条围巾,两条大人款一条小孩的,都很暖和,两双纳好的鞋垫,大的是大宋的鞋码,还有他的。
程锦年看的时候心里沉甸甸的很是感动。
婶婶在村里晒太阳时就爱纳些鞋垫。
他知道婶婶对他有时候有些微词——因为大宋对他太好了,可婶婶做的全是对他好的,记得他爱吃习惯,家里买了西瓜叫大宋抱半个回去,记得他爱吃酱菜,大宋腌酱菜手艺就是跟婶婶学的。
还有现在的鞋垫。
包袱里掉了两封信,一封是给大宋的,看字迹是五一写的。另一封则是给他的。程锦年拆开自己那封,是姥爷的来信,字体幼稚,估计是他的表弟谁写的。
姥爷说他身体很好,家里一切都好。
一句结束,也是干巴巴的,好像没了话。
另起一行又写了:你好好读书上学,有大出息了就留在大城市别回来了,你妈的坟有你大舅收拾,你大姨的消息我也不清楚,她去年也没回娘家,养她——
黑色的笔将后面的字划拉掉了。
程锦年其实看清了,但宁愿没看清。
养她白养了。
嫌女儿外嫁嫁的远过年都不回娘家看父亲。程锦年攥了攥信纸,当年姥姥去世后,母亲没办法读书,被姥爷叫回来洗衣做饭,母亲其实很羡慕妹妹的,因为她年纪大是大姐,她得辍学回家收拾家务,但是妹妹能上学,也不用像她一样干很多活,也不用挨打。
可能大姨也有大姨的不乐意吧。
总之大姨找对象,嫁人时,宁愿嫁的远远的。
他妈妈孝顺,想要姥爷的肯定,大姨不需要,大姨只要离开,走的远远的。
程锦年对上一辈的事情,每每想到过去,胸口有些闷闷的不快乐,程宋宋趴在爸爸怀里不说话,好像感受到了爸爸不高兴,突然说:“爸爸,宝宝亲亲你就好了。”
“那宝宝亲亲爸爸。”程锦年笑了下。
程宋宋撅着嘴巴响亮的亲亲爸爸。程锦年开心了,不管以前老一辈的事,他要往前看,他的孩子,他和大宋的孩子要读书要快快乐乐长大。
没有大姨的消息,但有送出去的小姨消息。
信里写:你小姨去年来看我了,抱了个女孩,现在日子挺好的,都挺好的。
小姨是姥姥去世那年送人的,那会才百天左右,送到大嫂那个村里,算是比较近的,那户人家夫妻有三个儿子没闺女,就想着抱养个闺女。
后来将小姨养到了十来岁时,那会好像天气原因收成不太好,小姨养母便赶着小姨来大沟村,说:问你亲爹要粮去,要你的口粮去。
之后姥爷每年就给小姨送粮食。
一直送到了小姨十八岁。
不过小姨和大沟村这边走动不亲,毕竟吃喝住在养母那儿,不能老往大沟村跑,会被说白眼狼。外加上,后姥姥也不是很想跟着走动,对小姨不怎么问、管,慢慢的淡了些。
只能知道一些消息,听着还不错。
小姨上班,后来嫁人,嫁的人高高大大的就是本地人,还是城里面的,条件比村里的都好,就是好多年没有孩子——男方不能生孩子。之后看病吃药,一直到现在,可能死心了吧,抱养了个闺女。
妈妈要是活着今年四十一,小姨比他妈妈小十岁,今年三十一岁。
信读完了,日子一如既往,说不来多好,也没坏。
那就挺好的。程锦年合了信,亲了亲崽的脸蛋,“咱们宋宋明天穿什么啊?”
程宋宋高兴摸着自己毛衣,意思穿这个穿这个。
“穿这个厚一些要热的出汗。”程锦年逗小孩,回头跑的一脑袋汗。
程宋宋爱臭美,才不在意汗,还很睁眼说瞎话:“宝宝不跑,我可文静了。”
程锦年:哈哈哈哈哈哈。
胡说八道了崽。
第二天程宋宋如愿穿上了漂亮的毛衣,他在小区里玩,故意小手抄在毛衣口袋里,在那儿显摆呢,小朋友想什么脸上真的很明显,于是收到了好多大人们的夸赞。
“呀程宋宋今天穿的什么啊真好看。”
程宋宋可不害臊矜持,高高兴兴说:“伯娘娘给宝宝织的毛衣,我可喜欢啦。”
不用大人们追问,程宋宋小嘴嘚啵嘚啵:“看看小花,黄色的。”
“还有叮叮响。”
“还有还有,我有围巾,围巾可好看了。”
程宋宋是显摆精。
围观大人们都乐呵,点头夸说好看、漂亮、真聪明。程宋宋得了夸赞跑去玩了,大人们说:“这小朋友还没两岁大说话清晰还知道问答,脑子厉害的。”
“是啊,小朋友脑子转得快好玩的紧。”
聪明孩子住在这个小区的老太太也不是没见过,但是程宋宋这样长得讨喜大大方方又好玩的确实是少见。
“以前冯教授家的小儿子算一个。”
“冯骄啊他也聪明,不过小时候瘦了些,没这个圆圆的瞧着喜庆。”
程宋宋听到他和大哥叔一起挨夸,高高兴兴记在心里,他要告诉大哥叔,让大哥叔也高兴高兴,大家都在夸他们俩!
后来冯骄听程宋宋说这话,在电话里嘁,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幼稚。说完又问,还说什么了,逼着程宋宋仔细回想准确回答。
隔了几天,程宋宋被大哥叔这样追着问,绞尽脑汁想来想去,只记了他俩聪明,大哥叔瘦他圆圆的但都很聪明。
电话结束,程宋宋像是被掏空了一样,躲在爸爸怀里小手捂着脑袋,哼哼说再也不要和大哥叔打电话了。
说完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又说就五个指头吧。伸出了他肉呼呼的五根指头。
意思就五天以后再打吧。
累死宝宝啦。
却说这一天,南淮市是个晴朗出太阳的好天气,程宋宋的毛衣厚,不敢玩,一玩一撒开跑就出汗,热的脸蛋红扑扑,背脊一身汗,他爸爸出门前还给他里面只穿了件短袖的。
吴婶拿了薄开衫问:宋宋换不换衣裳?
程宋宋死倔,摇头不换不换。
大不了他不玩了,他文静。
下午程锦年放学回来接崽,一看程宋宋穿的还是那件毛衣,吴婶在旁笑着跟小程学今天发生的:“……可得意了,说什么都不换,我给他擦了擦汗,别冷风一吹着凉了,不过下午的时候宋宋就不玩皮球了,坐在椅子上乖乖静静地,难得……”
程锦年听得好笑,牵着崽下楼,说:“明天不穿这个毛衣了,等后天周六,爸爸带你去照相馆,咱们多拍几张照片,一张寄回去让大伯娘也看看宝宝穿上多好看啊。”
“要是明天毛衣弄脏了,可就不好看了。”
程宋宋坐在后车座,一听快乐的抱住爸爸的腰,小脸蛋蹭爸爸,高兴爽快说:“好啊爸爸,明天不穿了!”
————————
程宋宋:我真的很文静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回家过年
第七十三章
宋昊正拆信,本来想说村里家里来信你直接拆,看就看了,没什么,但是一想,他妈刀子嘴万一信里念叨年年呢,干脆把话咽了回去。
扫了一眼信上,没啥念叨,这才坐好跟年年一块看。
大人的两条围巾,他一条,年年一条,都是丽萍织的。嫂子都是给程宋宋织的,两双鞋垫确实是他妈纳的。
“……九月份五一上学,刚开始成绩有点落后跟不上,考试成绩在班里后排,唉愁死人了。”
信里话很多,现在这段是蒋秀芹口吻说的,只是写信的人是五一,蒋秀芹叹气的那声‘唉’,五一都写进去了。
宋昊就跟年年说:“这小子憋着气,看他之后咋样吧。”
“你给他找找资料书,还有随身听也给他寄回去一个。之后要是跟高中老师组饭局,问问他们基础参考书、资料书,买一些给五一寄回去。”程锦年说。
宋昊:“诶我怎么没想到,回头我问问。”
南淮这边和珠市高考是一个卷面,但高中基础知识点都一样,这边题型多一些,程锦年建议大宋多来些练习册,题海战术。
换成了宋丽萍口吻。
宋丽萍说她这边都好,自送三哥给她买了缝纫机,很好上手,一两天就学会了最简单的裁裤边滚边,刚开始学也不敢收钱,村里人听到消息都上门找她裁裤边……
“我瞅着她语气有些不乐意。”宋昊看着信说。
程锦年:“丽萍又不是傻的,买缝纫机钱是你出的,现在她上完一天班回来还要免费干活,刚开始怕手艺不好没好意思要钱,现在做熟练了想收费吧,可能不好张口了。”
“村里碰见了,张口就是婶婶叔叔伯伯,谁都比丽萍辈分大,说句‘从小看你长大就你手巧来给婶子帮个忙’,几句话糊弄过去,钱?一毛都不给。”宋昊哪里不知道,他刚开始卖货时,也有人这么干,想在他这儿占占便宜,端着辈分,但是他不乐意。
能说‘难听话’。
为此他妈还骂过他:人家问你做啥买卖呢,你看你护着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抢你的货,人家XX叔看你长大,关心你呢……
宋昊没少为这个跟他妈掰扯,别管是想看一眼、打听价格、便宜卖、婶子还没见过让婶拿去用用——等等等等一系列借口,不管是真话还是拐着弯要顺他的东西,全都打死,不留情面的全都当要他的东西,全都拒绝。
他这么干,连带着蒋秀芹、宋大毛也被村里人取笑。
‘你们老三这娃儿啊,卖个啥还不让看,像是我们要骗他东西似得’、‘秀芹你不是这样小心眼的,咋生了个老三这样的’。
“我依旧不管不顾,我妈和大哥说什么我当耳旁风,后来时间久了,村里人说啥,说我和他们俩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都是一锅的。”宋昊提起来哈哈乐。
村里就是这样,跟他大哥一起长大的兄弟,同他妈经常纳鞋垫的婶子,这样亲近的关系,问到两人面前,人家嘴上说不要,就是好奇,你老三躲着藏着云云,他大哥和大妈都尴尬,回头压力他,意思别人就算了,这些亲近的人家真关心你没想白拿。
宋昊:继续耳旁风。
时间久了,就知道在谁跟前都说不动他。
“你那办法丽萍不行。”程锦年也是村里长大的,男孩和女孩不一样,大宋那办法下了村里人面子,持续下面子,顶多说句老三就这样、从小就跟土匪似得。
换成丽萍,村里人会说丽萍斤斤计较、冷血、就一点小忙都不帮、这孩子咋这样、以后婆家都不好找。
宋丽萍不是宋昊那种性格。
程锦年挺关心丽萍的,问:“然后呢?信里还说什么了没?”
宋昊一口气把丽萍这段看完了,眉头都皱起来,“她说休假都没工夫休息,老要找借口,就是织围巾,那些人也说不着急,裤子就先放你这儿你看你啥时候有空顺手做了。”
“她干脆说缝纫机坏了,暂时还没修好,最近缓了缓能得空休息了。”
宋昊把信纸递给了年年,“这可不行,我给她买缝纫机是想她学个手艺好赚钱,要是这么下来,白费一台缝纫机,光学会缝裤边了。”
程锦年也皱眉头想办法,可想来想去都不行,“大嫂名声好,待人和气,心胸宽厚,大嫂肯定说不出难听话。”
“我妈更不行。”宋昊十分了解他妈,摇头说:“我妈觉得这不是大事,裁裤边问村里要几毛钱合适?都是同村的,亲疏远近,这个不要,那个却收了钱,村里没有秘密,回头说起来我妈嫌得罪人,只会说等丽萍嫁了人想咋赚钱到时候让你男人替你开口。”
“我妈开口管教丽萍,我大哥更不可能给丽萍撑腰对村里人说硬话。”
就如同宋昊猜的一模一样,最后蒋秀芹拍板说:你要是累了那就说机子坏了我都给你拒了。
干脆别动机子了。
那等于说买了跟没买一样,白费。宋丽萍又实在是喜欢,估摸关起门来在家偷偷摸摸学做。
程锦年觉得可惜,“你给丽萍想想办法。”
“那也得等寒假回去了。”宋昊说。有办法但是打电话写信肯定解决不了。
程锦年想有办法就好,还有点好奇啥办法。
“你初中学校附近不是有门面吗,租个门面房让她挂个缝纫牌子,她有自行车,每天就跟上下班一样,自己开门做买卖,离村里远了,我看谁还能撵到镇上去让她免费干。”宋昊说到最后一句,信有脸皮厚的,磨牙强调:“价位表到时候字弄大点,挂门口!”
程锦年好笑接话:“再写个小本买卖不赊账不白做。”
“对!”
两人三言两语将宋丽萍的烦恼解决了,宋昊刚看信看的窝火,程锦年其实也一样,俩人是恨不得现在就到寒假了。
之后信里没啥烦恼,牛蛋零花钱攒了好几块全都吃喝嘴里了,程宋宋走了以后,欢欢念叨了好几天弟弟,后来不想了,小孩忘性大,跟着娜娜玩得好。
村里没幼儿园,俩小姑娘天天跟着一伙大孩子在村里跑。
宋欢是最小的。
信里蒋秀芹说:人家都不乐意带她玩,她就嗷嗷哭,就跟以前五一小时候一样,老三玩疯了不管不顾,带着锦年跑也不带五一,五一天天抹眼泪。
“我妈说的这是啥话,我跟你一起玩,带个五一干啥,看孩子啊。”宋昊理直气壮说,合了信纸:“没了!”
程宋宋在屋里嗷嗷叫,才睡醒,喊爸爸。宋昊:“……这下是真要带孩子了。”
程锦年笑的趴在沙发扶手那儿,大宋咋这么逗。
他俩一起长大,他小时候喜欢跟大宋玩,不光是因为大宋仗义、护着他,还因为大宋特别好玩特别逗,就算是爬麦秸秆堆跟着大宋爬都很有意思。
宋昊见年年乐不可支,低头亲了亲年年脖颈那儿,“就笑我吧。”又跟屋里喊:“来了来了,程宋宋你敢尿床我要揍你屁股了。”
程锦年笑的肚子疼,一边收拾信件,回头要给五一寄习题到时候再写信,不着急。
一天天,外头树叶黄了些,天气开始变冷了。
程宋宋最高兴,每日三问:爸爸可以穿毛衣了吗?能戴手套了吗?围巾宝宝可以围了吗?
毛衣行,其他两个远着呢。
程锦年说完见崽哼的不高兴,抱着崽说:“寒假咱们回家,你能天天穿着、戴着、围着了——可能光穿毛衣还不够,得穿棉服。”
于是程宋宋开始盼起寒假了。
十二月中有个消息,算是好消息吧。有一天晚上,一家三口吃完饭,客厅电视放着,俩爹陪着程宋宋玩积木,一边聊天,程宋宋突然小手指着电视兴奋说:大哥叔!
俩爹一看,电视里还真有冯骄。
主持人介绍:……乐队两人来自北大,天骄组合。
程锦年:!
程宋宋已经凑过去,摸摸电视屏幕喊大哥叔大哥叔。
宋昊回过神,喊程宋宋离电视远点,“眼睛还要不要,过来,再往后挪。”
程宋宋恋恋不舍离开电视,不能小手扒着看大哥叔了,碍于他老爹真的会揍他屁股,乖乖回到沙发上,挤进爸爸怀里,问爸爸:“爸爸电视说什么呀?”
“你大哥叔成为了歌手,他要唱歌了。”程锦年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很奇妙感觉,几个月前,冯骄还在他家吃饭,抱着碗说给他和大宋当儿子,而现在变成了歌手明星。
程宋宋:“宝宝也爱唱歌。”
宋昊:你爱个屁,都是瞎哼哼。
电视里夸赞天骄组合学历高、两个年轻人很有才华,出了第一张专辑,歌曲一经售出,短短两周时间,现在已经登上了流行音乐榜第三了……
天骄组合,林兆天和冯骄两人。
家里电话响了。程宋宋在听歌,目不转睛,都不去管电话,以前程宋宋最爱接电话了。程锦年抱着崽,宋昊去接的,下一秒说:“你们俩谁来下。”
“谁啊?”程锦年问。
宋昊:“电视里的明星。”
“冯骄?”程锦年反应过来,抱着崽飞快过去,电话开着免提,冯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过来,有些膨胀和得意,“你们在看音乐频道没?我今天上节目了,没看现在放……”
程宋宋迫不及待重叠的声:“大哥叔你好棒棒你是大明星。”
两人同时说,吵吵嚷嚷的。
冯骄:“程宋宋喊我歌手!”
“好棒棒的歌手。”程宋宋很是上道。
冯骄:“我寒假不回去了,公司给我安排了打歌活动,回头给你寄一些磁带和碟片,亲笔签名,你留着以后可值钱了。”
程锦年说了声恭喜,又说歌很好听。
冯骄乐的不行,叭叭叭讲了一通,但也能听出对方很忙。
“……你保重身体,注意防寒。”程锦年道。
电话结束了,父子俩都很兴奋,宋昊在旁发酸说:“我也会唱歌……”
晚上程宋宋睡着了,宋昊给年年搓澡,澡洗了多久,就唱了多久的歌。程锦年:……笑坏了。
不知不觉到了年底,元旦过完,学校氛围严肃起来,又开始期末考了,程锦年倒是不紧张,身为副班长,这次带头张罗全班进行复习备考。
他自己的笔记贡献出来,还有圈了重点等等。
“去年你没申请奖学金,今年肯定没问题。”王保宁说。
程锦年现在不缺钱,但是奖学金和贫困补助不一样,前者他得到了是一种认可,也能拿钱给大宋和崽买礼物,后者他肯定不申请。
今年专业课多了,难度一下上去了。
陈泽说:“也就你大公无私,还贡献出了笔记,有些人不记得你的好,还要颠三倒四胡说八道。”
“?”程锦年反应过来,“白嘉河吗。那我的笔记就不用发给他了。”
他声音不小。
王保宁在旁,本来想打圆场但想了下白嘉河嘴里说的那些话,点点头,说:“我先登记看谁要,交了钱一起复印,或者几个走得近的印一本互相看看。”
“白嘉河要是问起来就说我说的,不借他。”程锦年道。
王保宁知道程锦年这是怕他难做,当即点头,只是肯定不能这么说,怕白嘉河和程锦年吵起来——倒不是说谁吃亏,主要是没必要。
白嘉河这人不能得罪太深了,远着就行。
王保宁登记谁要印程锦年笔记时,白嘉河在旁又说一些有的没的——大概是程锦年太看得起自己了,这么自信,谁知道是不是圈错重点,自己考高分,到时候好拿奖学金巴拉巴拉。
“嘉河你信不过,那我就不给你记上了。”王保宁顺势说。
“对,可别记我名字,我不稀罕。”白嘉河大声说道。
前面程锦年也听见了,头都没回,陈泽倒是回头了,昂着脖子站起来指着白嘉河说:“从今天到考试,白嘉河你记住了自己说的话,别自己打自己嘴巴,前脚说不看,后脚偷偷借其他人的看,那就是孙子!”
“全班都记住了,白嘉河自己说的啊。”
白嘉河被激的点头,“对,我说的,了不起啊,真把程锦年的笔记当宝了。”
程锦年笑了下,拉了拉陈泽,意思坐下快上课了。
“谢谢啊。”程锦年跟陈泽道谢,又说:“周末去我家吃饭。”
陈泽一喜:“宋老板要回来了?”
“没,我掌勺。”程锦年说。
陈泽刚才的一喜,立马规规整整说:“那算了,我周末要学习,就不去混吃混喝了。”
“我手艺没那么差。”程锦年替自己打抱不平,“大宋都说我有长进,崽吃的也香喷喷。”
陈泽摆摆手,“我还是吃食堂,不打搅你们了。”
程锦年对此只能‘好吧’。考试月真不一样,大家都铆足了劲复习,陈泽和梅甜的约会地点也变成了图书馆,过了两天,嫌效率低,便成了各学各的,考试没结束前就别见面了。
今年一月中旬考,二十号就正式放寒假了。
宋昊在一月八号结束完本年的工作收尾,随身听一些瑕疵、外盒破损等存货都处理干净,算完账、租车费用清了、钱存折子里了。
年年那张折子存的全是能动的,随便花。
他的那张则是留着看明年做什么买卖的本钱,留了十万块钱。
家里书房灯亮着,程锦年本来正复习。宋昊端着一碗热乎乎梨汤进来,东西放在桌上,人也没走,靠在桌子边上,还说程宋宋一天天到处显摆嘚瑟,其实他也是。
“学着呢。”宋昊打招呼,“喝口热梨汤,润润肺。”
程锦年放下手里笔,端着热梨汤小口小口啜着,掩盖住笑意,等着大宋说接下来的话——
大宋像表功似得。
真的很明显。
宋昊从怀里掏出折子,推着到年年面前,“也没多少,今年还行,你拿着花,看要买些啥,这都是可以花的。”
“什么啊。”程锦年放下梨汤碗,换了折子在手,还没翻开,先看大宋。
宋昊胸脯挺了下,说:“你的钱。”
程锦年:“咱家的。”
“都一样。”宋昊觉得谁的都一样,眼神催促,“你看看。”
跟验收一年成果似得。程锦年打开,实实在在惊讶了下,“这么多……”他仔细数了下,“二十八万八千七百三十八块钱。”
“我那张卡还有十万块。”宋昊报底细。
程锦年啪的将折子合上,看向大宋。宋昊凑过去了,“这张你想咋花就咋花,真的。”
今年赚了不少,存了不少,也花了很多。一家三口出门旅游,还有下半年利润变少后,宋昊开销也大,但攒下的钱,还是很可观很可观。
程锦年没打算大动折子里的钱,确确实实的给了大宋一个亲亲。宋昊抱着年年的腰,含糊说:“你跟亲程宋宋一样。”
“你俩没区别。”程锦年笑说。嘚瑟邀功一模一样。
宋昊一脸屈辱,啥啊,凑过去亲年年,“我跟他可不一样。”
刹住了车。
亲的程锦年腰软了,宋昊火气也上来,大冷天出门给自己灌凉茶,说:“等你考试结束再说。”
两人其实大半个月没做了,程锦年被亲完也有点心浮气躁,坐下后迟迟静不下心看书,最后是在厨房堵着喝凉茶败火的大宋。
还是……做了。
程锦年说不碍事。他也想大宋了。
两人浅浅的温柔的来了一次。
第二天时,宋昊蹬着自行车送年年去学校,之后可不敢再来了,过了一周,南淮大考试周,程锦年考了四天总算是结束,宋昊早早买好了火车票。
寒假不赶时间,他们一家三口坐卧铺回去。
“再买点伴手礼年货回去。”程锦年说。
之前给宋五一寄的资料书、随身听,还有一些照片、信都送回去了,这次买点南淮市的特产就行,像是火腿、熏肉、果脯等等。
本来说给宋欢宋娜买外套裙子,但小孩子长得快,程锦年和宋昊都不知道俩小姑娘穿多大码,干脆不买了。
“回去发点红包得了。”宋昊说。
今年也算是锦衣还乡的一年,小小的露一下。
特产买了两份,自家一份,还有给年年姥爷那儿拿一份。其他的没什么了,皮皮家今年不去乡下过年,胡志勇在这边买了大房子,邀请大哥一家来他家过年。
一月底,一家三口拎着行李箱,回保平城了。
保平城,大沟村。
蒋秀芹知道今年老三要回来,这几天一直念叨:“老大今年多买点煤,老三带着宋宋回来睡哪啊。”
还能睡哪。宋丽萍说:“妈,你忘了,我三哥和锦年一个户口本了,自然是回自己家。”
“那我这儿成他娘家了不成。”蒋秀芹嘟囔了句,有些撒气,但还是让老大多买煤,“再给他买个炉子,钱我掏,程家那院子一年到头不住人,回来可冷了,得烘一烘。”
程家院子的钥匙他们都没有,进不去,只能老三回来自己弄了。
又过了两天,蒋秀芹想给老三弹棉花被,将老棉花被拆了续一些新棉花,送到镇上弹个厚的,但还是没程家钥匙。
“……那等他回来自己弄吧。”蒋秀芹说。
要是重做新被子,花钱就大了。前头先是买煤,取暖的炉子五十块一个,比烧饭用的蜂窝煤炉子大,是钢炉子,通着管子,烧起来很暖和。
老大买煤的钱,肯定是老三回来付,但刚花了一笔,再垫着花一笔,蒋秀芹有点不好开口了。
宋丽萍在旁说:“三哥回来就晚了,带着孩子呢,锦年身子骨也单薄,他家的被褥肯定不暖和,我掏钱先做了吧。”
“那就当你三哥借你的钱。”蒋秀芹点点头,当着大儿子大儿媳面说清楚,“回头我给你要回来。”
周海娥听得心里笑,知道婆婆是怕她心里犯嘀咕。
婆婆跟着他们大房过日子,向来怕少了亏了他们的。她其实还好,老三是个有出息的,之前五一上学还寄了一千回来,除了给五一的钱,还贴补了家里,没说一床被子她不给做,克扣下来。
于是说:“就花家里钱,之前给的还有剩。”
哪能要没出嫁的丽萍动嫁妆钱啊。
这事就这么办了。之后一家子给做被子的、买煤炭炉子的,各忙各的,宋五一早早放了寒假,在家里听调遣,骑着三轮车送他妈去镇上排队做被子。
“你哥说没说几号的车?”蒋秀芹问。
宋五一:“二十来号吧。”他也给忘了。
蒋秀芹:“我问你二十几号,二十号还是二十八-九号,你这孩子,脑子没个记性,能叫你干什么……”絮絮叨叨半晌。
最后一天的车。
一家三口刚出火车站,这边寒风呼啸还飘着雪花。程宋宋没见过世面似得——他更小的时候见过但没记忆忘光了。这会脑袋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东看看西看看,戴着小手套的面包手伸着要接雪花。
“嘴巴别露出来,别喝了冷风。”程锦年跟崽叮嘱。
保平城冬天的风跟刀子似得。
程锦年一出车站,感受着熟悉的寒冷,真的有点招架不住。宋昊扛着行李箱,护着年年和孩子,出了火车站,打车。
不等公交了,也不折腾了。
以前是公交倒好几趟到镇上,还得走回去。现在打车打车。
出租司机一听地址也乐呵高兴,这么远啊,那挣的可多了,车子启动,“你们是本地人?”
“肯定了,回家过年。”宋昊拿本地话说。不然司机要绕路。
其实绕不饶就这一回事,都远。
雪天车跑不快,两个小时才到村口,到了。
程锦年有点晕车,但是双眼很兴奋,怀里的程宋宋则是相反,脑袋蔫了吧唧的,没刚下火车时的东张西望看什么都兴奋,现在变成了鹌鹑。
“冷的。”宋昊接了孩子说。
程锦年:“屋里更冷,先把崽送到婶婶那儿,那边暖和,咱俩慢慢收拾。”
“你也过去,我一个人收拾。”宋昊怕年年冷,不像在家里有暖气有热水,这边收拾起来受罪。
两人说着话,宋昊摸钥匙,先开了锁,东西一丢,抱着宋宋带着年年去他妈那儿。
院子门关着,屋里灶房烟囱冒着白烟。
牛蛋在院子里扫雪玩,一看门口惊了喊人:“奶、奶,我三叔回来了,还带着宋宋,还有锦年叔。”
父子俩冻得厉害,一进屋里热气迎面,程锦年好了一些,婶婶海娥姐热情招呼他们坐,接了怀里的崽抱着,问他们啥时候回来的、待几天、吃了没,要做饭倒热茶。
程锦年张张嘴,大宋先一口气回了话,他便不说了,捧着热茶慢慢喝着,一会浑身暖和起来。
“宋宋咋了?蔫蔫的。”周海娥有些担心。
程锦年来时护着一路,此时也怕崽发烧,“我看看。”
“爸爸。”程宋宋要爸爸抱,哼哼唧唧的。
蒋秀芹闻言愣了下,这宋宋咋管程锦年喊爸爸?很快又反应过来,“是不是烧了,烧糊涂不认人了。”
程锦年摸了摸崽脑袋,温度还好,又去摸屁屁,没察觉出热,便说:“可能冷的,刚才下火车时还很高兴,坐车坐了一路兴许有点晕车吧。”
“我记得家里有温度计,我找找,给孩子量一下。”周海娥跑去找温度计了。
最后一量,没发烧,大人们松了口气。
程宋宋是不记得这边了,包括他的欢欢姐,谁都不记得了,坐在他爸爸膝盖上,很是文静腼腆。
宋昊张口打趣孩子:“难得啊程宋宋。”
蒋秀芹欲言又止,眉头也皱起来了,咋喊宋宋叫程宋宋,跟着程锦年姓了……
————————
程宋宋:宝宝不想穿毛衣戴围巾了[可怜]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给程锦年白打工
第七十四章
大家好像都没注意到宋宋成了程宋宋,或者是宋昊程锦年带孩子才回来,屋里氛围正热情呢,牛蛋欢欢兄妹俩围着小弟弟看,牛蛋还从兜里掏糖哄弟弟吃。
仨孩子互相看看,气氛正好。
大人们乐呵呵闲聊,问问南淮市咋样,吃得惯吗、学习咋样、老三干什么买卖咋打这么多钱等等。
问题可多了,没人想打破这种热闹氛围。
可能听岔了?还是老三嘴里胡说开玩笑?蒋秀芹将问题憋了回去,想着回头单独问老三,总不能当着程锦年面质问,成啥样了。于是蒋秀芹去灶屋端饭,她大早上蒸了两大锅包子,一锅肉的一锅素的和红豆沙的。
红豆沙欢欢爱吃。
蒋秀芹拿碗装了俩包子,喊:“欢啊。”
宋欢听奶奶叫她,跑出去,没一会端着碗进来,热腾腾的红豆馅包子,一个还掰开了,里头是红豆、豆沙泥、红糖混着的心,因为热,流心状态,一股甜蜜蜜的味道。
腼腆文静的程宋宋小鼻子动了动,坐在他爸爸膝盖上立刻扭着脑袋,跟雪球似得嗅着味道找来源。
“弟弟,吃包子,可好吃了。”宋欢拿着碗找到了弟弟脑袋前。
程宋宋伸手要拿,宋欢一巴掌拍了下,程宋宋吃痛,缩回了小手,咿呀叫了声,但是没哭,只是委屈巴巴看姐姐。宋欢力气可大了,板着脸说:“烫,你摸一下手要烫掉了。”
她之前就被烫过,可疼可疼了。
宋欢从小在村里长大,跟个小牛犊一样,养的身体壮壮的,说话嗓门也高亮,现在都能跟村里小男孩打架,半点亏都不吃,可凶猛了。
大人们看俩小孩你来我往说话。
“你跟宋宋轻轻说话。”周海娥提醒女儿,“别吓着宋宋了。”
程锦年则是摸程宋宋脑袋瓜,“嫂子,不碍事,他胆子也大,只是不记着小时候的事了,让他们俩玩一会就好了。”
欢欢也是怕弟弟烫手,是好心,程宋宋也没那么娇气。
“去跟姐姐吃包子去。”程锦年将宋宋放地上,“今天想吃什么吃什么,不管你。”
程宋宋精神了——其实从闻到包子香甜味就精神了些,没刚才蔫了吧唧样,现在一听爸爸说的,当即是不认生、不腼腆,摩拳擦掌跟着欢欢姐跑。
“姐姐。”
宋欢:“来!”
一大一小跑去桌子那儿分包子去了。大人们围着炉子喝茶说话,不管小孩子,只要不出堂屋到外头玩,怎么样都行。
外头下雪天冷。
周海娥跟大儿子交代看着妹妹弟弟,先别带弟弟出门玩雪。
“我屋里有些儿童感冒药还有退烧药,回头我给你装起来,你先带过去,这几天看严一点,适应了就好了。”周海娥跟程锦年老三说。
俩人纷纷答应,谢了嫂子。
嫂子还是有看孩子经验的。
宋大毛说了买碳、炉子这事,一会一起过去,把炉子架起来,通了烟囱管子屋里热一会,宋宋就先放这边,等那边屋子烘一烘,再把孩子接过去。
“大哥你想的太周全了。”宋昊感谢说。
宋丽萍在旁说:“大哥和咱妈都说了,要不是没门钥匙,提早先给你们烘烘房。”
“还有棉花被子,前些天,五一带咱妈去镇上才做的。”
程锦年感谢,记着大宋家人的好,本想说钥匙就留下来,但想了下,还是回头大宋开口,他就不说了。
已经十一点多了,正好在这边吃完晌午饭再过去。
宋丽萍周海娥进灶房搭把手,程锦年也过去了,然后被撵回堂屋坐着,没一会饭好了,热乎乎的热汤面,一人一碗,配个包子。
程锦年吃素馅的,不爱吃肉。
宋昊掰开一看肉的他吃,素的给年年,“我妈包包子,肥肉多。”年年吃不来太肥的。
“要不要给宋宋喂饭?”周海娥拿了小碗给装了一碗饭。
宋昊跟嫂子说:“给他个勺子,他自己会吃。”
“宋宋小心烫,吹一吹。”程锦年说了声,汤面还挺滚烫的。
程宋宋应了声,坐在小马扎上,桌子是四方桌矮一些,宋欢坐在旁边小凳子上,俩人抱着碗拿着勺子开始吃饭。程宋宋握着勺子挖了勺汤片面,鼓着腮帮子吹一吹,还没吃进口,宋欢先吃了一口,烫的吐出来。
“欢慢点吃,你跟弟弟学学。”周海娥说。
宋欢不服气,说:“他吃的慢吞吞。”宋欢嫌妈妈夸陌生弟弟,有些不高兴,亏她还对新弟弟这么好,给他吃包子,结果妈妈夸新弟弟。
哼哼。
程宋宋可不知道姐姐突然气他,扭着肉脸凑过去,呼呼的给姐姐勺子吹了吹,“姐,能吃了,宝宝吹了。”
宋欢:……行叭,不生新弟弟的气了。
俩小孩又和好了,高高兴兴吃汤面。
大人们夸宋宋吃饭好,说宋宋两岁不到吧——
“两岁了,一月二十五的生日,正好两岁零五天。”宋昊说。
大家反应过来了,其实按照捡孩子时间定的生日,但宋宋肯定是两岁一个月差不多——不管这些,就按捡的日子算。
宋家人不说这话,乐呵呵聊起别的来。
宋昊说了今年做生意还行,“年年说买些南淮年货带回来,那边火腿、熏肉都好吃,还带了几只酱板鸭,全都放在我们那儿。”
宋五一一听,恨不得现在撂下饭碗过去帮忙干活。
“你呢,期末成绩咋样?”宋昊转头问五一。
宋五一:……把脸埋进饭碗里。
蒋秀芹进来了,正好听见这句,絮叨说:“还说呢,你给他寄了题还有磁带随身听,他倒好,这次期末成绩还是那样,宋五一我跟你说,你好好学听见没,明年要是还没考好,你大哥不收拾你,我先收拾你。”
宋五一听他妈唠叨很又羞又难受,像是他不想好好学一样,他学了,但是就是跟不上学不懂——
“五一,你要是有空,寒假你来我家,我给你补习。”程锦年说。又给婶婶说:“我刚开始上高中状态也不好,可能不习惯吧,适应适应就好了。”
蒋秀芹听了,忙说:“你帮他补习那可太好了。”
宋昊不乐意,“年年和我放寒假回来玩——”他收到年年瞪他,立即改口:“不能一天都补习,一天就学个两三个小时,宋五一跟你说话听见没。”
宋五一巴不得呢,锦年哥给他补习这是好事,但是一天天都要学,他也头疼难受,现在三哥说一天只学两三个小时,好好好,可太好了。
“知道了三哥。”
“谢谢锦年哥。”
寒假第一天,程锦年揽了活在身上,倒是挺高兴的。大雪天,村里进一趟城其实挺麻烦的,再说了,初高中几年城里他和大宋都玩过,没什么稀奇的,在家给五一补补课,休息休息挺好。
晌午饭吃完,宋大毛、宋五一还有宋昊三兄弟骑着三轮车,将院子里堆着的煤炭搬上车,往程家小院拉。
程锦年晚一步,这边收拾碗筷——婶婶没让,他就擦擦桌子扫扫地,然后和丽萍将新做的棉花被铺盖卷装起来,用自行车驮着送过去。
“宋宋你和姐姐玩,我一会过来接你好吗?”程锦年怕崽见他不见了害怕,叮嘱说。
程宋宋扭头看爸爸,又看姐姐,点点小脑袋说:“知道了爸爸。”
又大声说:“爸爸,一会见。”
程锦年摸了摸崽头,解释:“一会见,咱们屋里可冷了,你老爸烧暖了屋,我再抱你过去,不然冷嚯嚯的冻坏你了。”
“好哦,宝宝听话,爸爸去吧!”程宋宋高兴了,挥挥手送爸爸。
程锦年:见风使舵程宋宋。
摸了摸崽脑袋。
程锦年和丽萍出门了。宋丽萍戴了手套围巾,见锦年只有一条围巾,说:“你咋没拿手套?”
“好久没回来,我忘了。”程锦年说。其实没有手套。又说:“没事,就这么一段路,我把手缩进袖子里。”
宋丽萍无法只能说行。
雪不大,宋丽萍有手套推着自行车,程锦年在后头扶着铺盖卷就行,两人聊起来。程锦年开的口:“村里人还有叫你帮忙缝裤边吗?”
宋丽萍声音闷闷的从围巾里飘出来,“快过年了,家家户户买新衣裳,裤子长了都送过来,还有破损的、改腰大小的、给娃娃缝裤头……”
“你现在手艺会的真多。”程锦年夸赞。
宋丽萍一想也是,“都是练出来的。”但是光占时间不挣钱,机子踩着,她心里难受。
当时想要一台机子,爱好是一方面,最重要是她不想一辈子都在面粉厂缝面粉袋子,想着赚些钱有个本事手艺。
“唉,之前说机子坏了,躲了一阵,但咱们村里躲不了太久,总不能一辈子不碰机子吧,村里说什么都有,还说到我妈面前,说‘你老三给丽萍买的啥缝纫机啊,不是说大几百块咋才用多久就坏了,得找卖机子的人去’。”
“我听了也害怕,怕真替我找到供销社去,再说了,我三哥好心给我买了机子,结果外头说成啥了,像是拿便宜货哄我似得,我没忍住就说机子碰到了线卡死了,清理出来就好。”
“我一说,之后就又开始了。”
“起初大家夸我其实我也挺高兴,说我手巧多谢我,有的人家过来收拾裤子啥的,还给我带点菜干什么的。”
宋丽萍打开了话匣子,起初挺高兴,但时间久了琢磨出味道了,她是得了一些漂亮夸赞话,但一毛钱实惠都没有。
晒干的野菜她家也有啊,地里到处都是,想吃了自己挖。
就这么白天正经上班,下班了还要干点不收钱的活。宋丽萍肚子里积攒了不少怨气,但她是个闷葫芦,又不能在她妈和嫂子跟前抱怨,她妈会说:你不是乐意干吗,我就说了等你嫁人再陪个缝纫机,老三也真是的,早早给你买了,等你结婚嫁人机子都用旧了……
大嫂心疼她归心疼她,但大嫂也不会说得罪人的话。
主要是她太鳖了。
“可我、我真不好意思说难听话,我一个人一说,没人帮腔帮我,村里婶子大娘姐姐妹妹七嘴八舌的,好听话一箩筐,堵的我咋说嘛。”宋丽萍在锦年这儿漏了怂。
他俩年纪差不多大,性格也差不多——宋丽萍觉得,程锦年也是个闷葫芦,在村里不太爱说话。
程锦年听着,说:“我懂你。”
宋丽萍扭头,就知道没白说,又有些不好意思,“我唠叨起来了。”
“你想过出村子,在镇上租一间门面房做这个吗?”程锦年问,抱怨听了一大堆,该解决问题了。这是大宋之前跟他说好的。
探探丽萍口风。
但程锦年觉得,丽萍应该是敢的、心动的。买机子到现在,丽萍压了一肚子委屈一肚子火,在村里进不得退不得。
宋丽萍脚下一停不走了,扭头看程锦年,围巾包裹住口鼻,眼睛大了些,说:“租个门面,这、这行吗?”
“咋不行。”程锦年笑了下,知道丽萍心动。
两人重新走起来,走的慢了些。
程锦年说:“你现在面粉厂一个月多钱,镇上学校附近的门面,你干裁缝不需要多大的屋,你有自行车,每天就上下班自己管自己,那门面房应该是不贵的,你三哥帮你出半年的房租钱,你要是心动可以试试。”
“你在面粉厂上班是临时工,又不是正式岗,不算铁饭碗,丢了也没啥可惜的。”
宋丽萍心里盘账,她在面粉厂干,是计件算工资,一个月少休多干,她是熟练工,每个月能拿二百左右,算多的了,但是累、特别累。
主要是很无聊,每天两眼一睁到了机子跟前就是缝袋子,特别没意思,去上个厕所也不敢多留,怕堆了活。
“倒不用我三哥出钱。”宋丽萍喃喃,她攒了一些钱的,“我除了裁裤边,还会做些简单的衣裳,夏天的时候嫂子买了些绵绸料子,我给欢欢牛蛋缝了好几身背心短裤吊带裙子。”
“本来也想给宋宋做几身,只是绵绸不值钱,寄过去还不如你们花钱买两身。”
程锦年笑笑,知道丽萍心意。
他家到了。
两人不聊这个了,留着丽萍自己琢磨,先将铺盖卷搬下来送到屋里。
屋子里,堂屋没搭炉子,搭到里屋了。
宋昊听见动静出来,见年年一脑袋的雪,伸手轻轻掸掉,又去摸年年的手。程锦年手缩在衣袖筒里,宋昊找着要摸,程锦年嫌一屋子人,但拗不过大宋,只能让大宋摸了个正着。
“这么冷,都冻成冰坨了。”宋昊拉着年年手进屋,“赶紧烤烤,丽萍你也烤一会。”
里屋暖和许多。
宋昊一手扛被褥,跟年年解释:“我让炉子搭里头的,咱们寒假过来住不到一个月,炉子搭外间里面睡人冷,搁这里占地方是占地方,但暖和。”
“我知道,这样很好。”程锦年说。
其实这屋子也不算小,两张床挨着紧紧地,换了位置,都贴着墙,占了三分之一屋子,中间加上炉子,饭桌也挪了进来,以后都在屋子里活动了。
床上光秃秃的,收拾干净,铺着草席。
宋丽萍拿了柜子里褥子,“三哥,这褥子得烤一烤,新的被褥先放一边,等会这个烤的蓬松热乎些,再铺。”
“行啊。”宋昊点头。
宋大毛看没啥事,说:“我再给你们这边拉一袋面一袋米,老三你看还要啥,妈蒸的馒头包子给你拿一些?”
“土豆红薯粉条子,家里囤的大白菜再给我些,回头雪停了,我去镇上买。”宋昊说。
宋大毛点点头,“还买啥啊,够你们吃了,不够再来我那儿拿。”推着三轮车干活去了。
不跟弟弟计较这些,白菜土豆红薯粉条都便宜,面是自己地里种出来的,米是买的,也不贵。再说了,老三回来也就一个月,又不是吃一年。
没这么小气的。
又是一个来回,这边收拾的七七八八,外头雪大天也麻麻黑,这会才下午四点多。
“我去抱宋宋回来,天一黑,他估计要怕。”程锦年说。
乍到新地方,天黑,小孩会认生害怕。
宋昊:“你别去了,我去,我看看还差啥。”
“药和温度计。”程锦年提醒完,戴围巾,“不行,我跟你一道去,我答应宋宋要接他,不能言而无信。”
宋昊没法,将自己的手套给年年套上,“别管我,我不冷,你戴好,走吧。”
宋丽萍五一宋大毛都走了,三轮车留在院子里,这三轮车本来就是宋昊买的,宋大毛搁在程家院子,意思三弟要用方便,不用来回往他那儿跑还要借。
俩爹没骑车,步行过去。
车子今天拉了一下午货,有些脏,要是拉程宋宋还得收拾干净,麻烦。俩爹着急接孩子。
果不其然,程宋宋一看天黑乎乎的,陌生的环境,就有些闷闷不乐,其实是害怕了,想爸爸,刚才还好好地和欢欢姐玩,看欢欢姐的毛衣呢,现在变心了,小脸一垮,要哭不哭,往外头跑。
被大人抱回来。
周海娥哄:“可不能出去,外头冷,冻坏了你。”
“对啊,下大雪了,就留奶奶家,奶奶给你拿红枣吃。”蒋秀芹摸了枣子塞宋宋怀里,“吃啊,还记不记得奶奶,你可是我看着大的。”
程宋宋不记得了,被抱住,找不到爸爸,哇的一声哭出来了,“我要爸爸,宝宝要爸爸,爸爸爸爸。”
蒋秀芹诶呦一声,“咋还哭了?你爸一会就回来了。”
程宋宋泪眼婆娑问真的。
蒋秀芹笑,拿手摸宋宋脸蛋的泪珠,一摸,“你这脸蛋跟一块嫩豆腐似得,你爸小时候可糙的紧,脸跟磨砂纸似得。”就是宋欢,脸蛋都不如宋宋的嫩。
这小孩养的,咋跟小姑娘似得。
老三还挺会养孩子的。
“我爸爸脸蛋也嫩。”程宋宋大声说,还有点气呼呼,他觉得这是夸人的好话,不许奶奶说爸爸不好,很肯定又说了遍:“我爸爸脸蛋最嫩了。”
程锦年脚在外面滑了下,宋昊听见里面程宋宋豪言壮语,暗笑出声,一把扶着年年胳膊,腰间挨了一下,没皮没脸笑呵呵凑过去说:“又不是我说的,程宋宋还挺会说话。”
蒋秀芹嗤笑:“你爸爸嫩啥啊——”
“爸爸!”程宋宋看到门外爸爸了,本来害怕生气变成了气鼓鼓、硬邦邦的包子,现在一下泄气,成了软乎乎的,嘟嘟嘟的往过跑,扑到了爸爸怀里。
爸爸真的来接他了!
程锦年抱着崽,程宋宋粘他粘的紧,拿脸蛋蹭他的围巾,围巾上头都是雪,程锦年一把拉下来,“冷,我摸摸。”给崽把脸蛋蹭到的残雪摸掉。
父子俩亲亲热热的说话,程宋宋嘀咕嘀咕说不完的话,又高兴了。程锦年耐心听着。
蒋秀芹脸色变了,见宋宋叫程锦年爸爸,见宋宋扑到程锦年怀里,见这俩人跟亲父子似得黏糊说话,蒋秀芹皱着眉头气的看老三。
“年年带大的,程宋宋粘年年不是正常吗。”宋昊理所当然说。
蒋秀芹气得心梗,那宋宋她也养过——
“等会,宋宋姓啥?程宋宋?我今个下午就想说。”蒋秀芹气得不行,见老三还嬉皮笑脸没个正形,这是能开玩笑的吗,本来捡个孩子没血缘,现在连姓都成程了。
宋昊怕他妈生起气来,嘴上跟刀子似得乱扎人,他倒无所谓,先说:“年年你先和宋宋回——”
不行天黑,雪地路滑。
“妈,我先送他俩回,一会回来跟你说。”宋昊护着年年和崽外出走。
程锦年思量了下,见婶婶正在气头上,他留在这儿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不如先走,便抱着崽往出走,拿了脖颈围巾给崽裹着。
宋昊摁着年年的手,不让年年摘围巾。
“丽萍你围巾,还有帽子。”
宋丽萍忙将围巾帽子递过去,看屋里氛围不对,给三哥使眼色,宋昊说没事,一会他再来。
宋昊将妹妹的帽子围巾全给程宋宋扣脑袋上,裹的程宋宋唔唔叫,宋昊摁住说不许动,不许摘下来,你屁股是不是痒了欠揍。
程宋宋:……哼!
老爸大坏蛋。
程锦年:“你给他拉一下,眼睛露出来。”
宋昊拉了下,露出程宋宋俩大眼珠子。程宋宋又高兴了,乖乖窝在爸爸怀里,我爸爸是好蛋,老爸也是好蛋,我也是好蛋蛋!
出了。
三人冒着雪回家。
宋大毛这边堂屋里,蒋秀芹火还没发,老三不接招,愣是把气咽回去,狠狠说:“我看他一会怎么个交代!”
“妈,兴许就是我三哥嘴上胡乱喊一喊,毕竟宋宋是他和锦年一块……养的孩子。”宋丽萍在旁帮腔,看欢欢在,就没说‘捡’这个事。
宋五一点头,对啊。
周海娥对此事不好插嘴,只能去找药,一会老三来,把药要带上,可别忘了,顺便把看热闹的欢欢揪回去。
蒋秀芹瞪了五一一眼,“有你什么事你点个屁头。”又骂丽萍,“这能胡乱说?本来我就不答应,老三主意大,先斩后奏养了孩子,又是搬到程家院子,现在好了,和程锦年一个户口本,孩子要是再随了程锦年姓,成啊成,全都给姓程的白打工了……”
“他宋老三就是为了姓程的活是吧!”
蒋秀芹越说越气。
宋丽萍对此不敢开口了,其实她想说,不管三哥为谁活,反正不是为了大哥家、为了她妈而活。
……都分家了。
程家小院子。
屋里挺暖和的,程锦年抱着崽走了一路,胳膊酸了,先将崽放在屋里,摘围巾帽子,被窝电褥子开着暖烘烘的,程锦年将崽抱到床上,脱了棉裤棉袄,塞被窝里。
程宋宋挨着被窝,露出大大的眼睛,高高兴兴说:“爸爸好暖和啊。”
“饿不饿?”程锦年问。
程宋宋摇头不饿,他在大伯家,吃了一下午。
宋欢牛蛋兄妹俩把自己攒的小零食全给宋宋挑着吃,程宋宋挨个尝过,挑三拣四的,最爱吃牛奶花生糖。
“爸爸,我的包包,我给欢欢姐和蛋蛋哥零食。”
程锦年:“一会我给你找出来,你先自己玩,今天太晚了,明天再给欢欢和牛蛋。”
“我和老爸说会话,你乖乖钻被窝。”
程锦年哄完崽,起身去看大宋,说:“你别跟婶婶吵架,就说开玩笑,宋宋跟你姓,改成宋程程也行。”
“宝宝不要叫宋程程。”被窝里像蚕宝宝蛄蛹的程宋宋开口。
俩爹:……
逗乐了。
“程宋宋你别欠揍。”宋昊嚷嚷了句,这小子越长大越皮,掷地有声说:“不改,你就叫程宋宋!”
多好听啊。
被程宋宋逗这么一下,程锦年也没苦思冥想板着脸想计谋了,就……随大宋吧。
“那你斟酌下语气,尽量别让婶婶生气,气大伤身。”程锦年交代。
宋昊:“我妈气发出来才好,要是憋着那坏事,没事你不管了交给我,你和程宋宋钻被窝,一会我回来收拾屋,门我带上了。”
外头天黑,积雪深,宋昊一脚一脚下去,踩得咯吱咯吱响,他想着一会怎么交代——
那我是程锦年媳妇,这辈子娶不了什么媳妇了!
他妈得气晕过去吧。
劲儿太大了也不好,得酌情一点点铺垫。
————————
宋昊:我妈这么懂我!!!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老婆孩子热炕头
第七十五章
风雪停了,积雪很厚,脚踩上面一脚深一脚浅,宋昊两年没回村了,对村里路照旧熟悉,半点都不陌生。
毕竟从小长大的地方。
他没打手电筒,天也没黑全乎,地面上积雪泛着一层银光,宋昊想:南淮市住惯了回来太冷了,明个儿得去一趟供销社买些棉袄。
供销社东西不太够用,还是跑远一些去城里买,不知道城里有没有开百货商场,都两年了,保平市不会还没百货大楼吧。
年年没手套,得买帽子手套。
南淮市的棉袄有些单薄,还得在这儿买才够穿。
还有程宋宋这小屁孩也得买点,换着穿戴。
想了一路要买的,宋昊对跟他妈掰扯倒是一点都没着急和害怕——怕啥啊,怕他妈知道他和年年关系,拆散他们?
宋昊不怕,以前在村里时翅膀是硬的,现在年年考到了南淮大,他们一家在南淮安了家,更不会怕了,甚至巴不得他亲妈亲哥弟妹都知道俩人关系。
但他想了下,还是算了。
算了的意思是:不刺激长辈了,他们才到,还要喜庆的过个年,就算是要摊牌,最好是过完年走的时候他再摊牌,不影响年年和孩子过年氛围和心情。
宋昊多鸡贼啊,就是有点伤亲妈亲哥。
但宋昊想,他妈不会伤心难过太久的,他了解亲妈,他妈生了五个孩子,一个坏菜了,还有其他四个,亲妈跟着亲大哥过日子,指望大哥就成了。
大哥给老宋家留了根苗的,他妈想明白过来后,只会跟在他爸坟头抹完泪哭诉一句:老三那狗东西我不管了,就当没生过。
宋昊想着,其实心里对亲妈是愧疚的,但愧疚归愧疚,他可以在其他地方弥补,有能力了,尽力管着弟妹,扶持一两把,但要说听他-妈的话,跟年年断了、娶媳妇啥的,那是不可能的。
哪怕老宋家就他一个孩子,也不可能。
我生来活的是我自己的路。宋昊在黑夜里,眼神精亮又坚定,谁也挡不住。
而他的路上,同他一起走的,只有程锦年——
哦,又多了个程宋宋,他和年年的小尾巴。
老宋家院子门紧闭着。
宋昊抬手扣门,响了两声,院子里静悄悄的没动静,又扣了一声,里面丽萍的声:来了,谁啊。
“你三哥。”
宋丽萍开了门,她三哥戴着帽子,光线不好,她看不清三哥神色表情,小声说:“咱妈生气着,因为你喊宋宋程宋宋。”
“三哥,宋宋真姓程啊,还是你开玩笑。”
宋昊点点头,“姓程,户口本上就是程宋宋。”
宋丽萍一听,都不知道说些什么,愣在了原地,等她反应过来,三哥已经进了堂屋,她赶紧关上了院门,跟着进屋。
宋昊喊了大哥嫂子,要温度计和药,“……我明天进城买了,这些还回来。”
“不用还,小东西不值几个钱,再说了兴许用不上。”周海娥拿了塑料袋递给老三。
温度计退烧药什么的,用不上最好了。
宋昊接了东西塞口袋,“妈呢?”
堂屋扫了一圈,他妈没在。
宋大毛看了眼老三,说:“你找咱妈有事要说?”
“……”宋昊听大哥说话口气不对劲,看他的眼神也不对劲,周海娥一看兄弟俩这样,打了个哈哈回房间照顾欢欢去了,将门关紧。
宋五一宋丽萍也回屋了。
堂屋只剩下俩兄弟。宋大毛说:“拿了东西就回去,快过年了,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让咱妈也高高兴兴过个好年。”
“哥,我没想气咱妈。”宋昊实事求是说。
宋大毛心里叹气,嗯了声,老三从小到大说是一身倔驴脾气,其实在家里时,爸一去,老二在部队,农忙干活家里就他和老三能顶上,老三半大的小子从不喊累,也不会偷懒。
不念书了给家里省钱,进城当小工,一边贴补程锦年一边贴补家里,包括现在,给五一交学费,给丽萍买缝纫机,借口给妈贴补钱其实是给他家贴补钱。
他都知道。
老三这个兄弟当的很称职,只是一碰见程锦年的事,这就跟老三的逆鳞似得,谁都动不得。
“回吧,咱妈睡了,有啥事——”宋大毛本来想说有啥事明个儿说,但他怕老三找事闹得家里不痛快,干脆说:“都稀里糊涂过吧,反正也分家了,你过你的小家,咱妈有我。”
宋昊听大哥说这些话,心里明白了,刚丽萍还说咱妈发火,现在屋里静悄悄的,他妈不露面,这是大哥给他挡了回去。
家里人好像猜到了一些但不敢深想、不敢摊开任由他讲明白了,只想稀里糊涂维持表面。
宋昊心里有点憋,但想到年年说的酌情、气大伤身,想到他来时路上也想着铺垫铺垫,可亲哥亲妈真糊弄了,他心里反倒不是滋味。
他和年年也没犯法做什么对不起人的事。
他和年年就是处对象正正经经过日子的夫妻而已。
“天还没黑,回吧。”宋大毛送老三,推了把老三肩膀,“别犯浑了。”
宋昊:“我犯什么浑,这算什么浑,我俩也没做错事。”但到底没在大哥家里发混账脾气,闷着头走了。
院子门紧紧闭着,雪天路上就宋昊一个人,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憋死他了,等他到了家门口,见院子里有光,院门敞开了,门口站着一个人。
宋昊急的快步跑过去,“你咋在外头,冷不冷?”一把将人抱进了怀里。
“冷。”程锦年冷的声音小小的,窝在大宋怀里,抬头说:“你一走,我怕你和婶婶吵起来,到时候说了什么你心里也不高兴,想来想去担心死我了。”
他不怕俩人关系被大宋戳破抬到面上,怕的是婶婶刀子嘴扎的大宋一身伤,不认大宋这个儿子、当没生过没养过,更难听的话,程锦年也想到过,越想越坐不住睡不着,干脆出来等。
宋昊抱着年年,听着年年的话,心里搅着难受,最后憋在胸口的气,缓缓地吐了出来,说:“没吵,根本没说,我哥挡着回去,我妈没露面也没问程宋宋到底姓什么。”
“也挺好的。”程锦年松了口气,知道大宋难受什么,脑袋蹭了蹭大宋胸口,“我们过好日子就行了。”
宋昊打横抱将年年抱起来,“你说得对媳妇,咱们过好日子就成,回家关门,站了多久脚别冻坏了。”
92年时,年年捡着宋宋那年在医院脚冻坏过。
程锦年抱着大宋脖颈,俩人进了院子,宋昊先把年年送被窝去,程宋宋早都睡着了,屋子里不冷,他将年年塞到被窝,脱了鞋袜,大手捂着,果然冷冰冰的,又检查了下,冻红了。
明天得买了冻伤膏回来。宋昊记下了。
“我去关个院门。”宋昊关了院门回来,将尿桶拎到隔间外头放着,省的半夜起夜往后院走。
年年爱干净,以前不爱用尿桶,但今年不一样,两年没回来,也受不住保平市的冬天。
程锦年看大宋忙前忙后,挪了位置让大宋进来,床大的像个炕一样,程宋宋睡在里面角落睡得香喷喷。
“电褥子等会关吧。”程锦年说。让大宋先暖一暖。
宋昊嗯了声,拉了灯泡,屋子暗了下来,炉子火光隐约透过炉盖能透出一点火星,他往里挤了挤,抱着年年,“你把脚塞我腿上,我给你捂捂。”
程锦年还没动。
“媳妇儿?”宋昊催。
程锦年耳朵红起来了,他刚才其实就被大宋媳妇儿给喊懵了,现在被窝暖烘烘的,浑身血像是往脑袋上跑一样。宋昊不要脸,已经伸手去摸年年的脚,放在他的腿上,又去楼年年的腰,“媳妇媳妇媳妇,咱们过好日子。”
大宋今晚有点发疯。程锦年想,但莫名的虽然有些害臊可是很高兴,他想大宋也高兴,“嗯。”
轻轻地一声嗯,让宋昊跟拴不住的野马似得。
有孩子呢,程宋宋两岁了,懂事情了,虽说睡着了但是程锦年肯定不行的——想到孩子万一睡醒了那真是糟糕。
“媳妇我不做,就亲亲你。”
两人抱着,亲着,悄悄地说着亲昵的话。
外头天寒地冻,屋里床上,宋昊没出息想:真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幸福死了。
第二天一大早,宋昊起来给炉子搭了碳,让烧的旺一些,其实后半夜,宋昊还给炉子添了一次碳,不然炉子一灭,冷的要死。
扫院子里的积雪,热馒头,煮一锅红薯稀饭。
程宋宋睡醒来时,脸蛋红扑扑,脑袋头发炸着乱糟糟的,坐在床上懵懵的,扭头看来看去,看到了爸爸,脸上的害怕慌乱才没有了,手脚并用往爸爸怀里爬。
程锦年抱着崽,用手给崽顺了头发。
“尿不尿?”
“尿。”程宋宋点头。
尿桶收起来了。外头积雪白茫茫一片,程宋宋穿着棉袄棉裤,被他爸爸抱着出来,一看院子里景色,哇的好大声。
“我来抱。”宋昊丢了扫把。
程锦年:“我来,你身上寒气重,快回屋暖和会。”
“程宋宋你赶紧尿,别哇哇了。”宋昊在旁催。
可是程宋宋尿不出来了,程锦年不敢抱着崽在外头留太久,又搓了搓崽先回屋,最后宋昊拎着尿桶进去,让程宋宋尿到尿桶里。
程宋宋怪害臊的,但是尿了。
“我一会去一趟城里。”宋昊说,他要买些东西,“雪天路滑,你跟宋宋在家,二爷爷那儿先别过去,等我回来一块去。”
程锦年点头。
炉子有热水,兑着些冷水,一家三口洗漱过,吃了早饭,红薯稀饭、热腾腾的大包子、腌的雪里红酱菜,宋昊还煎了鸡蛋。
“先凑合吃一顿,我回头买些肉。”
天冷,肉放在厨房也不怕坏。
吃过饭,宋昊收拾收拾蹬着三轮车就出发。程锦年抱着崽在院子,送大宋,一阵叮嘱。
“快回去吧,程宋宋在家听爸爸的话,知道不。”
程宋宋围巾围着脸蛋喊知道了。
刚到村第二天,忙来忙去。宋昊去采购,程锦年在家收拾家,还要看程宋宋,程宋宋昨天冻的蔫吧,今天胆子就肥了,拘不住想去院子里玩雪。
“明天玩。”程锦年说。
大宋要去买厚一些的棉袄,等明天穿戴厚了些,适应了再玩玩。
中午时宋昊也没回来。
宋五一和丽萍来了,俩人一个背着书包一个拎着保温桶,保温桶里都是饭菜,大米饭和大烩菜。
“我三哥没在家?去哪了?”宋五一问锦年哥。
程锦年:“进城买东西去了。”又跟丽萍说他来弄,去厨房拿了碗筷,将丽萍带来的饭菜分到小碗里,给宋宋一个勺子,“吃吧。”
程宋宋趴在小桌子上吃的香喷喷。
“婶婶咋样?”程锦年还是问出口了。
宋五一是男孩,心粗,压根没觉得怎么样——他想着宋宋姓程多好啊,这样他三哥以后找媳妇,不是更好找了么,没孩子,人家女方也不会觉得嫁给三哥当后妈。
就是可怜程锦年了,年纪轻轻的有个孩子。
宋五一对此,还有些不好意思,但亲哥和锦年哥两者选择,他当然是偏心亲哥了,所以晌午他妈骂骂咧咧说:来个人给老三送饭,不知道吃没吃,真是欠他的债。
他就接了跑腿的活。
正好要锦年哥给他辅导功课。
想到此,宋五一良心受到谴责,于是在灶房时把他心里想的一股脑全跟他妈说了,“……这不是好事嘛,妈你昨晚咋生那么大气。”
蒋秀芹气得能撅过去,骂声震天,“你个猪脑子,要是老宋家靠你早没了,光知道吃吃吃,吃的跟猪一样……”
宋五一还怪委屈的,“妈,我一会就去锦年哥家去补习,我知道好好学,那总不能我饿着肚子学吧。”
蒋秀芹骂人的话嘎嘣没了,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她儿子还要靠程锦年补习——这都是什么事啊,蒋秀芹脑子乱糟糟心里也烦,不敢深想不敢往另一方面想,只能稀里糊涂过日子。
就这样吧。
“赶紧滚,我看见你就心烦,谁都别往我跟前杵。”蒋秀芹骂走了小儿子,又觉得五一办事不牢,喊了丽萍去送饭,末了说:跟老三说,别在我跟前晃。
宋丽萍来程家,发现三哥没在,自然不会把她妈说的那句话带到程锦年面前,她虽然话不多,但心思敏感,隐约察觉到不一样。
要是以前说三哥和程锦年是好兄弟,关系好,村里也有好到穿一条裤子的发小哥们,但现在,两人收养了一个孩子在一个户口本跟夫妻俩似得过日子……
宋丽萍也赶紧打住,不敢想了,害怕。
怕万一闹出来,是真的,或者——她也说不好,总之是不能说,万一扬出去,村里人怎么看待她家,怎么在村里过日子。
程锦年注意到丽萍突然慌乱害怕模样,“怎么了?”
“没事。”宋丽萍含糊说。
程锦年点点头,知道俩人吃过了才来,便不招呼二人了,他和宋宋吃饭。宋五一坐在炉子旁烤火,问锦年哥一些南淮的事。
那边真不下雪,真不冷啊。
程锦年和宋五一闲聊。宋五一有点想象不来南淮的冬天,“……那我要考大学考到南方去。”
“好啊。”程锦年点头,“我吃完帮你看看,梳理下。”
吃完收拾完。程锦年帮五一看卷子,梳理知识点,便跟崽说你上床玩一会玩具,宋丽萍笑笑说:我陪宋宋玩。
其实程锦年有点怕崽闹着要找欢欢——
他觉得最近几天不去那边为好。
幸好程宋宋没闹,回来到村里确实是文静腼腆了些。
下午三四点多,天麻麻黑,宋昊回来了,一身的寒气,拉了一车的货,宋五一学的已经坐不住了,开始跑神,一听、一看院子门口有动静,就抢先说:“好像我三哥回来了,我去开门。”
宋昊已经推门,推着车进来。
程锦年也教不下去,出去迎上前。
“哇三哥你这是进了货打算过年卖吗?”宋五一暑假卖了一个多月冰棍,吃了卖货的苦头,就想着他三哥咋做买卖的。
宋昊:“卖什么,都是自己用的。”
防水塑料布一揭开,一车的袋子,装棉服的就一大包、夹棉的靴子手套帽子不提了,还有肉,排骨牛肉羊肉还有一大袋子冻虾,玩具也有……
宋五一和宋丽萍看傻了眼。
这得多少钱啊!咋买这么多!
吃的喝的用的,还全都是好东西高档货。就是过年,也没见这样大手笔买肉囤货的。
宋昊不让年年动手,指挥着宋五一干体力活,将东西搬到堂屋去,肉什么的搁灶房,“一会你俩带些回去,我买的多。”
确实多,光肉加起来得买了有四五十斤吧。
还有水果。
宋丽萍惊讶,“哥这是啥。”
“橙子。”宋昊买了一小麻袋橙子,年年说橙子好补充什么玩意,总之是不吃苹果。
程宋宋穿着小棉鞋出来围着老爸转,宋昊拿了一包递过去给年年,“给他买的小玩具,省的他在这儿无聊,你给他看看。”
程锦年拆开一看,拼图积木不提了,还有玩雪的模具,小铲子、小车车,能把雪做成小鸭子,真有意思。程宋宋挨着爸爸看的两眼发光,拉着爸爸的手就想去院子里玩。
“今天太晚了,外头天都黑了,明天玩。”程锦年哄着崽说。
宋昊:“对,明天穿暖和了玩。”
一同收拾整理,宋五一宋丽萍看的心惊胆战,他三哥就这么花钱啊,简直像抢了谁家店一样,最后俩人手里拎着两兜子东西回去了。
橙子、饼干、糕点、肉,沉甸甸的。
村里没几个人在外头晃悠,宋五一宋丽萍到了家后,蒋秀芹看到俩人回来了,先骂怎么这么晚,出来一看俩人拿了什么,咋一大堆,“哪来的?”
“我三哥给的。”宋五一将东西递过去,“我三哥出去一天没在家,进城去了,回来买了一车,妈你是没见着可富裕了。”
宋丽萍在旁点头,让她妈看,俩人没说谎。
蒋秀芹看着袋子里各色东西,全都是吃的喝的,光是排骨肋条就有三五斤,一时心里不知道啥滋味,嘴上嘟囔:“给我干啥,我不吃喝他的。”
“妈,三哥留了更多,就分了咱们一些。”宋五一误会了,以为他妈担心三哥没有。
蒋秀芹:……
宋五一又说:“我三哥好像真的挣来钱了,花钱不眨眼睛的,他干啥啊,我卖冰棍都挣不来几个钱,都是辛苦钱。”
“挣来钱有什么用,又不娶媳妇——”蒋秀芹说到一半糟心,撒手不管了。
宋大毛没在家,去接媳妇了。
今天宋丽萍休假,周海娥还去上班,天一冷下雪黑的早,宋大毛在家也不务农,就去厂子门口等一等,跟着媳妇一块回家,不然路上遇到危险就不好了。
夫妻俩到了家,一看桌上全是吃的,大包小包的,周海娥诧异,“咱家今天来亲戚了?”不对啊,这些东西,他们家还有有钱亲戚?
还没到过年走动的时候。
宋五一兴奋:“嫂子,是我三哥买的,他家买了一大车,给我们俩分了一些些。”
宋大毛听到前一句,本来还想板着脸说那不能要,听到后面听完了,意思这些东西才是分的一些、是少一部分,再看牛蛋欢欢俩孩子都眼巴巴的馋着东西,但没敢碰。
他妈没在,估摸是发了火,家里孩子不敢收不敢碰。
宋大毛是做大哥的,后头弟弟妹妹出息比他大了,挣得比他多了——是有些些没脸面,但是咋说呢,宋大毛还是希望后头弟妹都比他有出息。
他就是个农民,守着庄稼地,没办法,读书不行做不来买卖人也不灵活,就守着地守着家,孝顺老娘就够了。
“老三送的那就吃吧。”宋大毛开口说。
宋五一高兴坏了,拿了橙子饼干给欢欢牛蛋分,“咱明天能炖肉吗?”
“那你喊咱妈。”宋大毛笑说。
宋五一:……他哪敢啊。
屋里蒋秀芹听到了外头动静,心里长长叹了口气,真的认清了,她老了,管不了太多了,尤其孩子分了家,管不住老三了。
只是还难受。
老三咋就这样了,她对不起死去的老宋。
欢欢捧着橙子给妈妈看,“妈咋吃啊。”
“剥了皮吃,切开也成。”周海娥摸了摸闺女头发,“妈妈给你切。”
宋欢冬天第一次吃橙子可宝贝稀罕了,小孩不懂大人们想什么,只记得眼前的好吃的好玩的,宋欢啃着酸酸甜甜的橙子,想新弟弟了。
“弟弟有没有。”
宋大毛说:“你弟弟爸爸给咱家送的,他家有。”
“那就好。”宋欢吃了一口,给爸爸吃,让爸爸也吃,又说:“爸,弟弟今天怎么没来咱家啊。”
宋大毛看了眼他妈紧闭的房门,说:“你想找他玩,明个爸爸送你过去,你跟着娜娜一块去找弟弟玩。”
都是兄弟,老三带着孩子难得回来一趟,小辈们趁机亲近亲近,别以后大了,不亲了。
第二天一大早,宋欢还记得找弟弟玩,她和宋娜关系好,两家也近,约着一道去。
沈慧芳知道老三回来了,也知道老三给老大家拿了好多东西,心里有点不得劲,但是咋说,之前俩人结过恩怨,老三说话可难听了,她也不想为了一口吃的,跟着大房那边起争执。
大嫂人还是蛮好的。
就当不知道吧。大人有大人的恩怨过节,小孩子不管,沈慧芳说:“你俩去吧,你俩小丫头成不成?路上雪大。”
“小叔跟我们一块去。”宋欢说。
沈慧芳放心了,“成吧。玩一会就回来。”
宋娜答应了妈妈,高高兴兴拉着欢欢手出门玩去了。
文静腼腆的程宋宋在陌生新家第二天,还被爸爸拘着,只能烤火、玩积木,突然门口院子里吵吵嚷嚷的喊弟弟,程宋宋眼睛都圆了,一下子来了精神头。
大声跟个小霸王似得喊:“老爸老爸,谁找我玩呀!”
“我要出去玩,宝宝要出去玩。”
程宋宋在床上撒泼打滚了。
程锦年拍了拍崽屁股,轻轻的,“昨天答应了今天能出去玩雪忘了?不许闹啊,闹就不行。”
小霸王程宋宋知道好歹,立刻乖了。
宋昊在灶房做早饭,一看宋五一领了俩孩子来,出来招呼,让孩子们进屋,“程宋宋刚起来,还没吃,你俩吃了没?”
“吃了!”宋欢大声不认生。
宋娜对三叔有些印象,笑的腼腆些喊三叔好。
宋昊摸了俩小姑娘脑袋,“那吃点别的,桌上有饼干麻花油茶。”不管孩子们吃不吃,都给弄上了。
程宋宋嘴上不敢闹腾,乖乖由着爸爸给他穿衣服,只是一双眼睛都飞到外间去了,迫不及待的,想见姐姐跟姐姐一起玩。
“好了,去吧。”程锦年好笑,将崽放地上。
程宋宋穿着小棉鞋,跑的飞快,喊姐姐姐姐~
宋昊下午去镇上又买了个炉子,碳多买了一车,还有厚的结实的防雪帘子,炉子就搭在外间,小孩来家里玩地方敞开些,宋五一来学习也在外间。
不许全都往里屋钻,闹的年年没个隐私清静。
程宋宋回村第三天生龙活虎闲不住了,开启了他的村里生活。
————————
宋昊:幸福死了!!![点赞][抱拳][红心][黄心][裤子]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