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到了饭店, 几个没吃晚饭的人已经等不及了,菜一上来就像饿虎扑食一般,几双筷子搅在一起, 谁都不让谁,甚至带着些故意较劲的意思。


    盛桦年侧头,轻声问:“今天不喝酒?”


    许子期刚放下杯子, 正将嘴里的可乐咽下去:“平常都不喝酒的。”


    他们只有放假的时候才会喝酒,像这种明天有训练赛或者比赛的情况下, 没人会主动提喝酒,都非常自觉。


    盛桦年的目光落在了那只白皙细长的手上,盯着它从杯壁移动到桌沿,低声开口:“你手抖。”


    “嗯?”许子期转头, 顺着他的视线找到了自己的手, 很快将它放到腿上, 很随意地说,“偶尔会这样,没事。”


    盛桦年抬头,看着格外认真:“真的没事?你刚刚倒可乐的时候就在抖。”


    “真的没事。”许子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拿东西手抖不是挺正常的?好几年了, 又不是第一次这样。”


    他沉默了两秒,而后抬头, 很淡然地看着正盯着自己的盛桦年:“你不用管我,我自己心里有数。”


    这话语有些疏离,似乎, 还有些不耐烦。


    盛桦年转头, 看着满桌的菜,却不知道要吃什么, 迟迟都没有动筷子。


    半小时后,盛桦年离开包间,在靠近洗手台的转角处听到两个人的说话声。


    “你和他就这么结束了?”


    接着,盛桦年熟悉的声音响起,听上去完全释然:“嗯,结束了。”


    “你……没事吧?”


    他笑了:“分个手而已,能有什么事?”


    “哦,行吧,没事就好。”七七拍了拍许子期的肩膀,落下几滴水珠,“好好比赛,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许子期笑着:“你这两句话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七七刚要说话,却听见身侧传来脚步声,他很快闭上了嘴巴,转头看见盛桦年的那刻,略显慌张地开口问:“你也上厕所?”


    盛桦年控制着表情,目光已经移到许子期的脸上,淡定开口:“我洗手。”


    许子期抬头看了他一眼,很快侧身走过,并没有看破这个伪装喜悦的外壳。


    他们两个走后,盛桦年低头,终于掩饰不住嘴角的笑意,很轻地扬了下嘴角,得意又庆幸。


    三分钟后,刚坐下的七七拿起手机,被眼前的画面晃得眯起了眼,张着嘴巴,一脸震惊:“什么情况?”


    Lot转头:“怎么?”


    七七再次低头,确定没看错后低声道:“夺命发了个二十个红包,在群里……”


    “多少?!”派派立刻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看到那一连串的红色后根本控制不住嘴角,手速极快,“快抢啊!这么多红包!”


    这个屋子里的人都放下了筷子,看着同一个画面。那边的几个人手都要点冒烟,许子期却目不转睛地看着,没有任何动作。


    这时,门被推开,盛桦年走了进来。


    七七立刻大声问:“你发这么红包干什么?”说话也没耽误他抢,低头看到数字后激动地喊了句,“我靠!一百一十九!”


    盛桦年在一片杂乱的声音中坐下,七七很快再次看过来,又问:“突然发红包干什么?”


    “心情好,突然想发。”


    盛桦年一脸平静地说。


    七七:“……”


    派派在那边“嘿嘿”笑了两声:“还有这好事的?那你可得保持一个好心情啊。”


    那边的几个人凑在一起,分享各自抢到了多少红包。许子期坐在位置上,安静地看手机、喝饮料。


    “你没抢?”


    许子期抬头,看向坐在侧边的盛桦年,很快道:“没。”


    “为什么不抢?”


    沉默两秒后,许子期点开微信,速度很快地点完了两个群里的红包。


    派派在那边大喊:“靠!凭什么队长手气这么好,每个都是五十以上,我为什么都是几块钱!我要闹了!”


    许子期也没想到最后抢还能抢到这么多,全都点完后就重新刷视频。


    派派一脸不高兴地坐下,几分钟后,他收到了一条盛桦年发来的信息,和一条让他两眼一亮的转账。


    【夺命:托你个事,等下坐七哥那辆车,把队长换过来。】


    派派想笑却更加疑惑,正要打字问为什么,却又收到一条转账。


    【夺命:别问,就这么做,谢谢。】


    派派立刻闭嘴,快速打字:【好的!我肯定办到!】


    因为派派的卖力助攻,许子期坐到了盛桦年的副驾驶位上。


    虽然一路上两个人没怎么说话,但他们听着同样的车载音乐,透过车窗看到的是同一片天空和零散的星星。


    回到基地后不久,六个人的群里再次下了场红包雨。


    【派派:WOW!】


    【Lot:别发了,知道你有钱。】


    【Jax:……下红包了。】


    【七七:???】


    【七七:你搞什么?你心情是多好?】


    盛桦年的嘴角就没下来,独自坐在房间的小沙发上,惬意地打字:【非常好。】


    之后几天的训练室中,沟通的声音总是密集而激烈。他们认真对待每一场训练赛,为即将到来的正式比赛全力以赴。


    每一次失误后就是反复地练习。


    这是每个想拿冠军的选手都应具有的态度。


    主教练Lot经验丰富,讲话一针见血,没少批评他们,却也没忘记在他们表现出色时给予表扬。


    “下次这种情况能不能等队友?”


    几人面前的大屏幕中正放着盛桦年一挑二的画面,Lot蹙眉,语气格外低沉:“能不能别总想着操作?这为什么不等队友,就非得自己上?连个信息也不报?”


    被批评的盛桦年坐在位置上,低着头,眉眼看着温顺,可那张嘴就像是被缝起来了一样,一句话都不说。


    Lot看出了这表情后的执拗,怒气更深,却也尽力控制着,不想出口成脏:“我都不想说你了,你和派派就这个不等队友的问题我他妈说了八百遍了!死都不改是吧!”


    莫名中枪的派派当然不敢说话,抬起小眼睛观察。


    许子期转头扫了盛桦年一眼,只一秒,他就看明白了这人并没有认错的打算。


    Lot后来又说了两句,最后以罚钱为警告。


    复盘就要结束的时候,七七算着时间走了进来,等那边安静下来后才说:“明天九点起啊,我们十点得到拍摄场地。”


    “啊?”派派一脸呆滞,得到个点头的答复后,立刻哀嚎,“老天啊!为什么要早起啊!”


    许子期默默叹了口气,很快无力地接受早起这一事实。


    十几分钟后,去冰箱拿水的许子期碰上走来的Lot,侧头对他说:“你别那么凶,他们两个都是新人,你说这么狠,再给他俩说得没自信了。”


    Lot瞪大眼睛,压着声音:“他们……”


    许子期低声道:“我知道。”他吸了口气,将水从冰箱里拿出来,又开口:“想操作也没什么问题,突击手如果太畏首畏尾就不好了。不等队友确实有问题,但也得慢慢来,别想着一下子就改变他们那么久的打法。”


    他看上去很轻松,笑了一下:“再说了,人家刚刚一打二打过了啊,你要说也得等打输的时候再说他。”


    Lot和许子期一起往楼上走,Lot侧头,靠近他的耳边,小声问:“你看见他的表情没?”


    许子期就知道他要说这个,很快点头,有些想笑:“看到了。”


    “看他那个不服气的样子!”Lot气愤地低语一声,叹了口气,“这脾气啊,跟你当初一样一样的,说都不能说,说了也不服。”


    两人相识很久,那时还只是青训教练的Lot没少听说和许子期有关的事情,早就知道这小子骨子里的傲气。


    许子期停在自己的房门口:“新人嘛,而且他起点这么高,有点脾气正常。”他轻笑了一下,歪着头说,“我倒觉得突击手有脾气是好事,总比不敢打、不敢操作好。”


    Lot也停下脚步,正面对着他:“他可以操作,但队里得有人能拉得住他。你得多注意点这个事儿,你的话,他会听的。”


    许子期心说:能听?感觉够呛。


    “你早点睡啊,定好闹钟,别明天又起不来。”


    许子期开了房门,应道:“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九点整,所有人都在客厅,唯独不见许子期的身影。


    七七在原地打转,眼看着过了十分钟也没人回消息,终于忍不住了。他对那边的几个人招了招手,说道:“去,你们去把ZD叫起来去。我出去跟司机说一下,叫他等我们一会儿。”


    出基地门的时候,七七还在自言自语:“就知道起不来,跟个懒猪一样。”


    他说着这句话的时候,盛桦年的脚已经碰到了楼梯。他回头,看向就要跟上来的派派,用整个身躯挡住了这条路:“我去叫。”


    派派抬眼,看到这张脸就想起那些红包,立刻提起嘴角,一副乖巧的模样:“行,那你去呗。”


    盛桦年点头:“嗯。”


    到了二楼时,他在房门前停留了一秒,伸出手后轻轻扭动门把手,推开了这扇房门。


    顿时,目光被吸引,盛桦年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双眼已经长在那白皙漂亮、身线完美的后背上。


    许子期背对着门口,身上的卫衣松垮地挂在肩膀上,露出近乎完整的背脊和腰线。


    这纤细的腰,一只手就能掌握全部。


    盛桦年默默收紧手指。


    许子期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肩胛骨微微耸动了一下,在拉衣服的同时回头。


    无辜清白的眼神撞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顷刻间,明目张胆的欲望便化作一根根绳索,缠绕而上,死死地将它包裹。


    盛桦年目不转睛,看出了许子期眼里的意外和一丝微弱的害羞。他从不见好就收,仍在盯着,直到面前的人在一秒之内恢复平静的模样,转身走开。


    许子期的手拉住了衣角,向下拽了两下,低声说:“不敲门的?”


    盛桦年向前迈了一步,眼神紧跟着他的身影:“我以为你还没起。”


    “起了。”许子期的头发还是湿的,并没有要吹干的打算。他拿起手机,转身的时候没看他,径直走过,“起晚了,走了。”


    盛桦年立刻问:“你不吹头发?”


    “来不及了,直接走。”


    上了定好的商务车后,许子期坐在一个单人座上,直接戴上耳机和眼罩,两眼一闭就是睡。


    他的头原本靠着身后不软不硬的椅背,可随着车辆的行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偏离到了坚硬的车窗玻璃上。


    盛桦年一直在看他,盯了十几秒后便看向了他身后的七七。而七七也察觉到这目光,很快抬头:“怎么了?”


    “换个位置行吗?”


    七七有些意外,却没多问:“行啊,你要坐这儿?”


    盛桦年点头,已经拿起腿上黑色的背包:“嗯。”


    两人交换了位置。盛桦年原本想坐在许子期的旁边,方便偷看,但现在,他坐到了他身后的位置。


    七七刚整理好自己脱下来的衣服,侧头的时候就看见玻璃窗上、睡着的人的脑袋下多出了一只宽大的手掌。


    “你……”七七本要问,却在刚开口的时候收了回去。


    盛桦年没听到,也没往七七那边看。他一只手撑着许子期毛茸茸、半湿的脑袋,另一只手打开手机上蓝牙,拿出耳机给自己戴上。为了更好地支撑着,他将头埋在了前面的椅背上,弓着身躯,也闭上了双眼。


    大约十分钟后,许子期开始乱动,脑袋渐渐离开温热的手心,重新靠回背后的椅背。


    盛桦年立刻清醒,抬起双眼。他不知道许子期有没有醒,默默地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


    到了拍摄场地后,四位选手立刻被安排进了化妆间。


    今天的任务是拍摄定妆照和赛前宣传片,二十二支战队分天进行拍摄,几个热门战队都被安排在了最后一天。等所有战队的内容拍摄结束后,十位人气和成绩都名列前茅的选手还要单独拍摄。


    很快,七七提着大包小包走进化妆间,将点好的外卖放在桌子上,正一个个地将它们拿出来。忽然,他看向沙发旁的一个小桌子,好奇地问:“这谁的啊?怎么还在热牛奶?”


    小桌子上有一个陶瓷碗,里面装着热水和一袋没开封的牛奶。


    没人说话。


    可是五分钟后,许子期的化妆桌上多了一个纸杯。他低头一看,里面装的是牛奶。


    盛桦年又放了一个纸杯在旁边。这种杯子有些小,要两个才能装下一袋牛奶。


    许子期看着眼前的杯子,缓缓转移视线,看向盛桦年,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盛桦年垂眼看他:“给你。”


    说完,他便坐回到另一边的化妆椅上,而坐在这里的许子期迟迟没有将目光从这两个纸杯上移开。


    杯子旁边的手机忽然亮起,许子期伸手拿起来,看见一条最新的信息。


    【TK. 夺命:热的。】


    短短两个字,许子期看了将近一分钟。放下手机后,他的手伸向其中一个杯子,将它放在嘴边,轻抿了一口。


    嗯。


    确实是热的。


    化妆师没给他们化太浓的妆,只是简单打了个底,整理了一下发型而已。


    先拍的是单人照,四个人同时进行。


    “看镜头啊。”


    摄影师的话将盛桦年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三四个单人照和一个动态视频拍了快一个小时,但成片看起来都很不错,也不算是白费力气。


    “行,现在拍集体的。”


    集体照只是调整了站位,有些小巧思,但没有任何的肢体接触。


    盛桦年全程冷着脸。上次拍摄时,他就很讨厌,这次时间更长,他已经有些不耐烦。


    一个小时后,许子期和盛桦年去拍摄特别的宣传片。


    “夺命,你把手放在ZD的肩膀上,放松一点。”


    盛桦年心里的烦闷瞬间消失不见。他站在许子期身后,盯着对方的肩膀,伸手靠近,将手心轻放在上面,触碰到有些刺人的骨头。


    摄影师看着,微微皱眉:“有点奇怪呢,你那个,你的手……”对面的人动了下,他立刻点头,笑着说,“对对,就这样,别动啊。”


    许子期微微侧头,看到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腕,也看见落在自己脸侧的骨节分明、青筋明显的右手。


    “ZD看镜头。”


    许子期很快扭头。


    “OK,可以了。”


    盛桦年缓缓收回自己的手,却在离开时用几根指尖轻触他的肩头,似在挠痒,像是不经意,却又无法让人忽视。


    许子期没有回头,带着那抹尚未消散的触感,径直走开。


    转场后,导演走到他们二人身边,看着脚本说:“夺命,你走到他的身前,保持两三步的距离,然后举起手,手摆成枪的样子,就这样。ZD,你就一直看着他,看他举起枪后一秒左右,你笑一下,就是有些轻蔑、但也是欣赏的那种感觉,懂吗?”


    许子期点头,虽然内心不情愿,但每次都会很好地配合。


    导演看向盛桦年:“你就一种,嗯……就是有气势一点,然后给出一点挑衅,不服输的感觉,可以吗?”


    盛桦年也点头。


    “嗯,那来试一下呗,看看感觉。哦,最后,ZD你笑完之后冲他伸出手,收回笑容,OK不?”


    许子期已经站在了指定的位置,看向导演:“行,试一下。”


    在导演喊开始之前,盛桦年和许子期面对面地站着,相隔十几步的距离。


    “好,开始。”


    盛桦年立刻抬眼,瞬间敛去了所有情绪,整张脸冷漠无情,好似没有半分感情。


    如寒风吹过,冷冽又刺骨,卷起周遭,吹散所有。


    然后,统治着世界。


    让人无处可逃,只能臣服。


    盛桦年一步一步地向站在原地的许子期走去。


    在那双清澈明亮、平静淡然的眼睛的注视下,盛桦年毫不犹豫地走到许子期的面前,最终停了下来。


    随后,枪口向他,俯视着他。


    却将一切都交给他。


    第32章


    春季赛定位赛开始的前一天, 十点开始,官方和俱乐部陆续放出选手的定妆照和战队宣传照。


    【好帅的四张脸!TK这四个人长得都好好看啊,对我的眼睛太友好了!】


    【夺命这张脸真的惨绝人寰……不止操作像AI, 怎么长相也这么不真实。】


    【ZD好有少年感,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太勾人了!!!男高实锤,完全看不出是队内年纪最大的, 真的长得好小,好好看。】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四个人是男团呢。Jax文质彬彬, 派派可爱调皮,夺命冷酷霸道,ZD清秀温柔,四种类型, 真的绝了!】


    TK战队的定妆照上热搜的时候, 四位选手还在呼呼大睡。


    七七在会议室里, 正在和新直播平台的工作人员最后确定直播合同的事情。


    许子期和派派的直播合同这个月到期,七七这些日子也把盛桦年和Jax不那么正式的直播合同处理好了,准备下个月让他们四个一起搬到新的直播平台上。


    这个直播平台没有什么名气,但出手却很阔绰, 能看出来是势必要签到TK战队的四位选手, 给出的条件和签约金真的是让七七没办法拒绝。


    对于许子期他们来说,在哪里直播并不影响, 因为想看他们的人自然会来。


    但对于一个直播平台来讲,能签到他们就是抱到了摇钱树,只赚不亏的买卖自然是要尽力争取。


    训练赛开始前, 七七对他们四个人说:“下个月开始, 你们的直播平台都换到听跃。一个月三十个小时,要露脸, 合同等你们打完训练赛之后给你们看。”


    许子期抬眼:“三十个小时?”


    七七点头:“对,他们那边对时长没什么要求,就说必须要露脸。原本是四十五个小时,但我想着让你们好好打比赛,就和那边商量缩短直播时长。他们倒也爽快,很快就答应了。”


    许子期也觉得很好:“挺好的,能轻松点。”


    “嗯,你们比赛要紧。”七七转身要走,却又停下,回头说,“到时候有首秀啊,平台那边策划,意思是要大办,我没拒绝,方案我会过目后再和你们说。”


    许子期代表所有人回话:“行。”


    训练赛结束后,许子期最先去了会议室,七七已经在里面等着他了。


    七七将桌上的文件推到许子期的面前:“看下。”


    许子期拿起来随意翻了两下,很快拿起手边的黑笔:“你都看过了,我就不用看了。”


    “你看下签约金。”七七帮他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用手指点了下,“看。”


    许子期有些意外:“这么高?”


    “可不是嘛,给你的这个价格应该是行业里最高的了。”


    “可以,时长短,给的还多。”许子期已经签好,将合同推了回去。


    七七笑着说:“谁叫你家粉丝给力呢。”


    许子期站了起来,侧头看他:“叫下一个?”


    “行,你帮我把夺命叫来吧。”他抬头,眨巴了下眼睛,“他的签约金也挺多的,听跃那边出手真是大方。”


    许子期转身,扬着嘴角:“正常。”


    五分钟后,盛桦年走进了会议室,七七很快将另一份合同递给他:“签约金俱乐部和你五五分,直播流水除去平台那边之后是一九,你看下有问题没?”


    “一九?”盛桦年抬头看他,不掩饰眼中的疑惑。


    “对啊,一九,选手九。TK一直是这样的。”七七好奇地问,“你之前是怎么分的?”


    盛桦年低头继续看合同,淡声道:“二八。”


    七七立刻说:“那ING还挺……”


    人性化三个字没说出来,盛桦年轻声补充道:“选手二。”


    “……”七七僵住一瞬,在心里骂了一句很难听的话,闷闷地说,“他们可真是个人了。”


    盛桦年简单看了几眼,相信不会有什么问题,很快就签了。


    七七拿过合同,笑着对他说:“OK,没事了,你去等着吃饭吧。”


    下楼的时候,盛桦年在台阶这里看见凑在一起看手机的许子期和派派。


    沙发那边,派派笑得很明媚,用手指戳了戳许子期的衣袖,一副小孩模样:“哥,你们的这个片子拍得真好看啊。”


    许子期没看派派,低头盯着手机,一脸认真地看着屏幕中的画面。


    画面中的两个人穿着寻常的黑白队服,但整个人透出来的气质却一点也不普通。他们相对而立时,一时竟分不清究竟是哪位更引人注目些。


    这个特殊的宣传片是后期处理过的,盛桦年用手比出来的枪如今变成了一把货真价实的黑色手枪,枪口直指许子期的脑门。


    最开始,许子期站得悠然自得,缓缓抬眼,以胜者之资淡定看对面的人走近。感受到近在咫尺的一阵风吹过之时,他忽然勾起嘴角,笑起来的那刻,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他身上。


    在这一刻,背后打过来的银白灯光都不及他的笑容亮眼。


    站在许子期面前的人好似一下子弱了气势,对这个笑容毫无抵抗力,眉眼软下去的那刻,他眼神微怔,微微垂头,看见朝自己伸过来的一只手。


    无人告诉盛桦年该怎么做,可他的手有自己的想法。在又一次抬头看向面前的许子期时,他看见尚未完全消散的笑容,沉溺于这份温柔中,迫切地想要抓住那抹好像就要消散的光。


    因为不想它离开。


    所以,他伸出手掌,轻而易举地握上,将它包裹在手心。


    许子期当时有些意外,眉眼微愣,但拍过这么多次的经验告诉他,导演还没指示,不能随便乱动。


    这个对视被无限延长,拉扯出无形的丝线,将两个人轻轻缠绕,柔软细腻,却愈加深入地折磨。


    许子期仰头望着,被这双特别吸引人的眼睛盯到有些发软……缓缓,他的手心冒出一两滴汗珠,却不确定到底是属于哪只手的。


    “OK!完美啊!”


    导演表现得十分激动,他叫停的瞬间,许子期抽出自己的手,第一时间低头避开这个直白炙热的眼神。


    许子期往旁边走,听见许多工作人员的窃窃私语,抬头一看,好几个小姑娘聚在一起,都用手捂着脸,却还是挡不住带着明显笑意的眼睛和嘴角。


    他脑子有些不太清醒了,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去外面呼吸呼吸新鲜的空气。


    好热……


    许子期十分怀疑这里的空调开得太高了。


    “ZD!你去哪儿啊?”


    听见导演召唤,许子期回过神来,停下脚步,转头回望,不出所料地看到站在原地的盛桦年。


    导演看着许子期,对他招手:“回来啊,还没拍完呢。”他仰头看向盛桦年,夸奖道,“这条非常好,但还得拍几次,就这个感觉,特别好!”


    就这样,几分钟后,许子期的手再次被握住。


    盛桦年紧握上来的手心越来越暖,动作也越来越熟练。


    此刻,许子期看着成片,更加清楚地看到了盛桦年的模样。


    他亲眼看着那似狼般凶狠冷酷的眼睛,随着自己的动作逐渐变得柔软乖顺。


    这不是错觉,是摆在面前的事实。


    【啊啊啊啊!我要嗑生嗑死!拍得也太好了吧!演得也超棒的!】


    【我原本还以为又是什么小尬片呢,没想到是电影大片!我去,我已经脑补好多故事了,真的太好看了!】


    【把他们两个放在一起拍的导演就是天才!】


    【开头就好好看,这两双眼睛真的太绝了!只露眼睛我就知道是帅哥!】


    【CP粉又过年了,怎么会有这么配的两个人啊~~】


    宣传片以两双截然不同、冷热分明的眼睛作为开头,之后一直还给这两张脸特写,导演完全懂得如何拿捏观众的心理。


    就连许子期看了都想再看一遍。


    最后,紧握在一起的两只手肤色分明。镜头拉远,势均力敌的两人面对面站着,彼此凝视。


    万千话语都融进这场漫长的对视中。


    忽然,头顶传来声音,好似敲响了什么。


    “宣传片发了?”


    许子期在一秒后抬头:“嗯。”他放下手机,很快起身,“发了。”


    盛桦年侧头看着他默不作声地离开,随后坐在沙发上,很快拿出手机。在看宣传片之前,他先点开了评论区。


    他翻了好久,看到了许多粉丝修的神图,将每一张都保存了下来。


    晚上,打训练赛之前,七七带着大大的笑容走进训练室,看着许子期的背影说:“你们火了啊,一个宣传片又干上热搜第一了。”


    许子期转头,单手扶着耳机:“上热搜了?哪个宣传片?”


    早就看到的盛桦年淡淡开口道:“我们两个的。”


    许子期将目光转向他,看了一秒,扭头看回屏幕,声音很低地应着:“哦。”


    七七走近,好像还想笑着调侃什么,但被Lot面无表情地打断:“他们要打训练赛了,你有事等打完了再说。”


    “哦,也没事。”七七坐在旁边,安静地闭上嘴巴。


    晚间的训练赛,他们四人打得非常认真。许子期的语气严肃,不容反驳,将指挥该有的魄力和强硬完全展现出来。


    剩下的三个人都很听许子期的话,完全没有在赛中反驳或质疑他的任何决定。定下目标,为此付出全力,不知结果,不确定对错,但他们都完全地相信他。


    复盘结束后,Lot起身,看着他们说:“早点休息,明天就正式比赛了。今晚,一定要睡个好觉。”


    他虽这么说,但四位选手还是打四排打到了凌晨两点多。


    半小时后,训练室里只剩下两个人。许子期用余光注意到身旁人的动作,在座位上轻声道:“别打了,回去休息。”


    本要继续打训练营的盛桦年在一秒犹豫后点了退出,双手从设备上移开,缓缓侧头:“嗯,知道了。”


    许子期起身,拿起手机:“走了。”


    “好。”盛桦年开口,声音很低,却很清楚,“晚安。”


    得到的回答是关门的声音。


    盛桦年很快起身离开。


    回到房间洗漱后,盛桦年躺在床上,拿出手机,打开相册,找到收藏夹里的视频。


    一分钟的宣传片和数不清的照片,盛桦年看了整整一个小时。睡前他又看了最后一遍,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心满意足地闭上了双眼。


    第33章


    二月十四日当天下午五点, 观众拿着各种各样的应援物陆续进入场馆。他们不远万里而来,只为目睹选手们在赛场上绽放光彩,更期待看到喜欢的人如愿以偿, 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


    每个赛季的赛前定位赛,二十二支战队都会参加。与上个赛季的成绩无关,一切重头开始。三天的比赛结束后, 总积分排名前六的战队直接进入到第一周的周决赛,剩下的十六支战队将在下周的突围赛中争夺仅有十个的晋级名额。


    突围赛仅有一天, 非常残酷,被淘汰的六支战队将无缘三天的周决赛。


    第一周的比赛格外重要,如果遗憾未能进入周决赛,很大可能会对战队和选手们造成很重大的影响。打完这三天的正赛, 每位选手和战队的赛训组心里就基本清楚目前的战队处于什么水平。


    TK战队的休息室中, 许子期坐在沙发上, 用手中的牙签叉了块红红的西瓜。


    很甜。


    许子期嚼了两下后抬头,看向对面的Lot,一直在听他说话。


    “别的都没什么问题,你们正常打就行, 别怂, 该干就干。”Lot模样严肃,目光在他们四个人的脸上来回扫, “Roll点一定要注意配合,别被对面找机会单抓,两两抱团, 都清楚吧?”


    派派的两只腿都在沙发上, 没个坐型,很快开口道:“清楚!我们知道怎么打, 教练,你放心吧。”


    Lot将目光定在派派的脸上,微皱着眉头,声音微哑:“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他将头一转,看向坐在许子期身边的盛桦年,“还有你。”


    盛桦年在安静地看之前的比赛回放,听到这话后,轻轻抬头,没什么力气地说:“我知道。”


    Lot叹了口气:“你们最好是知道。”


    这时,七七推门走了进来,坐下后有些担心地问:“你们不紧张吧?别紧张啊,正常打没问题的,定位赛而已,也没什么压力。”


    Lot一巴掌打在七七的肩膀上,七七立刻抱住自己,扭头控诉:“你打我干什么?”


    “你别在这坏气势!定位赛跟突围赛一样重要,稳稳前六不打突围赛不好吗?”


    七七摸摸自己的肩膀,有些委屈:“我不是看他们都是新人嘛,想让他们别那么紧张。”他斜眼看Lot,不满道,“什么都不懂,就知道说我!”


    许子期笑着看他们说话,忽然俯身,进入盛桦年的视线中。


    他的声音很好听,带着淡淡的笑意:“也不知道是谁在紧张。”


    Lot这才仔细看了看。


    盛桦年在看比赛视频,派派倒在沙发上刷小视频,Jax闭着眼睛休息……


    这样看上去好像真的都很松弛,完全没有比赛的紧张感。


    许子期又吃了块西瓜,脸颊微鼓,一秒后,抬眼看着Lot说:“放心,会尽力的。”


    他一点都不紧张,只是难掩激动。


    很久没上赛场了,许子期是真的很想念。


    五点四十分,工作人员准时来叫他们:“选手们,这边准备上场了。”


    二十分钟后,直播开始,选手们按照彩排好的方式上场。TK战队上赛季的季度积分排名倒数第五,因此在第四个战队下场后,大屏幕上开始播放他们战队的出征短片。


    场下的欢呼声顿时变得震耳欲聋,气势十足,有人一遍遍地喊着他们的队名和某位选手的名字。


    即使上次的结果不尽人意,但观众席和直播前的粉丝们从未失望,也不怕陪场上的他们重头再来。


    主持人走到四位选手的身边,仪态端正,声音洪亮地问道:“想问下TK战队,你们对于本次赛前定位赛的目标是什么?”


    许子期没多犹豫,在主持人轻递话筒的时候伸手接过,笑着看向镜头,声音很轻:“尽全力,希望可以不打突围赛。”


    回应声总是一拥而至,尖叫与呼喊混杂在一起,许子期的耳边充斥着这些声音。


    “加油!”


    “TK加油!”


    “ZD最强指挥!”


    “必胜!一定可以的!”


    他们四位选手在热烈纯粹的加油声中走到自己的座位。场馆四面环绕,TK战队选手们的位置在不那么显眼的地方,很快便会被第前两排战队的选手挡住。


    坐下后,许子期再次调试设备,要戴耳机的时候侧头看向派派和Jax:“再检查下设备。”


    “好!”


    “嗯。”


    许子期转了个方向,迎面撞上盛桦年暗沉的眸子,愣了一下后重复了一次刚刚说的话:“你再检查一下设备。”


    盛桦年盯着许子期,轻轻点头:“嗯。”


    他没收回视线,在许子期戴好耳机时目光微闪,缓缓伸出右手,似要触碰面前人的脸庞。


    许子期察觉到,转头时,盛桦年的手已经落在了他侧边翘起的头发上。


    四面相对一瞬,盛桦年缓缓垂眼,用这只手将许子期的头发轻按,让它们乖顺地落着。两秒之后,他的右手离开许子期的发尾,悄然下落至腿侧,在一片混乱声中开口道:“头发有些乱了。”


    许子期安静看着,眉目温淡,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闭着嘴唇,很快转头。却没想,他一抬头就看见大屏幕上的自己和盛桦年的半张脸。


    原来,尖叫声早已响彻场馆,只是许子期刚刚没有听到。


    直播间的观众也在无声地呐喊。


    【我去!干什么呢,干什么呢!谁让你们动手动脚了???】


    【帮他理头发~好温柔的眼神啊,这真的不是夺命平常的样子,他俩要是没点事儿,我直接把电脑吞了!】


    【克制点~知道ZD秀色可餐,但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下这么亲密吧~】


    【这导播……台上ING在做介绍,你tm切镜头是几个意思?】


    【导播怕不是他俩的cp粉吧,这都要给镜头?】


    【还好ING粉丝少,不然得被喷成筛子。】


    这种起哄的声音在许子期身边持续了许久,但他看上去与平常无异,只是得到了一个普通队友的随手关心。


    嗯,就是这样。


    许子期不自觉地按了两下自己的头发,碰上设备,立刻全神贯注地看着电脑屏幕。


    六点半,比赛就要开始,全场恢复安静,紧张的情绪将场馆包围。


    此刻,四块高清的大屏上同时播着最后一个短片,突然响起的喊声穿透耳机。许子期抬头,看见屏幕中的盛桦年缓缓向那时的自己走近。


    他多看了两眼屏幕,低头后在麦里说:“航线还可以,我们正常拿车正常打。”


    盛桦年收回视线,应着许子期的话:“好。”


    随着屏幕中的两只手握在一起,场中的灯光逐渐亮起,身边的人格外清晰。


    各队的教练陆续下场,Lot拍了下许子期的肩膀,眼中肯定,不用开口多说什么。


    许子期笑着对他点头,扭头回来时,目光立刻变得犀利专注,低声道:“要开了。”


    本局【笙南岛屿】的航线自北向南,偏向于东侧,他们可以更快地落地搜集物资。


    顺利拿到两辆车之后,TK战队的四个人分别在V城和山脚小房中搜索物资。


    派派说:“多个三倍,谁要?”


    Jax先开口:“我有。”


    盛桦年问道:“队长有吗?”


    许子期刚搜到一个三级甲,上楼梯时低声说:“没搜到。”


    盛桦年立刻说:“那给队长。”


    派派已经离开那个矮平房:“标点了,你去拿呗。”


    许子期打开小地图,看见圈形刷新,是一个不算常见的东北圈。


    “圈里没什么人,搜完之后往中心靠,要铭山山头和脚下四房,动作快点。”


    圈刷新的时候,两位解说就在说:“这个东北圈,铭山和别墅区可是很好的位置啊,都在中心点,就看哪支队伍动作更快了。”


    “目前看来处于东边的TK和UI是最有优势的,北边的Wing现在踩在木材房,也是偏于中心的点位,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继续往中心靠。”她说,“这圈型对于笙笙岛和南边的战队就没那么友好了,要么等二圈看情况,要么就加速进圈,看他们如何选择。”


    男解说看着屏幕中的画面,立刻开口:“TK这是要动了啊,选手都上车了。”


    女解说接上:“ZD的指挥是很果断的,我觉得他们这动作肯定是想要中心点的。”


    “那一定是铭山,ZD喜欢踩山,喜欢高位,能拿到这个位置的话一定会去拿的。”


    女解说的声音激动了些:“诶,UI也动车了,动作也很快!”


    “这……”男解说看着两队的路线,喊道,“这不会要撞在一起吧!同一个方向,都是铭山脚下四房!”


    “撞了撞了!欧欧的车直接撞上了TK的尾车!”


    盛桦年和派派在一辆车上,早已报过信息的他被撞停之后立刻下车:“撞我们了。”


    UI的另外两辆车紧随其后,许子期载着Jax立刻掉头,在麦里喊:“马上到!”


    他们之间隔得不算远,但奈何UI那边的三辆车仅仅是前后的距离,支援得非常快。


    UI战队的枪声瞬间从四面八方逼去,打在被拦截的车边上的两个人身上。


    盛桦年反应迅速地喷倒一人后立刻被击倒,他听到派派说:“我靠,一滴!”


    两人都已经倒下,盛桦年在麦里喊,声音第一次这么大:“别来了!走!”


    许子期却没刹车,对仅剩的队友Jax说:“倒一个,残一个。”


    说完,他们的车从马路转角处杀出,Jax和许子期瞬间响枪。车子无人操控方向,只是一味向前,他们二人在车上已经没有退路。


    “倒一个!”


    Jax喊完之后就被对手打下车。


    许子期手拿一把三倍镜的SCAR-L,爆头击倒前方残血的那人。


    解说没想到第一局比赛就这么热闹,扯着嗓子喊:“一打一!一打一!ZD这辆车还能不能……”


    女解说立刻道:“北边的Wing战队已经来了!这两支队伍怕是都要留在这儿了!”


    虽然Wing战队在逼近,但似乎没什么人在意,只想看在这场团战中站到最后的人到底是谁。


    许子期仅剩半血不到,大屏幕中的他心跳稳定在一百,模样镇定自若,只是轻咬着唇角。


    他成功下车,换上满子弹的冲锋枪,一枪爆头几枪补身,没浪费子弹。眼看着对手倒下的瞬间,子弹从身后袭来,他站在原地,无处可躲。


    场下爆发出尖叫声,为这场4v4的胜利队伍庆贺。


    “TK团灭了UI!虽然最后ZD也倒在了这里,但这场团战的胜利对他们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四分淘汰分还不错,开了个好头!”


    另一位解说叹了口气:“但还是很可惜的,只能说两支队伍想到一起了。我估计他们自己都没想到在一圈转点的时候能撞上另一支队伍。如果UI和TK没直接撞上的话,应该都能拿到一个很好的位置。”


    “但不管怎么样,这场团战很精彩,每个人都打得漂亮!”


    TK战队四位选手的电脑屏幕已经黑了,他们这局比赛就到这里了,在二圈还没刷新的时候就被淘汰。


    许子期卸了口气,闷着声音道:“没事,下一把。”


    作者有话说:


    后面两章比赛含量高~


    下一本BG文案(不喜欢不看哦~喜欢的点点收)


    《野》文案:


    【娇艳清醒利己野心大美人vs冷俊傲娇缺爱反差大少爷】


    幼时失去父母的鹿清暮,二十岁之前的日子在资助人的照顾下过得顺风顺水。


    她长了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娇艳面容,像抹了嫣红的唇总是勾人心神。


    校内关于她的传言很多很杂,许多人暗自叫她“芭比娃娃”。


    被人养着的玩具,好看些也正常。


    鹿清暮从不在意,一边拿着专业第一的成绩,一边勤工俭学,没有完全依附飘摇的柳枝。


    大三这年,资助她八年的爷爷去世。


    一夜之间,鹿清暮被万般嫌弃,听着刺耳的辱骂,回到了无人护着的时候。


    她只为他的离去而难过。


    至于未来,她从未打算靠任何人。


    文案二:


    鹿清暮给一个很有钱的人家做全科家教。


    这家的儿子是个高二生,女主人出手阔绰,只说了一句话:“只要他成绩能提上去,多少钱我都给你。”


    见到季落深的那天,他坐在窗边,看过来的眼神无比厌恶,恶狠狠地撂下两个字:“出去。”


    为了出国的学费,鹿清暮扬起魅惑的笑容,主动走近:“我来教你,你给我个机会?”


    两个月后,季落深托着脸颊看她,揪着她的衣袖,撒娇般地说:“鹿老师,这次我分数提高多少可以亲你一下?”


    高考前几天,鹿清暮收到了季落深的信息。


    【说好的,我考上晟大,你就做我女朋友。】


    她面无表情地打字:【好。】


    文案三:


    留学归来的鹿清暮收到国内知名科技公司的邀请,去那里担任英语专业翻译。


    入职第一天,她看见了当初自己欺骗过的少年。


    少年径直走过,鹿清暮淡定看着,很快低头离开。


    一月后的晚宴上,季落深掐着鹿清暮的细腰,一腿插在她细长白皙的两腿之间,将她整个人压在墙上。


    虽然身体发软,但鹿清暮仍然睁着倔强的眸子:“你干什么?”


    季落深掐住她的脖子,强迫她抬头,声音好似堕入深暗之地:“你个骗子。”


    他死死压迫,在她的唇上呼吸,垂眼看着这片曾经贪恋的红唇。


    “五年了,你是不是没想过会再遇到我?”


    鹿清暮笑了:“真的没想过。”


    ——


    “你喜欢她什么?”


    季落深想了好久,在一众答案中挑了一个:“喜欢她的野。”


    “我知你的野,知你骨子里的要强。”


    “我知道一切都是谎言,可若重来,我愿意陪你演一场更完美的戏。”


    面对精心准备的陷阱。


    他回过头来,却注意到她满是泥土的双手。


    【英语翻译家vs科技企业家】


    第34章


    第一局比赛结束后, TK战队以四分淘汰分位列第十九名。目前的榜首是Seven战队,他们以八杀的成绩获得胜利,总积分为十八分。


    下场休息时, 许子期最先下台,盛桦年立刻跟上他的背影,派派和Jax见状也跟了上去。这画面就像一个人带着三个小尾巴。


    刚开门, 坐在沙发上的Lot就抬头望过来,面色寻常, 开口道:“不去厕所?”


    许子期直接坐在他身边,轻声道:“不去。”他看向站在门边的三个“柱子”,无奈地笑了下,“你们三个干什么?”


    Lot也看过去, 见这三个人一动不动, 蹙眉道:“罚站呢?”


    盛桦年很快在许子期的右边坐下, 派派和Jax则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表情看上去都有些严肃。


    许子期看着他们三个的模样,语气轻松:“打得可以了,打赢就不亏了。”


    Lot看向对面, 板着张脸:“第一局而已, 四分也不少,接下来好好打就行。”他盯着看了几秒, 有些生气,“定位赛三天呢,才打了一局你们就这个样子?不上厕所就赶紧回台上去, 别在这儿冷着个脸。”


    许子期将手伸到后面, 轻拍了下Lot的后背。


    Lot关上了嘴巴,几秒后起身道:“好好打, 账回去再算。”


    许子期低声说:“点背撞上了,没啥说的,打赢就可以了。”他起身走到门口,侧头看见盛桦年,“走了。”


    盛桦年的手紧接着碰上门把,感受到他残留在上面的温度。


    在第二场比赛就要开始的时候,许子期看向坐在最边上的派派,想了一秒后,笑着逗他:“也不知道是谁经常说高手不赢第一把。”


    派派垂着脑袋,像是愣神,被这一句话叫醒,缓缓侧头,看向正盯着自己的队长。他是有些内疚,可也不会被持续影响下去,很快就笑了,清脆地说:“没错,高手从不赢第一把!”


    许子期放心了,笑着把头转回去,正好听见耳机里传来的声音。


    “那位置你们是不是跑不了?”


    许子期看着屏幕点头:“跑不了,他们知道少人,打了你们之后肯定会来追的。所以,我们只能打。”


    盛桦年低声道:“嗯,我下次知道了。”


    许子期没转头,却能看到他此刻的样子,声音更轻了一些:“回去再复盘,现在,好好打下一把。”


    “嗯。”


    第二局的航线偏于南,他们落在路边拿车,顺利回家搜物资。


    解说看到第二圈安全区刷新时便激动地说:“这是笙笙岛的圈啊!好不容易等到开赛,第二局就给我们来了个刺激的!”


    许子期很快指挥队友沿熟悉的路线上岛。


    在这张地图上,他们的位置算好的,上岛的顺位很靠前,一般来说都能顺利地过桥、登岛。


    登岛后,他们四个人没有直接去到岛的圈中心。许子期将车停在桥头的石头后,随后动作熟练地上了桥侧的高架,在麦里说:“堵桥。”


    剩下的三个队友都在他的附近。盛桦年在高楼天台上蹲着,为许子期提供视野,等到开战时就能为他提供火力支援。派派在马路对面的房区,Jax则开着车出去搜集信息。


    Jax在探点上很有经验,少有出去就回不来的情况,是个很出色的新人选手。他到处转,被打了一枪头后开到掩体后面,迅速离开:“信号塔房区有人,两杆枪,应该是分踩的,另外两个大概率在火山坡。海边长房有三辆车,是另外一队。”


    许子期观看着桥对面的情况,声音淡定:“塔房是5Stars,海边大概率是Vespear。四房有人吗?”


    Jax已经回来,又开到许子期那侧的海边:“没看到车,但我觉得有。”


    “嗯,西边的REV动作也快,大概率就在那边。”


    派派问:“我们就在这堵吗?”


    许子期没有迟疑地说:“嗯,堵死后面的,打圈边。”


    盛桦年能看到许子期的全部视角,一直望着不远处高塔上的背影:“好。”


    大屏幕上,观众们能很明显地能看出,TK四个人分工明确,完全控制了这个桥头。


    解说笑道:“这个东桥怕是没有队伍能过去了,TK这几杆枪可都冲着桥头呢。”


    女解说道:“ZD占的这个高点是最好的架枪位置,以他MK20的准度,怕是真的没有队伍能完好无损地过去。”


    “但ZD手里的是四倍镜,这对其他队伍来说勉强算是个好消息了。”


    【又堵桥了……我看看到底有没有队伍能过去。】


    【ZD怎么总能拿到MK20啊,我的UI要怎么过桥?】


    【堵!就堵!我们动作快,就该收过桥费!】


    【这画面太有压迫感了,TK这三杆枪从不同方向指着桥头。ZD这位置无敌了,看谁能过去。】


    许子期目光紧凝,看向前面那辆试探前行的红色轿车:“有车,只看到一辆。”


    对面的人似乎没注意到掩体后藏着的车辆,打头的红色轿车来回试探两次后,径直加速冲来,车速极快。


    “我能打。”话音落下的瞬间,许子期的手指连续点了几下,枪中的子弹飞到驾驶位那人的头顶,“掉了。”


    【TK. 执刀击倒UI. 欧欧。】


    一秒之内的变化让全场的气氛被点燃,导播激动地喊着:“太准了!这ZD的MK20两枪就给欧欧点下来了,真的是没浪费一颗子弹。”


    场外的欢呼和呐喊,许子期都听不到。他很淡定,在点倒那人后就开口道:“起烟了,打车!”


    这次,不是一杆枪,而是四杆枪。


    他们的方向一致,势必不能让对面的人将倒下的欧欧扶起来。


    【TK. 派派击杀UI. 欧欧。】


    【TK. 派派击倒UI. 墨鱼。】


    派派总是声音最大的那个:“倒了倒了!我能补。”


    烟雾弹散了,TK战队已经收下了两个人头,迟迟没见到他们的另外两个队友。


    许子期看着桥头,补上子弹:“跑了。”


    盛桦年:“嗯。”他问,“能舔包吗?我装备有点差。”


    许子期多观察了一秒,很快开口说:“你去,我帮你架。”


    “好。”他立刻上车,没有丝毫犹豫,也不害怕前面未知的危险,反正有许子期帮他架。


    四圈刷新,场上的战队被淘汰了十二个。堵在东桥的TK战队再没看到一辆车,但他们知道,西桥打疯了,全是枪声。


    导播看得最明白,在TK的四个人终于离开那座桥的时候说:“西桥遍地盒子,东桥却岁月静好。”他笑着调侃,“看来下次TK可以考虑换一个桥堵了。”


    【哎,无话可说……ZD的压迫感太强了,这MK20准得离谱,要不是现场比赛,真的怀疑他开了。】


    【西桥都乱成一锅粥了,知道东桥有TK,都改路去西桥了。】


    【别这样啊,给我们TK几分怎么了?】


    【黑子说话!你爹爹的架枪是这辈子都你喷不了的!】


    正主的实力永远是粉丝的底气。


    谈起远距离架枪和狙击枪的准度,没人能黑许子期。


    许子期指挥他们来到圈边的山坡,清楚正前方的房区里有人,而高塔山也有枪一直在给压力。


    “等下个圈,看会不会把高塔山的人刷下来。”


    派派回道:“没圈的话打直线吗?”


    “高塔山还在就绕去南侧打海边,高塔山刷出来就等着直接冲这个房区。”许子期在地图上标点。


    盛桦年点头:“嗯,海边有两队,刚刚都有掉人。”


    “掉几个还记得吗?”


    盛桦年反应迟钝了一秒,低声道:“不太确定,但双方都有掉。”


    许子期眸色淡然,轻轻开口:“是三个队。二三一,有个UI的独狼。”


    盛桦年的指尖颤动:“嗯,我记错了。”


    “没事,你不用记。”许子期一边说一边开枪,运气很好地K了一个头。几秒后,他忽然变了脸色,快速开口,“海边打起来了。”


    屏幕左侧的淘汰信息迅速滑过,许子期一直在报:“掉一个,互倒。”他立刻下了决定,“走,上车,过去劝!”


    他们几乎是同一时间启动了车辆,三辆车子就这么气势汹汹地冲进了尚未结束的战场中。


    四队混战,独狼先被淘汰。


    许子期大声提醒:“先丢道具!”


    Jax和他想的一样,手中的雷已经丢了出去,这颗雷直接将近点打架的四个人炸倒三个。他都没看到信息,将手里的两颗火紧接着丢出去。


    房子里的最后一人已经烧了起来,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急速下降的血量,只能原地等死。


    “一雷三响啊!”女解说的声音很好听,尖锐但不刺耳,很有气势,“Jax的这颗雷太准了,击倒三个人后又用一颗火收掉了Vespear的最后一人!”


    “牛逼啊!”


    “牛。”


    “好雷。”


    TK的队伍麦里,三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


    迅速清理了战场之后,TK的四个人占据了这个有很多盒子的房区,一分钟后看到圈形刷新。


    派派最先喊道:“我艹,南切,我们这位置爽了啊!”


    许子期仍在看淘汰信息,报好场上情况后沉声说:“我们稳住,这位置决赛圈的。”


    确实如他所说,最后的决赛圈,TK战队还在圈里,也还是四人满编。


    解说道:“现在场上是两支满编队和两个独狼,不出意外的话,最后的获胜队伍应该就是在TK和REV之间产生了。”


    女解说很快道:“是的,那TK这边的道具情况是明显要比REV好的,他们还有九颗雷,十个烟雾弹,虽然位置不占优势,但装备还是让他们有一战之力的。”


    队伍麦里,许子期淡淡地说:“等梅花桩。”


    第35章


    一分钟后, 场上只剩下两支满编队,吸引着全场人的目光。


    局势变得愈加紧张刺激,很快, 场下的声音只有两种。


    “TK!TK!TK!”


    “REV!REV!REV!”


    许子期打开地图,看着梅花桩刷到了REV一位队员所在的树位。


    解说也很紧张,越说越快:“梅花桩眷顾到了道具不好的REV, 那对于在圈边TK来说,他们只能封烟主动进攻。”


    TK的麦里并没有出现抱怨圈形的声音, 许子期就是个定海神针,早就告诉他们:“没有梅花桩就立刻封烟打,懂吗?”


    Jax已经把对面的位置看了个干净,立刻告诉队友:“山坡上两个, 树后一个, 石头后一个。”


    “嗯。”许子期目光聚焦在屏幕上, 格外坚定执着,“到时立刻封烟,打就完了。”


    现在,梅花桩一出现, 场上便瞬间起了层层烟雾。


    盛桦年第一个冲出去:“我打头。”


    许子期停在这里, 没有动作:“我能架死树后那个,他不敢露。”


    提着把DBS的盛桦年眼里只有一个“打”字, 却没忘记回他的话:“好。”


    “TK直接冲了!封好烟雾弹后,三个人直接冲了上去,看样子是要一起拔掉石头后面的逸!”


    解说所说正是TK所想。


    盛桦年冲上石头旁, 而派派和Jax绕到石头另一侧, 形成两面夹击。


    对面这个人虽有准备,但他无路可退, 只能迎战。他的枪口冲向左侧,一梭子子弹打掉了派派一格血,几乎立刻就被盛桦年一枪带走。


    山坡上的枪手很准,在死去队友的报点下将Jax穿烟击倒。


    盛桦年已经冲上山坡,手中的DBS像是装了陀螺,身法别提多灵活。派派跟在他身后,也拿着一把DBS,和他一起冲到了敌方的面前,丝毫不畏惧。


    解说喊着:“夺命和派派直接冲上了山头!夺命一喷带走了……双杀!”他的语速跟不上盛桦年的操作,话没说完,可场上已经多了两具尸体,“喷子大王果然名不虚传!夺命刚刚的操作真的太流畅了,那现在REV就只剩下一名选手了。”


    台上的他们没时间庆祝,盛桦年和派派的血量都很残,就这种情况被别人一串二也不是一件稀奇的事情。


    许子期看着即将逼近自己身后的毒圈,没有开口说话,但视线紧盯着,将对面最后一人完全压制在树后。


    盛桦年快速道:“等我打药。”


    他们三打一完全不急,而且这坡上没有掩体,一旦被树后的人抬起枪,就很难以残血的姿态反打。所以,他们一定要把状态打起来。


    盛桦年和派派虽然打法很凶,但也不是非要送死,打起药再冲便没人能拦得住他们。


    大屏幕中,REV的最后一位选手在无奈躲避多时后终于探出了脑袋。


    这个动作完全在许子期的预料之中,他从头至尾都没有移开视线,镜头锁定的正是树侧。在那一瞬之间,他操控鼠标上抬一些,打出子弹,几枪连击,正中敌方头部。


    “爆头击杀!让我们恭喜TK战队获得了这场【笙南岛屿】地图的胜利!”


    场下的欢呼声骤然爆发,气势盛大,藏着忍耐许久的期待。


    台上,许子期松了口气,扭头看到从椅子上一跃而起的派派。


    派派笑得很开怀,抓着Jax的肩膀摇晃了两下,很快隔着Jax向许子期举起了手心。


    许子期的嘴角有微弱的笑意,他没表现出多激动的模样,显得游刃有余,淡定自若。他摘下耳机,伸手和派派与Jax击掌,笑容明显了些。


    一秒之后,他的目光流转,随后转头,看见盛桦年似乎在等待,又或是在期待着什么。


    许子期看着他的脸和那双明亮特别的眼睛,缓缓抬起没放下的手,主动伸到他的面前。


    在万众尖叫声中,盛桦年看着眼前白嫩好看的手心,举起肤色更深一些的大手,轻轻拍在那温暖柔软的地方。


    抬眼间,他再次沦陷在那个看似淡然,却轻易撩动人心的笑容里。


    这个场间休息,盛桦年没有跟在许子期的身后。他独自坐在台上的位置,很安静,一直看着前面的大屏幕。


    “这局比赛的MVP是……”


    解说的声音戛然而止,忽然之间,刚刚暗下去不久的屏幕重新亮起,播放着一段动态视频。


    “让我们恭喜TK. 执刀!五个淘汰,九百九十六的伤害,获得了我们第二场比赛的MVP!”


    声音嘈杂,许多声音混在一起,盛桦年却什么都没听见。


    盛桦年抬头望着前方高清的大屏幕,看见身着黑白队服的许子期转身,露出陌生的、带着杀意和野心的眼神。


    许子期的动态MVP视频虽显简单,但正是这种未经刻意设计的镜头,更能凸显他这个人、这个ID对这个赛场的意义。


    解说还在说:“上个赛季对于TK来说是黑暗的,那对于在这个赛场征战七年之久的执刀选手来说更是艰难的、残酷的。”他忍不住多说了几句,毕竟崇拜执刀选手的很多,他也不例外,话语间竟有些失控,“但英雄是打不倒的,不管经历怎样的低谷,他都是他,永远都是!现在,执刀选手,欢迎回到赛场!”


    这番话也是盛桦年一直坚信的。


    他凝望着,回忆着,也期待着。


    第三场比赛的准备阶段,派派笑着在麦里说:“哥,你刚刚上厕所没听见,你拿了MVP后亦然哥说了好多呢,都给我说感动了。”


    亦然是台上的男解说,也是DOC职业联赛的资深解说,和许子期关系不错,有时间就会一起约个饭。


    许子期还有点好奇,毕竟私下可没听过他怎么夸过自己:“等我回去听听他是怎么夸我的。”


    原本亦然确实是许子期的粉丝,也是因为他想当DOC的解说,但两人熟了之后就变成互怼互坑的兄弟,夸奖什么的许子期真的很少从他嘴巴里听到。刚刚是太激动了,也是太开心了,所以,亦然才一反常态,但说的却都是心里话。


    没办法,只要见过几年前在赛场上意气风发、所向披靡的许子期,就没有人会不崇拜他。


    Lot站在许子期的身边,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你们上把打得很好,就这么打。你们这四个人完全不用害怕打架,只要不是以少打多就不用虚他们。”


    派派有点兴奋过头:“就是以少打多也不怕!”


    Lot一记眼刀过去,派派全身发凉,立刻撅嘴不说话了。


    许子期看着他们,笑道:“行了,好好打。”


    第三局比赛结束后,TK战队以三十分的积分位列第五,可以算是发挥优异,开了个好头。


    “执刀选手,方便来赛中采访吗?”


    TK战队在第二局的比赛中获得胜利,总积分也很高,联盟想要许子期上采访台并不意外。


    刚从位置上起身的许子期很快点头,总是配合着:“好,我跟你过去。”


    舞台侧方,一位身着白色露肩长裙的女生已经在等待。她很漂亮,虽说联盟的解说和主持人就没有长得不好看的,但这位女生的美貌还是容易让人惊艳。


    她抬眼,露出笑容:“来了?”


    许子期点头,站在她的身边,中间留出空位:“嗯。”


    依依笑着看他,主动向他那边靠近了一步。她将手卡递到许子期的眼前,声音很软很温柔:“这是等一下的采访问题,我们对一下吧。”


    许子期已经无路可退,身体一侧靠上墙壁,轻声道:“好。”


    十分钟后,赛中采访开始。


    TK战队的休息室中,刚刚还在闭目养神的盛桦年在听到声音后睁开双眼,扭头看向屏幕。


    俊男美女。


    看上去还真是一幅很和谐的画面。


    “欢迎各位观众来到我们的赛中采访环节,站在我身边的是TK战队的指挥和队长,来,给大家打个招呼吧。”


    许子期一头黑发,中分的发型又酷又乖,这张脸实在显小。他拿起麦克风,在欢呼声中开口:“大家好,我是TK战队的执刀。”


    “欢迎执刀选手,恭喜你们在第二局的比赛获得了胜利,同时也恭喜你拿到了本赛季的第一个MVP。”她的眼神中好似掺着水光,一直在扭头看他。


    “谢谢。”


    “第一个问题想问下……”


    TK战队的休息室里,派派正在吃饼干,看着看着就笑了:“队长怎么不笑了?”


    七七拍了下他的脑袋,没回答什么。


    派派盯着屏幕,随口一说:“这么一看,依依姐和队长还真的是挺配的呢。”


    这句话让他立刻收获了很多人的目光。


    警告,无奈,冰冷……


    派派随意扭头,看见盛桦年的脸,差点被这眼神吓到,磕磕巴巴地开口:“我,我,怎么了?”


    盛桦年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大屏幕上的许子期。


    七七叹了口气:“你呀,别瞎说,别人天天带节奏就算了,你也跟着带是吧?”


    派派歪着小脑袋:“嗯?所以,真的是真的啊?”


    Jax问:“什么真的假的?”


    “就是说依依姐喜欢队长的事情啊。我很久之前就听别人说依依姐是队长的粉丝,是因为他所以才从隔壁转来DOC的。”


    Jax张着嘴巴,一脸吃到瓜的表情。


    Lot开口,语气有些严肃:“行了,别扯这些有的没的。这话别在别人面前说,对他们都不好。”


    “哦。”


    派派低头,心说,可是依依姐自己都亲口承认过是队长的粉丝,这也不算什么秘密吧。


    谈话停止,房间里只剩下采访席的声音。


    “那最后一个问题,我们都知道上个赛季的TK很遗憾,没有进入到总决赛。现在已经过去了,所以想问一下你,你当时的心情是怎么样的?对于很少缺席总决赛的你来说,会不会感觉很难过、很想放弃?”


    这个问题也只有在现在拿了一场胜利之后才方便问了。


    迟迟没举起话筒的那三秒,许子期在回忆,然后很坦然地说:“其实不只是没进入到总决赛就想过放弃。打职业这么多年,我想过很多次放弃,但上个赛季确实是我对自己最失望的一次,也是真的好好去想过以后的一次。”


    他没什么表情,说得淡然,就像是回望,早已忘记那些痛苦:“之前每次想放弃都是一个瞬间的事,是一个冲动,它从来都没有真正地影响过我。但上一次不一样,上个赛季我真的打得很不好,也确实是在那之后一个人想了许多。”


    台下的粉丝为他加油,呼喊他的名字,传递着专属于执刀选手的声音。


    失利时是鼓励,胜利时是庆祝,迷茫时是力量。


    很多熟悉的面孔,不管线上线下,他们从未离开。


    许子期都听到了,看向侧边的观众席,对他们笑道:“但我舍不得赛场,也还有想实现的目标,所以一直都在。”


    “那请问你的目标是?”依依听得眼睛有些发红,只是被妆容遮盖了。


    上个赛季对于执刀选手来说不是失利,更像是地狱。


    一个就要跌落顶峰的人好不容易抓住了救命的藤蔓,却被彻底丢下悬崖。


    登顶难。


    从山脚再次登顶更难。


    在这个艰难的攀登之路,总有人想看他一蹶不振,可是,他还是爬起来了。


    虽然这还只是开始,但永远都不会结束。


    许子期看向台上,目光所及之处正是舞台中心的金色奖杯。


    “最高的领奖台,我还想站上去一次。”


    第36章


    这天的比赛结束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 TK战队的几个人心情很好地走出场馆,坐上七七早就约好的商务车。


    “可以啊!今天打得不错,走, 吃饭去!”


    许子期抬头,淡声驳回了七七的提议:“阿姨不是煮饭了?回去随便吃一口,吃完还得复盘, 没时间。”


    七七“啊”了一声:“可我已经跟阿姨说今晚不用做了……”他看向许子期,接着说, “这不是想着开赛第一天嘛,得吃点好的才行。”


    许子期叹了口气,无奈道:“那就今天在外面吃,之后两天都直接回基地。”


    “好, 我一会儿就跟阿姨讲。”七七把头转回去, “吃火锅呗, 你们不是都说想吃了嘛。”


    一直在睁大眼睛期待着的派派立刻响应:“好!吃火锅喽!”


    许子期没意见,忽然回头,对立刻看过来的盛桦年说:“我放个椅子,不影响你吧?”


    盛桦年垂眼看他, 见他露出半个身子, 手已经摸到椅子侧边的按钮上。


    “不影响,你放吧。”


    许子期一边放一边向后看, 有些怕一下子将椅子放下去太多而挤到身后坐着的盛桦年。他的动作小心翼翼的,他身后的人都看在眼里。


    这个椅子很慢地向后移动,盛桦年的目光紧盯着, 在许子期看着差不多就要收回手的时候, 他伸出了手,覆盖在这个温暖的手背上, 将它包裹得严严实实。


    “再放点,没事。”


    两根手指顺势攀上一根细长滑嫩的手指,纠缠之间,操控着它,按下那个按钮。


    突然贴上来的手心有些凉,刺激着许子期的大脑。他抿紧嘴角,双眼微抬,在那只未经允许就抓上来的手还未离开时,沉默地盯着它的主人。


    清澈的眼眸总是透亮,盛着些许责怪,又隐藏着许多情绪。


    盛桦年无法忽视这个眼神。


    这时,他手心中包裹那只的手很快收紧,没费什么力气便挣脱了这个有些冰凉的束缚。


    许子期几乎是瞬间转头回去,戴好眼罩和耳机,躺下后便闭上了眼睛。


    至于,那刻意紧闭的嘴角,许久都没放松下来。


    大约半小时后,许子期是被一个声音迷迷糊糊地叫醒的。


    低闷、性感、有磁性、也很温柔……


    这样的声音,在即将苏醒的时候听见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好到许子期还以为自己陷入了另一个梦境。


    “醒醒,到了。”


    这是盛桦年第三次开口叫他,蹲在地上的人很有耐心地看着,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臂,然后,差点忘记将手移开。


    “醒……”


    站在车门口的七七看不下去了,大声喊道:“起来了!”他走近,低头看着盛桦年说,“你这蚊子动静能给他叫起来就奇怪了。”


    盛桦年没看七七,却在心里瞪着他。


    这么大的声音,万一吓到了睡着的人怎么办。


    许子期终于动了,恍惚中摘掉眼罩,模糊的视线中第一个看见的就是近在咫尺、正抬头望着自己的盛桦年。


    盛桦年的轮廓逐渐清晰,许子期终于醒来,坐直身体,没再看向旁边。他声音有些哑,没睡好所以心里烦,语气也带着几分粘糊:“喊那么大声干什么?”


    七七很是无奈地说:“他都叫了你一分钟了,你没反应,不就得我来叫吗?”


    许子期随手抓了下头发,坐着调整了几秒才站起身,看向七七:“得亏我心脏挺好的。”


    七七抓住许子期的手臂:“快走,吃饭去了。”


    跟在他们身后的盛桦年好像被忽略了,但他没有抱怨,只是乖乖跟着。


    刚开始吃饭的时候,他们没像平常那么吵闹,好像生怕多说了一句话就会少吃一块肉。


    许子期胃口一般,吃了两口后就没什么兴致地拿出手机,开始看刚刚的比赛回放。他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注意力几乎都在手机上,根本没注意到那个好似深不见底的碗。


    “诶诶,你别给他夹了。”七七很大声地说。


    许子期这才抬头,看见面前拿着个漏勺,正给自己的碗里放食物的盛桦年。


    他的手指悬在空中,就连看过去的眼神也仿佛凝滞了一般。


    盛桦年没理会七七的话,放好之后又捞了一勺肉片,再次将它放在许子期的碗里。他手臂长,都没有站起来,侧头低声道:“吃。”


    许子期缓缓看向这个盛满肉和菜的碗,这才意识到刚刚吃的那些都是盛桦年放过来的。


    七七看着他们的方向,用筷子隔空指了指,有些挑衅地说:“你别管他,他吃个饭还得看手机,别管他。”


    许子期罕见地没接七七的话,几秒后,他放下筷子,单手扶住碗边,将它往里面拖了点。


    “谢谢。”他话语间带着些生疏感,很快又说道,“不用管我,我不吃了。”


    盛桦年看着他的侧脸,点头应道:“嗯。”


    桌子对面的Lot目不转睛地观察着,他没想到盛桦年如此不避着人,更没想到会看见许子期这样一副躲避对视和交流的模样。


    还真是……


    不知道后面会发展成什么样子的Lot确实有些担心,但他还是挺相信许子期那句“不搞办公室恋情”的话,也相信他有分寸,能处理好这种事情。


    原本想找许子期谈话的Lot在车上想了一路,最终还是决定不捅破。而且,就算要聊也不能是现在,怎么也得等打完定位赛之后,再考虑要不要试探一下他的想法。


    复盘的时候,Lot将这件事完全抛到脑后,瞪着眼睛,和刚刚吃饭时轻松的样子截然相反。他看了看屏幕,又看向他们:“这抱团很难吗?报准确的信息很难吗?”


    大屏幕上放着的是第三局的比赛,Roll点以四换二落败的他们正在接受批评。


    “Jax怎么不报点?面前有人你都不说的,直接自己应对是吧?”


    “我,我……”他低头认错,“我的问题,下次会注意的。”


    这认错速度快,态度很好,Lot也不忍心针对他多说什么,开口道:“Roll点输了就是血亏,没拿到分数就不说了,这么早被淘汰会影响你们下一把的心态和手感。”他抬头,很犀利地问,“你们这阵容是打不过对面吗?不熟悉点位还是什么原因?”


    无人回答,都低头想着。


    许子期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中的回放:“Seven落点后就是抱团,打逐一击破的,有时二二,有时三一。我觉得我们四个的落点有问题,得仔细商量一下,总是被限制。”


    后面的半个小时,许子期和Lot说了许多,很细节地思考要怎么落点才能取得优势。


    剩下的三个人很认真地听着。


    “行了,你们训练去吧,打阵营。有全队就和全队打,没有就随便找,明天我给你们约战队。”Lot说完便看向盛桦年,严肃开口,“夺命,你不用打。”


    盛桦年立刻抬头:“为什么?”


    Lot深吸了一口气,盯着他道:“你自己去练跳伞。”


    盛桦年迟迟没有收回视线,最后低头时的目光难掩失落:“知道了。”


    两个小时后,其他的三位队友打完了最后一场阵营对战,而盛桦年一直在练习跳伞和熟悉地图。


    他的跳伞速度比其他人都慢,尤其是和许子期相比。


    今天第三把的Roll点落败也和盛桦年的落点速度有关。如果他能比对面那人快一步落地捡到枪,他就不会倒下,他的队友也不会被枪线限制。


    他知道自己的不足,所以一秒都不敢松懈。


    渐渐地,耳机外的声音越来越小,盛桦年感觉自己的周围很安静。


    直到那只白皙的手闯进他的视线,瞬间夺去所有的注意力。


    盛桦年低头,而后抬头,看见站在自己身边的许子期。


    他正低头看着,开口说了什么,但盛桦年没有听清,只看见他微微张开的嘴唇。


    “你说什么?”盛桦年立刻摘下耳机。


    许子期站在这里,一只手落在盛桦年的桌子上,就快要碰到他的手臂:“你开一局。”


    盛桦年仰头望着,懂了他的意思,立刻开了一局自定义的地图。


    许子期就站在盛桦年的身边,在进入到游戏后,他弯着腰,轻声道:“你靠那边去一点。”


    盛桦年动作极快地起身,让出座位:“你坐。”


    许子期侧头看了眼,坐下后便伸手摸向了他的鼠标和键盘。


    “跳伞没有固定的位置,你要看航线和我们目标点之间的距离。”许子期按下跳伞键,熟练地操作着,“像这个正下方的位置,在这个距离跳是最好的,斜飞过去,速度最快。”


    盛桦年默默地蹲了下来,脑袋轻搭在桌沿上。他很认真地看着、听着,直到游戏中的人物落地的那一刻,他没忍住看向了这个暂时占据了自己键盘和鼠标的人。


    缓缓地,视线上移,盛桦年看见轻启的微红薄唇,听见许子期说:“多练几次就好了,刚开始飞不快很正常。”


    许子期说完后转头,这才发现趴在桌边的人正一脸专注地看着自己。


    这眼神,这姿势……


    他想起了以前家里养的那只大黄狗,它也总喜欢趴在桌上,总是黏在他身边。而当他转头的时候,那只狗百分之百会眼睛亮亮地望着他,还会吐着长长的舌头,别提多让人欣喜了。


    “你……”


    “那其他情况呢?”盛桦年迫不及待地问,将许子期的话堵了回去。


    许子期已经转头回去,低声道:“你自己没练明白?”


    “我自己练肯定没你教得好。”盛桦年说得诚实,有几分讨好的感觉,“你的跳伞是我们队内最快的,所以,你教教我?”


    许子期有些如坐针毡,却没起身离开,就坐在这里跳了许多次伞。第二次的时候,他侧头问:“你腿不酸?”


    盛桦年动了下桌上的两只手,调整了下蹲着的姿势:“不酸。”


    “……”许子期说,“要是酸,你就拿个椅子。”


    “我不用。”


    盛桦年微微探了下头,很是不经意地挪动身子,手腕擦到了许子期的衣袖。


    之后的半个小时里,两人的手臂之间毫无距离。


    许子期几乎将自己所有跳伞的经验都告诉了盛桦年。


    以前没人主动问他,所以他也没教过谁。


    盛桦年看他,轻声问:“你怎么练出来的?”


    几个日日夜夜的回答就不用了。


    许子期轻声说:“练久了就会了。”


    “那……”盛桦年的手臂贴在他的衣袖上,还蹲在他的身边,仰头看着,“你就这么告诉我了?”


    “队友,告诉你也没事。”


    盛桦年没回答,右手臂缓缓向他移动,将他逼得后退了一些。


    许子期沉着气,侧目看他:“你还听不听?”


    盛桦年整个人又凑过去,歪着脑袋,从背后看,真的很像是贴在了许子期的身上。


    这个距离他才满意,闷闷道:“听,下一局。”


    第37章


    周日是定位赛的最后一天, 在两局Roll点都获得胜利之后,TK战队的积分可以说暂时稳定在第五名,与第六名Vespera战队之间的分差有十分。


    休息室中, 几个人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七七站在墙边,脸上的褶子都冒了出来,啃着红红的苹果:“别紧张了啊, 放松点,只要再拿个几分应该就稳了。”


    听到这话的Lot蹭地起身, 冲着七七的肩膀就是一巴掌,差点将他手里的苹果打掉。


    七七的五官挤在一起,含糊不清地质问:“干什么?怎么又打我?”


    Lot很严肃地说:“禁止开香槟。在没有打完之前,这种话谁都不能说。”


    “哇——”七七真的很委屈, “我还能说话了吗?说什么都错?我在这个队里一点话语权都没有了吗?”


    “没有。”Lot“教训”完七七后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四个人, 语重心长地说, “不能掉以轻心,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连总决赛最后一天,积分第十名的战队连拿三场胜利, 勇夺冠军的事情都能发生。


    这就已经证明, 在这个赛场上,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许子期抬头, 很快说:“我们知道。这分差不大,都有机会,正常打就行了。”


    Lot点头, 斜眼看向派派, 指着他发出严厉的警告:“你要是再丢狗屎道具,你就等着明天放假丢一天。”


    原本还在笑着看好戏的派派迅速低头, 连忙揪住许子期的衣服,躲在了他的身后。


    许子期很快笑了,回头对派派说:“走吧,上场了。”


    走的时候派派还是藏在许子期的身后,像长在了他的背上,紧贴上去,没有抬头看Lot一眼。


    在他们背后的盛桦年冷眼看着,直到两个人在上台的时候分开,他才低下头。


    第五局比赛开始,【北渝东海】是最容易出现选手高光场面的地图,但同时也是战队最容易蒸发的。这是三张地图中出了名的钢枪图,其中,西北侧的滑雪场更是一片平坦,只有几棵树和几间单房作为掩体,一旦圈形刷到那里,注定就是一场混乱的枪战。


    等到三圈刷新,完完全全被排出去的TK战队面临着艰难的选择。


    【这圈我服了啊!】


    【TK的圈运一阵一阵的,感觉在雪城这张图的圈运格外差。】


    【刚进圈就又被排出去了……】


    【圈里根本没有能待人的地方了,感觉只能打。】


    许子期忍住叹气的想法,打开地图后看了很久,开口道:“圈里没位置了。”


    他很清楚现在的他们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去雪坡下搭车阵,当个抬不起头的孙子;另一个是去跟前面矮平房区的战队打,谁赢谁能获得个圈边的位置。


    两个选择都很一般,但他们没有别的可选。


    许子期还没开口,Jax低声道:“北面过去应该能绕到坡下,搭车阵还能打吧?”


    场上目前只有两支战队被淘汰,他们不想当这第三名。虽然战队积分进了前六,但对于现在的TK战队来说,后面两场都要稳一点,哪怕每局拿个三四分都能让这个晋级的机会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盛桦年说:“那位置一般。”


    “但没有更好的了,圈里都满了,没其他位置。等下四圈要打起来的,我们可以看情况出去劝。”Jax只是说出自己的想法,并不是想掌握局势,轻声问道,“队长,怎么说?”


    许子期沉默两秒,开口道:“走吧,去雪坡脚下。”他不忘提醒,“搭车阵的时候动作快点,立刻起烟。”


    “好。”


    “OK。”


    盛桦年也不迟疑,很快应道:“嗯。”


    还好,他们四个人的烟雾弹还是很多的,如果车阵搭得好,安安稳稳地活到五圈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个位置虽然很难抬头反击,但四周都是保镖,也没那么容易被人冲。


    三十秒后,四辆车在同一位置停下,每个人都在烟雾中调整车身的位置,迎着从四面八方射来的子弹。


    大屏幕中,四个狼狈的人趴在一起,时不时地被人抽几下脚或者没被车身挡住的身子。


    许子期在打药,本来已经要打起来急救包,但又一颗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狙击枪的子弹将他击倒在地。他有一瞬间的慌张,还没等开口说话,就听见身边的派派说:“我扶我扶。”


    等待被救起的许子期轻声说:“消音器。”


    盛桦年标了个点:“应该是这里打来的。”


    许子期刚被救起来,向右侧移动,想着换个位置,但没想又被击倒。他有些沉默,低声道:“再扶一下。”


    派派立刻动作,还封了颗烟,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我们车阵没摆好?”


    许子期早就看出问题,但车辆已经报废,他们没有机会移动了。他开口:“没事。你们还有几颗烟?”


    Jax:“一颗。”


    派派:“我没了,刚刚是最后一个。”


    盛桦年:“我也没有了。”


    许子期打上了全能医疗箱,刚要开口就见身边趴在地上的盛桦年变成了倒地的姿势。


    是同一杆消音狙击枪。


    没用盛桦年开口,许子期已经开始扶他,听见他问:“还有包吗?我只有绷带了。”


    许子期说:“我还有。”将盛桦年扶起来后,他把背包里最后的医疗包丢在地上,“给你。”


    盛桦年在打包,旁边,派派又倒地了。


    “呃……”他标点:“这儿,这里打来的。”


    许子期又赶忙去救派派,这画面看着别提多心酸了,就连解说都忍不住连连叹气。


    “TK这位置是抬不起头的,虽然死不了,但是真的很折磨。”解说继续说,“他们烟雾弹都没了,药应该也没剩多少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坚持到五圈刷新。”


    大屏幕中的小小一块地方,TK战队的四个人互相救,互相给药,一直在换位置,生怕再次被击倒。


    许子期说:“就剩两个医疗包和一个饮料了。”虽然他也不想说,但还是得提醒,“不能再倒了。”


    他的话刚说完,盛桦年又被点了一枪头,只剩下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血条。他看着地上Jax丢下的医疗包,声音沉重:“我不知道哪儿打来的。”


    许子期轻声道:“没事,躲着吧,马上就刷圈了。”


    他们四个根本直不起身,全程都在趴着、蹲着,是这三天来打得最憋屈的一局比赛。


    一分钟后,五圈刷新,给他们盼了死刑。


    他们没有车辆,没有道具,根本无法在空荡的雪地上移动,就更别提这被人四面包围的处境了。


    “我们……”派派没继续说下去,也实在是无话可说。


    许子期知道四辆车都不能开了,但他还是左右看了一圈,死心之后开口说:“等山上的下来,换分吧。”


    “嗯。”盛桦年手中的喷子一枪没开,两百多发M416的子弹更是一颗没用。他的头甲都破了,背包里只剩下一瓶能量饮料。


    毒圈持续刷新,雪山坡上的敌人封了浓浓的烟雾,两位突击手捏着手榴弹靠近。


    这画面让解说都为TK战队的四个人捏了把汗,他盯着那两个“核弹”,很快说:“这两个手雷怕是要给TK送走啊。”


    “要来雷了。”


    许子期当然意识到了,可是,他刚起身就被打了一枪,只剩下半血,根本站不起来。


    没有人给他们选择是被炸死还是被打死,两颗雷一起落下,完美地丢入这个车阵中心,制造出一场短暂却巨大的爆炸。


    瞬间,TK战队四位选手的屏幕在同一时间黑掉了。


    许子期在座位上调整了一下呼吸,表面看起来很平静,但心里却在后悔。他看向左右两边,重复着每次失败后都会说的那五个字。


    “没事,下一把。”


    解说还在为TK战队感到惋惜:“就差一点啊,就差一点TK就能拿到排名分了。他们这局的圈运确实太差了,这个雪坡脚下的位置就是苟排名分的,一旦被刷出去就一点反击能力都没有。”


    “没事,还有一把。TK目前还在第五名,打完之后最差也是个第六,还有机会。”


    直播间的弹幕说什么的都有。


    【能不能别选这种孙子位了,还不如出去打,输了就输了。】


    【什么指挥??这位置不就是等死吗,一枪都开不出来,真的太搞笑了。】


    【上个赛季的教训还不够吗?这位置死了至少三次了,还TM不长记性??】


    【这不是位置的问题啊,是TK车阵摆得一团乱,全是缝,不是等着被人抽吗?】


    【别说了,妈妈心疼。】


    【求求你们四个了,下一把好好打,想要稳稳的幸福。突围赛真的太恐怖了,我心脏不好,真的不想为你们担心。】


    【只要不打突围赛,我不会在意你们下的一个蛋的。】


    【这个零分不会成为伏笔吧……我不要啊,不要突围赛!!!】


    场中休息的时候,没人说话,Lot的样子更是让派派离他远远的。


    现在,所有的悬念都集中在最后一把。


    TK战队目前排名第六,与后面三支队伍的积分差距分别为7分、11分和21分。


    第六场比赛开始,Lot下场前只说了两个字:“加油。”


    比赛开始十五分钟后,TK战队的四位选手陆续死在了雪城的房区,共获得六个淘汰分。他们打得很主动,劝了一队,接了一队,表现得已经不错了。


    但是,排名第七的REV战队仍然存活在场上,与TK战队之间的分差还在缩小。


    许子期很认真地看着大屏幕,也在心里默默计算分数。


    盛桦年摘下了耳机,轻轻触碰了许子期的衣袖。许子期转头,从他的口型和模糊的字音中听出他在问:“我们还有机会吗?”


    许子期点头,身体向他倾斜了一点,声音很近地传入到他的耳中:“还有。”


    盛桦年好似静止,等了很多秒之后才点头,对已经坐回去看比赛的许子期说:“那就好。”


    第38章


    一个小时后, 准备坐车回基地的几个人嘴角很有默契地紧闭,垂着脑袋,有些失落。


    虽然最后他们还是以第六名的成绩直接进入到了第一周的周决赛, 但是,将自己的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的感觉很差,让他们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慌。


    上车后, 许子期刚一坐下,身后的盛桦年就伸手去碰他座位侧边的按钮, 抬着双眼问:“你要躺着吗?”


    许子期微微转头:“不了。”


    “嗯。”盛桦年默默收回手。


    车内少了许多欢声笑语,虽然晋级了,但他们却笑不出来。


    回到基地后,他们先去吃饭。基地阿姨做菜很好吃, 知道他们辛苦, 所以准备了一大桌子的菜。


    桌上有一盘个头很大的螃蟹, 盛桦年拿起一个,将它掰开,露出鲜嫩饱满的蟹肉和流着汁水的蟹黄。


    许子期吃着碗里的半碗饭,忽然, 手边的盘子里多了一个被剥开的螃蟹。他停下正要夹菜的动作, 侧头看向把另外一半也夹到盘子里的盛桦年。


    盛桦年淡定看他,没说话, 只是将盘子向他那边推了一下。


    在这张桌子上吃饭的人都看见了,除了一清二楚的Lot和内心挣扎的七七之外,剩下的几个人并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吃着螃蟹的派派一脸不满, 含糊说着:“你怎么就给队长螃蟹?”


    七七侧头, 将他的话堵回去:“他没给你,耽误你吃了?”


    “哼。”派派一副小孩模样, 赌气似的说,“他偏心,就对队长一个人好。”


    这句无心的话让场上的四个人都愣住了。


    盛桦年是最快反应过来的,他收回手臂,淡定地夹菜,没有为自己辩解个一言两语。


    他身边的许子期也收回不自在感觉,没有浪费盘子里的螃蟹,很快就将它吃了个干净。


    “你还要吗?”


    许子期没看盛桦年,低声回答:“不用了。”他忽然抬眼,在对方还没收回视线的时候说,“不用管我。”


    盛桦年看着他,又听他说:“你吃你自己的。”


    这之后,盛桦年几乎就没动过筷子,根本没吃多少东西。


    不久前,坐车回基地的时候,没有人提出要休息。即使明天是所有战队的休假日,但他们还是满心满意地想着复盘,想亲眼看看那些局内出现的问题。


    当天的比赛当天复盘是Lot和许子期一致认为的,但上个赛季却没有一直坚持下去。没办法,有人比赛结束后不管成绩如何,总是要离开的,然后周二凌晨才会回来。


    但现在,四位选手整整齐齐地坐在训练室里。


    在等拿东西的Lot回来的时候,派派移动椅子到许子期的身边,拉着他的队服衣袖,可怜巴巴地抬眼:“我是不是又要挨骂了?”


    许子期笑道:“他那也叫骂啊?”


    派派撅着嘴说:“教练好凶的。”他又拉了下许子期的袖子,低声说,“我妈平常在家凶我爸就是这样的,表情特别凶。”


    “行了。”许子期安慰他,“教练就是这脾气,不是真的在骂你。”


    派派收回了手,轻声应道:“嗯,我知道。”


    半小时后,几乎都被说了一通的四个人还是迎来了第五局的比赛回放。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一局打得多差,所以脸色都很不好。


    “我就不放画面了,你们自己有什么想说的没?”


    一向不爱率先说话的Jax却很快开口,声音有些发闷:“我说想去雪坡下面,是我先提出来的。”


    听到这像是揽锅的话之后,Lot还没开口说什么,许子期就抬头道:“我下的决定。”


    两个人都想将这一局的失误归咎于自己。


    “我不是让你们分锅的。”Lot却没开骂,而是坐了下来,不急不慢地说,“那点位不是不能玩,如果不能打的话不会有那么多队伍去那个位置。但是,你们没发现什么重要的问题吗?”


    派派开口:“车阵……”


    Lot立刻说:“对。你们的车阵摆得一塌糊涂,一辆车都没有保住,还到处漏风。这个点位是被你们玩烂的,落地后没有一个地方做对了,还指望能像其他战队那样站起来反打?可别白日做梦了!”


    他说完就去调画面,将那让人羞愧的一幕摆在他们的面前。


    “来,你们自己看。”


    四个人都抬头,看着那漏洞百出的操作。


    Lot虽然没说脏字,但这张嘴并不饶人:“我要是其他战队的教练,看到这样的车阵,我都想立刻点个外卖。”


    其实就是细节上的问题,Lot说归说、骂归骂,但该教给他们的一样都不会少。


    他站在屏幕旁,好不容易平复了些情绪之后还是忍不住要说:“这种点位就是不到万不得已就不要去碰的。抬不起头的感觉很好吗?你们四个是没车了吗?还是你们觉得自己打不过对面最多的四个人?”


    Lot越说语气越难控制,声音越来越大:“能不能像个人一样去死啊?你们一枪没开出来,最后一分没苟到,被两颗雷全部带走了,你们自己心里好受吗?还是说,UI对你们四个有恩,就非得送个四分给他们?”


    “打赢打输都无所谓,打输了我们回来复盘问题,那现在你让我给你们复盘什么?说一说你们车阵为什么摆得乱七八糟的,还是给你们看一下UI的两颗集火雷是怎么这么准地丢到你们嘴巴里的?”


    坐在椅子上的四个人只能听着,盛桦年的脸上都出现了少见的后悔与懊恼的情绪。


    Lot安静了两秒,很重地呼吸着,差点给自己说得憋气过头。他看着这四位选手,正是因为抱有希望,所以才不留余地:“死也要站着死,打输了就下一把,定位赛没进就打突围赛,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们的目标不只是进周决,所以,你们要是觉得苟着就能指望运气带你们获胜,那就给我彻底断了这个想法!”


    许子期最先抬头,很认真地应道:“知道了。”


    Lot的这些话,他们四个人都牢牢地记住了。


    这个晚上,他们复盘完就回房间了。在Lot的要求下,没人在训练室里打游戏,都回去休息,养足精神,等着周二的训练赛和周五开始的周决赛。


    周一是固定的休息日,许子期以前都会出去见那个人。但今天,他睡到了下午一点多,起床后看到信息就去洗漱,然后到Lot的房间找他。


    许子期敲门进去,Lot正从洗手间里走出来:“来了?”


    “嗯,找我有事?”


    Lot走到桌子那里,把椅子拖出来,对他说:“坐。”


    许子期还有些睡眼惺忪的,虽然已经睡了快九个小时,但他还是很困。


    “你……”


    Lot吞吞吐吐的样子让许子期觉得奇怪,很快问:“你要说什么?”


    “你觉不觉得,夺命对你不太一样?”


    这个问题一出,许子期也变得犹豫了。他愣神一秒后轻笑道:“你想说什么?”


    已经提前组织好语言的Lot现在说得依旧不利索,他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只能试探着:“我就是觉得他对你有点好,感觉和正常队友不太一样。”见许子期没说话,他明知故问,“你没觉得?”


    许子期收回了嘴角的笑,背靠在有些硬的椅背上,神色微变:“感觉出来了。”


    “那你怎么想的?”Lot看着他,低声说,“我们是不反对你们谈恋爱,只要是一对一的就行。但是,你们这……”


    “你想什么呢?”许子期打断他的话,“别说现在还不确定他是怎么个情况,就算是确定了,那也是不可能的,你别乱想了。”


    “哪里不确定?”


    “万一人家就是崇拜我呢,就那种普通粉丝的关心。”许子期说得轻松,听上去一点都不正经,“这圈内说是我粉丝的人也不少,人家有可能就是很单纯地想对我好一点,不能凭这个就说他喜欢男的吧?”


    Lot憋着一肚子话,强力控制着脸上的表情。在他想怎么继续说下去的时候,许子期又开口了:“而且,你怎么就不想我愿不愿意呢?你在这怀疑他对我有意思,然后就想我俩谈恋爱,我在你眼里就这么随便?”


    许子期是开玩笑的,Lot知道,也一点都不严肃地问:“他难道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许子期动了动身体,舔了下唇,没说假话,“脸确实是我喜欢的,但我又不只看脸。”


    Lot一脸质疑地看着他。


    你难道不是?


    许子期看出了这眼里的含义,差点翻了个白眼,直接起身:“就这事儿?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正经的呢。”


    Lot也从床边站起来:“这就是正经的。”他沉默几秒,“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说,战队支持恋爱自由,但你们要拿捏好分寸。”


    许子期冲他摆了下手,很潇洒地走了:“你想多了。”


    走出房间后,许子期没有停止思考Lot的话。虽然对那个人究竟是不是的怀疑早就一点点地加重,但他还是愿意相信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


    一个小时后,许子期下楼的时候遇见了派派,他看上去有些焦急,站在客厅那里说:“哥,七哥说要找夺命,他没回消息,你去他房间叫一下他呗。”他夹着腿走路,表情愈加痛苦:“我着急上厕所,要憋不住了。”


    “行。”许子期转身,上到三楼,站在门口敲了两下门,然后直接推开了。


    推开门后,外头的亮光顺着门缝一点点渗进里头昏暗的房间。


    还没醒?


    许子期在门刚开时这样想着,但随着门的完全敞开,里头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床的方向有亮光。


    许子期看到微微侧躺在床上的人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藏在被子里,正在快速动作,被子随之起伏……


    站在门口的许子期顿时愣在原地。


    一秒之后,床上的人骤然停止动作,向门口投过去的目光深邃如渊,性感而危险,竟也透着未经世事的少年的生涩。


    此刻,盛桦年宛如会吸人魂魄的怪兽,以不可抗拒地姿态将他一点点拉近……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在当下的这个瞬间, 许子期想不到还有什么比目睹别人自我释放的过程更尴尬的事情了。


    与那双暗中清晰、迷人且危险的双眼对视的那几秒时间里,本该立刻转身离开的许子期却像是着了魔一般,双脚被封印在原地。除了眼睛还在眨动之外, 他好像真的被完全操控,动弹不得。


    “我……”也不知道是几秒之后,许子期才有了反应, 右腿后退一步,低头避开了那个让人如此尴尬的视线, “打扰了,你继续。”


    他转身,像下了什么决心一样,头也不回地走了, 还反手替他关紧房门。


    站在门前低头沉思的时候, 许子期深深地呼出了几口气, 感受到有些控制不住的心跳。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就好像被撞见这样羞耻的一幕的是自己一样。随着红晕爬上脖颈,他迈步离开这一层,回到房间后才算真正地逃离那个地方。


    虽然, 他觉得这是男人都会做的事情, 但是……


    这也太尴尬了。


    许子期坐在床边,将头埋在一只手的手心里, 十分后悔几分钟前的自己为什么不等回答,直接就推开了那扇门。


    “做那种事怎么不锁门的……”


    想着想着,一个无比刺眼的画面钻进了他的脑中。


    许子期将脑袋从掌心缓缓抬起, 眼神更加呆滞而空洞, 费力回想着盛桦年做那件事时手机屏幕上的画面。


    那些画面像是拼图一样,正在一点点地被收集、拼接、又拆卸……


    是一张半身照。


    图片中的男人穿着一件低领的白色西装, 锁骨周围的皮肤白到晃眼。他的脖子上戴了一条不太浮夸却似点睛之笔的项链,缀有黑曜石,更衬得肌肤雪白


    还有,还有……


    许子期睁着大大的眼睛,从最开始的后悔变成如今的震撼。他的身体随着每一次呼吸而微微起伏,不敢细想更多如证据般的细节,像根弹簧似的从床边弹起来。


    他看的那张照片上的人……


    是我?


    做那种事,看着我的照片?!


    许子期僵在原地,比刚刚站在那个门口的时候还要无措,仿佛目睹一颗陨石砸中头顶。


    “……”


    一个人无声地接受了许多秒的现实。


    许子期闭上了眼睛,重新睁开时心想:他妈的,就不该答应派派去叫他,都怪那坨不是时候的屎!


    但是,很奇怪的是,许子期并没觉得有多出乎意料,只是在想今后要怎么和盛桦年相处下去。


    烦死。


    他坐回到床边,渐渐无力。


    一个小时后,七七在微信群里跟他们说去外面吃饭,一直待在房间里没出去的许子期还没等发信息拒绝,房门就被很粗暴地推开了。


    许子期身体都颤了一下,扭头看过去时冷着脸,语气很差:“你就不能敲个门?”


    被莫名凶了一句的七七笑容僵住,感到奇怪,边走近边问:“你怎么了?”


    许子期坐在沙发上,没心思看手机,翻几个视频就放下,沉思一阵,却也没想清楚什么。他扭头说:“就是,进门之前能不能先敲个门?”


    “以前我也不敲啊,你今天搞什么?”


    许子期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起身走去一边的时候低声道:“我就算了,剩下的三个人你记得敲门,别直接进去,不好。”


    七七在心里嘟囔了几句,根本没当回事,跟在他的身后说:“走啊,吃饭去,他们三个都下去了,就等你了。”


    “我不去。”许子期坐在了桌子那边,刚打开电脑就被七七一巴掌按下去。他很是无奈,仰头问,“你要干什么?”


    “为什么不去啊?进了周决,怎么也得给你们庆祝一下,教练和我都去,你跟我说你不去?你好意思吗?”七七抱怨着,“昨晚就说好的事情,怎么?你要反悔?”


    许子期沉默了,几秒后很不情愿地起身,拿起衣服,在七七的拖拽下走出了房间。


    走到客厅转角处,许子期一眼看到坐在单人沙发上的盛桦年。


    “来了啊?”


    盛桦年听见声音,握着手机的手立刻下落,抬眼之际,许子期很迅速地避开,径直走向门口。


    缓缓起身的时候,盛桦年的目光仍然落在他的身上,就像方才在床上凝视着他时,目不转睛地将所有情绪都传递给他。


    许子期靠在墙边,等七七走到身边,他立刻扭开门把,第一个走了出去。


    身后,派派都看出了不对劲,问着身边的几个人:“我哥怎么了?”


    Jax也不知道,摇了摇头:“不知道,感觉心情不太好。”


    “不会是没睡醒吧?”派派仰头看向侧边的盛桦年,问他,“你知道吗?”


    盛桦年低声回答:“不知道。”


    随着话语消散在空气中,盛桦年大步追上前面的背影,却见那人越走越快,跟着七七一起去了车库,然后毫不犹豫地坐上了副驾驶。


    明明只是隔着车窗对望,盛桦年却没有看到许子期的眼睛,只看见他在系安全带。


    七七一步迈上了驾驶位,见盛桦年挡在车库前,喊道:“你站在这儿干啥呢?去取车啊!”


    盛桦年多看了几秒,却还是被那双低垂的冷漠双眼回避了。


    等这辆车成功驶出去之后,许子期才抬起头,放下了手里的手机。


    “你心情不好啊?谁惹你了?”


    七七熟悉许子期,看见他这个模样后就知道他心里有事,而且,还不是一件小事。


    眼看着车停下,许子期淡声说:“没睡好,有点烦。”


    七七虽然细心却好骗,松了口气,立刻转头说:“你属猪的吗?还是昨天又熬夜了?”


    许子期随意糊弄着:“睡得晚。”


    “都跟你说了,放假的时候就别熬夜了,你这身体你可得注意了……”


    许子期无声地叹气,扭头看向窗外,双眼一闭就道:“我睡会儿,到了叫我。”


    说话说到一半的七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却没忘记将车里的空调调高一点,怕冻到要睡觉的人。


    到饭店的时候,许子期早就醒了,没用别人叫。


    下车后,许子期走在后面,看见隔着几步的盛桦年在位置上坐下后,立刻大步走过去,找了个和他相隔几个人、不会抬头就轻易对视上的位置。


    余光能察觉到那像是要将人燎透的目光,于是,许子期拿出手机,低头看着眼前莫名变得模糊的视频。


    他们点了一大桌子的菜,都是些贵的海鲜和牛肉。


    七七很开心地说:“这顿饭我们老板请啊,他说你们几个打得很好,犒劳你们的。”


    派派一听立刻站了起来,样子很兴奋:“能再要一盘牛排吗?这个真的好好吃~”


    七七大手一挥,十分干脆地说:“去要,再要两盘!”


    “太好了!”派派蹦蹦哒哒地出去,能吃到好吃的就很开心。


    Jax个性稳重,吃东西的时候很少说笑。但是,一向喜欢和七七接话逗趣儿的许子期却也出奇地沉默,吃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就连筷子都很少拿起来。


    七七注意到,戳了下他的手臂:“你吃啊,发什么呆呢?”


    许子期拿起筷子,随便夹了块牛肉粒。


    “哎,要是有酒就好了,这一桌子好菜啊。”七七这句话让Lot立刻看过来,被瞪了一眼的他撇了撇嘴,为自己辩解道,“我知道!我就说说都不行了?他们明天还有训练赛呢,我当然知道不能喝酒!”


    Lot满意了,转头回去:“你个酒量最差的怎么还那么爱张罗?”


    “谁酒量最差?”七七差点拍桌子而起,眉头皱皱着,“我还不是想着能送你们几个酒鬼回去?好心当成驴肝肺,真是不知好歹!”


    Lot直接戳穿:“你喝了一瓶就倒地不醒的事情我会记一辈子的。”


    “……”七七甩头,“懒得跟你说。”


    许子期听着他们的对话,不自觉地微微提起嘴角。听得入迷的他忘记了要避着某个人的事情,第一次抬起双眼看向旁边,便被一抹视线立刻捉住。


    他猛地低头,控制不住地咽了口口水。还好,这时口袋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救命的铃声。


    许子期出去接电话,站在墙边,吹着寒风,在它透过衣领灌进身体里的时候,他却没觉得冷。


    “什么事?”


    Core说:“下周末啊,小雪生日,到时候一起吃饭。”


    许子期看了下手机,确定自己没记错日期:“他不是这周末生日吗?”


    “人家要和他女朋友过,下周才有空和我们过。”


    许子期点头,在路边这个小范围内踱来踱去:“行,知道了。”


    “诶,下周打好一点啊,不然比赛结束都没心情嗨了。”


    “我尽量。”


    Core说:“行了,不跟你说了,我看电影呢。”


    “行,挂了。”


    许子期刚把手机移开耳边,就听电话那头的人大喊道:“你都不问我跟谁看电影?一点都不关心我!没有良心!“


    他重新举起手机,话已经在嘴边,却听见“嘟”的一声。


    “……”


    “发什么神经。”许子期嘟囔完就要回去,刚一转身,看见一个身穿黑色毛衣的人。


    他抬头,看见盛桦年那张一看就让人觉得玩世不恭、花花公子的脸。


    不可否认的是。


    这张脸实在好看。


    “你……”许子期不想躲避得太过明显,没有像躲瘟神一样绕开这个身影,很快问,“你有事?”


    盛桦年一言未发,伸手要去拉许子期的手腕,却被他看穿意图后向后一步躲开。


    “有事说事。”许子期已经低下了头,淡声道。


    盛桦年收回落空的手,向前迈了两步,在他又要退后之时,面无表情地冷声开口:“你在躲我?”


    第40章


    面对眼前人话语严肃的质问, 许子期仰头反问道:“我躲你什么?”


    盛桦年低头盯着他,半天没说话。


    夜色之下,周围的嘈杂声音都与他们无关。相对而立的两个人只能听见对方的话, 以及自己内心深处的声音。


    虽然想的和说的可能不一样,但至少已经在心里游荡过一圈,留下了痕迹。


    “你躲我。”盛桦年肯定地说, “坐车的时候躲我,刚刚吃饭的时候也是。你就是在躲我。”


    许子期觉得自己像是突然丧失了语言能力一般, 轻飘飘地看向这张脸,却总觉得看到了这人冷漠深沉表情下的另一面。因此,他时常沉默,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


    几秒后, 他抬起头, 也不逃避问题:“是。”


    “为什么躲我?”


    许子期差点被气笑:“你不知道为什么?”


    “因为……”盛桦年仅仅停顿一秒, 然后脸不红心不跳地陈述,“因为你看见我在做那个?”


    “……”许子期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边叹气边开口, “我这不是怕你不自在吗?”


    盛桦年有些意外, 但并未明显表露,立刻追问:“怕我不自在?”


    “对啊, 被撞见总是不自在的吧?”许子期轻笑着说,“不然我没事躲你干什么?不过,你看起来好像并不在意, 那就没事了。我还以为你不好意思, 所以才躲你。”


    沉默的那五秒钟,对于许子期来说很漫长, 漫长到他几乎快支撑不住脸上那副好似完全无所谓的表情。


    盛桦年开口道:“就因为这个,所以你才躲我?”


    “嗯,不然呢?”


    说完后,许子期走到他身边,侧头道,“我得跟你道个歉,没经你允许就进了你的房间,让你尴尬了,对不起。”


    盛桦年侧目看他,一点都没有被撞见做那种事情的羞愧,反而像是在抱着歉意说话:“不关你事,不用道歉。”


    “行。”许子期看似很轻松地走了。


    盛桦年跟上他的身影,在他头顶上方低声道:“我的房间你不用敲门,想进就进。”


    许子期没应这句话,只是听着,里唇的软肉被他自己咬得有些生疼。


    这天顺利度过,那件没说出口的事情也被埋藏在了这个安静的夜晚。


    他只希望,不要听到这个人当面坦白。


    只有这样,他才能一切如常地演下去。


    周二到周四的训练赛,虽然是和很多二队的选手打,但TK战队的四个人打得都很认真。


    全部一队的训练赛是由要准备突围赛的十六支战队打的,而他们直接进了第一周的周决赛,所以只能和另外五支进了周决的队伍去到二队的训练赛。


    Lot告诉他们:“二队打架很凶,有好几个选手枪很硬。你们也少点运营,用这个机会去练打架,撞房区,练练你们之间的配合。“


    二队打架很奔放,喜欢Roll点,总是不顾圈形地打架。TK战队加入得毫无违和感,这几场比赛打下来,派派和盛桦年应该是最开心的。


    “给你们两个打爽了,跟个疯狗一样,见人就咬。”Lot说着,脸上的表情反常地没有那么严肃,反而有种被逗笑的感觉。


    派派伸了个懒腰,发出“哼哼嗯嗯”的拖长音,打了一套空气拳:“爽啊!追着人杀的感觉太好了!”


    许子期也弯着嘴角,总是被派派这幼稚单纯的举动逗笑。


    Lot看向盛桦年:“你AK打得不错啊,压得挺稳的。”


    盛桦年正在整理桌上的设备,低声道:“我最开始玩的枪就是AK。”


    “这样啊。”Lot今天心情不错,就想闲聊几句,“你多大开始玩的?是谁给你找去ING的?”


    盛桦年正微微启动唇角,一旁知道情况的派派举手回答:“我知道!他是校园大赛的冠军,那场决赛我还看过一局呢。他拿了MVP,应该是在那之后去的ING吧?”


    “校园大赛?哪个校园大赛?”Lot没听过。


    “嗯,是一个叫Crown的高校大赛,算是比较有名的校园赛了。”派派翘着二郎腿,说得头头是道的,“那个,Vespera二队的宇明当时也参加了这个校园大赛,他是我朋友来着。他那个战队拿了亚军,夺命的队伍是冠军。”


    听完这句话的许子期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抬头,眉眼微皱:“Crown?23年的那个?”


    “对啊,他们每年名字都不一样,他们那届就叫Crown。”


    许子期的心像是被很剧烈地震了一下。他缓缓转头,看到盛桦年的时候终于想起来了:“我见过你?给你颁过奖?”


    盛桦年看着他,心里知道,在这之前,他把自己忘得一干二净。


    当初那个站在阳光下对他说“恭喜”的少年,记忆力不太好。


    但站在他身前、弯腰让他给自己戴奖牌的男生,却将他的每一次笑容、每一句话都深刻在了心里。到如今,仍然像放电影一般,完好流畅,不会忘记任何一处细节。


    “嗯,你忘了?”


    许子期不自觉地舔了下嘴唇,盛桦年紧紧盯着,听见他说:“你那时候没有这么高。”


    盛桦年弯着腰,双手搭在腿上,将头整个侧过去,看着他说:“嗯,那时候还没有你高。”


    许子期轻轻“嗯”了一声,本已将头转回去,却好似鬼迷心窍地又看了盛桦年一眼。


    他每次看过去的时候,从来都不是单向的,眼前的人就像是一直在等待一样。


    对视总是短暂的。


    许子期低头时在想,那个原本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小孩,是怎么在两年时间内长高这么多的?晚发育吗?


    现在,他都要仰头才能看见那双眼睛。


    当初,因为没有注意台上那位选手的正脸,许子期没什么印象,只是现在突然想起那个名为“D”的选手在雪山坡顶独狼一穿三,在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情况下逆风翻盘,获得了倒数第二场比赛的胜利。


    那时,场下的许子期也很欣赏地笑了,还和身边的队友说:“他打得不错啊。”


    后来给这个人颁奖的时候,许子期还特意看了他的样子,最后却只记得一个乌黑的发顶。


    本就没看清楚的样子随着时间的流逝便再也想不起来了。


    与从前模糊的记忆不同,如今的许子期能清晰记起盛桦年每一处五官,连那块暗沉的疤痕都看得真切。


    “你现在想起来了?”


    许子期没看他,迅速点了点头:“嗯。”


    盛桦年低声道:“我还以为,你不会记起来了。”


    “你……”


    刚要开口的话语被迅速收回,许子期深吸了一口气,没再开口。


    盛桦年却盯着他,不依不饶地问:“你要说什么?”


    许子期摇头:“没什么。”


    “话说到一半……”盛桦年弯着腰探头,凑得更近些,就要贴上他挺翘的鼻尖,声音低沉,“很折磨人的。”


    许子期往旁边挪了挪,刚要低头说话,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暴躁的吼声。


    “你们两个!”


    除许子期和盛桦年之外的所有人都顺着Lot的手指看过去。


    Lot抿住嘴角,压制着怒气:“我在前面说,你们两个就在那讲小话是吧?”


    许子期这次得以重获正常的呼吸,调整到平常的姿势。他伸手,鬼使神差地摸了下自己的后脖颈。


    很热。


    不知道……


    但好像,热的也不只是这一块地方。


    都怪那张脸近距离带来的冲击力太大……


    许子期安静坐着,又听Lot好似气急地说:“两百,一人两百!我在这儿复盘,你们是一句也不听,觉得自己行了是吧?”


    两个人都不说话,Lot一个人喊也实在无趣,很快泄了气:“ZD你来,你来说。”


    许子期乖乖起身,去Lot的旁边坐着,开始下一局的复盘。


    今天的复盘结束得早,许子期刚走出训练室就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一阵震动。


    他关上门的时候将它拿出,看见第一条微信消息。


    【TK.夺命向你发起了一笔转账。】


    两百元。


    许子期停在原地,两秒后,盛桦年走到这里,声音像风一般轻柔地飘进他的耳朵:“给你。”


    “给我干什么?”


    盛桦年也不动了,侧头说:“我跟你说话,害你被罚了,这两百我出。”


    “倒也不用。”


    盛桦年立刻说:“用。”


    许子期仰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右手蠢蠢欲动,正要将手机放回口袋里。


    盛桦年眼疾手快,直接从许子期的手中将手机夺过来。两人说不清楚哪几根手指的碰撞好似触电一般。


    盛桦年低头操作,点了两下后本要将手机还给他,却看到上面如此官方的备注。他的目光定在那里,低声道:“你这备注还真是……”


    许子期“啧”了一声,从他的手里将自己的手机抢回来,看见已经显示收款的两百块后也懒得纠缠。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里,没再抬头,语气好似有些低闷沉重:“你是不是……”


    盛桦年见他没继续说下去,防止他走开,立刻大步一迈,移动到他的身前,将他前方的视线都遮住了。


    “我什么?”


    许子期抬眸盯着他,几秒后,忽然笑了,尾音上挑:“那谢谢了啊。”


    话音落下的时候,许子期绕过了盛桦年,离开的时候在嘴上无声地念:“得寸进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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