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晚上, 应联盟的要求,TK战队的四位选手在六点十五分之后陆续开了直播。
派派和Jax在训练室里播,许子期回到房间, 看他离开的盛桦年也走出训练室,去了单人的直播室。
TK.执刀每次一开播,各种特效礼物和续费的会员总会霸占一会儿屏幕。
许子期看着一个接一个的会员续费信息, 想了一下后还是决定开口提醒粉丝:“会员先别续了。”
【???】
【啊?为什么啊?我刚续了两个月的。】
【是要换平台了吗?】
【我的会员已经到2035年了……】
许子期不能说得太直接,但也和告诉他们没什么区别:“先别续会员, 等下个月就知道了。”
说完,他就开始调画面,刚打开官方的直播间,比赛正好开始, 航线已经出来。
许子期还有点不习惯解说突围赛, 毕竟上个赛季的他们从未缺席一场突围赛, 从没在任何一个周决赛中获得前六的直进下周周决的名额。
上上个赛季,一直坐着的冷板凳变暖。
上上上个赛季,偶尔上场,习惯了不知道原因的轮换, 是自我怀疑的开始。
这样幸福的时刻已经距他很远了。
许子期竟有很多个瞬间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梦中那个他自己都怀念的无畏无惧的自己、默契拼搏的队友都回来了。
他开口, 轻笑道:“突然看突围赛还有点不习惯了。”
【我们很习惯!】
【哈哈哈哈哈!】
【可不可以以后都不打突围赛啊!我们看突围赛可以,但你们绝对不要打!】
【突围赛就一天, 真的好难啊。不知道第一周哪六支战队会被淘汰。】
【要不要连麦OB呀?好多选手都在播呢。】
许子期瞟见了这条弹幕,思考了一下,放下椅子, 从旁边抽来一个抱枕:“不连麦了, 就这么看吧。可能看几局我就下了,还得训练。”
要不是联盟那边强制要求, 许子期不会直播的。即使没有官方的训练赛,他也会自己去训练室里打排位或者精英赛,才不会坐在这里看着。
楼上房间的盛桦年已经在打了。
他的直播电脑放在右侧,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而他盯着正前方的屏幕,双手从未停下操作,偶尔侧头看一眼,随意说句话就算完成了联盟的解说任务。
【???】
【你就这么敷衍我们的???】
【大家理解一下,选手明天要打周决,想自己练习练习。大家喜欢的就安静地继续看,想看解说的可以去别人的直播间。】
【真用功啊,周决一定要好好打!】
【这lm就爱弄些没有用的,明天都要比赛了,还非要选手OB突围赛……】
弹幕讨论得激烈,在直播间里自助。
等盛桦年打完一局,看向弹幕的时候,他没在意当下的比赛情况,在几十条迅速滚过的弹幕中找到了一条和许子期相关的。
【ZD睡得正香呢,说好睡个中场,结果睡到现在都没醒。】
盛桦年目光一定,随后起身离开摄像头的范围,走到一边拿手机点开了许子期的直播。
镜头中,他躺在近乎完全放倒的椅子上,灰色的毛毯滑落至大腿处,双手环抱着一个白色的毛绒抱枕。他的脸颊歪向一侧,盛桦年看见的瞬间便被完全吸引。
很乖的一个人躺在那里,睫毛轻颤,温柔地隔空挑逗着一个人的心跳。
盛桦年站在这个位置看了十多秒,而后离开直播室。下楼后,他停在了许子期的房门前。
虽然很抱歉,但他又一次没有礼貌地直接推开了别人的房门。
此时此刻,手机屏幕中那好似不真实的一幕,切切实实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静止的画面默默拖动着盛桦年的脚步,他的视线落在那张令人神魂颠倒的脸上,缓缓下移,看向那滑落大半在地上的毛毯。
很快,盛桦年恍如突然出现在了许子期的摄像头中。
只有半个身体,可是,那直白而透明的眼神却被完全地捕捉。
弹幕顷刻炸锅,盛桦年一眼未看,沦陷于这个人的同时缓缓蹲下,伸手捡起了那个就快要完全掉落的毛毯。
它原本就是轻搭在许子期的身上,盛桦年一拾起,它便完全在他的手里。他的动作轻慢,很小心翼翼地将它盖在了安然睡着的许子期的肩膀处。
就在要收回手的瞬间,一只温暖的手突然降临,似冬日暖风般到来,抓住了那本就意识不坚定的手腕。
盛桦年静止着,安然地看着、享受着。
几乎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
躺着的人突然松开另一只手,抱枕落地,随后便和那只手一样,抓住了有些冰凉却很好靠住的手腕。
许子期像抱个娃娃一样环绕着盛桦年的手臂,将格外温暖柔软的脸颊也贴了上去。可能是盛桦年的手臂发凉,他贴得很舒服,尝试深埋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嗯~”的鼻音,像只晒到太阳而感到满足的小猫。
他没有了下一步的动作,有频率地呼吸着,气息毫不保留地贴近到盛桦年的皮肤。
盛桦年的手臂早已僵直,他不敢用力呼吸,怕惊扰这如梦境般令人不愿苏醒的诱惑。他始终垂眸凝视着,当皮肤感知到那呼吸时,再一次溃败。
弹幕在放热烈的烟花。
【啊啊啊啊!】
【搞什么啊!你们怎么可以在直播间里这样的?当着快七万人的面你们合适吗?】
【Hello?这里不是你们的大床。】
【哎呀呀,ZD好可爱啊~~】
【夺命这眼神如果不是爱的话,母猪都会上树了!】
【虽然觉得没可能,但他看向他的眼神真的很不清白。】
【在一起在一起!】
【我怕等下直播间被封了……】
盛桦年什么都没听见,也什么都没看见。他低头看着,不敢移动身体,缓缓将右手伸向口袋,拿出手机后对着许子期的脸拍了几张照片。
他刚拍完,门就被推开了,看到这一幕的派派和七七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你们,你们……”
派派被自己直播间的那些弹幕搞得一头雾水,拉上七七后就冲了进来。
“你们干嘛呢?我弹幕有人说,说你们……”
在直播间里光明正大地搞在一起了。
派派当然不信,看清楚后立刻松了口气。
七七更加紧张,快步走到他们身边,看见许子期动了下脑袋后刚要伸手将他叫醒,却被盛桦年的手拦住。
“?”
七七抬头,看见盛桦年这张脸后忽然反应过来,扭头迅速地关了直播。
他这才开口,虽然声音小,但很震惊:“你们干什么呢?”
盛桦年侧头,看到许子期还没被吵醒。他一直镇定,丝毫未动:“他睡觉,你们出去吧。”
“不是?”七七上看下看,一时语塞,“他睡觉,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他抓我。”盛桦年陈述事实。
七七低头看着现场,睡得像猪一样的许子期紧紧抱着那条手臂,只能看见他白嫩的脸颊,几乎整张脸都埋了进去。
“你……”
盛桦年冷声打断:“你出去吧。”
“……”七七心里纠结,想叫醒许子期,却被盛桦年的眼神拦住,最后还是拖着步子走到门口,生无可恋地低语道,“你们这是见不得我过好日子啊。”
门关上后,这个世界又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那之后的二十多分钟,盛桦年蹲在许子期的身边,蹲到腿麻之后便半跪在地上,膝盖被地板硌得也有些难受。但他还是没动,那只手就像是一个听话的玩偶,任他抱着,贴着呼吸……
那唇的轻触便是赏赐。
醒来的那刻,许子期猛地起身时整个人都是呆滞的。他取出耳塞,如同受到惊吓的小鹿,眼睛圆溜溜地盯着盛桦年,犹豫着开口道:“你,我……你怎么在这儿?”
盛桦年单手扶着椅子,忍着腿部又疼又麻的感觉,站起身后俯视着他,一字一句道:“我来找你说事情,刚走到这里想要叫你,你就抱上我的胳膊不松手了。”他拿起手机,淡定地看了下时间,“二十四分钟。”
他像是给出个好心的提醒:“你抱了我二十四分钟。”
在许子期说不出话的时候,盛桦年举起自己的左手臂,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伸到他的面前:“你看,这里还有你的口水。”
“……”
眼前的手臂上确实有一块湿润的痕迹。
许子期已经很久不知道羞愧和尴尬是什么感觉了。
他两只手在身边胡乱碰着,挣扎了两秒后,仰头道:“我怎么会抓你?我在睡觉,睡觉怎么……”
盛桦年就知道会这样,在他刚开口的时候就开始翻手机,将他怎么紧紧抱着自己手臂不撒手的过程都放给他看。
这视频还得多亏了微博上剪辑速度快的粉丝们。
盛桦年目睹许子期的耳朵染上一抹淡淡的红晕,见他唇角紧抿,逐渐接受这个摆在面前的现实。
“你不能耍赖。”盛桦年收回手机,见许子期已在椅子上坐好,“直播回放、视频、照片,都能证明是你主动抱的我。”
许子期无话可说,起身刚走两步就反应过来不对。他转头,故作淡定地开口道:“知道了。我睡觉爱乱动,可能把你当成抱枕了,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就完了?”
许子期茫然抬头。
盛桦年单手插兜,很干脆地说:“我腿都麻了,蹲了快半个小时,你也没点表示吗?”
“我……”许子期真的很少打磕巴,“我表示什么?”
沉默对视的那几秒,许子期在这双眼神的注视下是真的有些慌了。
“请我吃饭。”
“……什么?”
盛桦年走到许子期身边,继续说:“我上次给你发红包就说要等你请我吃饭,这都过去两个星期了,你不会是忘了吧?”
许子期不知道什么时候单手扶上了桌子,在一秒的安静后,也没什么压力地开口:“行,请你吃饭,行吗?”
盛桦年点头:“行,我现在就饿了。”他边走边说,“我去穿衣服,楼下等你。”
许子期咬着嘴唇,还没等松力,就听见站在门口的盛桦年又说:“就我们两个。”
“嘭。”
门关上了。
紧接着,“嘭。”
许子期锤了下桌面,暗自骂道:“兔崽子……”
第42章
出了基地后, 许子期淡声问他:“你要吃什么?”
“你吃什么?”
“你说啊,不是让我请你吃饭吗,我说什么?”
盛桦年握着车钥匙, 短暂想了一下:“火锅吧。”
许子期无话可说,安静地跟在盛桦年身边。在那辆黑车停在身前的时候,他还没来得及动作, 副驾驶的车窗就落了下来。
盛桦年侧头:“上来。”
许子期上车,系好安全带后听他说:“有一家新开的火锅店, 听说还不错,就去那儿吧。”
“你说了算。”
坐车的时候,许子期一直在看向窗外,逃避谈话的意图很明显。
盛桦年却像是看不出来一样, 一直和他说话, 等不到回应就再问一次, 还没有回答就再再问一次。
“你上个赛季为什么会离开Wing?”
路程很长,这是盛桦年问的第五个问题,许子期已经懒得再装聋子,很快开口道:“待不下去了呗, 打不了比赛就只能转会。”
盛桦年冷眸看了他一眼:“我去Wing的时候, 他们说你之前是自己不想打的,主动要求休息一段时间。”
“什么?”许子期撑手坐直, 一脸疑惑,“他们说我主动休息?”
“是。我当时去Wing的时候,他们说你冬季赛会上场的, 但后来转会期, 你就去了TK。”
许子期盯着盛桦年的时候,心里的疑惑有许多, 却不想去深想什么。他倒了下去,有些失笑:“能打比赛我还主动休息?我又不是傻子?”
盛桦年单手握着方向盘,指节愈收愈紧,低声问:“所以,秋季赛是他们没让你打?也是因为这个,冬季赛你才会转会?”
“嗯。”许子期语气轻松,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一想起来就悲愤。他半躺着,打了个哈欠,而后转头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就问问。”
“哦。”
盛桦年这一提,许子期就不得不想起上几个赛季的那些破事。还没等他多想什么,盛桦年就道:“那你什么也没做?”
“你说没上场的时候?”
“嗯。”盛桦年语气放低,“为什么就没上场了?”
许子期安静片刻后缓缓开口,语气没什么起伏地讲着:“夏季赛的时候战队成绩不好,总是倒数,赛训组一直在轮换。没办法,我一上场战队成绩就差,后来就没让我上了。我打不了训练赛,有比赛的时候就OB,流量很好,赚得也多。当时和战队分成,他们见我赚钱多就一直让我参加活动、拍广告,后来那个赛季就没上过了。”
“你没拒绝?”
盛桦年一直觉得,以许子期当时在联盟的地位,总不至于是牛不喝水强按头的。只要他在直播间里说一句不愿意,光他那些粉丝就能给当时的Wing战队冲个底朝天。
许子期眸光淡了些,语气闷闷的:“没。当时状态不好,确实不适合上场。也是想赚钱,所以夏季赛就这么算了。”
话语中有一处盛桦年想问却没问出口的,他唇角微启,再次问:“那秋季赛呢?”
“你这是……”许子期抬头,“你翻我以前的事情干什么?”
“现在无聊,你说着,我听听,不然要犯困了。”
“……”
合着我是个讲故事的?
许子期刚要开口,手中轻握的手机就响起了铃声。
他看了看来电显示,立刻接听:“喂。”
“儿子,你干什么呢?”
“我出去吃饭,你怎么这个点了还没睡?”
“我有点失眠,想起来吃个药。”
“哦。”许子期疑惑,“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的人在笑:“你和你那个队友是什么关系啊?是不是……”
许子期的话语哽在了喉咙:“你怎么还看这个?”
“哎呀,你别说我了,我问你呢,你们是不是在谈恋爱啊?要是谈了的话,你什么时间……”
“妈。”许子期赶紧打断,不能再让她幻想下去,“你想多了,我和他没关系。”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看了看身边的人,只想赶紧挂断这通电话:“不跟你说了啊,你早点睡。”
电话一挂断,世界安静了。
盛桦年什么都听到了,即使没听到,猜也能猜出个大概。他直白地问:“你家里人知道?”
许子期缓缓抬眼,低声道:“这种私人问题你也问?”
“你不想说就不说。”
两秒后,在许子期以为终于要安静下来的时候,盛桦年十分执着地开口:“你还没讲呢?”
“讲什么?”
“讲秋季赛。”
许子期看他,就像在看一个脑子不太灵光的人。
盛桦年偏头看了下导航:“还有五分钟,正好够你说完。”
“……”
到了火锅店的时候,两个人面对面地坐着。
“你不用给我夹。”
许子期说第一遍的时候,盛桦年轻轻点头,可手上却还是给他捞了一勺又一勺的肉和菜。
几分钟后。
“你吃你自己的啊。”许子期有些不耐烦,“别管我。”
盛桦年这次连头都没点,很快又捞了一勺牛肉,放进许子期的碗里。
许子期蹙着眉角,睁大眼睛盯着他。
盛桦年立刻对视上去,丝毫不躲,在几秒之后就占据了气势上风。
认清现实的许子期垂下头,声音很小地说了一句:“听不懂话的小崽子。”
“你说什么?”盛桦年探身向他,就要贴在他耳边。
许子期也不躲了,忽地转头,嘴角扯出一个满是诱惑的笑,开口的语气像极了调戏:“说你听不懂话。”
盛桦年的眼神在他转头看过来的那刻就怔住了,目光顺着滑落至他那比平常红许多的唇。
这个人盯着看了两秒,差一点就控制不住地舔自己的唇。就像不久前走出许子期的房间后,他沉迷地看着自己手臂上未干的晶莹水渍,没有思考,贪恋地舔了上去。
许子期看穿那眼神的层层变化,笑得更深,随后立刻躲开,完全淡然地拿起筷子,吃着几乎要满出来的碗里的菜。
小孩就是小孩。
手段就那些。
许子期觉得自己已经将盛桦年的小心思都摸透了,更知道如何能让他听话一点。
“我是听不懂话,所以,你下次什么时候请我吃饭?”
“嘭。”
许子期的筷子掉在了桌上,他抬头,满是困惑:“你这话之间有联系吗?”
“没有。”盛桦年已经坐了回去,用干净的筷子夹了一块小酥肉放在他的盘子里,“反正我听不懂话,也不会说,当然没联系。”
“你……”
盛桦年冷漠抬眼,近距离地看着他:“什么时候请?我那些红包够你请很多次了。”
许子期深吸了一口气,好似咬牙说道:“那我现在就还你。”
他刚要拿手机,对面的盛桦年轻飘飘地说:“我也没手,不会收红包。”
许子期的手滞在空中,狠狠咬了下嘴唇,刚要抬头,又听他说:“一周两次,怎么样?”
盛桦年眼看着他抬起气愤却可爱的小脸,给他的杯子里倒满了汽水,缓缓说道:“你不是最不喜欢欠别人的吗?所以,你千万别欠着我,这次就算还了被你抱着的那三十分钟,下次再开始还红包的。”
几秒后,许子期直接起身,拿起手机气呼呼地就要走。
“你干什么去?”
许子期没转头,喊了一句:“上厕所你也管?”
“我不管,你去吧。”
门被大力地关上,独自坐在包间里的盛桦年低着头,嘴角露出一抹十分少见的轻笑。
五分魅惑,五分危险。
也不知道被勾引而接近上去的人会有什么下场。
与他截然相反,此刻正在卫生间里面对墙而站的许子期是一点都笑不出来。
内心的种种想法纠缠不清,这是第一次,向来果断、利落而清醒的人拿不定主意。
盛桦年的心思昭然若揭,再没什么值得许子期犹豫的。
可是……
说好不碰办公室恋情的人却在想,如果不是队友,不是在这一个圈子里,或许一切就能简单很多了。
十多分钟后,回到包间的许子期还没等坐下就听盛桦年说:“你这厕所上得够久的。”
许子期瞪他一眼,当场就想再回厕所冷静一会儿。
坐下后,许子期看到自己碗里又多了很多东西,微微抬头,见那只很好看的手将一个雪白的甜品推过来。
“这什么?”
盛桦年将勺子递过去,等着他接:“牛奶冰沙,送的。”
许子期看了那杯冰沙一眼,很快伸手接过勺子,吃了一口后,便看见冰沙对面也被一只勺子挖去了一点。
盛桦年向来不喜欢甜食,这次的冰沙甜得发腻,他却又挖了一勺。
几分钟后,服务员推门进来加汤,见桌上这杯被吃过的冰沙后,笑着说:“这冰沙好吃吗?它是我们特意为来店里的情侣准备的,如果你们想给它取个名字,可以扫那个码告诉我们,最后被选中的会有很不错的奖励。”
盛桦年冷静地回答:“知道了。”
等服务员走后,不出意料,盛桦年立刻听见许子期的质问:“情侣?”
“免费的,不要白不要。”
许子期“呵”了一声:“你开着几百万的车,却在这里因为个几十块钱的东西说瞎话?”
盛桦年一点都没有要道歉的意思,缓缓开口:“免费的更好。”
许子期低笑一声,很快移开视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和他纠缠。
出了饭店后,马路对面站着一个老爷爷。他穿着一件露出内里绒毛的大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面前摆着一辆很小的推车,上面放着十多串颗粒饱满的山楂糖葫芦。
即使隔着十几步的距离,许子期也能看出老爷爷的疲惫与期待,那满是岁月痕迹的眼神总是让人动容。
许子期站在饭店门口望着,好几秒都没有移开视线。他刚要迈步向那边走,身边传来一阵夹杂着冷冽之风的声音。
“你想吃?”
“不想吃。”许子期淡淡道,“但想买。”
盛桦年低头注视着他,立刻给出回应:“那就买,走。”
第43章
回去的路上, 许子期的腿上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十三串丹红硕大的山楂糖葫芦。
他们两个人把老爷爷剩下的糖葫芦都买了下来,给了五张红票子, 让他能开开心心地回家取暖。
糖葫芦的钱是盛桦年给的,老人没有支付宝或者微信,只能收取现金。许子期当时兜里空空, 还以为买不成了,没想到盛桦年左右扫了一圈, 立刻落下一句话。
“你等我一下。”
大约五分钟之后,回来的人手里拿着五百块钱,直接递给了老爷爷。
在老爷爷笑容满面地装糖葫芦的时候,许子期仰头问他:“你去换的?”
盛桦年点头:“嗯, 去酒店那里换的。”
许子期垂眸低头, 还没等想什么, 目光所及之处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操控了他的思维,令他停止一切思考。他默默注视着,只见那只手攀上领口, 迅速拉上拉链, 将他裸露在冷风中的脖颈包裹起来。
瞬间温暖了。
许子期缓缓抬头,睁眼看着, 不知道这副乖巧干净的样子多么危险。
盛桦年直面诱惑,替他拉上衣服的那只手迟迟不愿离开冰凉的拉链。
“你不冷吗?”盛桦年看他穿着单薄的卫衣和只有一层薄绒的外套,替他觉得冷, “过几天就下雪了, 你不能再穿这种衣服了。”
许子期缩了下脖子,将下巴放进温暖的衣领里, 然后,从上到下地看着盛桦年这身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穿搭:“你穿得很多吗?自己穿成这样还说我?”
“我里面穿的是毛衣。”
盛桦年外面穿的是一件黑色大衣,大衣很长,却还是只到他的大腿处。整个人往这街头一站,还真像是某个模特在拍摄海报。
许子期转头去看老爷爷包糖葫芦,像个不听话的小孩一样,没把这句话放在心里。可是,他却感觉到一股莫名的暖流,从身边这个人拿着钱走回来的那刻,便慢慢涌起。
现在,坐在车上,暖风轻拂过他的全身。
“你不吃一个?”盛桦年总能注意到许子期的所有动作,知道他正低头盯着糖葫芦。
许子期伸手拿出了一串糖葫芦,咬第一口的时候,舌尖只品尝到香甜酥脆的糖衣。他抿了抿嘴唇,再次咬下,将半个山楂吃进了嘴巴里。他的半个脸颊都鼓了起来,慢条斯理地咬了两口后,不自觉地皱起眉头,露出有些难以忍受的表情。
当前正好在等绿灯,盛桦年刚一侧头就见他这个样子,立刻问:“酸?”
许子期只能点头,这种山楂的酸是糖衣都中和不了的。他向来不喜欢酸的东西,此刻正很艰难地嚼着。就要咽下去的时候,眼前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手心朝上,默默凑到他的嘴角。
盛桦年给他接着,低声道:“不想吃就吐。”
这不只是一句轻飘飘的话,更是有实际行动的付出。
许子期忘记了嘴里的山楂,任由酸味蔓延至口腔深处。他缓缓抬眼,看着一脸认真的盛桦年。
几秒后,他将嘴里的山楂咽下去,表情一点都不痛苦,却没能开口说出一句话,淡然看着盛桦年将这只手收回去。
盛桦年也没再说话。他知道许子期不会真的吐,但当时的反应完全出于真心,根本没时间思考。
又过了两个红绿灯,开车的盛桦年轻轻一瞥,开口道:“我想吃。”
许子期放下手机,从袋子里抽出一个新的糖葫芦,却在要递给他的时候放下了手,问道:“你怎么吃?要不你……”
话没说完,盛桦年很理直气壮地说:“你拿一块给我。”
“什么?”许子期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开车没办法拿着,你揪一块下来递给我。”
“……”许子期无语道,“就非得现在吃?不能回去吃吗?”
“不能。”盛桦年很专心地开着车,低声说,“我现在就想吃。”
许子期别提多无奈了,在心里嘟囔:活祖宗。
虽然这么想着,但他还是低头看向了这串糖葫芦,想着怎么上手的时候,身边的人像是在侧脸那里多张了一只眼睛似的,又开口了。
“用你吃的那个,别浪费。”
许子期沉沉叹气,没任何力度地提醒他:“我可没洗手啊。”
“没事。”
盛桦年当然不嫌弃他,低声催促:“快点。”
许子期先是将自己吃了一半的那颗咬进嘴巴里,然后伸手有些费力地拿下来一颗饱满的山楂。他艰难嚼着,很随意地伸出右手。
这个山楂离盛桦年的嘴唇还有一点距离。他垂眼看了下,淡淡道:“吃不到。”
许子期皱着小脸,透着不满,却还是脾气很好地扯着安全带,向左边移动身体,彻底将这颗山楂送到了盛桦年的嘴边。
眼前的指尖泛着红,比这红红的山楂还要显眼。
盛桦年换用左手操控方向盘,空出来的右手猛地抓住许子期的手腕。他将它轻轻抬高,嘴唇下凑过去,咬住了这块山楂。
柔软的唇触碰到温热的指尖。
蜻蜓点水般。
却恰好落在心脏。
心满意足的人松开这个手腕,可能还是有些心虚,所以盛桦年没有侧头,就像个神经大条的直男一样若无其事地嚼着嘴里的山楂。
许子期不喜欢的酸味,盛桦年刚好喜欢。
十几秒的沉默后,许子期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了耳机,留给驾驶位上的盛桦年一个侧脸。
盛桦年也没再开口问他什么,只是默默回味着这些天本不属于自己的一切。
太好了。
所以,真的想要彻底拥有。
他不怪自己自制力差,实在是身旁的人太会勾引。
到基地后,许子期在群里发了条信息。
【ZD:他买了糖葫芦,放冰箱里了,要吃自己下来拿。很多,不吃就浪费了。】
他还拍了一张照片,图中有很多根竹签。
【七七:你们两个打劫糖葫芦车了??买这么多干什么?】
【Lot:我正好嘴馋,想吃点东西。我去拿一根,是山楂的不?】
许子期低头打字:“都是山楂的。看见有个老爷爷卖,就都买了。”
【派派:???】
【派派:队长你们出去了?还买了糖葫芦?怎么不叫我呜呜呜。】
【Jax:OK,我明天吃。】
许子期完全没看脚下的路,字打到一半,左手臂突然被一只手紧紧抓住了。
“你看路。”盛桦年提醒道。
许子期这才抬头,看见面前再走两步就要撞上的桌子。他用力别开了这只手,重新低头打字:“嗯。”
他不打算多说什么,将糖葫芦放进冰箱后就转身准备上楼。走上第二层台阶的时候,还没离开厨房的盛桦年开口道:“我等会儿有东西给你,你先别睡。”
许子期没看他,低声回道:“我洗澡。”
“行,我等会儿敲你门。”
许子期想说“明天再给”,但抬头看过去的时候,盛桦年已经离开厨房,走向客厅那边,所以他没说。
回到房间后,许子期立刻去洗澡。他最喜欢吃火锅,但非常讨厌吃完后身上残留的火锅味。他拿了套黑色的睡衣,放好音乐后就开始冲澡。
大约十五分钟后,他顶着一头湿发出去,用干毛巾擦头发的动作在推开卫生间门的那刻停住。
他看向坐在椅子上的人,右手下落至身侧,双眸格外深邃,缀着星光,却有些暗淡,好似带着几分责备地开口:“我让你进来了?”
盛桦年的目光恋恋不舍地从他的锁骨处移开,站起身后,低声开口:“我敲门了。”
“我让你进了?”
“没。”盛桦年停在桌边,语气比平时轻,“但你会让我进来的吧。”
许子期已经不想叹气了,重新迈步,边走边说:“有什么事?”
盛桦年连衣服都没换,向右侧轻移一步,好像变魔术一样,桌面上多了一个奶白色的陶瓷杯,里面装着温热的牛奶。
“我给你热了牛奶。”
背对着他给手机充电的许子期有一瞬间的愣神,缓缓转身的时候看见的不是桌上的牛奶,而是安静站着、满心满意等待着夸奖的一个人。
盛桦年的眼里倒映着许子期的身影,瞳色深棕,那身影显得更加清晰。
这个人在想什么。
许子期不能完完全全地看透,却知道这眼里最重要的情感是什么。
许子期面无表情地转头,放下手机,随后在盛桦年的注视下,走到了他的面前。
相隔两步距离,比从前近一些。
许子期很快抬头,眼里透着一股倔强:“我不喜欢喝牛奶。”
盛桦年垂眼看着他,戳穿他的谎话:“你不喜欢喝牛奶,但喜欢喝热的牛奶。”
许子期唇角微启,见盛桦年看向旁侧,再次开口:“这是热的,杯子也是新的。”
盛桦年转头回来,深邃的眼里完全不屑于隐藏任何情绪。他的目光像扯着无声的丝线,早已经将眼前的人缠绕,随着每一次的靠近,它便变本加厉地收紧。
“你喝吧,早点睡。”
盛桦年走过许子期的身边,在他身后几步说:“这周末复盘结束后跟我去吃饭。”
很快,门被关上。
许子期站在窗前,迟迟没有转身。他头顶的水珠一滴滴地掉落在地上,只有手中的毛巾可以让它停止滑落,可是,他没有动作,任其随着自己的心意去到想去的地方。
深夜,躺在床上的许子期看完了今天直播回放的切片。
不用弹幕和评论的提醒,他当然知道盛桦年当时的眼神里流露出的是什么。
那是装不出来的,眼睛不会骗人。
伪装太难。
所以,至少,在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不会。
第44章
第一周周决赛的第一天, 场馆内座无虚席。比赛还没开始的时候,现场的灯光昏暗,而观众手中的应援物发出五颜六色的光芒, 从各个角落照亮整座场馆。
随着DOC职业联赛的观众越来越多,比赛场地从最开始仅仅可以容纳不到一百人的地方,搬到了如今这个市内恢宏大气、可以让上千名观众同时观赛的场馆。
这样的改变并非一日之功。
因为它辉煌而选择加入、希望共担荣耀的选手不在少数。但如今, 那些曾在商场临时搭建的台前比赛,赢了便站起来朝对手狂喊、激烈欢呼的选手, 大多已杳无音讯。
与许子期一起拿下冠军的那三位队友现在全部退役,就连当初的教练都换了行业。如今,在这个赛场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但还好, 他终于不是孤军奋战了。
比赛开始前, TK战队的休息室中, 有一个人轻轻推开了这扇门。
许子期侧头看过去的瞬间就站了起来,在感到很意外的同时,嘴角扬起真心的笑,朝他走近:“你怎么来了?”
这个站在门口的人是许子期曾经一起夺冠的队友。
当时, 执刀还只是一名架枪手, 准度的离谱程度曾让场上唯一的裁判站在他的身边看了一整局。他对枪极少落败,当时的观众都叫他“爆头哥”。而ID为“木鱼”的人, 是他们完全信任的队长和指挥。
木鱼本名是曾逾,身高不算高,戴着个方框眼镜, 总是一副一丝不苟的模样, 和从前相比基本上没有什么变化。
他很少笑,也只有在面对从前的老队友时才显得没那么紧绷。他左手提着两袋咖啡, 很快反手把门关上:“我下半场解说,来看看你。”
“解说?”许子期站到他侧面,“坐会儿?”
曾逾点头,走过去的时候将手里的咖啡袋子放在了桌子上:“买了点咖啡,你们自己拿。”
他说完便从其中一个袋子里拿出了一杯七分糖的生椰拿铁,将它单独放到一边。等许子期走过来的时候,他问:“口味没变吧?”
许子期看着这杯生椰拿铁笑了:“没变。”
两个人坐在同一个沙发上,许子期问他:“你怎么来解说了?”
曾逾说:“联盟邀请,正好最近没啥事,就过来看看。”
坐在对面的Lot也算认识他,开口问道:“打算回来吗?”
曾逾抬头,低声道:“在想着,回来的话也是去解说席。”
说完,他左右看了看其他三位选手,在看到盛桦年的时候目光定住,低声道:“Crown的冠军?”
许子期知道曾逾的记忆力好,以前指挥的时候记信息就很少失误,但看见他立刻认出盛桦年的时候还是很惊讶。许子期先是看了眼盛桦年的表情,随后转头道:“你记得?”
曾逾说:“记得,他是MVP,那场比赛我记得挺清楚的。”
许子期再次看向盛桦年的时候,眼中有一丝歉意,同样去了现场,可他却没记住。
盛桦年看着许子期,轻轻点头,回应了曾逾的话:“对。”
曾逾看着对面的三个年轻人,又看了看身边的许子期,眼中变得格外柔软,就像是哥哥看弟弟的感觉一样。他轻声道:“你也当上大哥了,他们几个年纪都很小吧?”
许子期抿着嘴角:“是啊,都十八十九的,年轻。”
曾逾在此刻看着他的时候,眼中浮现的却是当年在青训时被骂、忍住不掉眼泪,只会瞪着眼睛、紧紧咬住嘴唇的十四岁少年。
八年前,是曾逾将许子期从青训带上了Wing的二队。后来,许子期自己争气,靠着逆天的数据被当时的赛训组看到,通过他们的考核,成功进入一队。
许子期加入一队的时候还不到十六岁,队内只有他一个未成年。剩下的三位选手都是十九岁,他是当时队内唯一的弟弟,是三位哥哥悉心照顾、用心指导了许久的。
如今,许子期也成为了当初的他们,指挥风格带着曾逾的影子,要带领三位年轻的选手站上曾站过无数次的领奖台。
曾逾忽然伸手,握住了许子期的肩膀:“你们好好打,这周有时间的话出来聚一下。Momo最近也在北京,睿子你们有联系,正好都在一起。”
其实,许子期已经很久没见过曾逾了。虽然没断过联系,但面对面相见却已经是去年的事情了,而四个人聚在一起还是两年前给睿子办散伙饭的时候。
他当然愿意,立刻点头:“好。”
曾逾也不多打扰他们,说完话之后就起身准备离开。
许子期拉住了曾逾的手臂,笑着说:“Jax是你粉丝,你给他签个名?”
也是很巧,Jax前天私下和许子期说过,想要一张曾逾的签名。他当时答应了,本打算这周之后让曾逾邮寄过来,但没想到能在今天碰上本人。
曾逾停住了,看向那两个生面孔,一眼就注意到了低着头、红着脸的Jax。
Jax从曾逾进门的时候就没敢怎么看他,脸颊越来越红,此刻更是连着耳根都红了起来。
听到许子期的话后,他是既紧张又不好意思,直到听见曾逾那一声很轻松的“好”之后才松了口气。
一分钟后,曾逾离开,给Jax的白色背包上签了一个大大的“木鱼”。
Lot见Jax这副模样,笑着调侃:“打比赛都没见你这么紧张,你这脸都红透了。”
Jax还没缓过来,坐在位置上轻声说:“我看的第一场比赛就是他的,那场比赛,他是MVP。”
七七表情很欠地走到许子期身后,两只手攀上他的肩膀,嘲笑似的开口道:“你听到没?人家看的你们的比赛,崇拜木鱼~”
许子期向后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Jax有些慌,立刻开口解释:“我看的时候队长还不在Wing呢,那时候他们打的还不是DOC,只是一个八支战队的小比赛。”
七七不听,一直拱火:“得了,解释就是掩饰。”
许子期看向Jax:“你别听他的。”
坐在大屏幕旁的Lot正在看他那十分宝贵的本子,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后抬头道:“你们别闹了,过来说几句话,然后就等着上场了。”
晚上五点半,就要走出休息室的许子期拿起手机,人脸自动解锁后,看见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来自刚刚还坐在他对面的盛桦年的微信消息。
【我看的第一场比赛是你的。】
许子期定在原地,不止读到了这浮于表面的一句话。
谁问你了……
许子期放下手机,转身离开休息室。
上台之后,他一边调整设备一边看向台下。耀眼闪亮的不只是那些各式各样的应援物,更是那一双双饱含期待与爱意的眼睛。
许子期还没戴耳机,从上台的时候便听见来自四面八方的呐喊声,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多秒,可那热烈的声音一点都没弱下去。
“你们设备调好了?”他连这样的事情都要放在心上,仔细提醒他们。
得到肯定的回应后,许子期戴上耳机,进入游戏调试,安静地等着比赛开始。
周决赛会持续三天,一共十八局比赛,最终积分第一的队伍将成为第一周的周冠军,获得更高的年度积分,有机会冲击年中的世界赛。
许子期非常想再去一次世界赛。虽然他从未对任何人刻意提起过,但想来没有哪位选手不想参加世界赛,不想站上最高的竞技赛场。
在中国所有的职业战队中,只有三支战队获得过世界赛冠军,唯有一支战队从最大的赛场上捧回过两次奖杯。
它是四年前的Wing战队。
在上千位更迭不休的职业选手中,只有一位选手获得过世界赛的FMVP。
这位选手的ID是执刀。
在三年前的世界赛结束后,以倒数第三名的成绩回国的Wing战队分崩离析。自那之后,许子期的身边再没有哥哥了。
如今,对于许子期来说,去到世界赛、拿到好成绩或许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愿望了。
而是执念。
如果没能实现,他不知道如何说服自己退役。
此刻,或许才是真正的起点。
“第一周周决赛的第一场比赛正式开始!”
这局【笙南岛屿】,TK战队在三队混战的情况下成为了被两面夹击的一方。
面对四面八方的枪线,许子期的决定下得极快,声音干脆地说:“封烟攻房区!”
已经被淘汰的Jax安静看着,为他们捏着把汗。
盛桦年和派派在听到指令的那刻便立即行动,待烟雾扩散,他们三人一起冲向隔壁的二层房区。
“我倒了!”
在烟雾中奔跑的派派被另一队穿烟带走,这位置绝对救不了,所以盛桦年和许子期都没有停下。
“抱团打!”许子期厉声道。
他们两个人都是半血,没时间打药,进门的那刻就像是寻找猎物的豺狼,一前一后地发起进攻。
对面只剩三人,一人在楼上,两人在楼下。
盛桦年一颗雷炸到对手后立刻道:“炸到了,直接冲。”
“我跟你。”
几秒之内,局势变化极快。盛桦年手中的DBS在穿过另一扇门后连开两枪,将对手击倒。倒地者的队友像鬼一样从隔间窜出,许子期迅速反应,利落转身,M416的子弹一枪爆头。他自身的三级甲完好,耐久度更高,所以很快,第二个对手也倒在了这里。
解说激动道:“5Stars只剩下炎一人!ZD的血量非常不健康,如果要打包的话应该会给楼上的炎一点机会,不知道他打不打算直接冲下来打。”
盛桦年当然明白局势,在许子期蹲到门后的墙角时,他很镇定地开口:“你打药,我顶着。”
“行。”
他在卡位置,在许子期的身边来回动,决不允许任何人穿过他的身体,将子弹打在许子期的身上。
楼上的炎在许子期刚开始打药的时候就下了决定,翻窗而下,从侧门进来,手里握着把满配的M416。
许子期听到声音,提醒道:“侧门!”
盛桦年的打法里就没有一打一不敢上的时候,他本要动作,却听见许子期说:“等我打药,拖他位置。”
他们之间有一根无形的绳子,许子期轻轻一拽,盛桦年就立刻停下。
正是因为如此,在盛桦年血量急掉时,许子期能补上枪,将炎顺利淘汰。
虽然他们二人很快被看准时机赶来的另一队用几颗雷轰炸炸死,但刚刚获得的三个淘汰分、两分的排名分,再加上前期劝架获得的两个人头,让TK战队在第一局有七分入账,算是个很好的开始。
“打得不错。”
下台时,许子期对走在身边的盛桦年说。
盛桦年侧头看他:“你也打得好。”
前面的派派跑过来凑热闹:“我可惜了,不被穿死的话,我感觉我们还能打一队。”
盛桦年没接派派的话,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回到休息室之后,Lot将许子期叫去了门口,对他说:“你看,你能拉住他,要不然最后那波他肯定自己冲上去了。”
许子期也意识到,轻轻点头:“嗯。”
Lot站在他对面,很认真地说:“把他这个毛病改了,他可能只听你的了。”
几秒后,许子期笑道:“我尽量。”
第45章
上半场的三场比赛结束后, TK战队暂时位列总积分榜第五名,淘汰分遥遥领先,排名分却只有可怜巴巴的三分。
【TK太能打了……】
【感觉ZD的指挥风格变很多, 现在真的好凶,进不去圈也不犹豫,直接就干。】
【他们这四个人就得打架。看到现在, 只要是人数均势,TK的胜率真的很高, 能有80%?】
【但是这么打下去也不太行吧,排名分也很重要啊。】
【急什么啊?才打了三把,进了两次前八,杀了那么多人, 还想怎么样?】
【就是, 什么都得慢慢来, 只要有进步就好了。】
【睁眼看看淘汰榜和伤害榜吧,你还要他们怎么样?】
TK三个人上了淘汰榜,人头分配还挺均衡。
许子期以遥遥领先的姿态位列伤害榜榜首。
休息室中,他们四个人各自调整状态, 等待下半场比赛的开始。
第四场比赛, TK战队和Seven战队的Roll点戛然而止,不仅观众没想到, TK战队的四个人在见到没人跟随跳伞的时候也很意外。
派派最先“嗯?”了一声:“他们不来啊?”
许子期迅速地左右观察,确定Seven战队没来:“嗯,没来。”他也不在乎, 立刻道, “那我们正常打,我和Jax去拿车, 你们两个先搜。”
上一局【魔法之城】的Roll点中,TK战队以一换四获胜,开局便拿下四个淘汰分。他们早已定下目标,不管之后的Roll点胜率有多少,都不会放弃这个中心点位,势必要争夺到底。
如今,Seven战队选择主动撤退,也不知道是不是上一局Roll点没有获胜的缘故。
许子期照常拿车、搜装备,在看到圈形刷向西侧的时候便开始思考。他不是在犹豫去哪个点,而是在想Seven战队有没有可能像上个赛季一样埋伏在某个点位,等他们经过之时开火。
“哥,去哪儿?”
许子期单手扶了下耳机,低声道:“我们绕到北面,去废弃花园那边,不要直线进。”
“嗯?”派派疑惑,“不直进吗?”
“Seven去了副跳点,我怕他们动作快,埋在鬼城等我们。”
“啊。”七七恍然大悟,问道,“他们会堵我们?”
“不确定,所以不要走那边。”许子期虽然嘴上说着不确定,但他觉得以Seven那睚眦必报的性格定会堵在那个位置。
他不算熟悉Seven的几位队员,但太了解他们的教练了,怎么说也是一起共事过的关系。
因此,TK战队放弃最直接的进圈路线,选择向北侧出发,目标是那片废弃花园。那点位虽然没有高点,但总归是有房区的,不算是一个太差的位置。
拥有上帝视角的解说席前几分钟还在为TK战队的几位队员担心。看着画面中将车藏好,四个人躲在房区的一幕时,他们就知道Seven战队这是有预谋的埋伏,是想等TK经过这条路的时候一起集火将人留下来。
此刻,另外两位解说或许以为这是巧合,但曾逾知道,这是许子期认真思考过后做出的决策。
从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只想靠手里的枪打赢一切敌人的小孩,终于变得稳重,明白了策略的重要性。
他有些欣慰。
曾逾虽然很久没出现在赛场上,但一直都在关注,尤其是有许子期的比赛。他镇定地开口:“ZD知道Seven会堵在这里,所以选择北绕找点。”
他话音落下的时候,TK战队的三辆车顺利落点,四个人安全占领了废弃花园这个位置。
另一位解说笑着问曾逾:“木鱼,你觉得ZD现在的指挥风格是什么样的?上个赛季他比较喜欢打圈边,现在的话,我还真是有些看不透呢,能不能请你给我们说一说?以你对他的了解,你觉得他现在的指挥怎么样?”
曾逾看起来就很稳重,不管什么时候,他脸上的表情都很难有特别大的变化。他不假思索,声音低沉:“我觉得他现在就很好,可以根据局势去随机应变。在我的认知里,我觉得他是在稳和冲之间的那个,能做好运营,也不怕硬碰硬,别人很难拿捏。”
【啊啊啊!我死去的CP回来了!】
【在你眼里,他还是你最疼爱的弟弟~】
【这风格不就是你们曾经的风格吗,总能给我们惊喜,以为不会打但就是狠狠打了,以为进不去圈了但总能找到机会。呜呜呜,羽翼1.0真的是最好的四人组!】
【没有羽翼1.0,只有羽翼。他们四个之后再无羽翼,只有Wing。】
【ZD的指挥真的很像曾经的你……哎,羽翼四人组现在只剩下ZD了,你们把最小的弟弟留下了。】
曾逾停顿了两秒,又轻轻开口:“他耳根子软,队友的反馈对他来说很重要。他需要队友的完全信任,只有这样他下决策的时候才能更果断。我觉得现在的TK就很好,其他三位选手都相信他。”
这话好像影射了谁。
有些弹幕开始胡思乱想,夸大其词,就想要挑起什么争论。
不过,曾逾确实话外有话,也不介意说得更直接些:“不像上个赛季,那种情况谁来了都没办法当这个指挥。”
另一解说差点变了脸色,赶快笑着转移话题:“那个,二圈就要刷新了,我们来看看现在各支战队的点位情况。”
场上战火纷飞,场下硝烟弥漫。
【啊啊啊!是在给弟弟撑腰嘛!】
【别说大实话!不然那些黑子又要破防了。】
【上赛季只要看了第一视角的就知道TK为什么打不好,有那样的杠精队友,哑巴队友,你打一个试试。】
【ZD上赛季指挥烂成那样,你还给他洗?多少年不打比赛了,赶紧滚回去吧。】
【666,怪队友是吧?没进总决赛全怪队友不听话??】
【你是个啥啊?凭什么说这些话,你以为你是谁?】
【说木鱼不配,说他乱说的,麻烦你们先去了解一下木鱼是谁好吗?ZD就是脾气太好了,让你们这帮小黑子这么活跃,连眼睛都不睁就开始骂。】
官方直播间的弹幕是没办法看了,几乎都在吵架,直到决赛圈,场面变得紧张,那些带节奏、骂骂咧咧的人才少了许多。
决赛圈刷到了北侧,废弃花园这个点位前五圈都在安全区内。
TK战队从不坐以待毙。他们留下许子期一个人在房区,剩下三个人去附近打起架的地方观察,看能不能收下几个淘汰分。
很快,有人来撞许子期这个点,他第一时间察觉,立刻喊:“回来!”。
剩下的三个人化身三道闪电,冲到了他的身边。
打赢那波刺激的团战之后,TK战队剩下盛桦年和Jax。他们进入到决赛圈,正在和剩下的两支战队争夺第一的名次。
Wer战队剩余三人,Seven战队也剩余三人。
许子期将场上信息准确地给到盛桦年和Jax,他接着说:“别急,Wer那位置出不来,只能打Seven。”
Jax和盛桦年离得有些距离,一人埋在树后,一人在房区外的石墙。
盛桦年这位置能看到Seven战队一个人的侧身,他观察着,一直没出枪。
许子期松了口气,有点怕他忍不住出枪将那个人连打带补。还好,他没动作,知道还要靠Seven去打Wer。
女解说:“照目前场上的情况来看,Wer应该是最难的,没有圈,他们马上就要主动进攻了。”
男解说:“是的,Seven这边明显在重防他们,只留了XMode一个人看南侧的TK。”
女解说:“那我觉得Seven这边的胜率还是挺大的,位置较高,人员较多,也都在圈内。”
男解说很快转头,问曾逾:“木鱼,你觉得哪边的胜率更大一些?”
曾逾毫不迟疑地开口:“我一直看好TK。”
男解说笑着回应:“虽然你是带着感情色彩说的这句话,但我也觉得TK的可能性很大。只要另外两队有互倒,那TK的机会就来了。”
“诶,来了!Wer率先出枪,好准啊,唤雨差一点就被击倒了!”
两队不可避免地打了起来,TK战队的麦里,许子期轻声道:“别急。”
他一次又一次地提醒,盛桦年再一次回应:“不急。”
等到时机成熟,天平倾向他们的那一刻,不用许子期说,盛桦年和Jax几乎同一时间喊道:“能打!”
他们藏了许久,终于站了起来,在敌方战局刚刚结束、Seven一人倒地且另外两人大概率状态不好的情况下直冲过去。
盛桦年和Jax没有烟雾弹,一边原地干拉一边开枪进攻。
“烟里在扶!”
Jax只恨自己手里没有道具,几枪打进烟里,却被侧面烟里的枪线精准击倒。
盛桦年提着把DBS,立刻调转方向,远距离用喷子击倒了唤雨。
“烟里巨残!”倒下的Jax喊道。
盛桦年当然知道,十分果断地冲进烟里。
Seven的唤雨正好将XMode扶起来,两人的血量都不到一格。
“唤雨和Xmode……”
“一喷,两喷!三杀!”
战局瞬间变化,有了结果。
男解说嘶喊着,“牛逼!让我们恭喜TK获得了第四场【魔法之城】地图的胜利!”
女解说立刻接上:“恭喜TK!”
曾逾在他们中间站着,淡定得像个局外人,可是,他的嘴角露出了十分少见的笑容:“恭喜。”
TK战队的麦里,派派连续喊了好几次“牛逼”,像只袋鼠一样,蹦蹦跳跳地扑上了盛桦年。
盛桦年被他压得身子微弯,终于被放开的时候,立刻向侧边看去。他等来了那双眼睛,也看见面前伸出的手心。
许子期眉眼弯弯,笑容漫进心底,干净的声音顺着耳机传进盛桦年的耳中。
“打得好。”
盛桦年的眼中只有他。右手靠近他手心的时候,大拇指滑上细腻的手背,来回摩挲了几次。
许子期瞬间感觉一种特殊的柔软滑至心头,不知道是这光明正大却又偷偷摸摸的动作太过暧昧,还是眼前人的眼神太让人……
两秒的短暂脱离结束后,许子期收回手,盛桦年紧随其后。
第46章
周决赛的第一天结束后, TK战队暂时以五十分的总积分位列第三。
回到基地后,饭菜的香味让他们瞬间回满了能量。
吃饭的时候,Lot问许子期:“你们不出去吃饭?”
许子期吃着碗里的饭, 碟子上放着盛桦年刚夹过来的排骨。他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开口道:“我们周天复盘结束后出去。”
他没注意到,这话说完的时候, 盛桦年正盯着他。
Lot夹了块糖醋排骨:“木鱼一直待在这边?”
“嗯。”许子期说,“他最后一天也解说, 然后下周的飞机回岳谪。”
“这样啊。我很久都没听到和他有关的消息了,今天遇见还挺意外的。你们四个一直都有联系?”
许子期很快点头:“我和睿子联系比较多,木鱼我也很久没和他见了。Momo我还以为他还在国外呢,也是今天才知道他回国了。”
派派笑着提问:“队长, 他们是不是真的像论坛里面说的那样啊?就是, 家里都超级有钱的那种, 退役后就直接继承家业了?”
当年,论坛上有一个很出名、很炸裂的帖子,标题是“被三个富家哥哥宠上天的职业日常。”
许子期有幸拜读过这个连载二十七万的帖子。说实话,里面的很多内容并不都是胡乱臆想, 只是过度浮夸。但这个标题确实是没什么大错。
还真是三个富家哥哥。
除了许子期外, 当时的三个人家里一个比一个有钱,也正是因为如此, 许子期从没体验过每月只收到不超过两千块的工资。他出门都坐商务舱,只要去外面吃饭就没花过钱,每天等着就能收到好吃的外卖……
最开始的那两年, 这个行业没多少人关注, 当其他选手在梦想与现实之间挣扎的时候,Wing战队的四个人只需要考虑一件事情:怎么打好比赛。
时隔很久再听到这个话题, 许子期第一反应就是,时间过得好快。他笑道:“他们三个确实都很有钱,就是在队里的时候,每个人都能收购战队的那种。”
他说的还是小心了些,其实应该是收购整个联盟。
“哇!”派派惊讶,眼里透着羡慕,“那也太幸福了!不管打得怎么样,永远都有后路,想退役就退役了,也不用害怕找不到工作。”
许子期轻笑着,没说什么。
Jax听他们谈着从前的Wing,独自思索了很久,还是没忍住问道:“那,你们当时怎么就那么散了?”
派派也来了兴趣,立刻接上话:“对啊,我也想知道。我打青训的时候,我的三个队友最喜欢你们战队了,哦,不止我队友,好多人都是呢!”
当时的Wing,人人称之为“羽翼战队”。
有柔软却坚韧的翅膀。
翱翔天空,无人能触之。
直到现在,Wing战队的许多成绩仍然没有被打破,羽翼四人组一直都是传奇。
Jax的这个问题其实也是很多粉丝的意难平,更是许多人怎么深扒都扒不出准确答案的问题。或许,只有当事人能回答。
真相其实很平淡,许子期说得也很平静,缓缓开口:“也没什么原因。木鱼当时手出了问题,很严重,他家里那边也反对得厉害。Momo是觉得身体不太舒服,再打下去就要撑不住了。真挺简单的,只是很巧,他们两个在同一个节点选择退役。”
许子期忽然摇了下头,露出一抹转瞬即逝的苦笑:“世界赛打得太烂,不然,三个人应该还能再一起打一个赛季的。”
派派认真听着,撇着嘴巴,很遗憾地说:“可惜了,身体问题真的是最没办法的。”
七七立刻说:“是啊,所以你们一定要注意身体,别整天吃垃圾食品了!”
许子期重新拿起筷子,仍然记得当时听到他们两个要退役的时候,自己的激烈反应和一次又一次地拜托他们再打一个赛季。
他真的非常想给那段旅程换一个更好的结尾。
直到现在,也是遗憾。
那时,稳重的哥哥看着眼泛泪花、满眼执拗的人。
曾逾坐在椅子上,将手腕露出,放在桌面上:“这个手不能再打下去了。我不能对你们不负责,硬上的话,我真的什么都保证不了,就连……将枪口对准敌人可能都做不到了。”
许子期清楚记得那只手腕的样子。
第一眼,触目惊心。
手腕内侧鼓出了一个硬币大小的包,颜色暗红,像肿起来的脓包。仔细看,这上面还有几道裂纹,皮下血管被撑得完全凸出来,像几条弯曲的蛇盘踞其上。
那是许子期第一次那么清晰地看到一个人的血管。
眼前的手腕完全变形,扭曲又狰狞。看了短短几秒后,被刺痛的眼眶渐渐红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
许子期知道这一定不是近期的问题,如此严重的情况只能是拖延了很久的治疗才导致的。
曾逾将袖子放下,也不想让这么丑陋的痕迹暴露在他的眼前,但如果不这么做,曾逾不知道要怎么和他说。
不想骗他,不想让他难过,所以,曾逾掀开自己从未对其他队友露出过的伤疤。
“有一段时间了,但那个时候我们还有比赛,没时间系统治疗。拖了一个赛季后,就这样了。”曾逾看向许子期,眼中没有流露出一丝难过,只是有很多不舍。他轻声说,“你加油,我是真的不能再打了。”
那之后,许子期再没说过让他坚持一下之类的话。
曾逾离开基地的那天,许子期记得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如果到最后,热爱变成了压力,你不会快乐的。”
许子期知道自己是因为热爱才留在这个赛场,与之一路同行的并不是压力,只是不甘、遗憾与不认命。
上了楼梯,直到推开房间的门,关于从前的记忆才再次被封存起来。许子期上了个厕所,洗把脸清醒一下,很快下楼去训练室等着一会儿的复盘。
许子期刚进训练室,已经坐在位置上的盛桦年便回头望过去,眼里幽暗,目光下坠。
房间里暂时没有别人,盛桦年的声音立刻在整个空间内响起。
“你周末要出去?”
许子期停在门口,沉默地看着这张莫名生气的脸,才想起来,原本这个周末是要和他一起去吃饭的。
“嗯,和他们说好了。”许子期只能这么说。
他本就没觉得那句“这周末一起吃饭”是个约定,所以和曾逾他们定时间的时候根本没想起来,只是很开心能见到曾经的队友。
此刻,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是即将爽约了。
许子期低头走向位置,刚一落座,身边的人便低声问:“那我呢?”
盛桦年侧头看他,紧接着说:“我们难道没约好?”
与这双充满质问的眼睛对视了几秒后,许子期有些愧疚,忽然低了下头,没再看他:“下周吧,我跟他们很久没见了。”
空气凝固,安静无声。
许子期微微偏头,见盛桦年已经戴好耳机,嘴角紧闭,进入到了游戏中。
他收回视线,身体无声地起伏了一下,感受着那种生疏的酸涩在心尖上蔓延。
复盘结束后,Lot对他们说:“打三场阵营,保持状态,明天继续。”
他给他们约了一个青训队的阵营对战。派派看见进入房间的人后,还很是怀疑地问:“教练,是不是进错房间了?”
“没,就和他们打。”
派派一头雾水。
许子期知道Lot的用心,轻声道:“Bingo,四个突击手,次级联赛那边的第一,枪很硬的。”
Lot点头:“就是宝宝锁锁住了他们,不然这个队能进DOC的。你们好好打,别看轻了人家。”
派派听后摩拳擦掌:“这么有来头的?OK!我来会一会他们!”
比赛开始前,许子期转头又看了一眼一言未发的盛桦年。
这次,他没等来任何回应。
盛桦年好像连眼睛都没眨。
许子期戴上耳机,主动问了句:“准备好就开了。”
“OK!”
“开吧。”
盛桦年最后应,几乎没什么声音:“嗯。”
三局阵营对战,TK战队获得了两个大场的胜利。
打完第一局后,许子期看着盛桦年的超高淘汰,没再担心什么。
三局结束,盛桦年的KD堪称恐怖。
许子期先说:“他们废弃医院打得真挺好的。”
派派立刻点头如捣蒜:“真的好,我都想不到那位置他是怎么上去的,这屋顶还能上的?他们配合也挺好,经典二二的打法。”
Lot站起来,一只手搭在机箱上:“废弃医院是他们每天都要打的图,熟练度最高。次级联赛的训练安排比较系统化,有好有坏吧。这个队伍在次级那边属于断层的,没事跟他们打打阵营还是挺好的,你们也学学人家的那些细节,埋点和进攻的处理都有可取之处。”
许子期“嗯”了声:“他们意识挺好的,枪法也不错,之后可以经常约。”他灵机一动,抬头问,“能不能和他们教练说一声,让他们陪我们打打小古楼的自定义。”
Lot笑了下,很快开口:“想一起去了。我已经和他们教练说了,没啥问题,选手也挺愿意的。明天吧,今天你们得打任务。”
派派蹭地抬头:“任务?什么任务?”
Lot拿着他专属的小本本走到那块白板处,边说边写:“派派和夺命双排,一人五十个人头,一场双人胜利。ZD和Jax单排,一人五十个人头。今晚开始,最晚到三点,没完成的直接交五百的战队基金。”
四位选手自然没有异议,立刻投入训练。
凌晨三点十分,派派和盛桦年还没离开训练室。他们的人头数倒是早就达标了,但却一直没能一起活到最后,不是这个浪,就是那个冲,实在是有些难。
【Lot:训练室的两个人自觉点,交钱,回去睡觉。】
派派垂头走出训练室,脖子发酸,回头说:“我俩明天得稳一点,我再也不浪了。”
盛桦年安静地点头。回到房间坐下后,他拿起手机,看见唯一的置顶联系人发来了一条信息。
【Deer:周一吧,周一没事,晚上一起吃饭。】
盛桦年盯着这条信息看了许久,一个字一个字地打着:【你这次不会爽约了吧?】
很快,【Deer:不会。】
坐在椅子上的盛桦年不自觉地勾起嘴角。他知道,有人心软了,是在哄自己。他很快打字回应:【好,说好了。】
楼下房间的许子期已经洗漱完毕,正躺在柔软温暖的被窝里,翻了个身,慢慢回复:【嗯。】
他刚要退出聊天界面,可一条信息又占据了他视线的全部。
【TK. 夺命:晚安,早点睡。】
许子期拿着手机,迟迟没有回复,在床上又翻了个身。他把另一只手从被子里抽出来,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看了几秒后才终于发出。
【Deer:嗯,早点睡。】
盛桦年先截屏保存,随后注视着这条最后的信息,唇角微启,和自己说话:“说句晚安有这么难吗……”
第47章
周末晚上十点, 第一周周决赛的比拼来到了最后一局。
总积分位于十六支战队中第四名的TK战队与第一名之间的差距足足有三十一分。这其实已经宣告了他们无缘第一周的周冠,但是,保住前六的晋级位, 尽可能地拿积分、提高名次也是至关重要的。
在TK战队的选手们做最后一局的赛前准备时,很多粉丝都在为他们感到可惜。
【哎,要是昨天多拿几分就好了……第一天明明打得很好的, 昨天就像是熄火了似的。】
【昨天那圈能看吗?一到关键圈就被刷出去,再怎么打也阻止不了其他队来劝啊, 那种情况,到底怎么打才算打好?】
【昨天他们四个在玩数字接龙呢,一二三四五,留个八。你要接就不能接大一点的分数吗?】
【起起落落起起, 粉丝心脏都是被你们玩坏的。】
【可以了, 新的四人组, 才第一周,能直进下周的周决不就很好了嘛?一口气吃成个胖子总是难的,给他们多点信心。】
……
赛场上的他们丝毫没有气馁,会用力打好这最后一局的比赛。
此刻, 很大的悬念都在积分第二的Wer战队身上, 他们与第一名的Vespera战队相差十一分。这个分数有些尴尬,要说追的话没那么容易追, 但要说机会不大倒也不是。
男解说的声音洪亮:“目前来说,只有Wer有机会和Vespera争一争本周的周冠了。排名第三的5Stars与第一名相差二十五分,按照常理来说, 这个分数是非常困难的, 几乎没有可能。”
女解说看向木鱼,笑着对他说:“这个事情我觉得木鱼是最有发言权的。我记得特别清楚, 20年世界赛的资格选拔赛中,当时的Wing战队在你的带领下,在最后一局的雪城地图中以十八个淘汰获得了胜利,直接从第五名冲到第二,拿下了第二张去到世界赛的门票。这个二十八分的单场积分的最高记录直到今天都没有被打破。那在这个时候,我特别想问一下你,你觉得现在第三名的5Stars还有机会争冠吗?”
曾逾面不改色地回答:“我觉得有机会的不只是5Stars战队。”
女解说愣了一瞬,很快接话:“你的意思是,与第一名相差三十一分的TK战队也是有希望的?”
“嗯,也不是不可能。”
【???木鱼别太爱,那可是三十一分啊。】
【溺爱!】
【我们粉丝都不敢说的话让你说出来了?】
【虽然我希望这是真的有希望,但是三十一分啊,你们当年最高也才二十八分。鱼鱼你还是少爱一点ZD吧,我觉得他自己都不敢想能拿至少三十一分。】
【好甜,还是古早CP好磕~】
【以前就是木鱼最宠这个队内唯一的弟弟了,记得那时候Momo不止一次在直播间控诉木鱼偏心。现在想想,那个时候真的是很美好啊。】
曾逾低声说:“当然,Vespera的获胜概率是最大的,领先毕竟是领先。他们得稳住,那对于剩下的争冠队伍来说,就不能只是稳了。”
“嗯,确实是这样的,结局未定,一切皆有可能!”男解说听到导播的提示,立刻开口喊道,“第六局的比赛即将开始!第一周的周冠军究竟会花落哪支战队,让我们一起拭目以待吧!”
十五分钟后,被淘汰的TK战队还是在积分榜第四的位置,不管后面的战队怎么努力,他们都不会掉出前六的晋级区。
许子期心里算得清楚,这才能放心地看场上的情况。
Vespera战队已经被淘汰,分数定格在一百三十七分。而Wer战队和5Stars战队仍存活在场上。
当场上只剩下七支战队、十八位选手的时候,5Stars战队就没有了夺冠的可能性。
许子期仰头看得很认真,都没注意到蹭到他身边的盛桦年。
盛桦年的手臂落在他的桌上,挪动椅子,将身子整个凑过去,随后伸出右手,轻拍他的肩膀。
许子期转身,发丝擦过盛桦年前额的黑发,差点撞上他:“你……”许子期默默向后缩了一点,“怎么了?”
盛桦年向前探身,声音近距离地飘在他的耳边:“Vespera稳了吗?”
这英文被他读得格外有磁性。
许子期的耳尖好似随之轻轻颤了一下。
许子期侧身,就以这个近在咫尺的距离和他说话。他们两人完全忽略了中间的隔板,一起凑到桌旁。
“Wer这局第一,再拿五六个淘汰的话应该就超过Vespera了。”
盛桦年短暂看向前方的大屏幕,立刻将头转回来,盯着这张在暗中清晰的双眼:“你觉得谁能第一?”
许子期转头,留下一个白瓷般纯净的侧脸。他低声道:“Wer这位置很难再拿五分了。”
盛桦年看得格外专注,嘴唇动得很慢:“刚刚山顶的时候他们应该出去的。”
许子期忽然笑了,清脆的声音率先钻入盛桦年的耳中:“他要是劝了,现在就拿不到这个位置,可能都到不了前五。”
“为什么?”他像个求知的孩童一般问道。
许子期的左手轻蹭,将头低下,在盛桦年的视线下方开口道:“那个时候Stars在圈边虎视眈眈,只要Wer一劝,Stars肯定要接他们的位置。山顶不在圈,上去容易,下来就难了,周围全是人。不说能不能劝成功,即使成功了,Wer也根本不可能像现在一样在这个点位。”
盛桦年被这个人深深吸引,双眼痴迷地盯着,声音透着温柔:“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许子期忽地抬头,眼睫颤动,让盛桦年的心猛地一震。
“我也是猜的,可能是,也可能不是。”许子期转头,看见Wer拿了两个击杀后被淘汰,“没机会了。”
盛桦年不在乎比赛结果,目光定格在许子期放在椅子旁的那只手。
连手都这么好看……
他同样放在椅子旁支撑地方的手逐渐收紧。
许子期调整回原来的位置,转头见盛桦年还维持着那个姿势,开口提醒他:“回去吧,要颁奖了。”
盛桦年听话地回去,不一会儿又探头过去,身子整个歪斜着。
许子期察觉到,转头疑惑道:“又怎么了?”
“你复盘完才去吃饭吗?还回基地?”
许子期差点没听清他说什么,已经在他说话的时候主动凑到他嘴边。
“回,要复盘的。”
盛桦年看着眼前白白软软的小耳垂,有些晃神,有些口渴:“哦。”
许子期后靠回去:“没别的事了?”
盛桦年没说话,只是晃了晃脑袋。
许子期多看了他一眼,重新坐回去,却没想几秒后被一只手拉住了衣袖。刚转头,声音便随着温热的呼吸一同传来。
“我不能跟你去吗?”
许子期有一瞬的失语,却也是真的因为眼前人这莫名示弱的模样而犹豫了。
还好,他还算清醒:“不能,你跟他们又不认识。”
哪有出去吃饭还带个小尾巴的?
许子期真的没想到盛桦年会想要做多余的小尾巴。
盛桦年知道他不会同意,可被拒绝后还是不死心、不开心地盯着他。
许子期被盯得没办法,或许就要妥协之时,场下彻底爆发的呼喊声将他拉回了现实。
很快,台上的冠军享受着掌声和欢呼,接过属于他们的荣誉。同样在台上的其他六十位选手要站着观看他们的荣耀时刻,捧起自己同样渴望的冠军奖杯。
电子竞技一直都是残忍的。
除了冠军之外,或许,早就没有了其他的名次-
出基地的时候,TK战队的身边多了一个人。曾逾也会跟他们回基地,等他们复盘结束后再和许子期一起出去。
Lot还是挺满意他们四个在这周周决赛的发挥的,在车上的时候就表扬了他们。虽然只有短短一句话,但也让他们明白了。
不管怎么说,不用打下周的突围赛,这已经是一个很大的进步了。
周日,基地的阿姨不做夜宵给他们,所以到了基地后,几个人直接进了训练室。他们复盘的时候,曾逾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安静地看手机,等着许子期。
不到一个小时后,训练室里,Lot对他们说:“辛苦了,好好休息。”
许子期离开后直接走到客厅,对曾逾说:“走了。”
“你就穿这身去?”
许子期还穿着队服,低头看了眼:“就这样吧,不换了。”
盛桦年这时刚好走到客厅,他站在沙发旁,看着门被关上,两个身影消失在前方。
一个小时后,许子期和曾逾到达饭店时,Momo和睿子已经点好了菜,在包间里等着。
“来了啊?”
许子期与睿子经常见面,和Momo的联系确实很少,见到他的时候还被他这一头红色的短发惊了一下。
Momo站起身,摸了下自己的头发,很洒脱地问:“怎么?被我这头发吓到了?”
许子期笑着坐下:“还行,没有你那次染的绿色雷人。”
睿子立刻嘲笑道:“他这辈子都不敢染绿色了,没想到这玩意儿还能显灵的。”
Momo转头就骂:“滚蛋!”
许子期也知道那件事,偷偷笑了两秒。
Momo一只手搭在许子期的肩膀上,低头对他说:“我俩好久没见了,你最近还挺好的不?今天比赛打得不错啊。”
“我一直就这样,挺好的。”
“明天放假吧?今天不醉不归啊,咱哥四个好不容易聚一起了。”Momo拍了拍许子期的肩膀,“让我看看你酒量长没?”
许子期看向睿子:“怎么也比睿子强。”
睿子刚要抗议,曾逾冷冰冰地说了一句:“是个人都比他强。”
“……”睿子没有反驳的底气,低声说,“我已经强很多了好吧。”
Momo直接给许子期的酒杯满上,坐下后忽然问了句:“你咋样啊?也二十三了,该谈对象了吧?”
睿子找回了话语权,立刻道:“他刚吹。”
Momo有些意外:“哈?刚分手啊?为个啥呢?”
许子期笑笑:“不合适呗。”
Momo笑了,有些骄傲地说:“你小子可别当渣男啊,我们几个都是绝顶好男儿,你得跟我们学习,知道不?”
曾逾再次开口:“你一年换八个,也好意思说这话?”
“……”Momo无力辩解,“不合适啊,那我有啥办法?但我谈的时候可都是认真的,队长,你别在这儿败坏我的形象。”
曾逾冷声道:“呵。”
Momo坐回到位置上,侧头问:“用我给你介绍不?我认识好几个国外的帅哥呢,浓眉大眼的,保准好看。”
许子期握住酒杯,笑着说:“不用了,我现在不想谈。”
曾逾看着他的模样,轻声问道:“还没放下?”
“不是。”他很快回答。
在要说下一句话的一瞬之间,许子期的脑中浮现出了另一个人的模样。他再次开口,洒脱清醒:“分开的时候就放下了,没什么放不下的。”
他只是,有些被现在的情况困住了。
许子期立刻举起酒杯,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他们没有什么变化,可他早已成熟,再也不是从前那个闹脾气、等着被人哄的小屁孩了。
“喝酒。”
剩下三人也举起酒杯,Momo大喊了一声:“不醉不归!”
半个小时后,双颊泛红的许子期看到手边频频闪动的手机。
他拿起手机,解锁后看见盛桦年发来的五条信息。
【TK. 夺命:你把地址发我,我去接你。】
【TK. 夺命:你们大概几点结束?】
……
是年轻吗?
还是,新鲜感太重。
不知道因为什么,但是,少年的情感比这酒杯里的酒还让人迷醉,让人不知不觉地沉沦……
许子期似乎已经不清醒了。
他握着手机看了许久,最后打了几个字。
第48章
夜色彻底沉了下来, 包间里的酒意愈发浓烈。
“我艹!还有这事儿?”Momo被气得红色的头发都炸了,猛地拍了下许子期的后背,“有这事?你咋解决的?”
许子期闷闷地说:“没咋解决, 他们转会了就算完了。”
“啥!”Momo瞪大眼睛,“就这啊?你没找他们算账?”
“算什么啊?”许子期完全淡定地抬头,“都过去了, 我懒得跟他们扯。”
Momo喝得最冲,现在手指都在抖, 指着他说:“你变了,怎么变这么多?以前的那个小炮仗去哪了?”
睿子严格把控自己酒杯里的酒,每次都只抿一小口,现在还能清楚地说话:“哪还有小炮仗啊?现在是老好人了, 估计队友失误都是安慰的那种, 肯定不像我们那时候开口就骂了。”
以前这四个人也挺奇怪的。在比赛上, 谁犯了失误,回来都要被其他三个人和教练说一顿,但说完了,复盘结束后, 他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变差。
骂来骂去, 压力来压力去的,他们反而越打越好, 关系也越来越铁。
“我靠,一说到这儿我就想起来那件事了。当时复盘的时候,我不是骂你拉枪线死了吗?然后啊, 我跟你说, 这两个逼,还有教练!一个接一个地找我谈话, 说我不该说那么重,不该那么凶,把我好一顿说啊,得有一个小时吧?”
曾逾抬头,脸色未变:“老掉牙的事情你还拿出来说?”
Momo立刻吼道:“我记一辈子啊!我那时候本来就挺后悔的,你们两个倒好,火上浇油,搞得我那一晚上都没睡!”
许子期嘴角上扬,像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抬头看他:“还有这事儿呢?”
“有啊,他们两个,不,三个,都向着你!我说你一句,他们两个之后能骂我三句!”Momo控诉道,“心都偏到姥姥家了!”
听他说起从前这些事情,许子期真的觉得很美好,很幸运。
酒杯里的酒像是他们之间说不完的话,说透之后,立刻满上。
盛桦年推门进来的时候,许子期右手撑在桌面上,Momo倒在两张椅子上,睿子头埋在桌上思考人生,曾逾还稳重地坐着,可眼里也透着些晕乎。
他来的时候就想到这种画面了,很快与对面的曾逾对上视线:“我来接他。”
听到声音的Momo摇晃着从椅子上爬起来,双眼寻找到人影后眯着眼睛说:“谁啊?”
盛桦年看着这几个酒鬼,有些无奈,缓缓走到许子期的身边。
许子期还没完全醉,抬起的眼半分迷离,像掺着水雾一般透亮。他仰头盯着这张十分板正的脸,忽然就笑了:“来了?”
盛桦年看了眼桌子,发现他杯里剩下的白色液体:“你还喝白的了?”
许子期向后一靠,坦率地说:“嗯,喝了。”
盛桦年抿着嘴角,侧头问:“走不走?”
“走?!”Momo像只探头的地鼠,“谁要走?”
在场没一个人理他。
曾逾观察着对面的许子期和盛桦年,一个坐得像个大爷,等得惬意自在,另一个站在他的身边,眼睛就没离开过他。
“你带他走吧,我们吃完了。”曾逾很有眼力。
盛桦年看向曾逾,立刻道:“那我带他走了。”
“嗯。”
盛桦年看了看身边晕乎乎的许子期,很快走去一边,将他的白色外套从挂衣架上取下来。
Momo小眼睛转啊转,看起来很专注,十分艰难地从椅子上爬起来,却差点直接跌到地上。他站不稳,立刻扶住桌子:“谁让你走了?都不准走,我们,决战到天亮!”
盛桦年淡眼一扫,看着这个发疯的酒鬼。
曾逾说:“不用管他,你们走你们的。”
盛桦年拿着外套,走回到许子期的身边,递给他:“穿衣服,走了。”
许子期站起来,在盛桦年的帮助下穿好衣服。他勉强站稳,看向其他三个人:“你们怎么回去?”
曾逾立刻道:“你不用管了,我把他们送到家。你跟他回去吧,早点休息。”
许子期点头,转身要走的时候,身后传来Momo的喊声:“啊,怎么就走了呢!我,我还没喝够呢。”
他回头,笑道:“下次再喝。”
Momo脑子转得倒快:“明天,明天继续喝啊!”
盛桦年立刻寄了一个没那么明显的飞刀过去,这眼神被许子期捕捉得完完整整。他没忍住轻笑一声,心想,真是……幼稚啊。
那边,曾逾迅速阻止了Momo,沉声说:“他还得打比赛呢,哪能天天跟你喝?赶紧坐下,别闹了。”
Momo听话地坐下,对许子期说:“好吧。拜拜了,下次见啊。”
许子期轻声说:“嗯,下次见。”
走到收银台的时候,许子期对扶着自己右手臂的盛桦年说:“等下,我去结账。”
走到台前,女服务生说:“已经结过了,这边还有预付的钱呢,足够了。”
两个小时前,其他三个人轮流去了收银台,是刚进门就小跑出去的Momo抢先了一步。
许子期放下手机:“好。”
他一边往门外走,一边打字,多亏盛桦年用手拉着他的手臂,给了他方向感。
【不是说好我给吗?】
曾逾很快回应:【这次Momo给的,下次你给。】
许子期小声嘟囔了一句:“每次都这么说。”
他们刚好走到门口,盛桦年仍握着他的手臂,轻轻弯腰,凑近到他脸侧:“你说什么?”
许子期抬眼,许是因为醉酒,表情都变得丰富了起来,有些气鼓鼓的:“我说,本来是我要请客的!”
盛桦年盯着他,在哄着:“那就下次再请。”
许子期吹了口气,绕过他,走下台阶,嘴上嘟嘟囔囔的:“以前就没请过,现在也不让我请。”
没走几步,一道黑影挡在许子期的身前,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只能停在原地,手腕再次被握住。抬眼之际,手腕被放开,随后闯进视线的两只手替他整理好外套,拉上拉链,声音伴随而来。
“把衣服穿好。”
盛桦年看见被拉好的衣服还觉得不够,又伸手将这件衣服的帽子盖在许子期的头上,将拉链一拉到底后才看向那白里透红的锁骨。
许子期全程都没动,只是盯着这双手。他被风吹得愈加清醒,却没力气说话,很快就被再次拉住。
他没任何抵抗地跟着身边的人走。
上车后,盛桦年轻声问:“冷不冷?”
许子期像缩在一团雪中的小鹿,很乖巧却有些呆呆地摇头。
盛桦年看着他,忍不住低声说了句:“又喝那么多。”
“怎么?”许子期忽然被刺激到,转头质问,“放假了,我还不能喝酒了?”
盛桦年愤愤地移开视线:“喝就喝,但每次都要喝这么多?”
许子期皱眉瞪他:“我就喝,你管我?”
“行。”盛桦年说,“不管你。”
嘴上说着不管,还没过两分钟,他就再次开口:“现在回基地要一个小时,太远了,别回去了。”
“不回去?”许子期仰头,懵懵地问,“那我去哪儿?”
盛桦年落下一句:“去我家。”
许子期愣住了,眼睛大大地盯着他。
“我家就在附近。”盛桦年早就计划好了,连手机充电器都带着,就放在后座的背包里。
几秒震惊后,许子期确认道:“你,让我去你家?”
“嗯。”盛桦年将他接下来可能要问的问题都回答了,“我家里有空房间,用的东西都有,你什么都不用带。”
“不…… ”
盛桦年在路边的便利店前停车,扭头看他:“我开车开累了,今天先回我家,明天吃完饭再一起回基地。”
许子期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没等反应过来,旁边的车门开了,吹进来一阵冷风。
盛桦年站在车旁:“下车,买点东西回去。”
许子期迟缓地打开车门,下车后一步都没多走,就站在路灯的正下方。
盛桦年看见了,没有任何迟疑地走到他身边,握住了他的手腕:“走了,买点吃的回去。”
他又一次被拉着走,如此顺利,不仅身体不想反抗,就连整个清醒,又可能是自认清醒的大脑都没有任何不愿意的感觉。
进入便利店后,盛桦年提着一个购物篮,对他说:“想吃什么就拿,家里没吃的,你多拿点。”
这次,许子期在前面走着,盛桦年跟在他身后。他多看一眼,都没想好要不要拿的东西,盛桦年都会先他一步放进篮子里。
到了生活用品区,盛桦年没再跟着他,先去前面拿了牙刷、一次性毛巾,又去另一排拿了洗发水等物品。
许子期在他身后问:“你不是说家里什么东西都有吗?”
“有些我记不清了,买多了就放着。”
许子期眼看着他停下,在几盒包装一样,但尺寸不一样的一次性内裤前盯着看。
盛桦年目光滑落至许子期的那个地方,缓缓抬头:“你穿哪个?”
“……”许子期走过去,拿了一盒丢进购物篮,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盛桦年重新拿起来,看到右下角的尺寸。
他记住了。
两个人买了三大袋的东西,许子期伸手要提,可盛桦年直接一只手拎起了三个袋子,根本用不上他。
上车后,许子期觉得头昏脑胀的。
直到车再次停下的时候,他才从自己的世界中脱身出来。他看着右侧的药店,疑惑道:“停在这儿干什么?”
盛桦年解开了安全带:“你坐会儿,我去买药。”
“买什么药?”
他轻叹了口气:“解酒的,你想明天头疼?”
许子期“哦”了一声,乖乖坐着。
盛桦年下车走进药店,许子期坐在车上,隔着车窗望着那个正在和药房人员沟通的背影。
醉了。
是醉了……
所以,就这样吧。
第49章
二十分钟后, 车子停在了一个高档小区的地下停车场。
盛桦年将车熄火,转头看向这个睡得正香的人。他没有叫醒他,下车后走向副驾驶, 打开车门后便替他解开了安全带。
许子期微弱的气息喷洒在盛桦年的脖颈处,每一次有频率的起伏都是对他的一次折磨。
盛桦年弯着腰,拖起许子期的腿和后背, 动作十分小心,生怕撞到他身上的任何一处地方。
“嘭。”
因为没拿捏好弯腰的幅度, 盛桦年在抱起他时脑袋重重地撞在车顶,眉头微皱,却没时间感受这疼痛。
当轻闭上一瞬的眼再次睁开的时候,眼前亮了。
许子期醒了, 眼里带着迷茫, 声音发软, 一只手立刻攀上盛桦年的手臂:“你干什么?”
盛桦年抱着他,没有放他下来的打算。
“到了。”
许子期看了看四周的环境,确认是停车场,不自觉地握紧了盛桦年的手臂。他看向旁侧, 声音很轻:“放我下来, 我自己走。“
盛桦年没有理由再抱着他,执着地问:“你能自己走吗?”
立刻, 这里响起模糊却干脆的声音,“能。”
许子期的双脚沾到地面,站稳之后才松开了握着盛桦年手臂的右手。他看向车里, 指了指, 提醒道:“拿东西。”
盛桦年本打算先送他回房间,再下来将东西提上去, 但现在,他不用再下来一趟了。
其实,他还挺喜欢“麻烦”的。
进电梯后,许子期一只手撑着墙面,盛桦年注视着他,问:“晕?”
“有点。”
盛桦年两只手都提满了袋子,沉甸甸地往下坠,但他还是在这一刻腾出左手,托住了许子期的右手肘:“马上就到了。”
许子期两手空空,却又好像很忙,应了一声:“嗯。”
电梯停下,盛桦年在前面走,到门口后用指纹解了锁。许子期跟在他身后,踏入这扇门,站在门口观看。
客厅很大,摆着一个看着就很贵的皮沙发,地上铺着硬质的地毯,电视柜上空空的,两边的矮柜子上放着许多数据线和一些电子产品。
盛桦年蹲下,在鞋柜里翻出了一双很不像他风格的毛绒拖鞋。他将它放在许子期的脚边,伸手去解他的鞋带:“你先坐着,换个拖鞋。”
许子期低头,发现鞋带拖在地上。他两脚互相用力,很轻松地把鞋子脱下,要伸脚穿鞋的时候,眼下的两只手让他没再动作。
“你干什么?”他疑惑发问。
盛桦年还半跪在地上,将那双脱下来的鞋拿起来放在一边:“你穿鞋。”
许子期见他起身后才缓慢地套上鞋子。
“家里有点乱,有一阵儿没回来了,你别介意。”
许子期往屋内走,眼神有些飘忽,到处扫了扫:“你租的?”
“嗯。”
他有些站不住了,直接坐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问着:“这离基地也不近啊,你,你怎么租这儿的房子?”
盛桦年在餐桌那边整理买来的东西:“这是当时去Wing的时候租的,这里离Wing的基地近。”
许子期仰头想了想,很迟钝地回道:“哦,确实。”
盛桦年正在烧水,往他那边看:“你等下,我去收拾房间,然后你喝点蜂蜜水再睡。”
许子期已经倒在了沙发上,几秒后才给出回应:“哦。”
“先别睡。”盛桦年走过去,手里拿着一袋薯片,递给他,“五分钟,喝了水之后再睡。”
许子期翻了个身,将脸冲着他的方向,像小猫撒娇似的哼唧了一声:“我困了,好困啊。”
这个样子真是……
盛桦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缓缓蹲在他面前,就在他伸手便可以轻易碰到的位置:“喝了水,你就睡,我可以抱你回房间。”这话太温柔,在此刻格外缠绵。
许子期盯着他,像在审视一般,忽然就扬起嘴角,露出极具诱惑的笑容。他半支起身子,却没拉近距离,声音飘在空中:“你抱我?”
盛桦年舍不得移开视线,感觉身上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只要有一根被挑断,就会引发连锁反应。
就像那看似高耸入云,可一旦颤动便会一瞬坍塌的大楼。
明明坚不可摧,却也可以不堪一击。
盛桦年向前倾身,呼出的气息尽数拂过许子期的面庞。
许子期没有闪躲,垂眸凝视着他狭长魅惑的双眼、多情的薄唇、唇边的暗淡疤痕……他轻轻抬眼,被这双瞳色映亮的同时,听见盛桦年说:“对,我抱你。”
一瞬的冲动,却是内心叫嚣过多次后的结果。
在这双薄唇即将合拢的瞬间,许子期扯住了盛桦年的衣领,用力下拉,完美无缺地贴上了这肖想了许久的柔软和冷漠。
崩塌了……
许子期终究是被勾引,克制不住地贴上他诱人的唇,将他不喜欢的酒味送进他的嘴里。
唇上的辗转击中盛桦年的心脏,他睁着眼睛,盯着这个将自己送过来的猎物。他即刻抬起左手,揽住对方的腰,用生涩的唇给予最炽热的回应。
很快,不再只是表面的辗转,被动化为主动的人像是要将这两片唇瓣生生吞下。
这还不够。
盛桦年掌握着许子期的腰窝,欺身上去,将半支起身子与自己接吻的人彻底压在柔软的沙发上。他的唇一刻都没停下,将这些天、这些年的忍耐都宣泄出来,一次又一次狠狠地吮咬、研磨身下人的嘴唇。
暧昧的缠绵声与口水交融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盛桦年再次睁眼,看见许子期闭着双眼,微微抬头迎着自己。
他幽深的目光下落,咬起唇上的软肉,然后将它完全含住。
盛桦年一只手扶着他的脑袋,另一只手在他的腰间乱摸,逐渐移动到衣服下摆。
许子期被亲得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有些痛苦、就要窒息……他的手攀到面前人的肩膀上,刚推一下,便被牢牢地扣住了。
感受着五指之间传来的温度。
也不容忽视那只在腰间肆意游走的大手。
几分钟后,沙发上交叠在一起的两个人之间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声,昭示着他们方才的亲吻有多深入、用力。
盛桦年先睁开眼睛,盯着身下人的脸庞,左手仍在沙发上与他十指紧握。
许子期的脸都是粉红的,唇肿了起来,唇角也破了些,微微颤动的睫毛像是在鼓舞着什么。
彻底沉醉的人深深呼吸着,几秒后,感受到有一只手抚上了自己的脸颊一侧。许子期缓缓睁开双眼,尽管感觉世界在旋转,但是,这一刻盛桦年的模样,他会记很久。
对视的瞬间,便是二次崩塌。
盛桦年的手指压在了许子期的上唇,眼神之间倾泻着欲望,在这双如懵懂小鹿的双眼的无声纵容下,再次俯身贴上了他的唇。
不一会儿,许子期的外套拉链被拉开,一只温暖的手贴上更温暖的肌肤。
比想象的还要光滑好摸。
盛桦年一边吻着他,一边因他的不抵抗而愈来愈深入。
许子期被亲得七荤八素,两只手被一只手控制在头顶,整个身体都被重重压着。他唯一的反抗就是向上抬了下身子,却很快被那只大手用力按了下去。
过了不知多久,许子期听见模模糊糊的声音,好像,脖子还被轻轻握住了……
“是你主动的……”
盛桦年喘着气,又重复了一遍:“是你,先亲我的,是你主动的。”
许子期恍惚中睁开双眼,像在做梦一般,看见美好的一幕,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再然后,他只感觉到身体腾空,很温暖、很安全,于是,沉沉地睡了过去。
安静的一夜。
挣扎的一夜。
醒来的时候,许子期感觉自己的脑袋比放鞭炮还要吵闹刺耳。他单手扶着头,半坐起来,很快便因为眼前陌生的坏境而怔住了。
左右看了几眼后,一阵刺痛袭来,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随着目光移动到床头柜上的一杯水,他的动作停下了。
“嘭。”
很轻的一声,许子期的右手落在了被子上。
怀疑人生,然后,接受现实。
他抬起手,落在自己的唇上,指尖传来似曾相识的触感……
许子期坐在床上,放下手之后便一动不动,就像一座雕像。他往被子里瞥了一眼,除了光溜溜的双脚外,没有其他地方是毫无遮挡的。
“他妈的……”
低声骂了N多次后,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盛桦年拿着手机走进来,看到床上的人坐起来后,双脚直接停在了原地。
许子期抬头,很快看着他走到床边,一秒迟疑后,很轻松地叹了口气,直接靠上后面的软垫:“这是你家?”
盛桦年没说话。
许子期忽然无奈地笑了:“喝多了,又是你来接的我?”
他看不到自己破了的嘴角,但是,盛桦年正死死盯着。
“你不记得了?”
“什么?”许子期问,“记得什么?我怎么来你家了?”
盛桦年居高临下地看着,可是,却没有一点掌握力。他看着这个人漫不经心、事不关己的模样,听他说着那些残忍伤人、淡漠虚假的话语。
许子期避开视线,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头怎么这么疼?我昨天真的是喝太多了。”
他没看,却听见重新响起的脚步声。
再次抬头的时候,近在咫尺的手机屏幕中正映着自己的模样。
许子期莫名地看着,自动忽视嘴唇的异样,抬头问:“你这是干什么?”
盛桦年举着手机,没有弯腰,声音像淬了冰,比外面的天还冷。
“昨天你喝酒了,我去接你,你跟我回家。然后,在我家的沙发上,你亲了我。”他一字一字地陈述事实,不允许眼前的人不记得昨晚发生的一切。
许子期眼中闪烁,舔了下干涩的唇:“我亲了你?”
“是,你的嘴唇就是这么破的。”
许子期又看了眼屏幕中的自己,右手轻碰上破了的嘴角:“你不说我都没注意。”
“我真的亲了你?亲了你的……嘴?”
盛桦年咬牙道:“是,你主动的,拉着我的衣领,自己亲上来的。”
许子期露出抱歉的神情,还有些难为情:“那,可能是我喝醉了,不是……”
“你什么意思?”
盛桦年打断他这狗屁似的解释。
许子期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他,很冷静地处理:“我喝酒后不受控,也断片,到现在你说的这些我也没记起来。不过,你应该不会拿这种事说谎。”
盛桦年错了,不是自己的声音太冷漠,比这更刺骨尖锐的就在此刻响起。
“我不是故意的,这叫……酒后失德?”许子期像在寻求他的谅解,“你也别在意,我俩都忘了,就当没发生。还是,你想要什么补偿?我给你买。”
“买?”
许子期点头,松弛地说:“嗯,你说要什么,我买给你,就当赔罪了。”
对视了十多秒后,盛桦年败下阵来,转身的时候很淡地落下一句:“我想要的,你买不起。”
门关上的刹那,许子期挺直的背脊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完全卸力地倒在身后软塌塌的床靠上。
一只手在被窝里收紧,他低下了脑袋,真心觉得抱歉。
几秒后,许子期看向窗外,忽然轻笑道:“该戒酒了。”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半小时后, 推开房门的许子期看见了桌上放着的六七个外卖盒子,环顾一圈,却没见到盛桦年。
他已经很没脸了, 所以没打算留在这里吃饭。刚走到门口,在聊天界面中打好字,要走出去的时候, 一扇门开了。
盛桦年沉着脸走出来,看见他站在门前的那刻便皱眉问道:“你要走?”
许子期已经穿好了鞋子, 站在这里说:“我先回基地了,你……”他顿了下,“你随便,晚上如果还要一起吃的话, 你再叫我。”
“我让你走了?”他冷冷发问。
许子期已经转身, 手刚碰上门把手。他没回头, 轻声开口:“我回去洗澡,身上不舒服。那个房间你就自己收拾吧,麻烦你了。晚上想吃饭的话再跟我说,不想就改天。”
可能是因为心里有气, 盛桦年没立刻冲上去捉住他。他却动作极快, 丝毫不拖延,说完后就走出门, 一声不轻不重的“嘭”,将盛桦年独自留在了房间里。
后来,桌上完好无损的外卖凉透了。
几个小时前, 坐在沙发上的盛桦年好似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 因为太开心,所以外卖都不知道要点什么。他看了半个多小时, 把在睡梦中的人可能喜欢的都点了一遍。
点心到了,人却走了。
盛桦年很久没回这里,如今独自坐着,感觉和从前一样冷清。
他打开自己房间的门,看着床上被掀开的被子,走过去,伸手摸进被窝里,感受许子期残留的体温。
黑幕降临,短短三个小时,盛桦年却觉得好像过了三年之久。
早已经回到基地的许子期也沉不下心,他尝试用游戏来强迫自己不要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可是,不管是眼前那副动情的模样,还是此刻回想起仍觉脸红心热的吻,都让他无从适应。
回来的时候,七七在楼梯遇上他,还问了句:“诶,你知道夺命去哪儿了不?他昨晚出去了,现在还没回。”
许子期没直说,问道:“你找他有事?”
“嗯。”七七说,“首播活动定下来了,有个流程我得跟他说一下,怕他接受不了。”
“什么流程?”
“就内战,输了的有惩罚,但那些惩罚……”七七吸了口气,“你知道,就搞那些观众爱看的,撒娇、跳舞什么的,我怕他害羞,接受不了。”
许子期懂了,点点头,觉得七七的担心很有必要:“哦,首播什么时候?”
“三号晚上八点,大概两个小时吧。”七七说,“晚上群里一起通知。”
“行。”
回到房间,许子期倒在沙发上,捧着手机随意翻看。
六点零五分,手机上方跳出一条信息。
【TK. 夺命:我在基地门口,出来吃饭。】
许子期定定地看着,起身后随手拿上外套,单手打字:【现在出去。】
走在街边的时候,许子期在冷风的催促下加快脚步。一分钟后,他停在这盏熟悉的路灯下方,顺着灯光的指引,看见站在车边的盛桦年。
这么冷的天,他没在车里坐着,而是下车等待。
许子期快步走过去,却一直低着头。直到看见这双近在眼前的鞋子后,才抬起头问:“怎么不在车里等?”
“怕你看不见。”
“我又……”
盛桦年打断:“你记性差,可能眼力也不太好。”
许子期:“……”
盛桦年握住车把,转头看他:“上车。”
坐上熟悉的副驾驶位,许子期侧头问他:“吃什么?”
盛桦年面无表情地说:“你说吧。”
“我……”许子期拉了下安全带,“我都行,吃你想吃的。”
盛桦年没回应,很快启动了车子。
车内响起当下的流行音乐,歌词有些伤感,许子期一边看窗外一边安静听着。
那二十分钟左右的车程,盛桦年一言不发,他不说,许子期便也没什么好说的。
车子停下,许子期的目光掠过盛桦年,看向路边:“火锅?”
盛桦年淡声应:“嗯。”
许子期下车后走到他身边,轻声说:“我也不是每次都要吃火锅。”
盛桦年停下脚步,低头俯视着他:“是我想吃。”
许子期也不尴尬,立刻道:“哦,那走。”
这次他们没有坐在包间,而是在一个窗边的位置坐下。向外望去,马路对面是一个很大的商场,壁上挂着几串五颜六色的灯泡和可爱的装饰物。
许子期一直在看,直到有一张纸碰上了他的手。他转头,对面的人将笔也递了过来,盛桦年说:“点菜。”
点完菜之后,许子期拿起手机翻了翻,指尖落在屏幕上的某一处,几秒后抬头问道:“吃完要不要去看个电影?我请你。”
本在低头看手机的盛桦年目光一怔,没抬头,随意应道:“再说吧。”
“行。”
饭吃到一半,盛桦年问他:“看什么电影?”
许子期立刻拿起手机,调出画面放在他面前:“你选,对面商场就有电影院,看评论还挺好的。”
盛桦年拿起他的手机,向下翻看,最后还是滑到顶处:“就这个吧。”
许子期抬头看了眼,连电影的名字都没看见,根本不在乎看什么:“行,你选座位,选好了给我。”
两分钟后,许子期接到盛桦年递过来的手机,低头要付钱,手指却停顿了。他低声问:“你定情侣厅?”
盛桦年面不改色,又往锅里下了点肉片:“只有那个厅可以躺着。”
许子期只犹豫一秒,很快付钱:“行,那吃完过去。”
“嗯。”
他们到电影院的时候还有二十分钟才开场,许子期看向一边的座位,问他:“去坐着等会儿?”
“你去,我买点东西。”
许子期没多问:“行,那我给你占个座。”
“嗯。”应完之后,盛桦年就离开了电影院,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杯奶茶和一杯果茶。
盛桦年坐在许子期给他留的位置上,将手里的奶茶递过去。
许子期很自然地接过来,看了眼贴在杯上的标签,正是他平常最常喝的那个口味。他戳开,喝了一口:“还有五分钟就能进去了。”
盛桦年没喝水果茶,只是拿着:“嗯。”
许子期看向那边排队买爆米花的人,眼睛轻眨,问道:“你吃爆米花吗?”
“你要吃?”
“我不吃,你要吃的话就去……”
盛桦年果断道:“我也不吃。”
“哦。”许子期重新咬上吸管,又喝了一口解腻的甜奶茶。
到了进场的时间,他们跟着好几对情侣进入那个很大的情侣厅。有人在看他们,许子期有些后悔没戴口罩出来,他抽空看了眼盛桦年,见他走得一脸漠不关心。
在位置上坐下后没几秒,有两个女生从他们的身前走过,很有礼貌地说:“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许子期将双脚收回去,抬头的时候与其中一位短发女生对上了视线。他很快低头,躺回到舒适的沙发上,可那位女生却直勾勾地盯着,还拽了下身旁女生的手臂,示意她看过去。
她们也没刻意停留太久,只是带着很意外的表情走到旁边的位置。
两分钟后,电影开场,看到开头的那刻,许子期才知道自己在看哪一部电影。
这是当下票房最高的一部喜剧电影,融合了多种元素,不止有家庭之间的欢乐,也有年轻人面对工作的无奈,还有相爱的人不得不分开的合理故事。
许子期挺喜欢看电影的,而且这部片子确实不错,所以他看得还挺认真。即使偶尔察觉到身边明显张扬的视线,他也装作完全沉浸在电影里,一丝一毫都没有被影响。只是,身边的人轻轻一动,身下的沙发便会随之变化,所以,他不得不感受着。
电影结束,许子期伸了个懒腰,刚要站起身却被盛桦年一把拽住。
盛桦年的力气很大,就像昨晚他轻轻一按,便将许子期整个人完全压在了沙发上。
“怎么?”
盛桦年松开他的手,轻轻看向被他遗落在沙发上的手机:“你手机不要了?”
许子期看到后轻笑一下:“忘了。”
他刚拿起手机,盛桦年便已经走了过去,路过之时留下一句话:“你没喝酒,记性也很差。”
许子期收回笑意,跟上他的脚步。
刚走出电影院,许子期低头看手机,立刻皱起了眉,小声说:“什么情况?”
盛桦年早已转身,回到了他的身边:“怎么了?”
许子期看着满屏的信息和两个未接来电,没仔细看信息的内容,而是给七七回拨过去:“七哥打电话了,我回他一下。”
他说完便走到角落,盛桦年乖巧跟着。
电话很快被对方接通,许子期都没来得及开口,那头的七七便大声问道:“你和夺命去看电影了?”
许子期困惑:“你怎么知道?”
“还我怎么知道?你们两个都上热搜了,我能不知道吗?”
许子期蹙眉:“什么意思?我俩看个电影都能上热搜?”
七七深吸了一口气,很无力地说,有种被生活挫磨了的感觉:“你们看就看吧,还看情侣厅是几个意思?有人偶遇到你们了,拍了照片发到论坛上,论坛又传到微博,现在直接冲上热搜前十了。你知道标题是什么吗?”
“什么?”许子期还有点好奇。
“TK指挥和突击手半夜相聚电影院情侣厅……”七七还没说完,阴阳怪气地补上最后三个字,“好甜蜜。”
许子期听完后自然地靠上墙壁,解释道:“我俩出来吃饭,顺便看了个电影。”
“看情侣厅?”
许子期也很无奈:“情侣厅能躺着。”
“哇——”七七直接吼道,“懒死你得了!”
莫名背了黑锅的许子期淡淡瞟了眼盛桦年,不想辩解,低头说:“没什么事吧?又不是第一次上热搜了。”
“大事倒是没有,但是……”七七抓紧手机,像被点燃了一般,厉声质问,“你俩偷吃都不带我们的?!还去看电影,我们呢?派派一个小时前还在问要不要一起吃个夜宵,看个电影放松下,你们两个倒好,就这么抛弃我们,出去消遣了!“
许子期早就把手机拿远了些,已经开始往电影院外面走,听七七抱怨完之后,他轻笑着哄:“买点吃的回去给你们,行吧?”
七七很有骨气地说:“我们缺那点吃的?”忽然,他顿了下,语气变了,小心翼翼地问,“你和他就是去看个电影?队友一起去看个电影?”
许子期知道他话外有话,上了扶梯,很快说:“对,只是看个电影。”他没注意到身后灼热的目光,自顾自地说着,“我俩去超市买点东西回去,你确定没有要吃的?”
七七骨头软了,像报菜名似的说了一大堆。
挂断电话后,许子期转头,看着盛桦年走到自己身边。他放下手机,没打算跟盛桦年仔细说上热搜的事情,只是问道:“去超市买点东西?”
盛桦年没说话,路过他,径直往前走。
超市就在这一层,盛桦年推了个很大的推车,许子期两手空空地逛着,遇见别人想吃的或者自己喜欢的就直接放进身边随手可放的推车里。
他看着渐渐满起来的推车,盯了几秒后侧头说:“你想吃什么?看到想吃的就自己拿,我给。”
盛桦年什么都没拿,只是最后在结账的时候,拎了箱纯牛奶过来。许子期看到了,这些牛奶最后会到谁的肚子里,他也知道。
“一共七百八十九块六毛,这边扫码付钱。”
许子期刚拿出手机,眼前,一只手握着个手机,已经成功扫码。
“我给。”他想阻止。
盛桦年直接人脸解锁付款,低声道:“给完了,走。”
许子期只能推车出去,整理这四个大袋子的时候,听见盛桦年说:“看电影的钱不算。”
许子期抬头:“不算什么?”
“不算你还我红包钱的。”
“……”许子期低头,“本来也没说算。”
盛桦年一手提着两个袋子,轻松地将它们拎起:“万一你耍赖呢。”他冷冷看他,“毕竟你脑子不好。”
许子期伸手要去拿他手里的袋子,却落了空,抬头便见那个背影已经走出去了两步。许子期闷闷地快步跟上,在他身边抗议了一句:“你才脑子不好。”
“记性不好,所以脑子不好,有问题吗?”
许子期轻瞪了他一眼,闭紧嘴巴,不想和他争论自己的脑子问题。
不一会儿,许子期再次伸出手,却又被躲过。
“给我拿两个啊,你不觉得重?”
“不重。”盛桦年没看他,“你也就手好用点了,好好保护。”
“……”许子期抿着嘴巴,忍耐到了极限,闷声道,“没完了是吧?”
盛桦年停下,侧头看他,冷静淡漠地回应:“没完。”
“你……”
“你脑子要是好使的话就好好想想昨晚到底对我做了什么、怎么做的。然后,动动你的好脑袋想一想怎么补偿我。”盛桦年看着许子期有些木然的小脸,还没说完,扭头重重丢下一句,“一张电影票就想把我打发了,你当我是什么了?”
看着眼前这个像是受了闷气、被欺负了似的背影。
许子期真想问一句,昨晚,到底是谁被占了便宜,谁被摸了个遍,谁被压在下面亲了那么久???
果然,不该觉得愧疚的。
这个小崽子不是个好糊弄的!
电影白看了……
现在这情况,反而更难应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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