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寧一邊覺得诧异, 脑子却是迅速思索起努爾哈赤口中她的那位堂妹了。
叶赫家的姑娘长得俊俏,因此叶赫部对自家姑娘那也是待价而沽, 每一个都必然要‘用’到点子上。
这几年联姻下来,剩下没有成婚的也没几个了,其中最符合的,也就是伯父的遗腹女舒舒,她也是朱赫的親姑姑。
“莫非是伯父的幼女舒舒?”秋寧试探的问道。
努爾哈赤笑着点头:“正是她,她年纪也不小了,听说已经二十三岁了, 也该是成婚的年纪了。”
秋寧怎么听怎么覺得这话阴阳怪气, 要知道如今叶赫部年纪最大的未婚姑娘正是東哥,当年叶赫部曾将東哥许配给努爾哈赤, 但是后来又反悔了, 如今東哥还是待字闺中, 但是比她年纪还小的親姑姑却说什么该是成婚的年纪了,这怎么听怎么覺得意有所指。
秋寧不知道努爾哈赤是不是在暗示这件事, 但是她只当自己没听懂, 只是笑了笑道:“我嫁给大汗时, 我这妹妹才三四岁, 因而我也不大了解她, 但是哥哥不是个糊涂的, 既然要说给大贝勒, 想来该是个好的。”
秋宁雖然不知道哥哥的打算,但是也不会拆自家人的台, 堂妹嫁给褚英,雖然辈分不对,也算不上什么好婚, 可是这个年代,又能有什么好婚呢?秋宁想着,哪怕日后褚英完蛋了,只要有自己在,堂妹的日子就差不了。
努尔哈赤见秋宁这般说,又忍不住笑了:“你倒是举贤不避親。”
秋宁抿唇一笑:“妾身自是有什么就说什么。”
努尔哈赤叹了口气:“你哥哥倒是一片好心,只是如今大贝勒却还未走出丧妻之痛,整日里郁郁沉沉的,这事儿还是先放一放,就算要续弦,也等明年再说吧。”
秋宁看得出来努尔哈赤心里是同意这门婚事的,但是不想立刻就定下,看来他还是有些考量其他的心思在的。
因此秋宁便也不再多讲,只笑道:“大贝勒重情,是不该这般着急。”
努尔哈赤见秋宁并不歪缠,心中倒是有些惊讶,要知道但凡是个人,便有私心,便是他最爱的阿巴亥,也有为自己母族求得好處的想法,可是孟古哲哲这个人却是奇怪,从没又求过什么好處,也从未帮着自己母族说过什么好话。
与这样的人相處当然轻松,但是同时也覺得这样的人有些不大真实,让他颇有几分琢磨不定。
“你是个心宽的,我倒是羡慕你。”
秋宁察觉出了努尔哈赤的试探,也不着急,抬手给努尔哈赤斟了一碗酸梅汤,柔声道:“妾身只知道各人都有各人的命数,强求不得,懂得这个道理,这人世间许多事情便也算不得事了。”
努尔哈赤听完忍不住感慨:“你这个道理虽然簡单,但是做起来却难,你竟是个有佛性的。”
秋宁笑着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我这样的俗人,可不敢冒犯佛祖。”
努尔哈赤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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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中午,努尔哈赤在秋宁院里喝完了一大壶的酸梅汤,还陪着秋宁一起用了午饭。
走前还嘱咐秋宁:“你这个酸梅汤做得好,你日后要是再做,可记得也给我做一份。”
秋宁笑着让人将方子取了出来,直接奉上:“既然大汗爱喝,也是这方子的福分了。”
努尔哈赤见她行事大方,竟也不借机邀宠,心中更觉有趣,他之前怎么没发现孟古哲哲是这样一个有趣之人。
“好,方子我收下了。”他接过酸梅汤的方子,转身大步离开。
秋宁看着他的身影走远,心中也算松了口气。
努尔哈赤这人看着粗疏,其实行事却是很有章法的,和他相处,可不能太过放松,需得处处小心才行,今日这一番念唱作打,可耗费了她不少心力。
秋宁再没功夫出去散步了,回了院子便直接歇下了。
不过等她醒来之后,她却发现努尔哈赤竟也是个礼尚往来的人,自己送了她一个方子,他竟也回了许多东西,在屋子里摆了一地,全都是金銀玉器,看着只觉得晃眼睛。
布尼雅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这对于性格冷清的她来说,已经是了不得的事儿了。
“大汗刚刚让人赐下来的,都是好东西呢,许多都是今年南邊来的新花样,大福晋那边只怕都没有这样成色的。”
秋宁嘴角抽了抽。
“行了,都收起来吧,包子有肉不在褶儿上,咱们该低调就低调,可别犯了众怒。”秋宁叮嘱了一句,同时心里也嘀咕,没想到一个现代随处可见的酸梅汤方子这么值钱,早知道当时多记几个做饭小妙招了。
布尼雅笑着点头:“您就放心吧,奴才早就吩咐底下不让她们乱说了。”
秋宁自然是相信布尼雅的能力的,不过看着这么些金銀玉器,秋宁心里也是十分喜欢的,最后让布尼雅留了一个不那么打眼的头面,明儿用来装扮,其他的先缓一缓,等过段时间再说。
不过不管秋宁多谨慎,努尔哈赤这一招还是太过打眼了,各处的视线都聚集在了秋宁身上,每个人都在猜测,孟古福晋到底做了什么,得了大汗的青眼。
这样的好奇一直持续到第二日早起请安,秋宁换了新的头面衣裳,虽然已经是那些赏赐中最低调的一套,但是却也都是实在东西打造的,自然也赢得了许多人的侧目。
“姐姐这个红珊瑚珠花真是漂亮,一看就是老师傅做的,花蕊上都嵌着米珠呢。”
阿巴亥是后宅里最懂时尚的人,平日里有什么新花样新首饰,都是她头一个穿戴出来,因此她一眼认出来秋宁今日这套首饰不一般。
秋宁笑着抚了抚鬓边的珠花,语气平静:“许是吧,我不大懂这些,只是觉得好看就戴了。”
大福晋看着她这态度,嘴边浮现一絲冷笑:“大汗赏赐的东西,能有差的吗?孟古哲哲,我听闻你们叶赫部想把你的堂妹许给大贝勒,可有此事啊?”
秋宁没想到这事儿大福晋都知道了,她勉强扯了扯嘴角:“这事儿自然是大汗做主,具体如何,我却不知。”
旁人一听这话,也有些惊讶,要知道如今的褚英,那可百分百是努尔哈赤日后的接班人,她的大福晋之位,何止是香饽饽这么簡单,简直就是个金疙瘩,人人都盯着,但是没想到叶赫部也想插一手。
“叶赫部的格格好是好,但是咱们建州也有好女子,大贝勒最得大汗看重,想来大汗是要仔细为大贝勒挑选的。”一旁的伊尔根觉罗氏察觉出大福晋的不满,急忙帮着大福晋说话。
大福晋听了这话自然觉得舒坦,冷笑道:“自然是大汗做主,但是大汗自来重情,有些时候有些人痴心妄想,不顾大局的歪缠,大汗却也难免抹不开脸面,要我说啊,有些人啊,还是得有些自知之明才行。”
秋宁只当没听出这话里的讽刺,面上依旧含笑:“大汗再重情,难道会因为旁人的言语耽搁了大贝勒的终身吗?大福晋如今这话却是将大汗想的浅薄了,要我看啊,大福晋该放心才是,大汗一定会为大贝勒选出最合适的福晋。”
不爽努尔哈赤的想法,却拿她出气,真当她是软柿子吗?
衮代被秋宁这话堵得不上不下的,反驳也不是,應承也不是,最后只能涨红了脸怒斥:“真是牙尖嘴利!”
“不敢,妾身只是有什么说什么罢了。”秋宁依旧絲毫不惧。
阿巴亥在一旁看着这一出好戏,心里觉得好玩的同时,也觉得有些郁闷。
大汗这般看重叶赫部,孟古姐姐也不知道趁着这个机会和她提一下自家小姑姑的事儿,如今皇太极都成婚几个月了,自家小姑姑却还待字闺中,这算什么事儿啊!
这一日的早请安,便在硝烟味中结束了,秋宁昂着头出了正房,丝毫不带怕的,衮代被她这幅样子气得不轻,即便事后乌苏嬷嬷耐心劝慰,到底也许久才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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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是谁嘴巴快,叶赫部的格格要与大贝勒订婚的消息不胫而走,一时间秋宁门前都热络了许多,朱赫听说了这事儿,都忍不住往她这儿跑了一回。
“是哪个姐妹要嫁给大贝勒?如今有了咱们姑侄在,又再来一个叶赫部的姐妹,那就更热 闹了。”朱赫看起来十分开心,她前段时间又为代善诞下一子,如今看着圆润了许多,却也是越发娇艳了。
“不是姐妹,而是你的小姑姑,你当是与她熟悉。”秋宁订正了一下她的话语。
朱赫一下子愣住了:“舒舒小姑姑吗?”
秋宁点了点头:“正是,不过大汗的意思是,大贝勒福晋新丧,不好这会儿就成婚,要等到明年再说了。”
朱赫一下子更高兴了:“等一年又能如何,舒舒小姑姑嫁过来真是太好了,她最是个伶俐爱笑的,平日里对我也十分亲近,日后我可有好去处玩了。”
秋宁第一次了解到自己这个堂妹的性格,既然是个伶俐的,想来也能过好自己的日子。
等朱赫走了之后,布尼雅拿着一封信走了进来。
“福晋,大贝勒给您的信。”
布尼雅口中的大贝勒自然不是褚英,而是秋宁的格格纳林布禄。
秋宁微微蹙眉,按理来说纳林布禄给自己的信應该和给努尔哈赤求亲的信一起过来,但是自己的却来迟这么久,怕不是中间出了什么岔子。
秋宁没有多想,接过来打开看了。
看完之后,她眉头蹙得更深。
布尼雅见她神色,忍不住道:“大贝勒说了什么?”
秋宁叹了口气:“哥哥说他向大汗求了亲,若是没出什么差错,大汗定然会应下,等这边应了之后,他便会派人过来与大汗商讨亲事,绰奇一直想念我,他到时会让人带着绰奇一起过来,让我好好照顾她。”
绰奇便是孟古哲哲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她今年已经二十五岁了,还未许婚。
纳林布禄让她一个大姑娘跟着商议婚事的队伍来赫图阿拉城,还让自己安排照顾,其中用意不言自明,她估计是想把这个妹妹,也塞进努尔哈赤的后宅。
难道他是发现自己不受他控制了,又想塞个新人过来吗?
秋宁不懂,但是心却沉了下去,他现在有点拿不准,自己到底要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这个妹妹了,毕竟他们俩年纪相差不大,她应该是很了解原主的性格的。
第24章 妹妹
一旁的布尼雅却不知秋寧心中的忧虑, 反而是十分高兴:“綽奇格格要来?以前在家的时候,就數她与福晋最要好了。”
秋寧勉强扯了扯嘴角, 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該怎么处置这件事,按照她的想法,她是不想自己的妹妹也填进这宅子里的,但是納林布祿决定下的事情,她是拦不住的,綽奇肯定会过来,不过等过来之后, 她或许可以操作一下。
秋寧想了想, 立刻嘱咐布尼雅:“你去将我外头的陪嫁宅子拾掇好,等綽奇来了之后便让她住在那儿。”
布尼雅一听这话, 立刻猜出了秋寧心中所想, 她有些不安道:“这样会不会让大汗不高兴?”
葉赫部给她送美女, 秋宁却从中间拦住了,若是努尔哈赤是个喜好美色的, 肯定会不满。
但是秋宁却摇了摇头:“不至于, 大汗早已经见惯了美色, 綽奇又并非什么绝色, 如今送过来即便收入后宅, 更多的用处是安抚哥哥, 但是如今大贝勒的婚事都许给葉赫部了, 后宅里还有个我,又何必再添一个绰奇呢?两部迟早都有一战, 绰奇的心思大汗又不清楚,收了她,只会让大汗的后宅更乱。”
努尔哈赤之前在自己这儿, 连一碗茶水都不敢喝,还是自己小心翼翼这么长时间,这才让他对自己有了几分信任,现在又来一个绰奇,她不信努尔哈赤还有这样的耐心。
布尼雅现在还是十分信任秋宁的判断的,因此听完便点了点头:“既是如此,那奴才这便去收拾,只是福晋,既然绰奇格格过来了,只怕不好送回去,您得为她的终身操个心才是。”
这个秋宁自然明白,她也不会让绰奇就这么回到葉赫,否则岂不是又让人像是送礼物似得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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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努尔哈赤,也收到了秋宁处的动静,听说她让人收拾自己的陪嫁宅子,便猜出了她的想法。
“她倒是胆子大。”努尔哈赤说这话时的眼神似笑非笑,納林布祿写给孟古哲哲的信他当然早就看过了,这封信这么迟才送到秋宁手上,就是因为早被他截获之后审查了一番。
納林布祿那点小心思,他当然门儿清,原本还想着找个什么借口拒绝了这事儿,但是现在没想到孟古哲哲就先想着帮他推拒了。
一旁的额亦都自然也知道内情,只是他拿不準大汗的心思,想着孟古福晋到底是自家闺女的亲婆婆,因此还是帮着说了一句话:“想来孟古福晋只怕是没看透纳林布禄的未尽之意。”
这话就有些睁眼说瞎话了,努尔哈赤倒也没有责怪他,只是摇了摇头:“她不至于蠢成这样,她只怕也不满纳林布禄的安排呢,若是这后宅中只有她一个葉赫部的女人,自然是要比两个金贵些。”
额亦都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該怎么接这个话,心说難道大汗对孟古福晋行事有所不满嗎?自己要不要提醒一下女婿。
还不等额亦都百转千回的想明白这事儿,努尔哈赤又说话了。
“不过也正好,她倒是碰巧解决我的心事,如今和叶赫部牽扯已经够深了,没必要再来一个了,不过这姑娘既然来了,我建州也自有好男儿相配,想来纳林布禄会满意的。”
额亦都这才明白努尔哈赤的想法,不由撇了撇嘴,好好一个联姻的妹妹废掉了,纳林布禄只怕会气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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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几日,叶赫部来商议定亲的人马便到了,众人也都知道,这回不仅来了叶赫部的属臣,还来了一位娇客。
这下子,后宅的大家可有的话说了。
这天早起请安,大福晋便看上笑话了。
“孟古妹妹,我听说咱们后宅里又要添一个妹妹了,不知是真是假啊?”
秋宁看着大福晋冷笑一声:“大福晋只怕是听错了,哪里是添一个妹妹,是我的妹妹过来探望我呢,我都把我的陪嫁宅子收拾出来了,就等她过来呢。”
大福晋没想到孟古哲哲的胆子这样大,竟然敢截胡叶赫部送给大汗的女人,她变色道:“你怎么能如此胡来!你这样做大汗知道嗎?你哥哥知道吗?”
秋宁淡淡一笑:“我收拾自己陪嫁宅子也没避着人,该知道的,自然都知道了,至于我哥哥,他在信里便说了,妹妹是来探望我的,難道我如此行事还有错不成?”
大福晋被秋宁这个骚操作给惊呆了:“你、你真是大胆!”
秋宁笑而不语,而一旁的阿巴亥看了这一场好戏,也覺得畅快,笑着道:“既然是来探望孟古姐姐的,自然该住在外头才是正理,否则岂不是乱了规矩。”
她自己也怕再来一个女人抢夺自己的宠爱,如今孟古哲哲自己就把这人给拦住了,她心中当然高兴。
大福晋面色數变,最后也覺得这人不入后宅对自己更好,倒也没有必要为了和孟古哲哲赌气而伤人伤己。
因此她到底勉强扯出了一抹笑,点了点头道:“说的不错,倒是我糊涂了,既然你妹妹过来探望你,那可得好好招待她才是。”
“是,多谢大福晋关心。”秋宁见大福晋反应过来了,便也笑着起身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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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从正院里出来,阿巴亥又追上来和秋宁说话。
“姐姐,我真是佩服你,这样大的事情,也敢自己自作主张,若是大汗恼了你可怎么办呢?”
阿巴亥这话倒是真的,自从乌拉部与建州起了冲突,她在努尔哈赤跟前是越发小心了,但是她没想到孟古哲哲这个叶赫部出身的,倒是行事越发肆意了,这让她如何能不羡慕。
秋宁知道阿巴亥的言外之意,倒也没有戳她的心窝,只轻声道:“大汗并不是沉溺美色之人,我那妹妹性格跳脱,只怕也伺候不好大汗,自然不好让她入后宅。”
阿巴亥知道秋宁这话只是托词,她必然是算準了大汗不会因为此事生气才做的,只可惜自己算不准大汗的心意,否则也不能现在还在纠结小姑姑的婚事了。
望着秋宁柔和的侧脸,阿巴亥有一瞬间想要和她再开一次口,但是很快她又回过神来,知道她肯定不会掺和进来,最后只能欲言又止的和秋宁作别。
看着阿巴亥告辞离开,秋宁眯了眯眼睛。
一旁的吉兰忍不住道:“福晋,刚刚阿巴亥福晋好似有什么话要和您说似得,您说她想要和您说什么呢?”
秋宁浅浅一笑:“还能是什么,自然是那拉氏和皇太极的婚事。”
吉兰忍不住一愣,她倒是差点忘了这一茬。
“说起来也怪,亲事分明都定下来了,大汗怎么这会儿还不让八阿哥完婚,难道是因为二月那件事与乌拉部有了隔阂?”
秋宁摇了摇头:“大汗估计是在等一个时机,现在时机不到,阿巴亥再着急也没用。”
吉兰叹了口气:“不过是一桩婚事,竟也牽扯了这么多。”
这是自然,政治婚姻,有时候就是这么冷酷又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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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赫部一行人,第二日终于进了赫图阿拉城,定亲队伍自然是直接去拜见努尔哈赤,而绰奇则是被人直接领到了后宅,过来见秋宁。
秋宁心里还是有些小紧张的,毕竟这可是原身的亲妹妹,和原身的关系也很亲密,即便两人十几岁的时候就分开了,但是这也是这世上少数几个了解原身的人之一了。
正在秋宁纠结的时候,绰奇已经被人领了进来。
绰奇是个漂亮的姑娘,皮肤白,身量修长,头上只简单簪了几朵绒花,如云的秀发束成了一个油亮乌黑的辫子垂在胸前,身上穿着一件银红色的旗装,倒是越发显得端庄大气。
姐妹俩其实很像,只是原主更加清丽,而绰奇更加英气。
“姐姐!”一见着秋宁,绰奇眼中便满是激动,两三步竟是小跑着朝着秋宁而来。
秋宁也有些激动,急忙站起身,也迎了上去,握住了绰奇的手。
“妹妹,一路辛苦了。”
绰奇此时已经流下了泪:“我算得上什么辛苦,姐姐这么多年才是辛苦,前几年你病重,我接到消息,不知道多着急,可恨哥哥不许我来探望。”
秋宁是个眼窝子软的,也跟着流下了泪:“如今见着了便好,额娘如何?我总是念着她老人家,可惜哥哥从未在信中说明。”
绰奇流着泪点头:“前几年因为念着你便有些不大好,这两年听说你过得好,竟也好了许多,哥哥虽是个糊涂的,但是对额娘也算孝顺,姐姐放心便是。”
都不是亲娘,说什么孝顺,能有几分尊重便已经了不起了,但是既然绰奇这么说,那就说明原身额娘的日子过得还不错。
“好妹妹,你既然来我这儿了,我定然会好好照顾你,哥哥送你过来的心思我知道,可是我不能让你把终身也填进哥哥的妄念里,我会给你找个好归宿的。”
秋宁决定,还是一开始就把话说开,免得两向误会,到最后倒是说不清楚了。
绰奇一听秋宁这么说,果然是愣住了,许久才讷讷道:“姐姐,你不愿我嫁给努尔哈赤吗?”
到底是叶赫部的人,对努尔哈赤没有半点尊敬,直接就直呼其名。
不过秋宁看她这个神态却是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自己这个妹妹是自己愿意嫁给努尔哈赤不成?要是这样可就难搞了。
“你既然来了建州,可要慎言。”秋宁点了点妹妹的嘴唇,也没急着回答她的问话,而是拉着她去了内室,准备仔仔细细的探问一些这个便宜妹妹的心思。
第25章 心思
两人进了里间, 秋寧又讓吉蘭去外头守着,这才低声道:“難道你自己愿意进大汗的后宅不成?”
綽奇这会儿已经反应过来了, 这儿不是叶赫部,她说话可不能太放肆了,又乍一听到姐姐这句话,脸上却是忍不住泛起红晕。
“我在家时就听人说,大汗是个有本事的巴图鲁,反正我总要嫁人,嫁个有本事的总没错。”
秋寧听到这话, 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竟是慕强心理在作祟。
“他再有本事,你若想和他成婚也不能光看这个, 也得看看你喜不喜欢他, 你如今青春年少, 何必填进这个枯木一般的宅子里呢,该找个你喜欢的人才是。”
綽奇虽然年纪不小了, 但是在感情问题上还是没开窍, 因此并不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我也不懂这些, 既然姐姐这么说, 那我就听姐姐的吧。”
见着綽奇懵懵懂的样子, 秋寧一时间也有些无语, 想了想終于道:“好了, 你如今也才刚来,也不急着思虑这些事情, 你先住在外头,总归是给自己留一个退路,等日后找个机会我带你见见大汗, 你再说愿不愿意好吗?”
綽奇笑着点头:“多亏了姐姐为我考虑周全,否则我还糊里糊涂的呢。”
秋寧感叹着搖了搖头:“我能为你做的也是有限,也只是在螺蛳壳里做道场罢了。”
绰奇却没听出她话语中的悲哀,依旧笑着道:“姐姐已经很厉害了,我在家的时候,只能听哥哥的,他如今性子越发暴戾了,我看着他都覺得害怕。”
秋宁听了忍不住蹙眉:“他可曾欺负你?”
绰奇狡黠一笑,摇了摇头:“我机灵着呢,每次看他神色不对,我就躲着他走。”
秋宁见她竟露出得意神色,心里只覺得苦涩,叹息一声,到底又握紧了她的手:“好了,如今来了姐姐这儿,日后再不必怕他了。”
现在叶赫部与建州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纳林布禄心中的焦躁只怕也会越来越严重,行事也越来越没有章法。
秋宁之后又多问了一些叶赫部的情况,不过绰奇大多数时候都在后宅,因此知道的也不多,只是说纳林布禄饮酒越发厉害了,脾气也越发大了,引起了一部分部众的不满。
秋宁听着这些,只覺得都是末世的景象,叶赫部的气运只怕也是到头了。
姐妹俩聊了许久的天,又一起用了午飯,看着时间差不多了,秋宁便领着绰奇去给大福晋请安。
到底是客人,总归是要拜访一下女主人的。
绰奇还有些小紧张,仔细询问秋宁大福晋的性格。
秋宁当然也只是温声安慰,讓她不必担心,大福晋性格再怎么别扭,但是面对客人的时候,还是有礼有节的。
事情的发展也果然如同秋宁所想的一样,姐妹俩过去的时候,大福晋正闲着,听说绰奇来给她请安,立刻便让人将她们姐妹俩请了进去。
在秋宁看来,大福晋仿佛是变了个人一样,对待绰奇十分親切,笑着垂问她一路可安好,又问她吃食上可还适应,反正是把绰奇这个没什么心眼的人给哄成了胚胎。
等姐妹俩从正房里出来,绰奇都一脸羡慕的看着秋宁:“姐姐的运气真好,遇上性子这样好的大福晋,咱们额娘这样心善的人,对待其他侧福晋都没这么客气呢,我来之前可是怕极了。”
秋宁听了只觉得好笑,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个小糊涂蛋,人家三言两语的,就把你给哄过去了,你来者是客,難道大福晋还会对你明火执仗不成?”
绰奇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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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傍晚,秋宁让人将绰奇送出了宅子,衮代听到底下人禀报,有些好笑的看向乌苏嬤嬤:“嬤嬷之前还叮嘱我,绰奇入了后宅或许也是好事,要我好好拉拢这个绰奇,没成想平日里装的什么似得的孟古哲哲却親自出手拦下了亲妹妹,嬷嬷的一腔心思却是落到了空处。”
乌苏嬷嬷叹了口气:“平日里看着孟古福晋也不是个爱吃醋的,这回的确是没想到。”
衮代现在只觉得神清气爽,不仅是因为凭空消失了一个竞争者,更是因为她第一次发现,看起来无懈可击的孟古哲哲,也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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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宁可不知道自己这么一个动作,能让人生出这许多猜想,她此时正在招待突然过来看她的努尔哈赤。
平日里努爾哈赤过来,都是在白天,这还是第一次在晚上过来。
秋宁心里有些惴惴的,她可不想侍寝啊!
努尔哈赤并不知道秋宁心里想法,此时他正端着茶碗,大刀金马的坐在正座上,垂眸沉思。
“今日可见了你妹妹了?”努爾哈赤突然开口道。
秋宁愣了一下,然后很快点了点头:“见过了,许多年未见她,竟也长成个大姑娘了,只是性子还有些冒冒失失的。”
秋宁笑着回应。
努爾哈赤也笑着点了点头:“你妹妹是个好的,年纪也不小了,不过咱们建州的好儿郎也不少,你若是有功夫,倒是可以帮着她相看相看。”
好嘛,这直接不给她什么思考的余地了,直接拒绝了叶赫部送来的美女。
秋宁心下一惊的同时,也松了口气,她也怕努爾哈赤真的来者不拒,见色起意。
“多谢大汗为绰奇操心,妾身知道了。”
努尔哈赤听着这话,似笑非笑的打量了一下她:“你哥哥做事总是想得多,却不如你果断,若你是个男儿,只怕叶赫部的境况也不是如今这般了。”
秋宁不敢想他这话到底有什么深意,只是勉强一笑道:“大汗真是抬举我了,我不过是后宅妇人,如何能与哥哥相比。”
秋宁心里固然格外看不上纳林布禄,但是在这该死的男权社会,却也只能说违心之言。
“你这话却是过谦了,你哥哥与你相比,才是差远了。”努尔哈赤这句话倒是说的真心实意。
反正在识人察意这方面,纳林布禄是远远比不上她这个妹妹的,都这会儿了,还想着通过姻亲来试探他,果真是蠢的厉害。
却将一个大好机会送到了孟古哲哲手上,到时将妹妹嫁给建州望族,却变成了她们母子的助力。
这事儿做的干脆利落,似乎早就算定了自己不会因此生气,他甚至心中假想,哪怕将自己放在这个位置上,也不能如她一般果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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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努尔哈赤留宿东二院,当然了,俩人都老夫老妻了,自然也没有真的做些什么,不过是盖着被子纯聊天,秋宁心里倒是松了口气。
等到第二天早起,秋宁有些生疏的服侍努尔哈赤更衣用飯,等到他終于离开之后,秋宁心里一直绷着的那根弦,这才终于松快了下来。
吉蘭扶着秋宁回屋坐下,一边给秋宁倒茶一边道:“福晋都好几年没有侍奉过大汗用饭了,今儿可是受累了,奴才刚刚都一直提着心呢。”
秋宁笑着接过茶水浅浅饮了一口,她和原主的胃口不同,不怎么爱喝这个时代的奶茶,因此东二院的饮品也渐渐换成了秋宁更爱的清茶。
“收拾收拾,一会儿还得去给大福晋请安。”
吉兰笑着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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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请安也是暗潮汹涌,孟古哲哲拦下了部落送给大汗的美女,大汗不仅不责怪她,还在她院中留宿,不得不让人重新评估孟古哲哲在大汗心中的地位。
秋宁心里觉得这些人想太多,但是面上还是撑着脸面,只当努尔哈赤果真看重她。
对于不管是大福晋的试探还是阿巴亥的酸话,她都应对周全,不给人留下丝毫话柄。
最后等散的时候,阿巴亥看她的眼神都有些气鼓鼓的,原本还想和她亲近亲近的事儿都忘了。
秋宁心里觉得好笑,这个阿巴亥,却是越发孩子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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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皇太极来给秋宁请安。
他这几日也从旁人嘴里听了许多关于额娘的事儿,有人说额娘嫉妒,竟拦下了叶赫部送给汗阿玛的福晋,有人说额娘精明,算准了大汗早就恶了叶赫部的人。
反正说什么的都有,但是皇太极却并不相信,额娘是什么样的人,他是最清楚的,额娘之所以会拦下这事儿,不过是心疼姨母的终身为人操纵罢了。
皇太极生怕额娘在后宅也被人说嘴而难过,因此这一日请安来的格外早些,过来时,天还是大亮呢。
“额娘,孩儿来给您请安。”皇太极一见着秋宁,便知道自己操心错了,只见额娘面上丝毫没有忧愁之意,反倒是依旧和往日一样平静安宁。
秋宁见着便宜儿子来了,也很高兴,笑着道:“你今儿倒是来得早,快过来坐,你媳妇怎么没和你一起过来?”
皇太极笑着回话:“钮祜禄氏去探望姨母了,只怕姨母有什么缺的,因此今日只有我来给额娘请安。”
秋宁笑着点头:“钮祜禄氏是个心细的。”
见着额娘提起姨母情绪也没什么变化,皇太极心里才算是松了口气,便也不再提起这事儿,反倒说起了另外一桩事。
“额娘,今儿汗阿玛叫了我过去说话,是关于侧福晋进门的事儿。”
秋宁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乌拉那拉氏,努尔哈赤终于等到合适的时机了吗?只是不知这个时机到底是什么?
“你汗阿玛定下时间了吗?”秋宁忍不住问道。
皇太极神情严肃的点了点头,低声又道:“不仅如此,孩儿听额亦都说,汗阿玛还想将穆库什妹妹嫁给布占泰。”
布占泰便是乌拉部的国主,他之前的大福晋正是舒尔哈齐的闺女,怎么突然又要将穆库什嫁过去,穆库什还是个小姑娘呢,但是布占泰却已经老大了。
秋宁一时蹙起了眉:“难道你汗阿玛最近要有什么动作了?”
一边拉拢乌拉部,一边又同意了叶赫部与长子的联姻,难道他是想要对辉发部动手?
现在海西女真里最孱弱的就是辉发部了。
皇太极神色肃穆的点了点头:“汗阿玛已经开始调动粮草了,只怕要和辉发部开战了,这一次,动静不会小。”
秋宁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战争,又要来了。
第26章 儿媳
皇太极把消息帶来之后没几天, 外头渐渐便也有了风声,毕竟调动兵马粮草的事儿, 是瞒不住的。
他们后宅这些人,也很快接到了消息,其中尤其以大福晉最为重视。
如今莽古尔泰渐渐年长,大福晉也盼着他能在对外征战中立下战功,如此在未来才能有一爭之力。
不过这一次大福晉注定要失望了,很快就传来消息,努尔哈赤这一次依旧没让莽古尔泰独立領兵作战, 只是作为副将跟着两个兄长。
也是因此, 大福晉这几天的面色都不大好。
不过大福晋不开心,阿巴亥却很开心, 因为皇太极与他们烏拉部的亲事终于定下来了, 不仅如此, 大汗还要把穆库什嫁给她叔叔。
阿巴亥脑内都开始幻想烏拉部和建州自此便和和睦睦永不开战了,但是不管是她自己, 还是旁人, 都很清楚的明白, 这是不可能的。
努尔哈赤此时的怀柔, 不过是为了征辉发部所做的准备罢了, 烏拉部迟早都是努尔哈赤碗里的肉。
但是即便如此, 阿巴亥依旧高兴, 仿佛只要不去想日后的隐患,那个隐患就不存在似得。
这一日他们从正院里出来, 阿巴亥便兴致勃勃的和秋寧说起了福晋的笑话。
“你看福晋那个脸色,前几日还一脸得意的炫耀莽古尔泰能跟着大汗出征,今儿就蔫成了这样, 要我说,大汗不让莽古尔泰单独領兵才是对的,就他那莽撞样子,可不能让他耽误了军情。”
秋寧见她又恢复了以往的活泼,也觉得有些好笑,不过还是好心提醒她:“大汗不让莽古尔泰单独領兵也是为他好呢,多半是想让他多积累经验,而且莽古尔泰到底年长,他单独领兵也是迟早的事儿。”
阿巴亥有些不屑的撇了撇嘴:“那也是以后的事儿了,我就是看不惯大福晋那副得意的模样。”
秋寧真不明白她为何对大福晋敌意这么大,不过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的确奇妙,或许她们天生就气場不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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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的,努尔哈赤那头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而皇太极这一头,婚事也已经准备好了。
到底不是娶大福晋,婚禮便也没有十分复杂,只是自家院里挂了红,又请了几个亲近的人吃了席,那拉氏连帶她的十几车嫁妆,便进了皇太极的后宅。
第二日一大早,钮祜禄氏领着那拉氏来给秋寧请安。
原本皇太极也该一起来的,但是这几日努尔哈赤一直都在准备战爭,皇太极这样还没上战場,但是按理来说已经成年的阿哥,也每日要跟着努尔哈赤接触军情,因此这几日的早请安也都免了。
秋宁对请安这件事倒是没什么在意的,但是心里倒是怕皇太极不陪着那拉氏过来,她这个新嫁娘心中会觉得难受。
不过在看到那拉氏之后,秋宁便觉得自己还是想多了。
只见那拉氏穿着一身银红色旗装,面色红润,眉眼带笑,竟是没有絲毫被怠慢的不满,反倒是与钮祜禄氏说说笑笑而来,端的是一副贤妻美妾的和谐场景。
秋宁可不会真以为这二人没有絲毫隔阂,但是她也只当不知,在钮祜禄氏给她介绍那拉氏的时候,笑着十分矜持的点了点头,又让人拿了一支金钗赏给了那拉氏。
果不其然,看着婆婆这幅不越禮的表现,钮祜禄氏心里也是松了口气,她可是听说婆婆和阿巴亥福晋关系极好,她心里就害怕婆婆爱屋及乌,因此格外看重那拉氏呢。
秋宁并不知道钮祜禄氏的想法,不过就算知道她也不会太惊讶,后宅就仿佛一个斗兽场,男人只管将女人都放进去,并幻想自己的女人们都会相亲相爱,安心服侍自己。
但是却不知,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女人的世界就这样狭窄,她们想要力争上游也就只有一个出口,不管她们进来之前是什么样性格的人,只要身处这样被精心设计的困境中,只要但凡有点心气,她们又如何能不争斗,又如何能不被异化呢?
“松甘妹妹可是个格外孝顺的人呢,一大早的就过来说要来给額娘请安,这一路上也不停的问我額娘的喜好,生怕日后伺候不好额娘。”
松甘便是那拉氏的名字,是聪敏睿智的意思,只是不知是不是人如其名。
秋宁听着钮祜禄氏的这番话,淡淡一笑:“你也不必太紧张了,我这儿没什么规矩,你们隔几日进来陪我说说话也就罢了,都是一家人,要是太客气了,反倒显得不亲近。”
那拉氏听了立刻笑着应和:“再没有额娘这般慈爱和气的人了。”
一时间婆媳三个倒是真的和睦异常。
几人坐在一处说了一会儿话,布尼雅从外头走了进来。
“福晋,刚刚大汗正式下令与乌拉部的大贝勒定下婚事,大福晋和几位侧福晋都去了真奇小福晋处贺喜她呢。”
努尔哈赤将女儿穆库什嫁给了布占泰,而穆库什的亲额娘便是真奇小福晋,秋宁想着那个才十二岁的少女,心里只觉得造孽。
可是不管心里多么不喜这桩婚事,面上还是得表现出欢喜的神情,秋宁笑着点了点头:“你去将我之前挑出来的禮物准备好,我一会儿也过去一趟。”
布尼雅领命离开。
而一旁的钮祜禄氏则是有些好奇道:“额娘,我听说布占泰贝勒原先的大福晋是叔父家的堂姐,如今穆库什妹妹过去,这可怎么算呢?”
还不等秋宁开口,一旁的那拉氏立刻接话:“原先的娥恩哲嫂嫂病的厉害,如今已经不能视事了,大汗天恩,赐下与穆库什妹妹的婚事,自然是为大福晋的。”
秋宁听着这话,只觉得心里咯噔一声,几年前阿巴亥产子的时候,娥恩哲看着虽然心如枯木,可是人却是好好的,没有丝毫生病的迹象,可是如今却突然已经病的起不来身了。
这到底是真的病了,还是被迫病了?
秋宁不敢深想,只是抬手扶了扶额,低声道:“好了,不说这些了,你们今日既然来了,也跟着我一起去看看穆库什,松甘,你是乌拉部的人,也和她说说乌拉部的事儿,安安她的心。”
松甘见着秋宁给她指派了任务,心中倒是 十分高兴,只觉得婆婆看重自己,立刻笑盈盈的点头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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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一会儿,布尼雅便拾掇整齐了秋宁之前挑选出来的禮物,不过就是一些纹样吉祥的金器和玉器,都是实在东西,想来也不会失礼。
钮祜禄氏和那拉氏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我二人今日进来,倒是什么东西都没带,却是十分失礼了。”
秋宁摆了摆手:“日后她出嫁的时候,你们做人嫂嫂的,自然也要添妆,今儿是正好碰上了,却是怪不得你们。”
俩人还是有些赧然,钮祜禄氏甚至想派人回家去取贺礼,秋宁不想这么麻烦,想了想,又让布尼雅选了两样首饰,道:“这两样东西就当是你们的贺礼吧,何必这么麻烦呢。”
钮祜禄氏和那拉氏这才急忙谢过秋宁为她们周全。
很快婆媳三人便往东前院去了,过去的时候,院里正熱鬧,乌泱泱的光是奴才就站了半院子,真奇小福晋所在的西厢房里头更是不断有笑声传来。
见着秋宁过来,立刻便有眼尖的婆子高声通传。
下一刻,真奇小福晋便带着穆库什迎了出来。
“孟古侧福晋,妾身有失远迎。”真奇小福晋难得受这样的关注,此时早已经激动的面色涨红,便是一旁的穆库什,眼角眉梢也露出了一丝得意。
在她们的认知中,嫁给一个贝勒,一个国主,那就是顶了不起的婚事了,哪怕这个人比自己大了二十多岁。
“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秋宁勉强一笑,免了礼数,这才跟着真奇走进了西厢房。
进去的时候,秋宁发现大福晋还有其他三位侧福晋都在,几人正围坐在一处说笑,见着秋宁领着两个儿媳妇进来,大福晋还和她开玩笑:“我只当就你一个,怎么两个儿媳妇竟也跟过来了,你这个婆婆排场可是越来越大了。”
秋宁笑着给大福晋行了一礼:“她过来给我请安,竟也正好遇上了这样的喜事,自然就要过来道个喜才成。”
说完一摆手,送了自家的贺礼。
大福晋没理会秋宁送的礼,只上下打量了一下那拉氏,笑着点头:“不愧是乌拉部的格格,长的果然水灵,和阿巴亥有三分像呢。”
阿巴亥听了这话也觉得高兴:“她长的可比我漂亮,也是咱们八阿哥的福气呢。”
秋宁领着两个儿媳妇坐下,听着这话,倒也觉得认同,可不是嘛,这个时代的男人简直爽死,只要但凡有点地位,娶她十个八个老婆,是一点道德压力也没有,甚至还是喜事,只是可怜了这些女孩,一辈子也只能在后宅里打转。
一群人就这么熱热鬧闹的坐着说话,同时也你一言我一语的给穆库什说一些后宅生存策略。
那拉氏也和秋宁叮嘱的一样,给穆库什说了一下乌拉部里的情况,虽然只是一些表层的东西,但是穆库什也听得十分认真,之后还十分感激那拉氏。
等看着差不多了,众人便也在大福晋的带领下告辞离开。
出了东前院的大门,那拉氏低声和秋宁道:“穆库什妹妹是个没什么心眼的,布占泰哥哥只怕倒是更喜欢她这个性子呢。”
穆库什是努尔哈赤所有闺女里最漂亮的一个,也是比较受宠的一个,因此她虽然没有莽古济那般跋扈霸道,却也养成了心直口快的天真性格。
秋宁觉得以她这样的性格,若是日后也没什么成长,只怕在后宅生存很难,至于布占泰喜不喜欢,说实话,男人的喜欢是最指望不上的。
“或许吧,只盼望她一切顺利才是呢。”秋宁叹息道。
第27章 胜利
布占泰和穆库什的婚事定在了明年, 秋寧掐着手指算了算时间,只觉得这桩造孽的婚事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吧。
这日下午, 皇太极来给秋寧请安,他看着有些讪讪的,似是想问些什么,秋寧只觉有些好笑,点了点他的额头。
“行了别在这儿别别扭扭的了,那拉氏很好,我再没有什么不满意的了, 你日后也要好好待她才是, 她这么遠的嫁过来也不容易。”
见着额娘这般说,皇太极心里这才算松了口气, 他立刻笑着点头:“额娘您放心吧, 我一定好好待她。”
见他满眼的歡喜, 秋寧察觉到皇太极比起钮祜禄氏更喜歡那拉氏似得,因此还不忘叮嘱一句:“钮祜禄氏也是个好孩子, 她毕竟是大福晋, 你也要尊重她才是。”
皇太极有些诧异额娘的敏锐, 不过也从善如流的点头:“您放心吧, 我绝不会因为偏爱讓后宅闹出什么乱子的, 钮祜禄氏孩儿也很满意她。”
秋宁面上不显, 心里却呵呵, 你以后的偏爱行为可是彪炳史册啊,你这话可说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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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 努爾哈赤的备战结束了,战争也终于开始了。
这次努爾哈赤是奔着灭掉辉发部的主意去的,因此动静也就格外的大, 出征当天,秋宁看着那些磨刀霍霍的士兵,只觉得有些胆寒,这些人都是杀过人见过血的,光是气势就讓人觉得不安。
当然了,秋宁觉得可怕,努爾哈赤还是十分满意自己战士的精神面貌的,十分高興的举行了誓师大会,然后这才开拔離开。
秋宁跟在女人堆里混完了仪式,等人走了,终于回了自己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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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宅的日子过得安宁平静,但是努爾哈赤这边却是节节勝利,乌拉部和叶赫部对于辉发部的覆灭没有丝毫动静。
即便他们是早就结盟,即便他们一损俱损,可是当面对建州女真这个怪物的时候,他们都不敢有任何动作,仿佛期盼着努尔哈赤这头老虎在将辉发部吃掉之后,能放过他们,于是就抱着这样天真的想法,眼睁睁看着建州女真一点点的灭掉辉发部。
最后努尔哈赤攻破辉发城,杀死了辉发部国主拜音达里以及他的儿子,然后凯旋而归。
努尔哈赤勝利的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整个后宅都喜气洋洋的。
虽然自己的儿子没能在这次遠征中获得军功,但是努尔哈赤胜利了,大福晋衮代还是很高興的,毕竟夫贵妻荣,努尔哈赤得势,她的地位自然也会越高。
因此衮代对这次的胜利十分重视,不仅组织了大型娱乐活动进行庆祝,还邀请了这次一起出征的重臣福晋们同贺。
这也是她施恩的一种动作,同时也能体现自己的地位。
结果自然和衮代想象的一样,她在庆典中可以说是前呼后拥,这场大型贺礼简直成为了她的社交舞台,不仅讓她与几位重臣福晋的关系更加親近,也让她对未来有了更多的野心。
但是就在衮代高興没几天时,有个消息却浇灭了她这几日以来的兴奋。
“你说什么?大汗让褚英和代善共同执政?”衮代的神色有些狰狞。
之前部落能与大汗共同执政的只有舒尔哈齐,可是那也是因为舒尔哈齐是与大汗一同创下了建州的基业,贡献十分巨大的缘故,但是现在褚英和代善不过是两个小年轻,既没有资历也没有军功,他们凭什么可以做执政!
乌苏嬤嬤听到这话,面色也不大好看,但是她此时还暂存理智,因此并不像大福晋这么愤怒,反而是在思索其中的道理。
“福晋,您别生气,我想大汗之所以会有这个决定,只怕与大贝勒和二贝勒的能力无关,还是为了牵制舒尔哈齐贝勒。”
衮代到底也不是个蠢人,一听这话,立刻也明白了其中道理。
“难道就到了这个地步了吗?大汗竟然如此忌惮舒尔哈齐。”
乌苏嬤嬷苦笑:“不是大汗忌惮他,而是他行事也不像样,只怕是与朝廷那边还有些首尾,大汗如何能不担心?”
衮代眉头皱的更深:“大汗何必一心和朝廷作对,朝廷势大,我们不过是小部落,踏踏实实过自己的日子便也罢了。”
乌苏嬷嬷却摇了摇头:“大汗志存高远,只怕不会甘心只做朝廷的鹰犬,而且舒尔哈齐他与朝廷牵连,也不是真的忠心朝廷,而是借朝廷的势来压制大汗,以提升自己的地位,想当年他们兄弟平起平坐,如今他又如何能接受矮大汗一头呢?”
衮代听到这儿,忍不住叹了口气:“舒尔哈齐的心气太高了,他的能力本就不如大汗。”
乌苏嬷嬷摇了摇头没接话,但是心里却是感叹,这世上又会有多少人能接受自己的平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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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尔哈赤的凯旋之师很快就回来了,秋宁也在这时听说了褚英和代善成为执政之事。
这是皇太极带来的消息,他看着有些蔫吧。
“汗阿瑪如此看重大哥和二哥,我何时才能有出头之日呢?”
看他失落的模样,秋宁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抚他。
“你如今还年少,何必如此着急呢?你汗阿瑪如今灭了辉发部,日后可还有乌拉部,还有叶赫部,你迟早会有机会的。”
听到额娘竟说起叶赫部,皇太极忍不住抬起头。
“额娘,若是日后汗阿瑪果真要灭亡叶赫部,我绝不参与。”
秋宁苦笑着摇了摇头:“我知你心意,但是此事却是由不得我们的心意,我只盼望日后若终有那一天,若能少造些杀孽便也罢了。”
皇太极也知道额娘这话说的不错,自己到底是汗阿瑪的儿子,若是汗阿玛让自己跟随一起灭叶赫,难道他还能拒绝吗?
皇太极想到这儿,也只能苦笑一声,低声道:“额娘的话我记住了,若是真有那一天,我一定会尽力保护叶赫部众。”
秋宁见他说的真诚,便也不再多言,只是心里也不抱什么希望,毕竟有时候时移世易,如今再真诚,也不能保证以后事情如何发展。
母子俩很快就放下了这个沉重的话题,转而说起了绰奇的親事。
“孩儿这几日让人打听了许多未婚青年,挑拣了几番,竟也没有特别合适的,本来还觉得阿敏堂兄比较合适,可是这次征服辉发部,胜利之后,为了安抚辉发部部众,汗阿玛将拜音达里的女儿賜给了阿敏兄长为福晋,而且如今汗阿玛与叔父的关系坏成这样,如此事便不成了。”
秋宁一听到阿敏的名字,下意识打了个哆嗦,若是她没有记错,历史上努尔哈赤对阿敏挺不错的,反倒是皇太极才是真的收拾了阿敏的人啊。
得亏这事儿没成,不然以后多尴尬。
“你汗阿玛与你叔父的关系如今弄成这样,咱们娘俩都是尴尬人,还是離他们远一些为好,你也别总盯着自家人,便是一些年轻的巴图鲁也是可以的,你姨母就爱英雄,这事儿最要紧的还是你姨母喜欢。”秋宁急忙改变了一下皇太极挑拣妹夫的方向。
皇太极点了点头,嘴里还在嘀咕:“按理来说,汗阿玛最看重的就是额亦都,姨母嫁给他也能得富贵,可惜他年纪太大,也不合适。”
秋宁一时间无语,额亦都这个克妻狂魔,她才不想给妹妹介绍他,真晦气。
“你这么想就对了,你汗阿玛想必也不会高兴看我们和额亦都親上加亲,他是你汗阿玛的重臣,你和他也该保持一些距离才是,否则岂非让你汗阿玛多想?”
皇太极倒是没想到这一茬,在他看来额亦都可是他的老丈人,多亲近也正常,但是如今想想,却觉得额娘说的正确,若是自己,也不爱看自己的儿子和自己的重臣太过亲密。
“孩儿明白了,额娘放心,儿子一定给姨母寻到一个姨母喜欢的姨丈。”
“好,那就麻烦你了。”秋宁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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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尔哈赤回来这一天,后宅里又是一番热闹,大福晋衮代不仅请了南边来的戏班子和杂耍班子入后宅表演,还特意请了几个萨满进来祈福祝贺。
不过努尔哈赤看着却并不怎么高兴,等到萨满们退下之后,努尔哈赤这才道:“后宅之中,该少些鬼神之事,否则容易生乱。”
衮代听到这话,一时间有些紧张,急忙就要请罪,努尔哈赤却抬手拉住了她:“不必如此,我知你也是一片好心,只是日后不必如此了,年节时倒是可以统一祝祷,其他时候便不必如此了。”
衮代心下一松,这才躬身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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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后宅一同宴饮庆贺努尔哈赤的胜利,努尔哈赤在宴饮的时候倒是蛮高兴的,喝了许多酒,对于每一个来给他敬酒的福晋们也很给面子。
等喝到最后,以努尔哈赤的酒量,都喝得红了脸,最后歇在了大福晋处。
等到第二天早起,秋宁起的有些晚了,幸好这一日不必请安,秋宁便也不着急,只是懒懒的梳妆打扮。
结果刚才抹完口脂,外头便传来吉兰高兴的声音。
“福晋,大汗的赏賜下来了。”
是了,努尔哈赤这次灭掉了辉发部,也不知截获了辉发部多少珍宝,以他的性格,自然是要大发赏赐的。
对于能获得宝物这件事,秋宁还是很高兴的,立刻笑着点头:“快让人进来。”
来的人是努尔哈赤跟前伺候的哈哈珠子,是个活泼的小男孩,进来给秋宁请安时,声音又脆又响。
“这些都是大汗赐给福晋的东西,还请福晋查收。”
小孩将赏赐帖子奉上。
秋宁并没有亲自查看,而是给了一旁的布尼雅,又笑着从托盘上抓了一把金瓜子,递给了传话的人:“有劳你来一趟了,拿去买糖甜甜嘴。”
别看这小小一把金瓜子,购买力还是很可以的,用来买糖能把这小哈哈珠子吃成糖尿病。
小孩面上的笑一下子真切了许多,千恩万谢接过了秋宁的赏赐。
等到点算完毕,努尔哈赤的人离开之后,秋宁这才开始查看自己这回的收获。
第28章 堂妹
努爾哈赤的审美并算不上多高级, 但是却也是能看得出哪个更值钱,尤其是满洲人本就更喜欢金饰, 因此送到秋寧处的东西,多半也都是金器。
正好秋寧也是个俗人,金子她是最喜欢不过的。
只看着这些金灿灿的宝貝儿,秋寧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来。
布尼雅在一旁看着好笑,低声道:“福晋,光看这次的赏赐,只怕大汗这次得胜所得不菲啊。”
秋寧点了点头, 又从赏赐的东西中, 特意挑出了两对金镯子,两对宝石金簪, 两袋子金瓜子。
“这段时日, 你和吉兰也是辛苦了, 这两样东西,你们拿着吧, 一会儿你们二人各自再去支领五十两银子。”
秋宁平日里赏赐的手面就很宽, 今儿遇上了这样的好事, 那更是和散财童子一样。
“对了, 院里伺候的人也都各自赏一个月月银。”
布尼雅早就知道有这一遭, 因此也不拒绝, 而是笑着谢恩:“那奴才就代其他人多谢福晋赏赐了。”
秋宁拍了拍这个与自己关系最亲密的人, 语气柔和:“你们照顾我十分尽心,这也是你们應得的。”
**
努爾哈赤这一次大加封赏, 許多人都很高兴,但是也有不满足的,比如大福晋。
毕竟这回征战, 获得最大好处的可不是她们,而是大貝勒褚英和二貝勒代善。
之前大家都差不多的时候,大福晋还能抑制住内心的嫉妒,但是此时褚英和代善如此明显的获得了努爾哈赤的偏爱,袞代哪怕心胸再宽广,也有些忍受不了了。
“大汗如何能这般偏心呢,竟如此看重他们二人,我的莽古爾泰却连单独领军都是不能,如此只怕日后的差距会越来越远。”
袞代不敢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不满,只能在自己的奶嬷嬷跟前诉苦。
乌苏嬷嬷也是心疼自家福晋的,可是如今这个境况,她也只能小声劝慰。
“福晋,您听嬷嬷一句话,先笑的不算赢,要笑到最后才算赢,如今莽古尔泰阿哥到底年纪比他们小些,自然不占优势,可是大汗对咱们的阿哥的喜爱却也不下于两位貝勒,咱们阿哥的勇猛大汗也是多次夸赞过的,如今阿哥年轻,大汗不放心他也是寻常,日后等咱们阿哥可以独当一面了,自然也有一爭之力,大汗如今还是年富力强,咱们总有机会。”
乌苏嬷嬷这话雖然是安慰,却也十分有条理和逻辑,衮代果然也听了进去,或許她也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她身在局中,关切太过,因此便容易被蒙蔽住双眼。
“嬷嬷,还是你见事明白,若是没有你,我該怎么办啊。”衮代一脸的感激,眼圈都有些泛红。
乌苏嬷嬷也是心里一软,柔声安抚:“福晋,您如今最要紧的,还是稳住心神,莫要在大汗面前露出什么不满,大汗是最看重贤德品格的,您如今即便是为了以后,也該如此才成。”
衮代咽下心中的苦涩,终于点了点头:“嬷嬷,我明白了,您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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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福晋如此低落,但是大贝勒那边却是烈火烹油,如今雖然他和代善都成为了执政,但是大家伙都知道大汗更看重谁,因此代善倒像是成了个摆设,大家纷纷都拍起了褚英的马屁。
不过褚英这个人性格是有很大问题的,或许他这一生都是顺风顺水的,因此他便也觉得自己的所得都是理所当然,如今地位越高,他便越发骄傲,甚至连努尔哈赤最看重的五大臣都不放在眼里。
这一日大家伙都去他府上祝贺他,人人都携带重礼,各个喜气洋洋,可是褚英这家伙却傲慢至極,五大臣和几个兄弟,他还拨冗见了一面,只是言语间却是十分无礼,三言两语就把人打发了,根本不把人放在心上。
至于其他人,更是连褚英的面都没见上,直接被大贝勒府一个管家打发了。
大家伙虽然嘴上都不敢说什么,但是心里可是讨厌死了他。
皇太極这样城府深的,都被褚英的态度给激怒了。
这一日他带着两个福晋来给秋宁请安,他一进门秋宁就能看出他态度不对,两个福晋都看着笑容尷尬,小心翼翼的。
因此她也不绕弯子,找了个借口打发两个儿媳妇去了西厢房,然后拉着儿子去了东次间。
“谁又招惹你了?怎么脸色这样难看?”
皇太极在单独面对额娘的时候,也是彻底卸下了勉强维持的平静,整个人看着倒有些咬牙切齿的。
“大哥实在是太过分了,竟是把我们这些兄弟当成猪狗一般驱使,汗阿玛如今不过是看重他几分他便这样,日后若是……他还不得……”
有些话皇太极不敢说的太清楚,但是意思倒是表达的十分清晰。
秋宁有些无语的摇了摇头:“你何必为了这事儿生气,褚英这般傲慢,你一个做弟弟的都觉得生气,难道五大臣这样的老狐狸不会厌恶吗?大贝勒如此行事,也不过是自掘坟墓罢了。”
如今的满清可不是日后的封建社会巅峰,皇权至高无上。现在的建州女真还是奴隶部落制度,部落的头领也不过是所有部落贵族中最能服众的一个。
日后皇太极之所以能上位,也是因为他搞定了其他几个大贝勒,甚至为了拉拢他们,还让他们和自己一起接受部众的朝拜。
当然了,他后来为了收回分出去的权利,如何操作自然是另一种说法了,但是现在建州女真,你想要上位,说白了就两条路,一个就是努尔哈赤绝对的信任,无论如何都挺你,或者就是受到其他贵族的拥护。
褚英目前为止的确是受到了努尔哈赤的绝对信任,但是她若是没有记错,这父子俩人也是有一个根本隔阂的,那就是努尔哈赤想要造大明的反,想要千秋大业,而褚英却是个亲明的,一心只想做朝廷的鹰犬,在他看来大明天下无敌,以小部落去对抗大明是愚蠢的做法。
只要有这个根本隔阂在,那他们两人就不能做到完全信任,再加上褚英本身的性格缺陷,只能说他会倒台是理所應当的。
皇太极从未想到,自己温柔娴雅的額娘,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颇有道理的话。
他有些诧异的看向秋宁,许久才回过神来开始深思,他是个聪明孩子,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道理,面上一时间竟然露出了些许激动之色:“額娘说的很是,大哥如此糊涂,若是无人提点,迟早要摔跟头。”
这还是他第一次将自己的野心露出一点端倪,秋宁便只当没看到,只柔声道:“你也莫要表现的太高兴了,被兄长这般对待,无论如何都该伤心难过才是,你汗阿玛只怕也既不愿看你们兄弟相爭,也不愿看你心机深沉。”
皇太极有些不好意思的尷尬一笑,低声道:“孩儿一时忘形,额娘放心,孩儿一定会好好与汗阿玛诉一诉委屈的。”
秋宁便知道能在日后斗争中胜利的人不是善茬,因此便也不再多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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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英的这种行为,果然引起了部分人的不满,甚至于五大臣各自都在努尔哈赤面前,或多或少的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不过这会儿努尔哈赤还是很喜欢这个好大儿的,虽然恼火他不会做人,却也老老实实的给儿子收拾烂摊子,先是大出血赏赐了受了委屈的大臣和儿子,并且多次在他们面前表达大贝勒其实对他们也十分尊敬。
不过他这种行为,却只能更加鼓励褚英的傲慢,他不仅没有发现自己的错处,甚至于还开始深恨那些告自己状的大臣们,两方的关系也越发僵硬了。
秋宁看着这一出戏,也觉得有趣,褚英这个人,能力是有的,但是性格真是他的致命缺陷,只是可怜了自己那位堂妹,嫁过来只怕也过不了几天安生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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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宁一直操心的堂妹,在第二年春天,也就是万历三十六年的春天,终于嫁了过来。
努尔哈赤还算给叶赫部脸面,婚礼办的十分盛大,秋宁还去参加了婚宴,整个大贝勒府都装点的喜气洋洋,仿佛那位刚刚逝去的前女主人,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
秋宁把心里的不适藏在心底,只笑脸盈盈的当一个同乐的客人。
因为算是新娘的娘家人,因此秋宁最后也跟着去了婚房里陪新娘说话。
她的这位堂妹长的同样十分美丽,只是看着性子稍微腼腆一些,见着秋宁脸上一红,蚊子哼哼似得喊了一声孟古额娘。
秋宁也觉得有些尴尬,这该死的辈分,分明是她的堂妹,如今却又成了她的儿媳妇。
倒是一旁的朱赫并不把这事儿放在心里,笑着道:“小姑姑来了就好了,日后我也有说话的人了。”
秋宁的堂妹名叫舒舒,此时听到这话,面上一红,浅浅一笑:“你这孩子,几年未见,竟还是这样的性子。”
朱赫依旧挂着傻呵呵的笑:“我这性子这辈子是改不了了,姑姑,东哥姐姐可还好?”
东哥这个名字,在建州女真也算一个隐晦的禁忌,毕竟当初好好的许给了努尔哈赤,结果最后竟然耍了努尔哈赤不嫁了,哪怕努尔哈赤自己心里不在意,但是旁人也不敢在他面前提起这事儿,因此时日长了,便也形成了习惯。
舒舒到底比朱赫有点脑子,一听这话,脸上顿时一白。
秋宁也是无语了,急忙斥责道:“糊涂东西,大喜的日子胡说什么呢。”
朱赫这会儿也回过神来,面上神色也有些不大好。
当初在家的时候,她便与东哥姐姐还有小姑姑最要好,因此今日才会没防备问出这话,此时想起,却是忍不住出了一身冷汗。
见着朱赫仿佛还想解释什么,秋宁急忙拦下了她的话。
“舒舒,你初初来到建州,只怕会有什么不适应的,但是你到底是咱们叶赫部的格格,只要行得端做得正,行事也不必太过小心,若有什么不懂的只管来找我便是。”
舒舒也想转移话题,因此面上立刻露出感激神色,点了点头:“是,多谢孟古额娘为我操心。”
秋宁面上露出浅笑,看来这个堂妹的脑子比朱赫要好一些。
第29章 命运
等参加完婚礼, 秋寧便直接要回后宅,朱赫看着有些讪讪的, 一路都亦步亦趋的跟着秋寧,一直跟到马车跟前,仿佛要和秋寧解释什么,秋寧冷着臉没理她,只在上车前冷冷道:“你如今也大了,该知道些眉高眼低了,日后若是还如此没有顾忌, 那我也是护不住你的。”
朱赫听了臉色惨白。却是讷讷再没有多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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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 除了褚英成婚之外,还发生了一件重大事件。
努爾哈赤在四月的时候, 突然在与朝廷的边界之处立下界碑, 表明与大明为两国。
他如此行事, 立刻招来了辽东巡抚熊廷弼的斥责。
一时间整个赫图阿拉城都覆盖在阴云之下。
秋宁皺了皺眉,在历史上她还是十分同情这位被女真人称为熊蛮子的晚明名臣的, 只可惜他所在的时代实在不好, 最后一腔报国之心却落得一个传首九边的下場。
也讓人们都看到, 忠心国事, 只因牵扯进党爭, 竟然会落得这个下場, 同时也讓晚明的辽东形式越发糜烂。
熊廷弼对此事如此愤怒, 可是秋宁并不觉得大明朝廷上的那些衮衮诸公会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如今在他们的心中, 建州女真只怕还是芥藓之疾的蛮夷罢了,不足挂齿。
但是如今的建州女真却没有秋宁这样的上帝视角,因此大家还是很紧张的。
尤其是褚英和舒爾哈齐, 几次公开反对努爾哈赤的做法。
舒爾哈齐也就罢了,他本就是明牌亲明的,但是褚英却不一样,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明面上反对努尔哈赤的决定,也是因此努尔哈赤心里才会格外愤怒,竟然破天荒的对这个宝贝儿子当面申饬。
两父子也因为这件事,产生了一丝隔阂。
这天皇太極来给秋宁请安,他虽然没有亲明的想法,但是他还是十分担忧汗阿玛的行为会惹怒朝廷,到时惹来雷霆之怒,现在大明的不败金身可还没有破,他自己心里也是很没底的。
秋宁看出来了皇太極的担忧,但是她却没有用自己的上帝视角来开解皇太極,毕竟不管与自己多亲近,有些底牌最好一辈子都不要透露半分,不管对方与自己的关系多亲近。
因此这几日秋宁只是简单的安慰他不要忧心,努尔哈赤既然选择这么做,必然是有自己的道理。
可是到底没有掰开了揉碎了告诉他其中道理,皇太極心中的疑虑依旧没有打消。
他和秋宁道:“我知道汗阿玛如此行事是想要试探一下朝廷,可是如此行事是不是太过激进了一些,若是朝廷发怒,我们只怕是……”
秋宁有些感慨,她不得不说建州女真的运气真的是太好了,当他们发育的时候,遇上了一个养寇自重的李成梁李如松父子,当他们发育壮大的时候,遇上了不受朝廷中枢喜爱的熊廷弼,当他们和大明对抗的时候,又遇上了一个又菜又蠢的杨镐。
他们的创业经历简直像是天选之人一般,每到关键时刻都会天降大运,哪怕最后入关,也是因为李自成在关键时候做了蠢事,得罪了整个地主阶级,因为吴三桂的一念之差。
如今面对便宜儿子的担忧,秋宁沉默片刻,终于道:“你汗阿玛肯定比你更了解朝廷的境况,他们现在刚刚結束了三大征和国本之爭,哪还有这个精力来料理我们呢?”
更何况那些文臣只想着保住汉地十八省,哪里还想着争抢这块蛮夷之地呢?岂不是给武夫们送功劳?大明这会儿虽然还没到最后一口气的份上,但是内里却已然是烂透了。
皇太极听到这话,也觉得有理,点了点头道:“或許吧,我只盼望果真如同汗阿玛所想,否则……”
皇太极还是十分关心自家的命运的,他这会儿甚至都忘了关注这次立碑事件中,几次三番与努尔哈赤唱反调的褚英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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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过去,事情也果然如同秋宁所想,朝廷对这事儿默认了,只不疼不痒的下令申斥了几句,然后便过去了,任凭其他人多么痛心疾首,反正朝廷如今并不想再开一场战争。
努尔哈赤赌赢了,一时间 他简直满面春风,大家都夸赞大汗果真料事如神,同时对于朝廷的敬畏之心,也消散了七七八八。
秋宁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中苦涩。
不过皇太极可是高兴极了,他感叹道:“还是汗阿玛更了解朝廷,之前到是我杞人忧天了。”
秋宁面上含笑,心中却并不这么想,在她看来,努尔哈赤这般行事也是在赌,在试探,否则若是真的智珠在握,前几日又为何焦虑的面色凝重呢?
但是事情成了,自然就只有好话了,秋宁也没那么不长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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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尔哈赤成功试探了朝廷的底线之后,却也明白给一大棒再给个胡萝卜的道理,很快就决定,年底的时候,要亲自去给朝廷朝贡,并且还带上了亲明的弟弟舒尔哈齐。
这就是努尔哈赤行事的周全之处了,既试探了朝廷,又给了朝廷面子,如此朝廷也不至于太过丢脸。
因此对于这次的朝贡,朝廷还是十分欢迎的,双方虽然都是各懷心思,但是表面上倒是真真宾主尽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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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皇太极对自己汗阿玛的这个操作却另有理解:“汗阿玛这次一方面是想要缓和与朝廷之间的紧张关系,一方面只怕是想要敲打叔父。”
秋宁有些诧异他得到的这个結论,忍不住问:“何以见得呢?”
皇太极抿了抿唇,终于道:“自从上次叔父不服汗阿玛调令,不支援两位兄长之后,汗阿玛顾念叔父地位,给了叔父封号,但是想处死叔父的部下来给个交代,没想到叔父却为了护住部下与汗阿玛起了冲突,当时他们之间的嫌隙便已经无法弥补,汗阿玛也再不让叔父掌兵。”
“但是这次朝贡,汗阿玛不仅带上了叔父,还让叔父率领了部众,这是对叔父的懷柔之举,也是汗阿玛对叔父最后的敲打,若是叔父能明白汗阿玛的苦心,或許兄弟之情还能圆满,若是不能,只怕叔父最终要落得一个凄凉结局。”
秋宁听了这话,也是有些感慨,想当年两兄弟创业,那也是兄弟情深,互为臂膀,可是权力就像毒药,只要沾染,那便不得轻易解脱。
它总会将人最丑陋的姿态都暴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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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也果然如同皇太极所想,两兄弟同去朝贡之后,一回来,舒尔哈齐便带着少数部众和儿子离开了赫图阿拉城。
他到底要去做什么事,没人知道,也没人多问,大家只看努尔哈赤的动作。
而努尔哈赤也仿佛像是不知道似得,对于舒尔哈齐的挣扎,只是冷眼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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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三十七年三月,又是一年开春,新年新气象,努尔哈赤突然下令要重修赫图阿拉城的城寨。
秋宁在此处住了几年,也觉得建筑有些陈旧了,不过倒也没有到需要重修的程度,但是既然努尔哈赤下令了,各个重臣也都开始响应,召集部众一同重修。
但是其他部众都来了,舒尔哈齐的部众却没有一个过来的。
也就在此时,努尔哈赤仿佛才终于发现,自己这个好弟弟,竟然离开了赫图阿拉城,并且正在偷偷重修一城,想要另立门戶。
这下子,舒尔哈齐这颗定时炸弹,终于爆炸了。
努尔哈赤大怒,立刻令人将舒尔哈齐及其部众和儿子全部押送回到赫图阿拉城。
这回他不再怀柔,不再有所顾虑,舒尔哈齐要另立门戶就是他最大的罪,没人敢为他求情,努尔哈赤大开杀戒,处死了舒尔哈齐的亲信,处死了他两个儿子,甚至对一个亲舒尔哈齐的大臣使用了火刑。
如此残酷,可见他此时有多生气。
最后他甚至想要处死阿敏,阿敏虽然也是舒尔哈齐的儿子,但是他却没有掺和舒尔哈齐造城的事儿,甚至于他本人还是比较亲近努尔哈赤的,对自己的父亲反倒不怎么赞同,此时可以算得上是无妄之灾。
大臣们可不想看到自家国主毫无缘由就胡乱杀人,要知道今日死的是阿敏,明日可就不知道是谁了,因此五大臣还有努尔哈赤几个成年的儿子都为阿敏求情,阿敏这才免去一死。
至于努尔哈赤的宝贝弟弟舒尔哈齐,努尔哈赤却反倒没有动他,一方面因为他们也曾兄弟情深,另一方面舒尔哈齐功勋卓著,也很有号召力,杀了他还是影响太坏了。
因此努尔哈赤只是剥夺了舒尔哈齐的一切人丁和财产,将他囚禁于密室。
皇太极去看过一回舒尔哈齐,也是带着命令去劝舒尔哈齐低头,结果去过回来之后,他面上神色便十分复杂。
这天他来给秋宁请安,都没有往常那样善谈了。
“你这是怎么了?你叔父过得很不好吗?”
皇太极一脸的一言难尽,摇了摇头:“十分不好,囚禁叔父的屋子十分狭窄,睡觉也只能曲着腿,屋子里连个窗户也没有,每日的饭菜也十分不堪。”
秋宁皱了皱眉,对于这一点,她倒是没有太惊讶。
她心中猜测,努尔哈赤这样做,多半是想要就这么钝刀子割肉,折磨死舒尔哈齐,如此也避免承受杀自己兄弟的恶名。
不过这话自然不好明说,她只能道:“这也没有办法,只能说他实在糊涂。”
皇太极却是叹了口气:“想当年汗阿玛与叔父是何等的友爱,再亲的兄弟也没有他们那样亲密了吧,结果如今却闹成了这样,我与大哥之间的关系,比起汗阿玛与叔父之间差得远了,我看今日叔父的下场,却也担心自己日后的下场。”
不愧是最后获得胜利的人,这居安思危的眼光的确比很多人强。
“你不要多想。”秋宁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只能含糊的糊弄了一句。
皇太极却依旧皱眉摇了摇头:“不是我多想,而是必须要思考的未来,不过额娘您别担心,我自有主张。”
秋宁叹息一声,竟也不知道怎么回复他了。
或许是怕秋宁果真操心,皇太极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他勉强一笑道:“叔父过得如此凄凉,只怕很快就要和汗阿玛请罪了,到时汗阿玛或许心里能好受一些,或许也能原谅叔父了。”
秋宁见他说的欢快,但是心里却明白,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第30章 闲事
最后事情的发展也果然如同皇太极所猜想的一样, 舒爾哈齊上书认错低头,努爾哈赤也终于得到了一个台阶, 装模作样的下令原谅了弟弟,但是之前的囚禁指令却并没有解除,舒爾哈齊依旧被软禁。
秋寧感觉自己的猜测果然没错,努爾哈赤心中对舒尔哈齊的隔阂并没有消失,他是想用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手法,耗死舒尔哈齊。
杀人不过头点地,如此折磨, 也是有些狠了。
但是旁的人却都夸赞努尔哈赤的宽仁, 这一日早起请安,几个侧福晋就在大福晋的带领下, 开始给努尔哈赤唱赞歌了。
“舒尔哈齐如此悖逆, 大汗还能原谅他, 真是难得,若是在我们乌拉部, 定然要用马拖死他才能解恨。”
阿巴亥说起杀人的事儿, 竟也毫不嘴软。
一旁的大福晋也冷笑一声:“大汗还是顾念着兄弟之情的, 若是舒尔哈齐还有良心, 便该痛悔万分才是。”
秋寧听了这话觉得好笑, 她可听说, 见努尔哈赤没有释放自己的意思, 舒尔哈齐又开始咒骂努尔哈赤了,大福晋这个愿望是不能实现了。
伊尔根觉罗氏听了也跟着捧哏:“大福晋说的是呢。”
几人之中, 只有秋寧和阿敏哲哲没有开口说话,阿敏哲哲是早就心如枯木,平日里也不大轻易开口, 但是秋寧没开口就有些稀罕了,大福晋都忍不住问:“孟古哲哲,你觉得如何呢?”
秋宁不想掺和这些破事,但是却也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因此只能勉强一笑:“自然是与大福晋同样的想法,大汗如此仁慈,若是没有感恩之心,只怕是全无心肝之人。”秋宁忍着内心不适附和道。
大福晋果然心满意足,笑着点了点头:“是这个道理。”
说完她又顿了顿道:“前几日代因扎给我递了帖子,想要入宫探望我,她今儿下午只怕就要过来了,到时你们也都一起过来,都是一家人,该熱鬧熱鬧才是。”
大福晋口中的代因扎,便是努尔哈赤的同母妹妹,这位格格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原本被许给了前期投奔努尔哈赤的噶哈善·哈斯虎,后来哈斯虎被人害死,代因扎又嫁给了和哈斯虎一同投奔努尔哈赤的郭络罗·常书。
原本两口子过得挺好的,反正外人看着挺好的,这么多年还生了三个孩子,但是没想到就在去年,常书因为在乌碣岩之战中跟随舒尔哈齐,没有及时出兵援助大貝勒和二貝勒,因此被努尔哈赤夺去了兵权,代因扎便突然死活不想和常书过了,要和他和离。
一开始努尔哈赤并不答應,虽然心疼自己的妹妹,可是代因扎口口声声说的和离原因只是因为常书不仁,这样的理由,以努尔哈赤这样的奴隶社会男性,怎么可能答應,至于深层次的原因,代因扎只怕也说不出口,努尔哈赤也便没有理会。
直到今年,舒尔哈齐终于彻底完蛋了,常书作为与舒尔哈齐更親近的将领,虽然没有受到牵连,但是日后只怕是前程渺茫,因此代因扎又开始闹着要和离了。
最近代因扎没少往大福晋这儿跑,看来是想走夫人路线,盼望着大福晋能给努尔哈赤吹吹枕头风。
平日里大福晋都是单独招待这位格格的,但是今儿却突然让秋宁她们都过来,实在是有些不同寻常,秋宁猜测,只怕大福晋也被这位主给磨怕了,估计是想要借着她们在,让代因扎不好意思再和她提和离的事儿。
其他人估计也猜测出了福晋的意思,阿敏哲哲和伊尔根觉罗氏倒是没吭气,但是阿巴亥到底还是冷嘲热讽了几句。
“平日里代因扎格格过来,倒是不见大福晋叫我们同乐,怎么今儿又想起我们了?”
大福晋冷冷看了阿巴亥一眼,语气冷漠:“平日里只是想着你们都忙,便不想让你们跑来跑去的,如今正好都闲着,才是一家子聚在一处说话的好时候呢,怎么了?难道你不愿意过来?”
阿巴亥面上的笑容一僵,她可不想得罪这个努尔哈赤最親的妹妹,最后只能窝窝囊囊轻笑一声:“大福晋这是什么话,代因扎格格过来,我自然想多亲近亲近。”
衮代冷笑一声:“既然如此,那你便少说几句没用的话,否则倒是惹人生厌了。”
阿巴亥脸涨得通红,却也只能生生咽下这个羞辱,不再多言。
一旁的秋宁看着这一幕,心里却不由感叹,若是可以,她才是最不想来这个聚会的人,不是因为别的,只因为这位代因扎格格所嫁的这个郭络罗·常书,正是剛剛去世的大贝勒福晋的亲爹。
也就是说,代因扎正是郭络罗氏的嫡母。
代因扎和常书不和,但是她却不能确定代因扎和郭络罗氏的关系如何。
葬禮的时候,她见过一面代因扎,表现的十分悲痛,若是代因扎心中十分喜爱这个女儿,现在又是叶赫家的人代替了自己女儿的位置,不知道她会不会遷怒秋宁呢?
秋宁心里不能确定,但是下意识想要远离这样容易引起尴尬的场景,只可惜,到底是不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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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宁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刚一进门,就看见两个小丫鬟坐在门口说话,见着她们过来了,起忙起身行禮。
秋宁有些诧异,忍不住道:“平日里不是婆子守门吗?怎么今儿倒是两个小丫鬟。”
俩小丫鬟一时间有些紧张不安,倒是一旁的吉兰张口替她们说话:“只怕是那些婆子躲懒,欺负这两个丫鬟年纪小呢。”
秋宁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两个小姑娘,看着都十六七岁的年纪,其中一个长得干干瘦瘦的,一看就知道营养不良。
秋宁心里倒是有些疑惑,旁的人她不清楚,但是自己院里的丫鬟,她们的待遇还是很不错的,光是领月钱赏银,哪怕是成为不了什么富婆,但是饭还是能吃饱的。
这孩子这样瘦,只怕是月银都被搜刮去了,也不知道是她家里人搜刮她,还是旁的什么人。
而另一个就有所不同了,她身量玲珑有致,面容秀美白皙,竟是活脱脱一个小美人,在自己所有的婢女中都可以排到第一。
秋宁立时明白她为何会遭排挤了,只怕是因为太出挑了些。
“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啊?”秋宁心里转过无数念头,嘴上到底问了一句。
那个瘦弱女孩结结巴巴的回了一句:“奴才叫二妞。”
得,光听这个名字就知道家庭状况如何了。
而另一个女孩语气却是不卑不亢:“奴才名叫德因泽。”
德因泽,意思为睿智,能给自家孩子起这个名字,可见家中长辈对她的期望和重视。
秋宁点了点头:“你们两个都是院里伺候的婢女,日后只在廊下做活,若是有人再来找你们做别的,只管告诉吉兰或是布尼雅,不必害怕。”
两人脸上立刻露出欣喜神色,急忙行礼谢恩:“多谢福晋。”
秋宁点了点头,转头又看向吉兰:“今日哪个守门,罚一个月的月银,打三板子,若是还有下次,必不轻饶,我的院里容不下欺压他人的奴才。”
吉兰立刻应声:“福晋您就放心吧,奴才一定办的妥当。”
平日里这些婆子便是仗着资历行事肆意,自己遇上了还能训斥一番,但是这些小丫鬟却是拿她们没办法,自己本想找个机会和福晋说一说呢,没想到今日便碰上了,她可要趁着这个好机会,好好整顿一下院里的风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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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宁心里也操心这件事,平日里在她跟前,各个都是规规矩矩的,没想到背着她竟然行事如此胡来,这样的事儿可不能姑息。
因此等进了屋,秋宁便叮嘱布尼雅和吉兰,一定要彻底肃清这样的恶仆,若有不服管的,只管赶出去便是,不必留情。
布尼雅和吉兰得了权利,立刻躬身应下。
而秋宁整顿完院里的事务之后,便也歇下了,今儿下午可还有一场硬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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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秋宁出屋,便发现院里的仆妇丫鬟们,果然比以往都肃穆了许多,之前遇见的二妞和德因泽,此时也正在廊下浇花,看见秋宁出来,二人急忙给秋宁行礼。
“奴才给福晋请安。”
秋宁点了点头:“你们做好自己分内之事,我自不会亏待你们。”
两人都高兴应是。
秋宁对两个贴身丫鬟的雷厉风行十分满意,点了点头,便往正房去了。
她到的不算早,来的时候,代因扎已经到了,几个侧福晋中,阿敏哲哲和伊尔根觉罗氏也来了,只有阿巴亥还没来。
她一进门,便看见大福晋正在和代因扎笑着寒暄,伊尔根觉罗氏在一旁当捧哏,而阿敏哲哲则是继续当她的透明人。
秋宁迅速扫了一眼代因扎,面相和努尔哈赤有三分相似,算不上多貌美,却也十分端庄,手里捏着佛珠,仿佛是个信佛的,但是眼神却很锐利,看向自己的眼神仿佛带着刺一样。
“妾身给大福晋请安。”秋宁端正行了一礼。
大福晋笑着点了点头:“孟古哲哲你可算是来了,且坐吧。”
秋宁不去理会大福晋话语中的点对,只安然坐下。
一旁的代因扎见她如此,倒是轻笑一声:“平日里便听人说孟古福晋柔順端庄,如今见了,倒是觉得闻名不如见面了。”
这是说她名不副实吗?这位代因扎格格果然遷怒自己了。
不过秋宁也不生气,只轻笑一声:“我与格格从前也没相处过,格格自然不知我性格,如今既然见了,却可以好好了解一番了。”
代因扎面色微沉,心下有些不爽。
她和常书矛盾很大,两人还曾动过手,但是对几个孩子,她心里却是很喜欢的,尤其是嫁给褚英的这个庶女,性格好又聪明,还十分争气,拢住了自己那个侄儿的心。
原本日后该順顺当当的一辈子富贵,他们家也可以在日后继续保持影响力。
但是没想到啊,先是常书犯糊涂没了兵权,后面自己这个女儿又是个短命的,为叶赫那拉氏做了嫁衣,代因扎心中如何能不恨,原本还能和常书凑活过,现在两项打击下,也凑活不下去了。
常书非长寿之相,如今又得罪了努尔哈赤哥哥,日后只怕前程有限,而她也再不能死一个丈夫了。
代因扎心中心思急转,面上却也再没有追着孟古哲哲揶揄了,生生忍下了这口气,毕竟如今庶女已经是没了,再去迁怒旁人又有何用呢?更何况孟古哲哲也不是什么没有跟脚的人,得罪死了她,划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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