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福晉见代因紮没有后续, 便也不在一旁看好戏了,转而把话圆了过去。
“是啊, 日后相處的时间可多着呢,不在这一时半会的。”
大福晉话音剛落,外头便有人通传,阿巴亥来了。
阿巴亥这回可是摆足了场面,一起跟过来的丫鬟便有两个,手里还牵着阿濟格。
阿濟格如今也有四岁了,长的虎头虎脑的, 十分招人喜欢。
但是大福晉并不喜欢, 她心里最为忌惮的两个侧福晉,一个是秋寧, 另一个就是阿巴亥, 秋寧虽然出身好, 但是并无多少宠爱,可是阿巴亥就碍眼多了, 不仅出身好, 还在努尔哈赤的后宅里一枝独秀, 得到了努尔哈赤的独宠。
自打阿济格出生之后, 宅子里就没有一个人能和阿巴亥抗衡, 努尔哈赤对阿巴亥的宠爱, 竟和以往对其他人的宠爱都不一样, 这让大福晋心中不安。
她生怕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阿巴亥会取代自己的地位, 毕竟在女真人看来,侧福晋和大福晋之间,并没有多深的鸿沟, 有时候只是当家人一句话的事儿。
“怎么把阿济格也带过来了?他年纪小,坐不住,到时候若是鬧起来了,岂非不美?”福晋面色略沉了沉,但是嘴上的话却说的周全。
阿巴亥捂嘴一笑,显得十分娇俏:“妾身原本也这么想呢,但是这孩子听说姑母来了,便吵着鬧着想要来拜见姑母,妾身想着,他小小年纪,以前也没这个福分见一面亲姑母,今儿倒真是个好机会,我便带着他过来了,还请大福晋恕罪。”
阿巴亥把事情说成这样,大福晋还能有什么好说的?只能勉强一笑:“如此倒是我误会你了。”
一旁的代因紮也跟着笑:“阿济格这孩子养的真壮实,日后定然也是个像他阿玛一样的巴图鲁。”
代因紮自然也知道阿巴亥深得努尔哈赤的喜爱,因此面对她,她也十分客气,毕竟枕头风这个东西,得先见着人,说的话能听进去,才算数。
衮代看代因紮转头就拍起了阿巴亥的马屁,心中也是有气,自己这个小姑子,真是势力的毫不遮掩,还信什么佛,装模作样。
几人简单寒暄了一下,就当衮代以为代因扎今儿终于知道要体面了,不会再提起和离的事儿,但是没想到代因扎到底是代因扎,为了实现目的,她是没什么顧忌的。
只见她原本还在笑着和人说话,突然就开始流泪:“要说我也是命苦,一嫁时哥哥为我选了哈斯虎,说他是个巴图鲁,日后定能好好照顧我,却不想他竟然早逝,如今二嫁,也是哥哥为我做主,若是可以,我也希望能平平顺顺的过日子,可是常书行事糊涂,性子更是残暴不仁,我是个信佛的,实在是和他过不下去了啊……”
一边说,一边竟是哭了起来。
秋寧简直是叹为观止,甚至于有些佩服她了,能为了自己心中所想所需,做到这个份上,这也不是一般人啊。
衮代则是脸色铁青,原本以为她能顾着体面,没想到却是什么体面都没有了。
“代因扎,何必在这儿说些话,你有什么想法,也該私底下和我或你哥哥说才是。”
代因扎却不以为意,只是抹眼泪:“在场的都是自己人,难道还会笑话我不成,我婚姻艰难,滿赫图阿拉城又有谁不知道,我给哥哥也说过好几回了,每次哥哥都敷衍我,我如今也是没法了,只能来找几位嫂嫂。”
这会儿她们又都成她嫂嫂了,这个变脸的速度是很可以的。
代因扎滿眼真诚的看着秋宁她们,语气越发可怜:“我如今年纪也大了,只想找一个仁善平和之人共度余生,几位嫂嫂便可怜我一回吧。”
她竟是真软的下身段,恳求的话说的如此自然。
秋宁扫了一眼其他人,阿敏哲哲依旧垂眸不语,伊尔根觉罗氏仿佛是被代因扎给惊住了,有些诧异的望着她,阿巴亥则是一脸的兴致勃勃。
“格格的處境确实可怜,我听了都觉得心疼呢,大福晋您说呢?”
阿巴亥可不傻,她自己是絕不会接这个烫手的山芋,但是能给大福晋添麻烦的事儿,她还是很乐意怂恿的。
大福晋此时的脸色已经黑成锅底了,她咬牙道:“代因扎,我之前不都和你说了吗?你的事儿我日后会和大汗说的,你莫要忧心,只是你的情况,只能大汗做主,我能做的实在有限。”
代因扎磨叽了这么多天,想听的就是这一句话,没成想今儿竟然终于听到了,至于后面那些话,代因扎只流着泪道:“大嫂能心疼我一回,我便感激不尽了,其他的不敢奢望。”
反正事情不成她就一直过来,她就不信她哥哥会放着她不管。
不得不说,代因扎还是有些小聪明的,现在努尔哈赤刚收拾了舒尔哈齐,正害怕别人说他不顾手足之情杀死亲兄弟呢,若是亲妹妹也闹起来,那可就太难看了。
只能说代因扎选的这个时机实在是太妙了。
大福晋不知道有没有想到这一点,此时她的面色实在是难看的紧,目前大汗对她的宠爱原本就没有以前多了,若是再拿这件事去烦大汗,只怕又会惹大汗生气。
可是代因扎这个轻不得重不得的滚刀肉,她是完全扔不出去的。
最后这一日的聚会便在古怪的氛围中结束了,秋宁这一天吃饱了瓜,因此觉得还蛮有趣的,回家的路上也是笑眯眯的。
一旁的吉兰笑着搭话:“福晋,您说大汗会答应代因扎格格的要求吗?”
秋宁思索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多半是会应下的,就她这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头,大汗可没时间和她耗着,而且大汗心里只怕也恼了常书,只是……”
秋宁语气一顿,到底还是搖了搖头:“算了算了,不想了,反正和咱们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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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正院,代因扎一边擦眼泪,一边又给衮代道歉:“大嫂,你别怪我,我也是没法了,只要一想起这事儿,我心里就难受。”
衮代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叹了口气劝她:“代因扎,常书当年是最早投奔大汗的人之一,如今他虽然犯了糊涂,但是大汗到底也不能把事情做的太无情,你们夫妻这么多年,有什么事是不能商量的?你这个时候和他和离,旁人只会说咱们大汗不念往日的情分。”
代因扎当然明白自己哥哥不同意自己和离的原因,但是她可不管这些,当年她为了哥哥拉拢这些人,已经献上了两次的婚姻,现在自己年龄也大了,也該为自己活一回了。
不过她面上自然不会表现出什么,只流着泪继续装柔弱:“我自然不想哥哥招人非议,若是可以,我又哪里想再换一个额驸,名声也不好听啊,只是常书行事实在太过残忍,甚至有时候不高兴了,还会对我动手,我为了哥哥忍了他这么多年,如今到底是忍不下去了。”
这话虽然有夸张的余地,但是也不算说谎,她们夫妻本都不是什么好性子,吵起架来,一上头动手时不可避免的,但是代因扎虽然打不过常书,可是她跟前也有听吩咐的牛录,常书敢打她,她也会让自己的手下揍回来,絕对不让他好过。
后来常书等闲也不敢惹她了。
当年她不得不忍,但是现在正好可以找着个借口来和离。
衮代听了这话也有些一言难尽:“代因扎,常书都卧病在床多长时间了,你说这话我如何信?”
代因扎一时间急了:“我说的是以前的事儿,我受了委屈,嫂嫂也不心疼我。”
衮代的头更疼了,急忙摆手:“好了好了好了,我自然心疼你,剛刚是我说错了,既然他敢对你动手,那就肯定是他的错处了,我会和大汗说的,你放心便是。”
代因扎这才满意:“好,那就多谢嫂嫂了。”
等看着代因扎美滋滋的离开,衮代长出一口气:“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一旁的乌苏嬷嬷柔声劝她:“大福晋也别烦恼,或许这也是一桩好事呢,代因扎格格想要的无非是一桩好婚事,您这回帮了她,日后指不定她也能回报您呢?”
衮代的眼睛立刻亮了:“嬷嬷说的有理!”
是啊,虽然现在代因扎是个麻烦,但是若是她真的可以在自己的帮助下嫁给重臣之家,那日后或许也可以反哺自己,这岂非双赢了。
如此,衮代瞬间没了之前的抗拒和不满,反倒是兴致勃勃挑选起了哪家的人比较适合代因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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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因扎出了正院,之前凄凉柔弱的模样瞬间消失了,她长出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一旁的丫鬟忍不住道:“格格,您如此逼迫大福晋,日后她会不会记恨您啊?”
代因扎冷笑一声,摇了摇头:“我这个嫂嫂,虽然有时候会犯糊涂,但是她跟前那个嬷嬷却是个见事明白的,她现在到底也不能挽回哥哥的心了,如此若是能拢住我,给我找一门好亲,岂非也是她自己的一个强援?”
“你看我过来这么多次,那个嬷嬷都未曾给她出什么正经主意来拒绝我,就该知道她打的主意了,这回事情闹大了,大嫂也没有后退的余地了,那嬷嬷一定会好好劝她,为我着想的。”
丫鬟一时间恍然大悟:“格格聪慧,奴才竟是完全都没想到。”
代因扎笑着点了点丫鬟的鼻子,语气温和:“你啊,可别拍我的马屁了,咱们今儿回去得好好准备,明日想来就会有消息了。”
代因扎得意的昂起了下巴,哥哥若是想要个好名声,便绝对不能拒绝自己的请求。
第32章 试探
代因扎算的确实很精明, 但是努爾哈赤却也不是个任人摆弄的蠢货。
这一日下午,他到底来了大福晋衮代處歇息, 他虽然早就知道今日代因扎又来了大福晋處恳求,大福晋也多半会会在自己面前提起此事,但是今儿到底是十五,他不能不给大福晋面子,而且他对于此事,也早就有了应对之法。
果然当大福晋期期艾艾的和努爾哈赤提起代因扎的婚事时,努爾哈赤虽然蹙起了眉, 但是却没有之前那般不耐烦。
“那你觉得该如何呢?”努爾哈赤这话既是试探也是想看看衮代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衮代却没听出努尔哈赤的深意, 反倒是有些激动的说起了自己早就想好的说辞。
“代因扎在婚事上总是不顺,也实在可怜, 她如今每日都过来诉苦, 若是传出去, 也不利于大汗的名声,而且常书亲近舒尔哈齐, 想来也是个没心肝的, 不如我们索性如她所願, 讓他们和离算了。”
前半句话还说的像样, 但是后半句却有些不得努尔哈赤的心了, 他一瞬间沉下了脸。
“她是个糊涂的, 你也糊涂了不成, 郭絡羅氏当年在我最落魄时投奔我,如今我成事了, 如何又能背弃他们呢?常书的错處我已经惩處过他了,但是郭絡羅氏对我却是有功的,若是仅因为这个就如此对他们, 旁人又会如何想我呢?”
衮代虽然有些害怕努尔哈赤的黑脸,但是对于这个问题她也是有准备的,因此立刻笑着道:“大汗莫恼,既然代因扎不願意再和郭絡羅氏做亲,我们也可以用其他事补偿郭络罗氏啊,我听闻常书有个侄子,如今正好还未成婚,不如将颜哲 許配给他,如此也是给郭络罗氏的体面,同时倒也解决了颜哲的婚事。”
颜哲的婚事问题,已经成为老大难问题了,地位稍微高一点的大臣家里,只怕是不愿意娶这样一个祖宗的,但是要是地位低一点的,颜哲自己又不愿意。
因为这事儿,伊尔根觉罗氏已经在她面前哭过好几回了,期期艾艾的只想讓她帮忙找个好额附。
可是这种事哪里就这般容易了,当年颜哲与伊拉喀的事情闹得难看,可瞒不住那些耳聪目明的人家。
如今这事儿,倒是真讓她觑着了一个空子。
常书的侄儿地位不算高也不算低,年纪比颜哲小些,却也是头婚,如此刚好配成一对。
努尔哈赤竟没想到衮代还能想出这个法子,用自己的女儿去填自己妹妹的坑。
他心里有些不爽的同时,也觉得这个法子倒也不错,不过他可不会真让代因扎任性妄为,因此听完之后,只是冷笑一声。
“你倒是一片慈母之心,这个关口还为颜哲考虑良多。”
这话就说的有些讽刺了。
衮代面上笑容顿时一僵,然后便开始装模作样的抹眼泪:“大汗,我何尝不想给颜哲找个四角齐全的额驸啊,这么多年,我也为她相看过不少人,結果不是人家不情愿就是颜哲自己不情愿,来来回回的您也是看在眼里的。”
努尔哈赤一听这些哭诉便有些头大,烦躁的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别哭了,颜哲这孩子的确是让你操心了。”
说完他又顿了顿:“但是无论如何,颜哲都是我的女儿,她也不能嫁给什么随随便便的人,常书的侄子我会找人查探的,若是个好的倒也罷了,至于代因扎的婚事,你就别操心了。”
衮代先听前半句话,还有些放心,但是听到后半句,就有些着急了。
她今儿做的打算就是将给代因扎相看额驸的事儿拢到自己手里,如此才好施恩。但是努尔哈赤却是这个态度,她便也一下子忘了之前乌苏嬤嬤的嘱托,急忙道:“大汗,代因扎到底是您的妹妹,我如何能不关心,我听闻额亦都的妻子又没了,不若将代因扎許给他?额亦都行事倒也算稳重。”
没想到她竟然会打起额亦都的主意,努尔哈赤有些诧异的斜睨向衮代。
“你怎么倒想起额亦都来了,我记得你之前还说额亦都的命硬,只怕克妻呢。”
衮代没想到自己这么久远的笑谈努尔哈赤都记着,一时间整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了。
“我,我之前那么说只是在说笑罷了,哪有这么玄乎的东西,额亦都是大汗看重的重臣,他的命数自然是极为贵重的,不过是他的几个福晋福薄罢了。”
努尔哈赤这会儿才算是真的生气了,他冷哼一声,站起身来:“额亦都早就和我说了,他妻宫不顺,暂时不想娶亲,他的婚事你就别操心了,至于代因扎,我自有主意。”
说完也不再理会衮代,抬脚便往外走。
衮代一时间驚住了,大汗还从未如此不给她脸面,她急忙要上前去拦,却被早就在一旁急的团团转的乌苏嬷嬷拉住了袖子:“福晋,大汗正在气头上,不可再违背他的心意了。”
衮代这才像是惊雷落到了脑袋上似得,清醒了一瞬,她下意识打了个哆嗦,看着努尔哈赤离开的背影,只觉得脊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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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尔哈赤存着气从正院出来,抬脚就想去阿巴亥处,但是刚走了几步,又想着阿巴亥是个聒噪的,这会儿过去只怕她又要问东问西,到时也是不得安寧,因此脚步一转,倒是往秋寧处去了。
秋寧这会儿原本正在屋里看话本子,突然听到人通传说努尔哈赤来了,她也是吓了一跳,急忙从榻上起身,刚想出去迎接,人却已经进来了。
“妾身给大汗请安。”秋寧心中驚慌的同时,面上倒是勉强保持了镇定,端正行了一礼。
努尔哈赤两三步走进屋,便大刀金马的坐到了炕上,顺道抬了抬手:“不必多礼,起来坐吧。”
秋宁这才颤颤巍巍的起身坐下,同时心里也有些疑惑,今儿可是十五,按理来说是大汗去正院的时间,怎么突然来她这儿了,难道是大福晋得罪了大汗不成?
想到今儿代因扎所求之事,秋宁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但是现在想什么都太迟了,秋宁只能专注心神,来应对努尔哈赤。
她一边吩咐人给努尔哈赤上茶上点心,一边又伺候努尔哈赤换下了大衣裳。
努尔哈赤此时的气可能还没消,进来之后也不说话,只坐在那儿生闷气,秋宁服侍他换衣服他也只是抬抬手,看着跟个大爷似得。
等秋宁奉上清茶,他接过来尝了一口,这才叹了口气。
“不知道为何,你这儿的茶水点心总是比别处好吃一些。”
秋宁见他怒意消散了一些,顿时也敢和他说话了,因此抿唇一笑:“大汗谬赞了,我就是平日里爱鼓捣一些吃食方子,能让大汗喜欢,倒也是我的福分了。”
每天闲来无事,秋宁自然是能做点什么打发时间就做点什么了,自打上次酸梅汤得了赏赐,她便也开始顺着上辈子的记忆,开发一些顺口的吃食,如此自己的口腹之欲能够满足不说,或许还能用这些东西再在努尔哈赤处换点赏赐,要知道他可是个大财主。
努尔哈赤听她语气柔和的和自己说话,原本怒极的心倒也平顺了许多,他长出一口气,突然有了交谈的兴致。
“今儿代因扎过来,你可也见她了?”
秋宁自然点头:“代因扎格格一直诉说婚姻的委屈,看着十分可怜。”
“那你觉得如何呢?”努尔哈赤这是第二次起了试探的兴致,只是第一次的试探让他生了一肚子的气,就是不知道孟古哲哲会如何回答了。
秋宁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戏肉来了,她迅速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语气平缓的说到:“若是身为女人的视角来看待这件事,妾身自然希望代因扎能摆脱不幸的婚姻,另觅良缘,如此纠缠下去,只怕不管是代因扎还是常书都不得痛快。”
虽然都是同样的結论,但是努尔哈赤却觉得孟古哲哲这话格外顺耳。
“那你还有其他的视角吗?”
秋宁沉默片刻,语气有些苦涩:“自然是有的,若是能平平稳稳的和离自然很好,可是从现实层面来看,下降格格是大汗给郭络罗氏的恩德,如今常书虽然糊涂,但是郭络罗氏却对大汗有功,若是大汗允准和离,未免对于郭络罗氏太过无情,他们当年冒着极大风险投奔大汗,若是没能落得个好结局,其他人又如何信任大汗不会背弃盟约呢?”
努尔哈赤没想到她考量事情竟会如此周全,竟将自己心中不可诉说的隐忧都明明白白的说出来。
努尔哈赤一时间只觉得或许她才是更有资格成为自己大福晋的人。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衮代在大福晋的位置上也是兢兢业业并无错处,他不可能对她太过无情。
“你考虑的十分周全。”努尔哈赤语气有些艰涩。
秋宁苦笑一声:“妾身也只是闲来无事随意一想罢了,如今这样的两难结局,妾身也想着能不能为代因扎想出一个两全之法。”
努尔哈赤见她还忧心代因扎的处境,眼神顿时一柔,他拍了拍秋宁的手背,温和道:“此事你不必操心了,我自有打算。”
秋宁就知道努尔哈赤肯定是有主意了,不然也不会用这件事来试探自己,因此心中也是松了口气,对着努尔哈赤行了一礼:“倒是妾身杞人忧天了。”
努尔哈赤却是爽朗一笑:“你如何是杞人忧天呢,你这也是忧心代因扎的处境罢了。”
这一晚,努尔哈赤在秋宁处用了晚膳,又歇了一晚。
秋宁一晚上都提着心,睡觉都没睡好,结果等第二天早起时竟然起晚了。
她匆匆忙忙的让人给她更衣,一边忍不住嗔怪:“大汗离开你们怎么不叫我,倒是叫我如此失礼。”
布尼雅一边给她系扣子一边笑着道:“也是大汗心疼福晋没歇好呢,一直叮嘱奴才们不要太早叫您起身,让您睡饱了才好。”
秋宁一时间也有些无语,不好再去责怪她们。
就在此时,吉兰却一脸难看的从外头走了进来。
她两三步走到秋宁跟前,低声道:“福晋,奴才刚刚才听人说,大汗离开之前,竟然和廊下浇花的德因泽说了几句话。”
第33章 操作
秋寧一听这话一时间竟愣住了, 许久才想起来德因泽是谁,这不就是那天被守门婆子欺负的小丫鬟吗?
她记得小姑娘长的十分貌美。
秋寧忍不住蹙起了眉, 努尔哈赤并不是轻浮的人,他平日里也不随意和丫鬟仆妇调笑,他今日竟和德因泽搭话,难道他是老牛吃嫩草,看上那小姑娘了。
看着秋寧皱眉,吉兰只当是她生气了,立刻道:“奴才这就去把这个背主的奴才赶出去。”
“站住!”秋寧喝止住了吉兰。
“你混说什么呢, 什么背主的奴才, 大汗和她搭话,她一个小丫鬟还能不回话吗?”秋宁有些无奈道。
吉兰其实也是知道这个道理的, 只是想着大汗前脚才从她们福晉屋里出去, 后脚竟和德因泽搭话, 她便心里不舒坦,忍不住便想要遷怒。
秋宁倒也明白吉兰的心理, 因此斥责一句之后, 语气便也柔和了许多:“她虽然是我的陪嫁丫鬟, 但是既然入了后宅, 便也成了大汗的人, 大汗想要她, 我们谁又能拦得住?”
秋宁是及其不願意看这样一个小姑娘就这样被糟蹋了的, 可是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或许能被努尔哈赤看上, 还是一件好事呢,看之前绰奇的事情就知道了。
因此秋宁这次也不急着替德因泽做决定,而是思索片刻之后, 终于道:“这件事先不着急,你们也不要给德因泽脸色看,我先去请安,等请安回来之后,我亲自问问德因泽。”
吉兰不知道福晉还想问什么,但是她自来是最听福晉的话的,因此只能不情不願的点点头:“奴才知道了。”
一旁的布尼雅倒是多少能猜测出秋宁的想法,不过她面上不显,只柔声训斥了吉兰几句。
“平日里就莽莽撞撞的,如今遇上大事了,却是越发不能静心了。”
吉兰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是我定不住心神,还请福晉责罚。”
秋宁笑着摇了摇头:“不怪你,突然发生这种事,你心里着急也是正常,只是日后做事之时,也要想明白了再行动,你一言一行对其他人都会有影响,因此才更要谨言慎行。”
吉兰蔫蔫的应了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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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宁心里揣着事儿,就往正院去请安了。
结果进了正院门之后,就看见了大福晋漆黑的脸色。
秋宁心中暗道糟糕,差点忘了昨晚大汗可是从大福晋这儿離开的,大福晋这不会遷怒她吧?
那当然是百分百迁怒了,衮代看见秋宁进来,不等她行礼便是冷笑:“孟古福晋倒是越发出息了,大汗为了你竟也违背了后宅的规矩,可真是了不起。”
秋宁心里一时无语,大福晋迁怒自己倒也罢了,怎么还把自己的痛处也一齐说出来了,这不是擎等着讓人看笑话吗?
秋宁想的没错,还不等她还口,一边的阿巴亥便已经忍不住了,讥笑道:“大福晋何必责怪孟古姐姐呢,大汗想去哪儿孟古姐姐可决定不了,说不定是大福晋您没有服侍好大汗,这才讓大汗不顾规矩也要離开。”
这话说的实在太重,大福晋的脸早已经涨得通红。
“阿巴亥,你竟敢如此讥讽我,还有没有规矩!”
阿巴亥可不怕她,语气依旧讥嘲:“大福晋息怒,妾身可不敢讥讽于您,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否則难道是大福晋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冒犯了大汗不成?否則大汗也不至于漏夜離开啊……”
阿巴亥一双大眼睛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其实她也是好奇死了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衮代当然不可能说实话了,脸一时间由红转青:“我与大汗之间的事,你一个侧福晋,有何资格过问,我平日里真是太纵着你了,这才讓你如此大胆,来人,给我把她拖下去……”
“大福晋。”乌蘇嬤嬤到底是冒死开口拦下了已经出離愤怒的衮代。
她两三步从福晋身后走出来,跪倒在地。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都投注在了乌蘇嬤嬷身上,乌苏嬷嬷后背冷汗直冒,却也只能在大福晋的死亡目光中开口说话:“阿巴亥福晋不尊上位,言行无忌,按照规矩,应该禁足一月,抄写佛经安定心神,福晋不必为了此事动怒。”
衮代知道自己这回是彻底失态了,她深吸一口气,将胸中怒火狠狠压下。
“乌苏嬷嬷说的很是,阿巴亥,这样的惩罚你服气吗?”
阿巴亥刚刚也是一时上头,嘴比脑子快,看到大福晋发火的时候,她也被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今天真的要完蛋了。
而此时听到大福晋冷冰冰的话,阿巴亥心中虽然还有不服,可是到底也不敢再和大福晋顶牛了,只能期期艾艾的行了一礼:“妾身自然心服口服。”
衮代冷哼一声:“既然如此,那便滚回去禁足吧。”
阿巴亥面色一僵,只覺得脸上臊的慌,她咬了咬唇,心中更是越发怨恨大福晋,若非自己生的晚,这大福晋之位还不知道是谁的呢。
只可惜这话她不敢说也不能说,只能一甩袖子,转身离开。
至于秋宁几人,刚刚大福晋发火的时候,她们就已经站起身来了,此时见着这一幕,也都是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正在这个尴尬的时机,外头突然有人匆忙进来传话。
“大福晋,刚刚大汗下令,让代因紮格格与常书和离,改嫁常书的弟弟扬书。”
大福晋听闻此事,只覺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差点背过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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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早上的闹剧,可算是在大福晋差点晕过去的纷乱中结束了。
秋宁出了正院门,只觉得有些晕头转向,她是真没想到,努尔哈赤还能想出这么骚的操作。
既然代因紮只敢说常书不仁,那就把她嫁给常书的弟弟,反正是满足了妹妹和离的请求,却也没有让郭络罗氏太丢脸,这个时代的女真人,收继婚是很正常的事儿,虽然常书还没死,就这么搞有点奇怪,但是总之也是无伤大雅。
但是其他人觉得无伤大雅,秋宁这种接受了现代伦理道德熏陶的人,却只觉得跌破眼镜。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怎么能这么随便,以后两口子遇上不会尴尬吗?但是不得不说,偏偏还真让努尔哈赤找到一个理论上两全其美的办法。
一旁的布尼雅则是对大汗佩服的五体投地,看着秋宁恍惚的表情,只以为秋宁也是佩服努尔哈赤,因此笑着道:“大汗果然是大汗,奴才原本还想着此事为难呢,没成想竟这般简单。”
秋宁嘴角抽抽,她都不敢想此时代因扎得多崩溃。
代因扎的崩溃秋宁想象不到,但是大福晋的崩溃却是显而易见的。
她们回去没多久,正院就传来消息,大福晋病了,从今儿起半个月内不必再去请安,大福晋要养病。
秋宁听到通传时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也只能叹息一声,她知道,大福晋多半是在努尔哈赤面前,为了代因扎的婚事说了什么不恰当的话,结果引起了努尔哈赤的忌惮,这才怒而离开。
现在努尔哈赤来这一手,衮代算是两面不是人,代因扎也没拉拢到,同时也失了努尔哈赤的心,衮代气病了也是理所应当。
就在秋宁沉默思索的时候,外头的布尼雅通传:“福晋,德因泽来了。”
秋宁这才回过神来,她点了点头:“让她进来吧,你和吉兰守着门。”
谈论人家的终身大事,秋宁还是很注重隐私的。
布尼雅低声应下,和吉兰一齐退了出去,然后下一瞬,德因泽便一脸期期艾艾的进来了。
她看起来很緊张,手都不知道怎么摆了,望着秋宁时,眼中满是心虚和害怕,仿佛是自己做了什么错事似得。
秋宁这会儿已经听过了吉兰详细打听过的经过,知道是努尔哈赤主动找德因泽说话的,因此对她这种态度也是有些奇怪。
“奴、奴才给福晋请安。”德因泽行礼的动作十分僵硬,整个人都是緊绷着的。
秋宁语气放缓,抬了抬手免了她的礼数:“不必多礼,我今儿叫你过来,不是要罚你,而是有些话要问你,你不必紧张,坐吧。”
屋里准备了一个小杌子,这也是奴仆们往常惯用的坐具。
德因泽的身体并没有因为秋宁的话放松,反倒是越发紧张了,白着一张小脸摆了摆手:“不,不必了,奴才卑贱,不配在主子面前坐着,主子有什么吩咐只管说便是。”
秋宁见她这番言语,忍不住叹了口气:“德因泽,我刚刚的话并非虚言,你也莫要害怕,坐下便是。”
见着秋宁说的果断,德因泽原本凌乱的内心这才缓和了一瞬,她悄悄打量了一下秋宁的面色,见她果真神色平和,这才小心翼翼的坐下了。
秋宁见她坐下,这才露出了一个笑脸。
“德因泽,今早大汗与你搭话的事儿我已经知道了,你该明白,大汗不是轻浮之人,他既然找你说话,只怕就对你动了心思,我也不与你绕圈子,我今日找你过来,就是想要问问你的想法,若是大汗想要纳你,你愿意吗?你要是愿意,我自然不会阻拦你的前程,你若是不愿,趁早我也能放你离开,否则日后有个万一,我只怕也不一定能护住你。”
秋宁这番话已经思考了许久,因此说起来也是顺畅的紧。
而德因泽听完之后,却是脸色惨白,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福晋不要赶我走,奴才日后绝不会再出现在大汗面前。”
秋宁见她好像一点都没听进去自己的话,一时间有些头疼,不过想着这个时代下人的处境,她倒也失了责怪她的心思,只能继续柔声道:“德因泽,你不要害怕,快起来,我刚刚那番话,都是我真心所想,没有半点虚言,你是我跟前伺候的,我只是想给你多一个选择,并非因为此事责怪你,你长得美丽,被人喜欢也是正常的,我只是怕你心中不愿罢了。”
德因泽见福晋现在还是和她如此温柔的说话,忍不住抬起头瞄了一眼秋宁。
见她果然依旧温温柔柔的,没有丝毫责怪之意,德因泽原本提着的心顿时一松。
与此同时,原本埋藏在心底的野心也顿时涌了上来,她本就长的貌美,可惜家世平庸,若是离开了后宅,去了外头也不过是被家里配一个与自己情况差不多的小子,日后的生活便也和额娘一样,为夫家生儿育女,做饭持家,庸庸碌碌的过一生。
若是能留在后宅,得到大汗的喜爱,指不定日后能成为主子呢,到时自有一番富贵。
想着今早大汗温柔的和她说话,德因泽的脸顿时一红,最终在脑中对未来的疯狂想象中,她终于讷讷道:“奴才,奴才不想离开福晋。”
第34章 迁怒
这句话虽然委婉, 但是却也十分明確的传达了德因泽的决定。
秋寧倒也没有太惊讶,人是社会的产物, 身处于这个封建社会中,哪怕自己有时候都不得不依照社会规则行事,更何况一个苦哈哈的包衣奴才呢?
她即便是离开了后宅,最后也不过是嫁一个与她家世相当的人,然后世世代代延续奴才的命运,而嫁给努尔哈赤则不同,她的人生将会有改变的机会。
秋寧不知道这两种选择哪种更好, 但是她希望能给她力所能及范围内所有人选择的权力。
“好了, 我明白你的心愿了,不必跪着回话, 快起来吧。”
秋寧两三步走上前, 将德因泽扶了起来, 她轻轻拍了拍德因泽的手背,语气温和:“你暂时还是先做你浇花的活计, 日后粗活便不用做了, 若是下次大汗过来, 我会给你机会在大汗面前露臉的, 若是大汗有意, 此事自然水到渠成, 若是大汗无意, 你心中也莫要难过,你是我院里的人, 总归我也会让你有个好前程。”
德因泽听着这些话,只觉得心中熨帖,立刻又涨红着臉给秋寧行了一礼:“多谢福晉为奴才考虑这么多。”
秋宁淡淡一笑, 心中却十分复杂,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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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了德因泽的事儿,秋宁也没把自己处理的结果瞒着吉蘭和布尼雅,布尼雅倒也罢了,她早有猜测,但是吉蘭却很是不忿。
“福晉何必这般给她臉面,还给她机会在大汗跟前露臉,福晉没赶她出去已经十分慈悲了。”
秋宁搖了搖头:“你这糊涂丫头,岂不知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德因泽既然有这个心,我成全她又如何呢?反正也不费什么劲,成与不成的,到底也有一场主仆情分。”
吉蘭一时间无语,布尼雅适时又点对她:“你如今越发糊涂了,福晉并无争宠之心,既然德因泽有如此上进之意,大汗又对她颇感兴趣,福晋又何必枉做恶人呢?”
吉蘭蹙了蹙眉,许久才想明白其中道理,一时间有些讪讪:“是我糊涂了。”
秋宁歎了口气:“好了,别傻乎乎的生闷气了,我今日这般照顾德因泽,日后对你和布尼雅也是一样,你们若想留在宅子里,我也会给你提供机会,你们若是想嫁出去,我也会给你们找个好人家的。”
吉兰一听这话就急了,急忙跪倒在地,头搖的拨浪鼓一样:“奴才才不嫁人,更不想服侍大汗,奴才只想在福晋跟前做活,倒是比嫁了人伺候一大家子强。”
布尼雅迟了一步,到底也跪下了:“奴才和吉兰的心一样。”
秋宁见此,不由歎了口气,只觉得她们还是太年轻了:“你们的心意我都明白,不过人这一辈子长着呢,今儿是这个想法,明儿指不定又有了其他际遇,如今倒也不必把话说死了,日后你们但凡有何想法,都要仔细告诉我才是,也不必害臊,咱们到底情分不同,若是耽误了你们的終身,我只怕这辈子心里都不快活。”
两人见此,吉兰还想再表表忠心,但是一旁的布尼雅却对她使了个眼色,最終两人还是恭声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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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开始,德因泽在秋宁院里的地位便隐隐产生了变化,不仅不用做粗活,两个大丫鬟也对她十分客气,一时间大家都觉得德因泽只怕是有了大前程。
但是这些小话也只在私底下说说,如今秋宁的院子规矩严格,因此没人敢往外传。
就这么过了几日,这天努尔哈赤终于来了秋宁处。
秋宁将人迎进来之后,便给布尼雅使了个眼色,布尼雅没吭声,默默退了出去。
等再有人端了茶水进来,人已经换成了德因泽。
她今日特意换了一身浅粉色旗装,衬得整个人十分娇俏,看着好似有点紧张,嘴角绷的紧紧的,捧着托盘的指关节都隐隐发白。
“大汗請用茶。”她按着规矩给努尔哈赤奉茶,语气却隐隐有些颤抖。
努尔哈赤本是在和秋宁说话,突然听到这么一个声音,下意识便看了过去,见着来的是个生面孔,而且还格外娇美,他一下子便有了兴趣。
“今儿奉茶的竟是个生人。”努尔哈赤早就忘了那天早上自己主动搭话的宫女,只以为这是孟古哲哲为了讨自己欢心寻来的美女。
秋宁可不想让努尔哈赤把自己看成个拉皮条的,自然要把事情解释清楚的,她轻笑一声:“德因泽原本是妾身院里浇花的丫鬟,妾身往常倒没怎么在意她,上回大汗过来和她说了几句话,妾身这才发现她竟是个伶俐的,因此这才调入了屋里做活。”
努尔哈赤一听这话果然十分满意,而且也想起来了自己的確曾和秋宁院里的一个丫鬟搭过话,原本心里的一点情绪便也彻底没有了,他笑着点头:“这个丫头叫德因泽啊,嗯,的确不错,孟古哲哲你这院里也是人杰地灵啊。”
秋宁心里无语,面上还是笑着接话:“能得大汗夸赞,也是她的福分。”
看起来是的确看上了,德因泽所求的前程,应该是有了。
当然了,她们如今虽然在关外,但也不是什么野人,即便看上了,该走的程序还得走,不可能立刻就如何如何,因此德因泽奉完茶之后便退了下去,而努尔哈赤也装模作样的和秋宁聊了一会儿天。
等到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努尔哈赤便离开了,吉兰有些紧张的进来问秋宁:“福晋,大汗怎么没有吩咐啊?难道是没看上德因泽。”
之前愤怒德因泽有争宠之心的是她,如今着急德因泽没有下文的也是她,这丫头性格就是如此直来直往。
“别着急,没这么快呢,我看大汗是喜欢德因泽的,你吩咐德因泽不必做活了,收拾收拾,在屋里等消息吧。”
在揣摩大汗心思这方面,吉兰还是十分相信自家福晋的,因此长出一口气,点了点头:“奴才知道了。”
事情也果然如同秋宁猜测的一样,天刚擦黑的时候,前院有人前来吩咐,今夜大汗命德因泽侍寝。
至于侍寝的地方当然不是在东二院了,努尔哈赤还没这么不讲究,他直接让人将德因泽接去了前头,平时几个小福晋也是这么侍寝的,毕竟就小福晋们那个居住环境,努尔哈赤才不会委屈自己。
看着德因泽离开,吉兰歎了口气:“也不知德因泽这选择是对是错。”
一旁的布尼雅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操心的事情倒是多,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最后的结果也只能自己承受。”
吉兰知道这个道理,但是心里还是忍不住叹息,德因泽花一样的女孩,最后却服侍了能做她爹的大汗,这何尝不是一种摧残呢?
可是这世上,又有谁能救得了谁呢,只能各人顾各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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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因泽侍寝之后,便正式成为了努尔哈赤的小福晋,因着她是秋宁院里的人,因此日后便也只能住在秋宁院里,毕竟现在努尔哈赤后宅的居住情况还是十分局促的。
秋宁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因此一大早上,便吩咐人将西厢房收拾出来给了德因泽。
吉兰听闻秋宁安排还有些不满:“福晋何必这般抬举她,在后头倒座房收拾出两间也就罢了,西厢房哪里是她能住的。”
秋宁摇了摇头:“我这院里迟早得住进来人,若住了旁人,还不如住自己人,德因泽是个懂规矩的,昨晚侍完寝,今儿一早就过来给我請安,何苦在住处的事情上磋磨她,我住这么宽敞也尽够了。”
吉兰这才不吭气了,心里却觉得福晋行事还是太过心慈手软,德因泽她们也不了解,如今看着不错,日后谁知道好坏呢?
吉兰打定主意日后要好好盯着西厢房,福晋不在意她可不能不在意。
秋宁吩咐完事情,衣裳也正好换完,便出去见过来請安的德因泽了。
她今儿过来,穿的还是昨天那身粉色旗装,不大合身,但是人只要年轻漂亮,披麻袋都是美的。
见她要跪下請安,秋宁急忙抬手拦了:“不必如此大礼,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行礼只需半蹲礼和抚鬓礼即可。”
半蹲礼是给比自己地位高的,抚鬓礼是给同个地位的。
德因泽却是激动的满脸通红:“福晋给了我这样大的前程,奴才心中感激不尽,便想给福晋磕头谢恩才能表达奴才的一片心。”
秋宁听着这话,心里只觉得难受,一个花季少女给一个老登糟蹋叫什么前程,但是到底也没有多言,只柔声道:“你的心意我明白,倒也不在这些礼节上,你如今身份不同,以前的那些规矩尽都忘了吧,日后要抬起头做人才是。”
德因泽这辈子没听过这样的话,但是此时听了,却只觉得胸腔里胀满了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情绪,许久她终于点了点头:“妾身明白了。”
秋宁勾起唇露出一个笑,语气也柔和了几分:“我让人将西厢房收拾出来了,你日后就住在那儿,下午我再让人挑几个丫鬟给你,你如今身份不同,该置办的也要置办起来了。”
“福晋大恩,妾身感激不尽。”听着秋宁的安排,德因泽心中的感激之情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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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说完了正事,秋宁便也没有多废话,领着德因泽便 往大福晋处请安去了。
虽然这几日大福晋都免了各房请安,但是德因泽毕竟是第一次侍寝,还是得走个形式,让大福晋認認人才成。
两人过去的时候,大福晋这边果然也准备好了,大福晋人虽然病了,但是耳目却没有病,对后宅里的消息还是十分灵通的。
“大福晋病着,说是怕给孟古福晋过了病气,福晋便不必进去了,德因泽福晋到底是第一回过来,进去请个安让大福晋認个脸便是了。”出来传话的人是烏苏嬷嬷,她看着面色也有些不大好。
秋宁知道大福晋这是迁怒她了,但也没有生气,她也怕大福晋万一得了感冒传染给自己怎么办,因此笑着应下了:“有劳嬷嬷传话了,那我就在外头等着德因泽便是。”
德因泽本人还有些小紧张,秋宁却一脸平静的拍了拍德因泽的手背,语气柔和:“不要害怕,大福晋最是慈爱不过。”
德因泽低低应了一声,抿紧了嘴唇。
而烏苏嬷嬷看着孟古福晋如此沉得住气,心下一沉,只觉得这后宅中最难对付的也就是这位了,得亏她并不受宠,否则哪里还有大福晋站的地呢。
不过现在她院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德因泽小福晋,这对大福晋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啊。
烏苏嬷嬷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下德因泽,心中啧啧,的确是个美人,是大汗喜欢的类型,日后指不定会有一番气候,可不能轻视了她。
秋宁站在廊下,等了大约两刻钟,又听见几声咳嗽声和低低的对话声,然后便看见德因泽小脸煞白的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的小腿一直在打哆嗦,仿佛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秋宁微微皱眉,大福晋平时没这么沉不住气啊,难道是因为自己所以迁怒了德因泽?
秋宁猜测多半是这个原因,但是此时也不是说话的时候,秋宁便也只当没看到,点了点头道:“走吧,回家。”
德因泽有一肚子话想说,但也知道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便也没有多言,匆匆跟着秋宁离开了。
烏苏嬷嬷站在门边看着这两人走远,眼中神色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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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大福晋为难你了?”刚出了正院大门,秋宁就忍不住问,一边又让吉兰搀扶住了她。
德因泽有些胆怯的抿了抿唇,一开始竟是不敢让吉兰扶着,后来是吉兰硬把住了她的胳膊,她这才顺从的靠在了吉兰身上。
她缓过一口气,这才低声回话道:“倒也不是为难,只是大福晋仿佛气息不匀,咳嗽了许久,我也半蹲了许久,后来福晋训话时间也长,我早起没吃饭,有些头晕,差点出丑。”
秋宁忍不住皱眉,这种小动作,福晋以前可没见给哪个小福晋用过,看来还真是记着上次的丑。
也怪不得她如此,上次福晋可是既丢了西瓜又丢了芝麻,在众人面前现了大眼,这样的屈辱,福晋不敢怪努尔哈赤,那便只能怪她和阿巴亥了。
想到这儿秋宁忍不住叹了口气,自己也是倒霉催的,努尔哈赤那天去哪儿不好,非得来自己这儿,最后让自己无缘无故落一身不是。
“今儿你这般被福晋磋磨,只怕也是受了我的连累,等回去了,我会好好补偿你的。”秋宁有些抱歉的对德因泽道。
德因泽却是被秋宁这态度唬了一跳:“这与福晋有什么相干,是我不好,没能让大福晋满意。”
秋宁摇了摇头:“你不必和我说客气话,大福晋往常也不是个刻薄人,你这回是无妄之灾,且回去好好休息便是,今日你伺候的人还没分过来,你的饭菜我会让人给你提过来。”
德因泽这才小心翼翼的点了点头:“福晋对我的好我都记得。”
秋宁苦笑一声,这算什么好呢,自己既无力改变现状,也只能做些缝缝补补的事情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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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回了院子,秋宁便吩咐人将早就准备好的赏赐又多添了三分给德因泽。
“给德因泽的饭菜也多添两个好的,她饿了一晚上,该多吃点才是。”
这会儿了吉兰倒是没了之前的别扭了,或许她也才终于看清,成为大汗的女人,也并非她想象中那样是件大好事,需要承受的东西也很多。
等用完早膳之后,各处给德因泽的赏赐也渐渐到了。
其他人都是按照往常的例给的,只有福晋,还多赏了一本女戒给德因泽。
德因泽连字都认不全,哪里看得懂女戒,这分明是借着德因泽给秋宁的警告,秋宁都觉得有些好笑了。
大汗给了她没脸,难道她还真以为是自己在其中做了什么手脚吗?
努尔哈赤要是真这么容易被女人影响,那纳林布禄的计划应该早就成功了。
秋宁不想和丧失理智的人计较,但也不想让人当成个软柿子随意揉捏,因此当着送赏人的面,又给福晋回了一包菊花茶。
秋宁笑着道:“福晋生病这么久还不见好,我这心里也是着急,我私心揣测,福晋的心火不除,只怕吃再好的药也无用,这茶叶是我庄子里出的,吃了正是清热下火的功效呢,今儿就孝敬给福晋,也好让大福晋清清心。”
送赏的人听了这话脸色铁青,但是却也不敢违背秋宁的吩咐,最后只能窝窝囊囊的拿着菊花茶走了。
秋宁嘴角的笑随着人离开而渐渐变冷,一旁的吉兰恼怒道:“大福晋是越发糊涂了,大汗行事,与福晋何干,她竟然如此咄咄逼人。”
秋宁冷笑一声:“她窝着火呢,又看我最好欺负,便来找我撒气。”
吉兰恨得咬牙:“大福晋果真是糊涂了,乌苏嬷嬷也不知劝着点她。”
秋宁叹了口气:“人自己要是转不过心里的那道弯,谁劝都是无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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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宁这边送来的菊花茶,果然又让袞代生了一场气。
她一把就打翻了茶叶,面上因为怒火,显得都有些狰狞。
“她,她竟然如此羞辱我!枉我之前还当她是个老实的,可恨!”
乌苏嬷嬷站在门口,听着里头的打砸声,也是长长叹了口气,许久又深吸一口气,掀了帘子走了进去。
她进去之后也不说话,而是走到袞代跟前,轻轻用手抚她的后背,给她顺气。
“福晋,我知道您心中的苦楚,可是如今不是耍脾气的时候,如今最要紧的,是修复您和大汗之间的关系。”
袞代原本还是满腔子的怒火,此时听到这话,却不由抬起头看向乌苏嬷嬷。
“嬷嬷这话是什么意思?”
乌苏嬷嬷叹了口气:“奴才斗胆说一句,您这次的确是做错了,行事太过着急,让大汗看出了您的盘算,您知道的,大汗最恨后宅的人牵扯到前朝事务,额亦都是大汗重臣,他的地位举足轻重,他的婚事自然也一样,不是我们可以谋算的。”
衮代听了忍不住咬牙:“那嬷嬷为何当初不说?”
乌苏嬷嬷忍不住苦笑:“福晋当初也没和我说要给代因扎格格挑这么一桩婚事啊,咱们一开始不是盘算先把给代因扎格格找夫婿的事儿揽到自己手上吗?”
衮代一时间心中懊恼,其实给代因扎选额亦都这事儿,是她内心最深处最好的愿望,但是当时努尔哈赤并没有把这事交给她的意思,她这才一时心急把真实想法说出来了。
算了,现在说什么都太晚了,大错已经铸成。
不过衮代经过乌苏嬷嬷这么一分析,脑子也清醒了许多,她转过头看向乌苏嬷嬷:“嬷嬷,那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去向大汗请罪吗?”
乌苏嬷嬷摇了摇头:“福晋,大汗虽然因为这件事对您有所不满,但是却也没有到请罪的地步,我想,您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先老老实实的养病,等身体和精神都恢复的差不多了,这件事的风波也都过去了,再去大汗处认认真真的认个错即可,大汗与您毕竟有多年的情分在,他不会太过为难您的。”
“您现在最关键的是,不能再去迁怒旁人了,不能再去制造风波了,否则只会让大汗更加生厌,我们最近得低调一些才好。”
衮代听了这话,眼圈顿时一红:“我其实何尝愿意像个泼妇一般迁怒旁人,但是大汗也实在是太下我的脸面了,我日后在这后宅还如何立足呢?”
乌苏嬷嬷见她哭出来了,心里倒是松了口气,能哭出来,情绪发泄出来,倒也比积压在心底好些。
“奴才知道您委屈,但是您身在这个位置,就是要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否则岂非人人都可以当大福晋了?福晋,如今的屈辱只是一时的,您为的是以后。”
衮代流着泪点了点头:“嬷嬷,我记住了,多谢你提点我,否则我真糊涂到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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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宁此时并不知道正院的主仆情深,此时她刚用完午饭,原本想要午睡休息呢,皇太极却突然来请安了。
这个时间点不早不晚的,秋宁心里还有些疑惑,他为何这会儿来,结果等皇太极说完来意,秋宁也惊住了。
“你说什么?你给绰奇相看到合适的人了?是哪家的?”
皇太极一脸的兴致勃勃:“是何和礼的次子,东果姐姐的儿子,多积礼。”
这该死的辈分关系,这是秋宁听到这人之后的第一个想法——
作者有话说:从这一章开始,会两章合一更新
第35章 称量
忽略掉这混乱的辈分关系, 秋寧开始思索这件事的可操作性。
“既然是东果格格的儿子,只怕年岁不会太大吧?”
东果格格便是努尔哈赤的长女, 乃是他的原配所出,她早在万历十六年的时候就嫁给了五大臣之一的何和礼,两人成婚至今,也育有几个儿子,但是在秋寧记忆中,这几个孩子的年纪都不是很大,反正是比自己的妹妹要小很多的。
皇太极听到这话也有些尴尬, 笑了笑道:“多积礼今年已经十五了, 也是成婚的年纪了,其实这桩婚事一开始也不是儿子选中的, 而是大姐看出我给姨母相看人的想法, 便找了我亲自说和的。”
秋寧一听这话竟是忍不住一惊:“东果格格找的你?”
皇太极点了点头:“孩儿一开始也觉得两人年纪相差八岁, 仿佛是有些大了,但是大姐却说多积礼年少不稳重, 更该找个年长之人才能匹配呢, 而且她也觉得姨母教养俱佳, 很是喜爱。”
秋寧蹙了蹙眉, 她可不信这些鬼话。
这个年代人挑拣婚事, 肯定不单单只是看上了这个人, 背后必然有其他考量。
秋宁打量了一下皇太极, 難道东果格格是想要下注皇太极?
这不太可能,东果格格的两个亲兄弟如今正如日中天, 她又何必舍近求遠来烧皇太极这个冷灶呢?
那就是看重她们叶赫部的背景?
这个到有点可能,现在叶赫那拉氏的姓氏还是挺值钱的,东果格格想要给自己儿子娶个高贵的国主之女也是很有可能的。
想到这儿, 秋宁到底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你就安排他们见上一面吧,主要还是要看你姨母的意思,若是她满意,这桩婚事也不錯。”
至少丈夫是个真男高,想来总比老登强。
皇太极笑着点头:“額娘您就放心吧,东果姐姐自来温柔,若是姨母真嫁过去了,也受不了一点罪。”
秋宁有些无语的摇了摇头,指望旁人的良心,还不如指望你这个大外甥赶緊上位,到时候谁都不敢惹你姨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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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子俩这边商议好了绰奇相亲的事儿,皇太极出去之后便火急火燎的开始安排了。
而大福晉那头经过了这段时间的调养,气性也恢复的差不多了。
不过她这会儿也是不得不好了,因为眼看着穆库什嫁入乌拉部的日子也快到了。
她身为嫡母,自然要做一番的安排的。
袞代在经历了几天的心理准备之后,终于挑了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往努尔哈赤的住处去了。
她这回过去,一方面是按照乌苏嬷嬷的计划,给努尔哈赤认个錯,一方面也是问一问有关穆库什婚事的安排,试探一下努尔哈赤的心意。
这两桩事,完成的都很不錯。
一方面因为努尔哈赤虽然生气袞代手伸得太长,但是到底她也没犯什么大錯,下下她的脸面,已经是努尔哈赤心中惩戒的极限了,如今袞代又来哭着认错,努尔哈赤便也借坡下驴,好一番安慰,夫妻俩便也和睦如初了。
至于穆库什的婚事,努尔哈赤那更是看的重中之重,自然将一切都托付给袞代,并且吩咐她,一切规制都要最高规格,一定要体体面面的将穆库什嫁出去。
两件事都得到了努尔哈赤的正面反馈,衮代原本七上八下的心这下子彻底安稳下来了,她笑着应下了努尔哈赤的要求,并且还一一将自己想到的一些细节都说给努尔哈赤听。
衮代在这方面还是十分有能力的,努尔哈赤十分满意,频频点头。
“你安排的十分妥当,这件事我交给你也安心,衮代,你是个直性子的人,但是你如今在这个位置上,日后做事也要多思考几分,不能再和以前一样鲁莽了。”
努尔哈赤用一句敲打结束了夫妻间的对话。
衮代心里还有些委屈,以前她们只是一对小部落夫妻的时候,大汗何曾这样说过自己,他总是说自己最喜欢她这样爽利的性子。
但是如今身份地位越高,夫妻两人之间的隔阂却是越大了。
衮代看着努尔哈赤略显苍老的面容,心中的不满不敢说出口,最后只能忍着委屈点了点头,语气柔顺:“大汗,之前都是我错了主意,我以后一定改正。”
努尔哈赤笑着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心里却果真期盼,妻子日后能和自己想象中一样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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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宁听闻大福晉一脸喜色的从前院回来,便知道距离自己去给大福晋请安的日子不遠了。
事情也果然如同她想的一样,这天下午,大福晉便找人过来传话,让她们明天一早,恢复请安。
吉兰听闻这事之后,在一旁嘀咕:“大汗对大福晋未免太过宽容了,大福晉不过去了一趟,这事儿便这么揭过去了?”
秋宁听了只觉得好笑:“这件事里,福晋虽然有可能言辞不谨,却也没犯什么大错,前因后果都没放在明面上说,大汗下了大福晋的脸面便是顶了天了,还能怎么样呢?只不过是大福晋面上过不去借病躲羞,咱们才过了几天不用请安的日子,你倒是把这儿当成大汗对大福晋的惩罚了不成?”
吉兰有些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讪讪道:“这几天事情多,奴才都忙昏头了,不过既然事情都过去了,想来大福晋也不会迁怒您了吧?”
秋宁笑着点了点她的額头:“这谁能知道呢,反正大福晋平日里也不怎么看得惯我,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吉兰忍不住笑出了声:“福晋竟也学会说俏皮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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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大早,秋宁收拾了一身略显低调的装扮,便准备领着德因泽往正院去。
要说这德因泽也是争气,自打被努尔哈赤宠幸之后,这几日竟也有几分与阿巴亥分庭抗礼的气象。
侍寝的时间几乎与阿巴亥差不多。
也是因此,德因泽此时的神色再不复之前的小心卑微,竟也有了几分主子的气派。
秋宁还是比较喜欢她现在昂扬的心劲儿的,总比之前战战兢兢,一句话都恨不得说三句奴才来的顺眼。
“妾身给福晋请安。”德因泽因为受宠,所以衣着打扮也是鸟枪换炮,针线上给她量体裁衣,一身浅绿色旗装,十分合身,也很衬她的气质,头上的首饰钗环有努尔哈赤赏的,也有旁人赏的,不过她总是把秋宁给她的一支金簪戴在最显眼的位置,以示忠心。
秋宁抬了抬手,语气柔和:“不必多礼,让你久等了,咱们这就走吧。”
德因泽笑着摇头:“不过刚等了一小会儿,倒是坐在这儿喝了福晋的好茶,不若日后让妾身伺候福晋更衣吧?”
德因泽越受宠,越明白身份地位在后宅的重要性,同时也清楚,自己要想日后过得好,唯一能抓住的除了努尔哈赤,就是旧主秋宁。
努尔哈赤的宠爱是虚无缥缈的,今儿有,明儿就不知道有没有了,但是自己的主子是什么性格,德因泽还是很清楚的,最是心软仁慈的一个人,若是能緊紧的跟在她身旁,日后哪怕没了宠爱,也不至于过得和其他失宠的小福晋一样凄惨。
秋宁自是不知道德因泽这一番心理活动,她笑着摆了摆手:“不必如此,吉兰和布尼雅她们都服侍惯了的,再说了,这样也不合规矩。”
德因泽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是妾身逾矩了。”
秋宁见她说这话,也是叹了口气,上前拉住了她的手:“你何必如此妄自菲薄呢,你如今也是大汗的福晋了,咱们都是一样的人,相处起来也不必如此小心翼翼,你平日里能过来陪我说说话,那我便十分高兴了。”
听着福晋愿意和自己亲近,德因泽心里这才松了口气,笑着点了点头:“那好,妾身一定多陪福晋说笑。”
听着这实诚的话,秋宁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之后二人便也不再多言,往大福晋院里去了。
原本今日德因泽是不必过去的,但是因为其他几个侧福晋都还没见过德因泽,今儿过去,也是让人认个脸熟,否则日后碰上了都不知道是谁,那就尴尬了。
两人相携走到大福晋院外,便看见阿巴亥遠遠的走过来了。
她的禁足也已经结束,今儿还是第一次在人前露脸,因此打扮的也十分郑重,一身银红色满绣旗袍,衬得她面色红润气场十足。
之前一个月倒不像是被禁了足,反倒像是去哪儿修养了一个月似得。
她也看见了秋宁和德因泽,笑眯眯的走上前来,与秋宁互相见礼之后,这才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德因泽。
自打知道孟古哲哲抬舉了她院里的一个奴才之后,阿巴亥心里就十分不痛快,一个奴才怎么配和她们这样的人相提并论。
更可恨的是,大汗好像还十分喜欢这个德因泽,这更让阿巴亥心中恼怒了。
不过她没敢把这个怒火投向舉荐德因泽的秋宁,反倒是都投到了德因泽本人身上。
“你就是德因泽啊?果然有几分姿色,不过就你这样的,大汗没见过一千也见过八百,可莫要想着一朝得势便猖狂起来了。”
听着这话里话外的敲打,德因泽一下子竟也被吓住了,一时间颤颤巍巍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秋宁心里有些无语,急忙打圆场:“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德因泽平日里最是老实守规矩了,你可莫要欺负她。”
阿巴亥有些不满的撇了撇嘴:“姐姐你就是太过仁善,才会被人瞒骗,有些人啊,就是表面上看起来老实,其实心底里怎么想的,你哪里知道呢?我若是你,正该好好把控住院里的奴才,有时候越是抬举,她们越是不识抬举。”
秋宁被她这些雌竞发言弄得头疼,只能拉着她往正院里去了:“行了行了,你如今倒是大道理一套一套的教训起我来了,德因泽在我院里伺候多年,她什么品行,難道我还会比你知道的少不成?快进去吧,别让大福晋久等了。”
阿巴亥有些不服气的瞪了德因泽一眼,到底也没多说了,她其实心里还是有些盼望着孟古哲哲能好好整治一下这个德因泽的,谁让她和自己抢大汗呢?
秋宁和阿巴亥就这么拉拉扯扯的进了正院的屋子,进去时,大福晋正在和伊尔根觉羅氏说话,见着她们进来了,大福晋面上闪过一丝尴尬,但是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笑着道:“你们可算是来了,不必多礼了,都坐吧。”
秋宁和阿巴亥这才坐下,而跟在后头的德因泽,此时还不能坐,她战战兢兢的又给在座的其他侧福晋行了一礼,这才在大福晋的允许下,坐到了秋宁身后的一个矮凳上。
伊尔根觉羅氏打量了一下德因泽,笑着冲秋宁道:“还是孟古福晋眼光好,竟能给大汗举荐这样一个美人,可是废了不少心力吧?”
秋宁斜睨了伊尔根觉羅氏一眼,似笑非笑道:“再美的美人,那也得大汗喜欢,否则也是做无用功,我可没那个本事揣测大汗的心意,还是大汗先看上了这丫头,她才有今日的福气呢。”
伊尔根觉羅氏面上的笑容顿时一僵,她看得出来大福晋心里怨恨孟古哲哲那晚截走了大汗,因此便想着揶揄她几句,给大福晋出出气,但是没想到她连这点口舌之利都不给人占便宜。
不过她也是没想到啊,这个德因泽还是大汗自己看上的,也不知这人有什么好处,自己日后是不是也能举荐一个……
伊尔根觉罗氏心里存了事儿,倒也不敢再去惹秋宁了,只能尴尬一笑:“是吗,那还真是她的福分了。”
一旁的大福晋冷冷看着这些人唇枪舌剑,见着伊尔根觉罗氏败退了,这才施施然开了口:“行了,德因泽日后和我们也是一家子姐妹了,你们资历老,以后该多照顾照顾她才是。”
两三句好话,便将事情糊弄过去了。
秋宁也没有追着杀的想法,因此便也笑着应下了大福晋这句正确的废话。
说完了德因泽,福晋这才说起了正事,自然便是穆库什出嫁的事情了,她这回倒是大方,给几个侧福晋都安排了差事,秋宁负责置办花木彩绸,阿巴亥负责采购牛羊茶叶,伊尔根觉罗氏负责准备点心酒水,至于阿敏哲哲,直接以身子不好拒绝了,大福晋也了解她的性格,因此并不意外。
秋宁自己之前还没负责过这种大型宴会,因此还蛮新奇的,兴冲冲领了福晋给发的单子便回自己院里研究了。
倒是阿巴亥有些懒懒的,好似是不想管这些,一开始嘴上还推辞了一番。
但是大福晋如何能让她推辞得了,最后只能不情不愿的接下。
最激动的要数伊尔根觉罗氏了,她娘家便是商人,她自小便是学着管家理事长大的,结果最后进了努尔哈赤后宅,却根本就没有机会一展所长,如今终于大福晋给了这个机会,她自然想将事情办的妥妥当当的,让大福晋看到自己的本事。
三个侧福晋各领了差事离开,大福晋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面色却不大好看,她对着身边的乌苏嬷嬷,低声道:“嬷嬷,就这样分给她们权力,真的可以让大汗对我改观吗?”
乌苏嬷嬷安静的给大福晋斟了一杯茶,柔声道:“福晋,您之前棋差一着,让大汗心中有了隔阂,如今虽然大汗原谅了您,但是心里的疙瘩若是不消除,日后迟早是个大患,如今您做出一番与以往不同的性子,想来大汗也会觉得您是真心改过的,如此才能将这次的错处彻底揭过去。”
“而且这次放权也正好可以称量一下几个侧福晋,看看她们各自都有什么本事,若是将这次的事情办的妥当倒也罢了,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岂非更显出您的能干,如此大汗也就知道了您的难得。”
听到后半句话,衮代心中有些激动,忍不住道:“那你说,我可不可以给她们都使点绊子,如此……”
“不可。”乌苏嬷嬷急忙止住了大福晋的脑补:“大汗不是蠢人,也十分重视这次的联姻,若是有个万一,大汗震怒,查出来是您使了手段,只怕大汗的心会离您越来越远,直到无法挽回,福晋,咱们行事讲究顺势而为,如此才能立于不败之地,有时候做的越多,错的越多。”
出于相信自己奶嬷嬷的缘故,衮代到底还是止住了心中的蠢蠢欲动,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那我就看看,她们这几个人,到底是几斤几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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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天起,后宅里便开始热热闹闹的准备起了穆库什格格的婚事。
不仅大福晋忙的天昏地暗,几个侧福晋也是忙的脚后跟打后脑勺。
整个后宅都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氛围。
但是有高兴的,就有不高兴的,如今后宅里面对如此喜事,最不开心的就数顏哲了。
自己姊妹几个,就自己的婚事最难,一开始许婚的对象地位就低,如今还落了个被人遗弃的下场,这让她如何能气顺。
现在好了,一个母族地位还不如自己的妹妹,都嫁给了乌拉部的国主为大福晋,却偏偏自己还孤孤单单的。
汗阿瑪给穆库什妹妹定亲的时候,怎么就不想着自己呢?自己也是他的亲女儿啊,这门婚事给她岂非比给穆库什更好?
可惜顏哲心里再恼恨,也无法改变现实,她只能一个人窝在屋子里生闷气。
就在此时,外头还正好有两个丫鬟在谈论穆库什婚礼的豪华,一个说大汗给穆库什格格准备了多少嫁妆,一个说大福晋给穆库什格格的婚宴准备了多大的排场。
顏哲越听越心烦,最后索性也不在屋里待了,领着两个贴身丫鬟便往外头去了。
她顺着东院的甬道慢慢的走,见着人来人往笑意盈盈的丫鬟仆妇又觉得难受,转头又去了前头院子,如今也就这儿能清净些了。
结果刚一走近努尔哈赤书房不远处的小花园,便看见代因扎姑姑远远的走过来了。
最近这几日都算是努尔哈赤后宅的喜日子,人人都脸上带笑,但是偏偏代因扎此时面上却是眼圈红肿,仿佛是刚哭过。
顏哲可是知道自己这个姑姑的难缠程度的,也知道这个姑姑刚惹了汗阿瑪的不开心,因此原本想要远远的躲开。
但是谁知道代因扎竟也眼尖,远远的就看见了颜哲,还开口叫住了她。
“前头的可是颜哲?”
颜哲这下子可走不了了,只能深吸一口气,转头挂上一个勉强的笑,给代因扎行了一礼:“代因扎姑姑,您今儿怎么过来了?”
代因扎看着眼前侄女面上局促的笑,心里多少明白她是怎么看待自己的,心中不由冷笑,但是面上还是勉强维持着平静。
“我今儿过来和你阿玛说说话,没成想竟遇上了你,咱们姑侄真是有缘啊。”
颜哲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在一旁干笑。
代因扎仿佛也有些看不惯颜哲如此置身之外的表情,面上的笑容更深了些。
“不过要说缘分,咱们日后的缘分还深着呢,你可知道你阿玛最近可在帮你打听额驸的消息呢,说不得咱们就有做婆媳的缘分,听闻我那个儿子的名字,还是大福晋说给你阿玛听得呢。”
说完也不等颜哲反应,代因扎扭头就走,心里却忍不住冷笑,搞砸了自己低声下气求着她的事儿,她也不会让衮代好过!
颜哲此时听了这话,却是晴天霹雳。
郭络罗氏大不如前的境况,何止代因扎知道,颜哲自己也是知道的啊。
尤其常书之前还因为跟随舒尔哈齐,被汗阿玛夺去了兵权,郭络罗氏便越发不堪了。
自己要嫁到郭络罗氏去,这对颜哲来说简直就是跳进了火坑。
她颤抖着手,握紧了丫鬟的手腕,低声道:“快,快回去,你去找额娘,告诉她,我有话要和她说。”
颜哲平日里虽然看着强势,但是一遇上事,也是个没主意的,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赶紧找自己的额娘商量。
代因扎姑姑说自己和她有婆媳的缘分,可是代因扎姑姑的儿子可不少,和哈斯虎有个儿子,和常书有三个,如今改嫁给扬书,扬书的儿子也算是她的儿子,到底大福晋给她选的是哪个呢?
颜哲脑瓜子里嗡嗡的,只觉得哪个都算不上极好的选择,为何自己的妹妹姐姐都能嫁给贝勒国主,却偏偏自己的命这么苦,两次婚姻,都这般不顺!
第36章 婚事
伊爾根覺罗氏现在正在花厅里召见几个厨房管事, 听他们汇报茶水点心的原料价钱。
结果刚听了一半,就接到了颜哲丫鬟传来的消息。
丫鬟一脸的为难, 低声凑到伊爾根覺罗氏耳邊,道:“福晉,格格哭的不成,一直闹着要见您呢,说是有要事。”
伊爾根覺罗氏眉头皱的死緊,她这会儿可有正事要做,哪里有功夫理会颜哲的小女儿心思, 在她看来, 颜哲这会儿 哭闹,也无非是嫉妒穆库什有个好婚事罢了。
伊爾根覺罗氏想到这儿忍不住叹了口气, 若是可以, 自己又何尝不想给自己女儿也寻个好亲事呢?但是之前与伊拉喀的事情闹得实在难看, 大汗和福晉也不把这事儿放在心上,自己再心急也是无能为力的。
还不如这次好好表现, 福晉年纪也越发大了, 日后定有力有不逮的时候, 自己这么多年奉承福晉, 如今又能表现出不一般的能力, 福晋到时肯定第一个重用自己, 这倒也是一个改变自己地位的好机会。
这般想着, 伊尔根觉罗氏到底狠下了心肠,低声道:“你回去好好劝你们格格, 让她安心在屋里待着,我这儿一会儿就结束,等完了之后我自会去看她的, 让她莫要胡闹,这么大年纪的人,该懂事了。”
丫鬟心里着急,却也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之前代因紮那句意义不明的话,只能低声暗示:“福晋,格格这次是真的有要事,事关终身的大事,您一定要早点回来。”
伊尔根觉罗氏没理解丫鬟话外的意思,只当是自己猜对了,果然是因为嫉妒穆库什婚事,因此便也放下了心,摆了摆手:“我知道了,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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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三个侧福晋都是在一處办公的,因此伊尔根觉罗氏这邊的动静,秋宁也察觉到了,但是看着那个丫鬟又皱着眉急匆匆走了,而伊尔根觉罗氏依旧面容淡定的稳坐不动,秋宁便以为没什么大事,便也没在关心,只安安生生的理顺自己这邊的账本。
事情虽然看着简单,但是光光是理顺所有的关节,便是花费了一上午时间,秋宁用了一些现代的记账办法,把自己这邊的成本数量以及货源都标记清楚。
她不想被人糊弄,也没这个闲工夫去替大福晋抓采买上的蛀虫,因此她决定,到时候把这个采购价格给大福晋那儿一报,看她怎么處理,若是大福晋同意也就罢了,要是大福晋有什么意见自己就听大福晋的,她可不想平白无故的给人当枪。
在场的三个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为了彰显本事格外卖力,秋宁不想出错因此中规中矩,而阿巴亥就糊弄多了,自己压根都没来,只派了个嬷嬷应付差事,问就是按照府中的规矩来,有什么意见就是没有,看着十分的不放在心上。
秋宁看着这一幕心里忍不住感叹,这人有底气就是不一样,这般应付差事,若是万一办砸了,这可是努尔哈赤都看重的婚事,到时候出了岔子可怎么办?
努尔哈赤会责怪自己这个十分疼爱的侧福晋嗎?
秋宁不知努尔哈赤的想法,却也明白阿巴亥不是蠢人,这般做只怕自有她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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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侧福晋前后脚处理完一日的差事,秋宁没有多留,让众人退下之后便要離开,伊尔根觉罗氏倒是仔细,等仆妇们離开之后,她还特意把刚刚记下的东西又誊抄了一遍,直到都快用午饭的时间了,她这才往自己院里去了。
她这会儿都快要忘记之前颜哲曾来找过自己的事儿了,结果刚走到院子门口,看见颜哲的贴身丫鬟一脸焦急的等候在那儿,她心里这才咯噔一下,两三步走上前去,皱眉道:“你怎么在这儿候着?你们格格呢?”
丫鬟看着都快要哭出来了:“格格一直久候您不来,如今正在屋里砸东西呢。”
伊尔根觉罗氏的脸立刻沉了下来,这丫头,气性是越发大了,脾气也是越来越孤拐了。
她两三步走进院子,果然听到西厢房清脆的瓷器破碎声,住在东厢房的两个小福晋把门关的緊緊的,头都不敢露,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伊尔根觉罗氏紧抿着唇,心里十分不满女儿的胡闹,又怕两个小福晋出去乱说,给身后的贴身丫鬟使了个眼色,那丫鬟立刻便往东厢房去了,而伊尔根觉罗氏自己则是独自进了西厢房。
她进去的时候,颜哲正好将一个瓷枕扔了出来,啪嗒一声砸碎在伊尔根觉罗氏脚边。
伊尔根觉罗氏被吓了一跳,然后便是愤怒,她抖着手指着颜哲:“你、你胡闹!”
颜哲看着自己额娘进来,也是吓了一跳,原本满是泪痕的脸上,闪过一丝心虚,不过听到额娘的责备,她又有些委屈,一下子流下泪来:“额娘,我让人去叫你,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你可是不疼女儿了?”
看着女儿哭的乱七八糟的样子,伊尔根觉罗氏心里也是一软,两三步走上前去,拉住了女儿的手:“我就你这么一个姑娘,我如何能不疼你?可是你看你现在这样子,胡乱发脾气,闹得整个院子都不得安宁,若是传出去,你的名声只怕更坏,额娘不早就和你说过,你这段时间要修身养性,让你阿瑪看到你的改变,如此才能有个好前程吗?”
一听到额娘提起前程,颜哲越发委屈了,哇的一声哭出了声:“额娘还说什么前程,我早就没有前程了,我刚刚遇到了代因扎姑姑,她说,她说……”
颜哲哭的喘不上气来,伊尔根觉罗氏的心也一下子揪紧了。
“她说什么了,你这糊涂孩子快说啊!”伊尔根觉罗氏催促道。
颜哲到底还存有几分理智,硬生生压下了心中愤怒,凑到伊尔根觉罗氏耳边,低声将代因紮的话重复了一遍。
伊尔根觉罗氏并不是蠢人,一听这话,只觉眼前一黑,脚底下差点没站稳。
她一把死死的抓住了颜哲的手腕,厉声道:“她可说了是她哪个儿子?前头哈斯虎那个,还是常书那个?”
颜哲此时虽然着急,但是到底也仔细想过这件事,因此这会儿倒是猜出来代因紮说的是谁了,她低声道:“她没仔细说,但是我算了算,她和哈斯虎的儿子,因为跟随舒尔哈齐叔叔,汗阿瑪肯定不会許配给我,她和常书那几个儿子,汗阿瑪把她都从常书的泥坑里拉出来了,肯定也不会把我陷进去,多半是扬书的儿子。”
伊尔根觉罗氏一听这话,顿时松了口气:“扬书的儿子倒还好,如今常书不成了,日后沾河寨长多半是要传到扬书这一脉,你嫁给他儿子,总算不是辱没了你。”
颜哲却十分不满这句话,嗔怪道:“额娘就这么点心气嗎?一个沾河寨长算得了什么?穆库什妹妹都嫁给乌拉部的国主了,我作为姐姐,日后的额驸竟只是一个沾河寨长,我如何能甘心!”
伊尔根觉罗氏一听她说这话,却是毫不留情的拍了她一巴掌:“住嘴!你说的什么胡话!”
颜哲一脸倔强的抬起头看向自家额娘:“难道额娘也觉得我名声坏了,活该低嫁嗎?”
伊尔根觉罗氏气的咬紧了牙根,恨不得再打她一巴掌,但是想着女儿的牛脾气,只能忍下心中的怒其不争,拉着她进了里屋,然后低声斥责:“你胡沁什么呢!旁人这么说你,难道额娘还能不疼你嗎?若是可以,额娘恨不得你嫁给大明天子入宫做娘娘去,但是这可能吗?”
“你也别看着乌拉国主的身份高贵,大汗是有野心之人,乌拉部迟早也是大汗锅里的肉,穆库什今日风光,等日后乌拉部被大汗征服,她又能如何呢?你二姐也嫁给了哈达部的国主,她如今又能如何呢?想把闺女嫁给大贝勒都是不能的,还得低声下气的讨好两个嫂子。”
“郭絡罗氏如今虽然看着不显什么,但是扬书一家对大汗却是忠心耿耿的,你汗阿瑪将你嫁给他们家,也是有意给他们做脸,你嫁给他的儿子,你日后的子嗣想要有出息,不就是你汗阿玛一句话的事儿吗?相反你若嫁给布占泰,你的儿子日后能不能保住命都是两说。”
伊尔根觉罗氏最后这一句话说的极重,颜哲下意识竟打了个哆嗦。
她嘴唇颤抖,仿佛是真的被吓住了:“不、不至于吧,二姐姐和姐夫如今不好好的在赫图阿拉城吗?”
伊尔根觉罗氏冷笑一声:“那是因为你二姐夫识趣,不过是你汗阿玛亲手扶植起来糊弄朝廷的傀儡,如今哈达部主动归附,他也算是有功,自然不好事后处置了他,但是布占泰多次背盟,你汗阿玛深恨他,现在看着烈火烹油,日后等算账的时候,你就知道深浅了。”
颜哲身子一软,差点软倒在榻上。
“额娘,您怎么不早和我说这些。”颜哲的语调几乎要哭出来。
伊尔根觉罗氏却是叹了口气:“就你这张嘴,我若是早和你说了,你露出什么一丝半点的,你汗阿玛会怎么想你?”
“我告诉你,你如今最要紧的,是老老实实的接受这门亲事,如此你汗阿玛还能对你存几分愧疚,日后也能多照顾照顾你,若是你闹开了,失了你汗阿玛的心,如此你才算是彻底完了。”
颜哲脸色惨白,愣了許久,终于忍不住又开始流泪:“额娘,我们女子的命为何这般苦。”
伊尔根觉罗氏叹息着抱住了女儿,柔声道:“好孩子,这都是我们的命,不过你也别太伤心,你上段婚事那般不好,这次婚事你汗阿玛一定也好好帮你看过了,日后你嫁过去了,婆婆是你亲姑姑,想来也能舒坦些,你只要好好过日子,日后会越来越好的。”
一提起婆婆,颜哲又忍不住咬紧了牙根:“姑姑特意堵着我和我说这话,是不是就盼着我和汗阿玛和大额娘闹?她哪里会为我好,不害我就算好的。”
伊尔根觉罗氏摇了摇头:“你也别怪她,她的婚事这般被大汗算计,心里有恨也是寻常,你们日后相处的时间还多着呢,你要是不把心放宽些,有你的苦头吃。她到底是你亲姑姑,你日后在她跟前嘴甜一些,勤快一些,日子总会好过的,她也并非一个恶毒之人。”
颜哲如今还能如何呢?只能流着泪点头,但是还是忍不住小声道:“额娘,咱们如今都是猜测,不若你在大额娘那儿试探一下,看看汗阿玛看上的到底是不是扬书的儿子。”
伊尔根觉罗氏这会儿脸上才有了笑影儿,她含笑点了点颜哲的鼻尖,点头道:“你放心吧,十有八九就是他,我明儿就去大福晋处打听打听,她既然给大汗出这个主意,把你填给郭絡罗氏,那咱们就得摆出委屈的样子来,否则岂不是白让她算计一回。”
颜哲听着这话,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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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宁此时还不知道这些暗涌,只是在下午理事的时候,发现伊尔根觉罗氏仿佛有些倦怠,没了上午那种卷天卷地的奋斗劲儿。
后来走的时候,她也没有和上午似得多留,而是随着自己一起离开了。
秋宁心里有些好奇,但是也没有多问,只估摸着伊尔根觉罗氏院里只怕有事发生。
秋宁也很快就知道了是什么事。
这日早起请安,秋宁来的时候,伊尔根觉罗氏仿佛已经到了許久了,她手边的茶碗都空了,眼圈还有些红红的,大福晋面上看着似是有些尴尬,她进去的时候,大福晋正在出言安慰伊尔根觉罗氏。
“你也别太操心了,这事儿还没定下,最后到底如何,还要看大汗的意思。”
伊尔根觉罗氏见着秋宁来了,也不愿意多说,只能委委屈屈的点了点头:“多谢大福晋操心,我知道的。”
大福晋看着伊尔根觉罗氏的样子,也觉得有些愧疚,之前和大汗说起来的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但是如今看着她这幅可怜模样,又自觉自己做的有些过分,颜哲到底是大汗的女儿,许个这样的中等人家的确有些委屈了。
但是事已成定局,她现在也不好多说什么了。
秋宁心里嘀咕难道伊尔根觉罗氏的事儿还与大福晋有关吗?等到下午的时候,她便听到流言,说是大汗要把颜哲格格许配给扬书的儿子达尔汉。
秋宁听完都惊住了,努尔哈赤竟然如此看重郭络罗氏吗?嫁了一个妹妹还不算,竟然还把女儿也嫁过去了。
还是说这个达尔汉有什么不世出的才能?
这也不应该啊,达尔汉如今也不过十五岁,还是个未成年呢,也没上过战场,哪能看得出才能来?
多半又是千金买马骨那一套,秋宁心中猜测,郭络罗氏当年到底是在努尔哈赤最低谷的时候投奔,如今常书因为亲近舒尔哈齐就被夺了兵权,还被夺走了妻子,努尔哈赤也不想让人觉得他凉薄吧。
看来日后郭络罗氏的实权要转到扬书一脉了,这也是后期的清朝君主的常见做法,满族人到底人少,死一个便少一个,一人犯错,基本上都不会连累整个家族,而是只治罪本人一脉,若有爵位,便将爵位夺过来分给支脉,如此既能体现惩罚的威力,也能保留统治火种。
秋宁想出了这其中道理,便再不理会这件事,倒是一旁的吉兰跟着嘀咕:“大汗怎么给颜哲格格选了这么一个额驸,我看大汗平日里也挺喜欢颜哲格格的啊。”
秋宁笑着摇头:“颜哲性格暴躁,大汗将她放到自己眼跟前才是为她好呢,若是嫁到外头去,她又没有手腕又没有靠山,若是遇到恶人,岂非被磋磨死了都不知道。”
吉兰听了这话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还是福晋看事分明。”
秋宁没有接这句马屁,只叹息道:“这也是我心里的想法罢了,大汗只怕考虑的更多。”
吉兰见自家福晋情绪复杂,心里虽然也有疑问,但也不敢多说,只能安慰道:“定然是这个原因的,哪家阿玛不为自家儿女操心呢?”
秋宁听了忍不住轻笑,轻轻拍了拍吉兰的手背。
**
这个消息能流传出来,有一部分是代因紮的功劳,她那天从努尔哈赤的宅子里出来,便盼着能听到颜哲大闹的消息。
但是等到了第二天,却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立刻便知道颜哲这是做了缩头乌龟,她气的牙根痒痒,索性也摆烂了,直接把这事儿捅出去,给你来个彻底做实,她倒要看看颜哲还能不能忍得住。
结果当然是颜哲这边依旧没什么消息,但是代因扎本人却被努尔哈赤传召。
代因扎这会儿才觉出了害怕。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心目中那个一母同胞的哥哥,刚刚才囚禁了和他一同创下基业,一同为父报仇的亲弟弟。
他早就不是单纯的哥哥了,他是自己的主君,他是建州女真的国主,他是昆都崙汗。
代因扎坐在马车上一路往宅子里去,整个人却在这个过程中一直忍不住的打哆嗦。
她终于害怕了,她害怕努尔哈赤因此产生怒火,也会和对待舒尔哈齐一样,冷血无情的对待她。
可惜这会儿说什么都晚了,代因扎战战兢兢的下了马车,小心翼翼的走进了努尔哈赤接待大臣的书房。
她进去的时候,努尔哈赤正一脸严肃的坐在主位上,他看着代因扎的眼神,格外的冷酷,仿佛眼前之人并非他一母同胞的妹妹,而是一个陌生人。
代因扎哆嗦了一下,终于深深的弯下了腰,行了一个郑重的半蹲礼:“代因扎见过大汗。”
努尔哈赤并未第一时间叫她起身,而是依旧冷冷的看着她,许久才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代因扎,我希望这是你最后一次任性,日后我要你做一个温柔贤淑的主母,一个慈爱仁和的长辈,颜哲是你的亲侄女,你需比对待亲女儿还亲的对待她,你记住了吗?”
代因扎声音颤抖,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稳住内心的震颤:“代因扎记住了。”
“很好。”努尔哈赤点点头:“你回去吧,日后我不想再听到不好的消息。”
“是。”代因扎的头低的更深了,她踉跄了一下,勉强起身,下意识想要再看一眼哥哥,却还是生生忍住了,最后转过身,亦步亦趋的离开了这座冰冷的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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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尔哈赤这日下午,去了伊尔根觉罗所在的东后院,秋宁听到这个消息,倒也没有多惊讶。
努尔哈赤这边都没有动静呢,小道消息倒是传的满天飞,努尔哈赤肯定要安抚一下女儿妻子,指不定颜哲这回还能因祸得福,重新获得努尔哈赤的怜惜。
颜哲自己没什么心眼,但是伊尔根觉罗氏却并非蠢货,肯定会为女儿谋算一番,这次事情闹得这么大,颜哲这样的爆碳性子却没啥动静,就可见伊尔根觉罗氏的手段。
第二日发生的事情,也果然验证了秋宁的猜想,努尔哈赤赏赐了颜哲许多东西,同时也正式下令,给女儿和达尔汉赐婚。
不仅如此,努尔哈赤还给还是白身的达尔汉赐下职位,让他成为了牛录额真,小小年纪就成为了三百人的军事长官,起步不算低了。
这也是在给颜哲做脸,颜哲自己还是十分高兴的,她看着满屋子的赏赐,还有自己未来额驸的职位,笑眯眯的挽住了伊尔根觉罗氏的手臂,笑着道:“还是额娘聪明,汗阿玛果然心疼我了。”
伊尔根觉罗氏笑着拍了拍女儿的手背,语气柔和:“你呀,也算是傻人有傻福了,日后可要好好和达尔汉过日子,再不能犯浑了。”
颜哲笑着点头:“额娘放心吧,只要他对我好,我自然也不会犯糊涂。”
伊尔根觉罗氏听到这话,心中总算松了口气,女儿的事情算是解决了,自己也终于少了一件操心的事儿。
**
伴随着颜哲的赐婚,穆库什的婚事日期也越来越近,一直等到大婚当日,整个努尔哈赤府邸上下都是一派喜气洋洋。
努尔哈赤给这个女儿准备了很重的嫁妆,乌拉部那边迎娶的排场也很大,迎亲队伍便有一千多人,过来迎亲的人,虽然不是布占泰本人,却也是乌拉部的贝勒,肉眼可见的重视这门亲事。
努尔哈赤十分满意乌拉部的识趣,最后也是和来迎亲的人把酒言欢,最后两个部落举行了盛大的庆祝盛典,然后努尔哈赤才亲自将女儿扶上乌拉部的马车,然后又将女儿送出赫图阿拉城十五里,这才目送迎亲队伍走远。
只要是个长眼睛的,都能看出努尔哈赤对这次联姻的看重,但是也只有少数几个人看的明白,努尔哈赤越是重视这次的联姻,只怕乌拉部距离覆灭的时间越近。
第37章 冲突
秋宁目睹这次盛大的典礼, 心中也为穆库什感叹,乌拉部迟早要覆灭, 她的这桩婚事也不过是其中的一件牺牲品,今日有多盛大欢喜,他日只怕就有多凄凉痛苦。
政治联姻,或许就是如此残酷。
送走了穆库什,大福晉便也领着他们回了后宅。
今日后宅的主角除了大福晉袞代,便是穆库什的親额娘真奇,她今日特意穿了大紅色旗装, 带上了自己最精美的首饰, 原本是想笑着送自己的女儿出嫁,但是最后到底还是哭了出来。
她眼圈紅紅, 只是不停地抹眼泪, 并没有哭出声, 但是旁人却也能感受到她没有说出口的不舍和怜爱。
大福晉如今倒也有了几分感同身受,一直都在柔声安慰真奇小福晉。
“你莫要难受, 雖然出嫁了, 日后也是有机会能见着的, 而且她嫁得好, 以后也是去享福的, 你该高兴才是。”
真奇小福晋眼泪止都止不住, 面上想做出一个笑脸, 但是扯了扯嘴角,却到底也笑不出来, 最后只能点头:“多亏了大福晋和大汗为她操心,穆库什和我都对大福晋和大汗的恩德感激不尽。”
大福晋满意的点了点头,同时也转头看了一眼秋宁她们, 然后道:“真奇小福晋今日忙碌了一天,又与親骨肉分离,且回去歇着吧,你们几个侧福晋,跟我回正院,我有话要说。”
秋宁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出什么事了?
她下意识打量了一下其他几人,伊尔根觉罗氏面色平静,看起来并无异样,倒是阿巴亥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没有半分以往的笃定和骄傲。
秋宁顿时明白,应该是阿巴亥这邊出了问题,能是什么问题呢?秋宁心里隐约有个猜测,多半是这次穆库什出嫁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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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奇小福晋可不想惹火烧身,因此在大福晋说完之后,就立刻借故离开了,匆忙的背影,看着仿佛有人在背后追她似得。
秋宁多想也和她一起离开啊,可惜到底是不能的。
她们几人只能老老实实的跟着大福晋去了正院。
进门之后,大福晋原本面上轻松的笑意便立刻消失了,她冷冷的扫过秋宁几人的面庞,也不第一时间讓她们坐,而是冷冷道:“这次我信任你们,分派给了你们几样差事,没想到你们竟然如此辜负我的信任,阿巴亥,你负责的牛羊肉是不是有所短缺,茶叶也掺了陈茶?若非我早早发现,做出补救,今日只怕要出大乱子!”
阿巴亥这会儿是不敢有任何推诿了,赶紧站出来认错:“大福晋,是我不好,我最近几日身上都不大舒坦,因此放松了警惕,这才讓底下人糊弄了差事。”
袞代好不容易抓住了阿巴亥的错處,如何能讓她这样轻易揭过去。
“我之前就叮嘱过你们,这次的婚事,是大汗都十分重视的,你们需得认真对待,没想到我千叮咛万嘱咐,你竟是混不当回事,如此轻率以对,甚至自己都不愿出面,只讓一个奴才出来统管,一个奴才如何能镇得住场面,有今日的错處,也是你这个做主子的在一开始就埋下的祸根!”
大福晋只怕是将这番训斥在心里演练了几遍了,因此说的格外铿锵有力条理通顺。
阿巴亥被大福晋说的脸色发黑,却也没一个能反驳的,最后涨红着脸憋了半天,只冷冰冰的道:“没能管好差事是我的错,只是当时我也和大福晋说了,我不善管家,是大福晋非要我管,如今有这个结果,大福晋您要杀要打都请随意。”
她倒还真找到一个可以反驳的点,但是大福晋却被她这话气的脸涨得通红。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当初给你分派差事那也是看得起你!你不思感激也就罢了,如今倒想把这事儿怪到我头上不成?”
“不敢,只是实话实说。”阿巴亥如今可没了之前言辞机敏的模样了,话都说的干巴巴的。
大福晋见她如此,却是冷哼一声:“好,你既然如此不服气,那我也不敢管你了,这事儿我会禀告给大汗,看看大汗怎么公断!”
说完她一甩袖子:“阿巴亥,你也用不着假模假样的请罪了,出去吧。”
阿巴亥这会儿火气也上来了,她竟也没有推辞,直接站起身来,冷冷道:“既是如此,那妾身遵命。”说完就转身走了。
秋宁看着这一幕都呆住了,这算怎么回事啊?
大福晋也给气笑了,抖着手指着阿巴亥的背影:“你们都看看,如今她竟是嚣张成什么样子,仗着大汗宠爱,竟然连我也不放在眼里了,你们日后是不是也要有样学样,我们这宅子里到底还有没有规矩!”
秋宁几人一听这话,都急忙起身谢罪,连道不敢,大福晋息怒。
乌苏嬤嬤看着这一幕,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也赶紧站出来劝大福晋:“福晋,您别生气,阿巴亥福晋既然做了错事,禀告给大汗處置也就罢了,其他几位侧福晋却是兢兢业业,没有任何错處的。”
袞代深吸一口气,终于恢复了少许理智,她冷冷看了秋宁几人一眼,摆了摆手:“我不该怪你们,你们别放在心上,如今时间不早了,你们也都回去吧,这次你们都辛苦了。”
秋宁几人这才告退离开。
等出了正院大门,秋宁长出一口气,一旁的阿敏哲哲见她如此也是苦笑:“我就猜想这次的差事不会这么简单,却是没想到最后会闹成这样。”
秋宁也苦笑,她之前也猜测,大福晋突然大方,应该是想要通过这次的差事试探些什么,不过她并没有在意,做好自己的事儿也就罢了,谁都挑不出理来。
没想到阿巴亥竟然如此大胆,这般不把大福晋当回事,她平日里雖然傲慢,但也不是个糊塗人啊。
难道她有什么倚仗不成?
这个念头在秋宁心中一闪而过。
但是她也没有再深想,反正不关自己的事儿,因此只是一邊和阿敏哲哲说笑,一邊回了自己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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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福晋也果然是说到做到,这天下午就把这事儿捅到努尔哈赤跟前去了。
而努尔哈赤雖然宠幸阿巴亥,却不会在大面上消解大福晋的权威,毕竟这件事到底还是阿巴亥做错了。
因此他很快做出处罚,阿巴亥行事不谨,管家不利,又冒犯大福晋,因此禁足一月,罚金三百,弥补大福晋的损失,同时需在佛前抄经三卷,给大福晋道歉。
这个处罚虽然算不上重,却也算不上轻了,其中最重要的,还是打击了阿巴亥作为宠妃的气焰,同时巩固了大福晋的权威。
大福晋十分满意,从努尔哈赤院里出来的时候走路都带风。
和乌苏嬤嬤提起这事儿的时候,也是满脸的笑。
“我看她还嚣张,大汗总不会处处都偏帮她。”
乌苏嬷嬷这个时候当然也不会扫袞代的兴,也笑着道:“大汗心里还是看重大福晋的,阿巴亥福晋再怎么受宠也越不过您去。”
这话说到衮代心里了,她一时间有些得意洋洋。
但是乌苏嬷嬷到底老谋深算,拍完马屁之后,立刻又指出了其中隐忧:“但是大福晋,阿巴亥福晋平日里虽然看着傲慢,但是却也不是个无脑之人,她这次露这么大一个破绽,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衮代一听这话也皱起了眉:“嬷嬷说的有道理,我也觉得奇怪呢,怎么咱们盼着什么就来什么,事情顺利的有些古怪了。”
乌苏嬷嬷见她同意自己的话,心里也是松了口气,然后又低声道:“既然如此,这事儿咱们就得好好盯着阿巴亥福晋那头了,看看她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衮代点了点头:“是这个道理,嬷嬷你做事谨慎,这件事我就交给你了,院里的人手你尽可以调用。”
乌苏嬷嬷点了点头:“福晋放心,我一定仔细盯紧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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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宁此时倒不知道正院与西二院之间的波云诡谲,她这会儿总算卸下了重担,彻底松了口气,准備好好休息一番了。
这一晚,秋宁睡得十分香甜,第二天早起,整个人觉得精神头都足了许多。
她这会儿可没有一开始接到管理差事时的兴头了,只盼望着以后都离这些管家的事儿远远的,真是又复杂又麻烦。
阿巴亥被禁足,后宅里又过了几天安生日子,这几日努尔哈赤基本上不是自己一个人独处,就是宠幸德因泽,因此来秋宁处的频率也多了一些。
这天下午,努尔哈赤又过来和秋宁说话,两人聊着聊着就聊起了绰奇的婚事。
努尔哈赤有些诧异道:“这么久了你还没给绰奇找到合适的人家吗?”
秋宁苦笑一声:“总归是想找个四角齐全的,因此才一时耽搁了,不过最近已经有眉目了。”
努尔哈赤皱了皱眉,仔细思索了一下,突然道:“是東果家的小子吗?”
秋宁有些惊讶,没想到努尔哈赤还会关注这些小事:“正是呢,東果格格仿佛是十分喜欢绰奇,有意给多积礼说親,我便做主让两人见了见,听说相处的倒是蛮好的。”
努尔哈赤听了笑着点头:“多积礼那小子的确是个好的,绰奇嫁给他也很不错。”
绰奇这样的身份,嫁给自己的亲外孙,对努尔哈赤来说自然是十分不错的选择了,但是努尔哈赤却也不信东果只见过几次绰奇就会喜欢到给自己儿子说亲,她多半还是看出了绰奇身份特殊,高不得低不得的现状,因此才会把自己的儿子推出来。
想到这儿,努尔哈赤心下也不由一暖,东果这丫头,还是这般体贴,哪怕是嫁人了,还是处处为他着想。
秋宁并不知努尔哈赤心中的想法,她与东果格格没有相处过,更不知道她的个性,因此也就猜不出她这样做的真意,只是看着努尔哈赤一脸温柔的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心说这桩婚事果真 有这么好吗?竟然让他如此欢喜。
不管这桩婚事最初的本因是什么,但是随着时间的发展,两个年轻人倒是真的看对眼了,尤其是绰奇,很喜欢这个年轻的弟弟。
这一日,绰奇过来探望秋宁,姐妹俩一聊到多积礼,绰奇的脸一下子便红了。
秋宁一下子就看明白了,这是真看上了。
“你喜欢他吗?”秋宁有心想要逗逗妹妹:“你若是不喜欢他,咱们再找好的。”
妹妹果真不经逗,一下子就急了:“不用找了,我,我挺喜欢他的!”
秋宁一下子笑出了声:“好好好,你喜欢就好,”
绰奇看出姐姐是在和自己开玩笑,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还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
“姐姐,你怎么这样啊。”
秋宁笑着拉住了绰奇的手,语气柔和:“这一年多,一直让你没着没落的住在外头,我知道你心里总是不踏实,如今总算是给你找了个归宿,我也算是没有食言,只盼着你日后都能好好的。”
绰奇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我知道姐姐都是为了我好,我一开始也觉得糊里糊塗的嫁给大汗也不算是一件坏事,但是如今我才明白,人这辈子,不能总是被人推着随波逐流,如此浑浑噩噩的,又有什么趣味呢?”
秋宁听了忍不住叹了口气:“确实如此,你如今已经摆脱了哥哥的安排,你便随着自己的心意过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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绰奇和多积礼的婚事就这么被摆上了台面,因为违背了纳林布禄的本意,秋宁便也不指望他能给绰奇出嫁妆了,因此秋宁便自己给绰奇准備嫁妆。
她在绰奇来到赫图阿拉城之后,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因此早早就让自己的陪房在赫图阿拉城留意出售的田地田庄铺子,还买了许多优质的木料,就只等绰奇的婚事定下来,然后打家具。
现在婚事终于定下了,秋宁的这些准备也终于有用了。
因为是在一年间紧急采买的,木料啊布料啊,首饰啊什么的倒是都准备齐全了,但是田地庄子和铺子的采买却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
因此这些嫁妆中,良田和地段好的铺子还是太少了,不过这也不是问题,秋宁直接把自己产业中地段好的铺子,以及肥沃的田庄土地都挑出来一些,直接给添置了进去。
绰奇还想拒绝,但是秋宁这会儿对这事儿十分强势,因此拒绝无效,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不过除去嫁妆的问题,还有件事也需要解决,绰奇要成婚了,是不是得通知一下部落。
毕竟作为奴隶制社会,绰奇作为一个女孩,她的监护人还是她的哥哥,作为这个时代的规矩来说,不通知娘家人就私自定亲,那和私奔没什么区别。
秋宁原本不想理会这些破规矩,但是绰奇却不愿意,她红着脸道:“好歹也得让额娘知道我要嫁人了,否则她老人家还不知道怎么担心我呢。”
秋宁听了叹了口气,这倒是,于是她点了点头:“那好,我让大汗找人去通知家里面,哥哥只怕要被我们气死了,我们的人要是去了,不知要被哥哥怎么处置呢,不过你得有个心里准备,到时候家里面肯定不会有人来参加婚礼的。”
绰奇却有些高兴:“他不来才好呢,要是过来了,我才要吓死了。”
看来纳林布禄给绰奇的心理阴影很深啊,孩子这都怕成什么样了。
反正不管怎么样,这桩婚事还是热热闹闹的开始推进了,努尔哈赤对于给纳林布禄添堵这件事还是很喜欢干的,很轻易的就答应了秋宁的请求,派人前往了叶赫部。
而秋宁这边,虽然这几天正忙忙碌碌的准备妹妹的婚事,但是宅子里的情况她也没有忽略。
这两天按理说阿巴亥被罚禁足,大福晋这边应该十分高兴的,但是事实却并非如此,这几日她去请安时,大福晋的面色都十分凝重,看着好像是有什么事儿,但是每当有人问时,大福晋又遮遮掩掩的糊弄过去。
秋宁心下猜测,只怕是暗地里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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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嬷嬷,你真的确定吗?她真的又有身孕了?”此时的衮代十分焦虑,和乌苏嬷嬷说话时,都仿佛椅子上有针扎她似得,十分坐立不安。
乌苏嬷嬷摇了摇头:“这种事要说百分之百确定,那谁都不敢说,但是根据我们的眼线说,她这几日都在喝药,闻味道仿佛有保胎的成分。”
衮代听了这话,心里只觉得确信了百分之八十,她恨得咬牙:“她生阿济格就格外艰难,生完这两年也没有一点消息,我只以为她是果真不能生了,没想到她竟然又怀孕了,她这般受宠,若是再生几个儿子,这后宅里哪还有我站的地呢!”
听着衮代言语间带出的狠意,乌苏嬷嬷心突的跳了一下,生怕她犯糊涂,急忙道:“福晋您别着急,她不管再生几个,这些孩子年纪都太小了,在大汗心中的地位也是绝对比不过几个年长的阿哥的,她如今既然要偷偷保胎,说明这一胎只怕也不安稳,咱们静观其变才是最好。”
但是衮代可不这么想:“咱们满洲人也有讲究幼子守灶的人家,大汗如今年纪越发大了,却是越发喜欢幼子了,如今她又这般受宠,指不定哪日大汗犯了糊涂,那就来不及了!”
乌苏见她仿佛像是真的坚定了心智,心中不由叫苦,连忙继续劝慰:“福晋,您可不能这么想啊,大汗如今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您的这种猜测,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去才会有机会实现,而且您如今膝下有两位阿哥,还有二格格,您要为他们想想,可不能犯糊涂。”
衮代听到两个阿哥和二格格,这才从偏执的妄念中回过神来,她下意识打了个哆嗦,竟是被自己心中恶毒的念头给吓到了。
她有些惊惶的转过头看向乌苏嬷嬷,语气颤抖道:“嬷嬷,我是不是是个狠毒的恶人?”
嬷嬷眼圈一下子红了,她见过自家福晋年少时天真烂漫的模样,谁又能知道,那样可爱直爽的女孩,竟也会在生活的磋磨下,变成如今这样。
乌苏嬷嬷立刻摇了摇头,将衮代揽入自己怀中:“我们格格自来是最善良最宽容的人,怎么会恶毒呢,您只是一时想岔了。”
衮代听着这话,也不由哭了出来,她抱紧了乌苏嬷嬷,仿佛是溺水的人抱着一根浮木。
“我昏了头了,嬷嬷别怪我。”
乌苏嬷嬷只觉得心里发酸,语气也有些哽咽:“我怎么会怪格格呢,你是嬷嬷一手奶大的,嬷嬷最是知道你的心。”
主仆俩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但是哭完还是得面对问题,解决问题。
这回乌苏嬷嬷一边亲手服侍衮代净面,一边低声说出了自己的主意:“咱们虽然不做那算计旁人孩子的恶毒之事,但是却也不能真的放任不管,阿巴亥福晋既然想清清静静的养胎,那咱们就故意将事情透露出去,让她不得安宁,且看看她到底是不是真的有孕了。”
衮代听了这话,眼睛一亮:“这倒是个主意,我们打草惊蛇,看看她的成色,她如今这般低调,这一胎绝对有猫腻。”
衮代现在恢复了些许理智,也把之前乌苏嬷嬷说的话想起来了,阿巴亥可不是什么低调隐忍之人,若是她果真怀了个健康的孩子,只怕恨不得整个后宅的人都知道,怎么会一点消息都不敢透露,甚至于还把差事给办砸了。
一想到这一点,衮代原本低沉的情绪便消散了不少,也恢复了些许斗志,她倒要看看,阿巴亥到底在搞什么鬼。
“嬷嬷,咱们就这么办,不出三天,我要让满后宅的人都知道,阿巴亥福晋有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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衮代到底是后宅的掌控者,她想要透露出来的消息,那自然是效率很快。
这天中午秋宁刚用过午饭,想要休息一会儿,吉兰便带着阿巴亥福晋很有可能有孕的消息来了。
秋宁听到这话,一时间都愣住了,阿巴亥有孕了?
那这倒是能解释她这段时间的古怪了,不过这个消息,怎么是从小道里传出来的,按理来说有没有身孕,不都是该大夫诊脉之后,然后正大光明的广而告之吗?
想到这儿,秋宁突然想起了大福晋这几日的愁眉不展,她的心中,一下子就有了猜测。
看起来这场大戏,才刚刚拉开帷幕啊。
第38章 算计
“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阿巴亥脸色惨白的半靠在榻上, 眉目间满是冷冽。
她的贴身丫鬟琪娜浑身颤抖的跪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还是一旁的医女站了出来, 柔声道:“福晉,如今不是追究消息如何泄露的时候,您这会儿可不能动气,得先保养好身体才最要緊,有人将这消息泄露出去,不就是想看您的反应吗?您可不能讓她得逞啊!”
阿巴亥心里覺得这话有道理,终于深吸一口气, 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她这一胎原本就懷像不好,这会儿动气, 肚子更是有些坠坠的, 她下意识覺得不太好。
“去把药端进来, 我有些不舒服。”阿巴亥白着脸吩咐道。
琪娜立刻麻溜的站起身,出去端药了, 而医女则是走上前去, 一下一下帮着阿巴亥顺气。
“福晉, 您别着急, 咱们院里的人, 都是咱们一个一个筛選过来的, 想来会背叛您的可能性也不大, 但是您这段时间行事的确有些反常,或许有人自己猜测出来什么了也说不定。”
阿巴亥却摇了摇头:“我看这宅子里能有这样缜密心思的人不多, 能有这样缜密心思却对我如此懷有恶意的更是没有,多半是哪里出了岔子,院里的人得再筛選一回, 不然我睡都睡不安稳。”
医女听完沉默片刻,到底点了点头:“您说的有道理,我会再筛选一遍的。”
这个医女姓徐,是乌拉部特意从南邊請来的,在乌拉部供职多年,很受阿巴亥的信任。
正在言谈间,琪娜已经将保胎药端了进来,她看起来还有些战战兢兢,都不敢往前走,只讷讷的站在门邊。
阿巴亥有些无语的瞪了琪娜一眼,这才没好气的道:“把药端过来吧,你如今也算是我跟前的大丫鬟,日后行事要更谨慎一些,今儿的事先记下,你先跟着徐医女将咱们院里的人都查一遍,看有没有有问题的。”
琪娜听到这话,心里才算是松了口气,急忙凑了上去,把药递给了阿巴亥,又谄媚的笑道:“福晉您放心,我一定好好配合徐医女,绝不讓您再操心了。”
阿巴亥一口气将药喝完,又漱了口,这才缓过一口气。
“这是一方面,如今如何应对又是另一方面了,徐医女,你有什么看法?”
徐医女在南邊的时候,就见惯了宅门里互相倾轧的事儿,如今到了这个宅子里,自然也是手到擒来,她立刻道:“就看福晉怎么想了,要是福晋并无其他想法,那就把事情彻底摊开,如此背后之人也不敢再搞这些小动作了,大汗那邊自然会更加在意您,只是您心里也得有个底,您的这一胎我最多只能保到三个月,再久只怕是不能了。”
“不过若是福晋想要利用这一胎,完成一些目的,那就是另外一个说法了。”
最后这句话,徐医女说的十分谨慎,也十分含糊,但是阿巴亥自然明白她言辞间的意思。
阿巴亥闭了闭眼,许久才睁开了眼睛,她神色冷冽:“这一胎真的没法保住吗?”
徐医女神色苦涩:“您的身子在懷孕之前本就病了一場,还有些虚弱,并不适宜有孕,再加上这一胎的懷像也不好,要是强行保胎,只怕会有损母体,而且还不一定能保得住,您这几日孕吐如此严重,就可见一斑,奴才实在无能为力。”
阿巴亥不是第一次听到这话了,但是如今听了依旧是心如刀割,她红着眼圈道:“生阿济格的时候,你就说我伤了身子,短时间内不适宜再有身孕,我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又有了消息,没想到竟是这个结果,这讓我如何能接受呢?”
看着阿巴亥垂泪,徐医女心里也不好受,但是嘴上还只能劝慰她:“福晋,您别伤心,孩子日后还会有的,如今最要緊的,还是您自己的身子,您要是不好了,别说您肚里的孩子了,便是十二阿哥,又能去依靠谁呢?”
一提起十二阿哥,阿巴亥倒是恢复了几分心气:“你说得对,我不能倒下,我还有阿济格,我得好好的。”
仿佛是给自己洗脑似得,阿巴亥喃喃重复了几遍这话,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她眼神坚定。
“去請大夫吧,这事儿迟早会传到大汗耳中,到时等到大汗亲自垂问,还不如我自己主动捅破,至于日后的事情,我们就随机应变吧。”
阿巴亥最后这句话也说的含混,但是徐医女听得出来,她对于是否利用这个孩子做出一些事情,还是有些心动了。
徐医女心里明白,但是面上却丝毫不露,只是低声道:“那我就找您往常用惯了的大夫。”
阿巴亥懒懒点了点头:“去支一百两银子给他,记住了,让他一定管住自己的嘴。”
“是,奴才遵命。”徐医女躬身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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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天刚擦黑,秋宁便听说了确切的消息,阿巴亥福晋的确是怀孕了,而且听说胎气安稳,大家都传言又是个阿哥呢。
秋寧心里越发覺得古怪了,之前那般低调,现在又突然高调的不得了,这件事怎么里里外外都透着古怪呢?
布尼雅自然也看出了一些端倪,忍不住低声道:“福晋,这事儿古怪。”
秋寧点了点头:“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事儿指不定藏着什么算计,你这几日一定要把控好咱们院里的人,让他们离正院和西院的人都远点。”
布尼雅听到秋寧如此小心,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奴才知道了。”
到时一旁的吉兰没看出有什么问题,忍不住道:“福晋,阿巴亥福晋有孕,咱们要不要送贺礼过去啊?”
秋寧一愣,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自然是要的,你去把大汗之前送给我的那个玉雕的送子娘娘拿出来,再挑拣几样不打眼的摆件,送到西院去吧。”
她可不敢在这么关键的时候送招人话柄的吃食布料,一旦有个万一,她有一万张嘴都说不清了。
吉兰到时没有多想,老老实实的去执行秋宁的命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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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宁这边还云里雾里的,但是大福晋那边,却已经有八分确信了。
“看来她这一胎果然有问题。”衮代斩钉截铁的下了这个断语。
“她这么着急忙慌的找人广而告之说什么胎像稳固,又是个阿哥的话,只怕是做贼心虚,遮掩自己的问题呢。”
衮代的表情十分得意,但是乌苏嬤嬤却皱起了眉:“福晋,您可不能放松警惕,阿巴亥福晋的胎像若是果真有问题,而她此时又选择瞒骗,只怕她心中对这一胎是另有打算啊。”
衮代还没转过这个弯,忍不住皱起了眉:“她隐瞒消息不就是怕自己胎像不好,惹大汗生气吗?还能有什么打算?”
乌苏嬤嬤摇了摇头:“阿巴亥福晋不是没成算的人,若是这一胎果真弱,她现在说总比撒谎隐瞒要好,万一被人发现了呢?到时候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她如今隐瞒,我怀疑她是想要用这一胎来害人。”
衮代这下算是听明白了,脸一下就白了:“她竟然能这么心狠吗?”
乌苏嬷嬷冷哼一声:“注定活不成的孩子,有什么心狠不心狠的呢?”
衮代脸上有些不好看:“到底也是自己的骨肉,若是她果真是这般想法,那她也不配为人母了。”
乌苏嬷嬷知道大福晋疼爱孩子,最是看不得这些,急忙安慰她:“福晋,您是个心软的,自然想不到人心能有多恶毒,但是若是阿巴亥如今真有这个心思,她最想针对的,只怕就是您了。”
衮代听到这话,面上的神色这才严肃起来。
乌苏嬷嬷的话说的没错,阿巴亥现在有儿子,有宠爱,唯一没有的便是身为大福晋的地位,只要她有这个上进之心,那自己就是挡在她前头的拦路虎,更何况阿巴亥本来就与她不和,她简直就是阿巴亥最完美的栽赃者。
衮代的脸一下子都气青了:“她要是果真敢来害我,我一定不放过她!”
乌苏嬷嬷此时却拉住了福晋颤抖的双手,隐秘一笑:“福晋,您别着急,或许这件事也是我们的机会呢,一箭双雕的好机会。”
衮代一下子愣住了,傻傻的看向乌苏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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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宅的一些暗涌,在暗地里躁动了起来,但是在明面上的人,此时还是茫然无知。
阿巴亥有孕的消息传出来,各房侧福晋小福晋都一一送上了祝贺的礼物,努尔哈赤那边更是大喜,赐下了超越规格的赏赐。
一时间惹得整个后宅侧目。
等到第二天請安的时候,阿巴亥虽然因为禁足没能过来,但是只要看大福晋晦气的黑脸,便知道这事儿对众人的刺激。
但是心里再怨恨,大福晋面上还是得对阿巴亥怀孕的事儿做出安置,她很快安排了人去挑选接生姥姥,又特意指定了大夫给阿巴亥安胎,反正合规矩的,不合规矩的,都给阿巴亥安排上了,仿佛她真的十分关心阿巴亥这一胎似得。
这也是乌苏嬷嬷和福晋早就商定好的计划,不管阿巴亥打的是什么主意,自己面上一定要做到让她找不出说嘴的地方,这也是为了以后的计划。
秋宁自然多少也能猜出大福晋的心思,但是她也没有多想,只当大福晋不想授人以柄,因此便也随着伊尔根覺罗氏拍了几句福晋的马屁。
等事情说完了,原本以为都能走了,但是大福晋却突然开了口:“阿巴亥到底有了身子,她如今虽然犯了错,不能出来行走,但是咱们到底都是一家子姐妹,该去看一看她才是,否则倒是叫她多想,以为我们不近人情。”
禁足这种惩罚,一般都是人不能出来,旁人也不能去看,甚至于衣食住行都要减等,如此才算惩罚。
大福晋之前几次惩罚别人,可都是实实在在的按照规矩来的,更何况于对待与她不和的阿巴亥了,现在却突然要对阿巴亥网开一面,的确有些出乎人的意料。
秋宁几人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倒是伊尔根觉罗氏反应的快,立刻笑道:“福晋慈悲,正是这个道理呢,咱们过去看看也是安安她的心,怀着孕的人总是多思。”
伊尔根觉罗氏都这么说了,旁人又能说什么呢,只能福晋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一行人就这么浩浩荡荡的往西二院去了。
西二院虽然有了喜事,但是因为还在禁足中,所以从外面看起来,西二院里外还是十分低调的,只有从进出丫鬟们脸上遮掩不住的喜意能窥出一二端倪。
守门的婆子看着大福晋来了,也是一惊,急忙站起身来,给她们行礼。
大福晋笑着点头:“你守门辛苦了,我们进去看看阿巴亥,她今儿如何?”
守门的婆子言语讷讷:“阿巴亥福晋今儿一切都好,早起送来的早膳尽都用了,如今正在院里晒太阳呢。”
“那感情好,我们来的正是时候呢。”衮代笑着道。
说完几人便进了院子,一进去,果然看见阿巴亥正坐在廊下,神色恬淡的看着在院里跑来跑去的阿济格。
见着大福晋一行人,她面上也是一惊,然后便在身边丫鬟的搀扶下起身,给大福晋行礼。
大福晋十分和气的免了礼,又让阿巴亥坐下,又让人给阿巴亥拿个软垫。
“你如今怀着身子,可不能久坐,靠着些对你的腰有好处。”
阿巴亥见大福晋这般慈和的待她,一时间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但是面上也勉强的回了一个笑脸。
“多谢大福晋关怀。”
衮代面上的笑意更深,又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关于孕期需要注意的事项,直把阿巴亥听得眼睛都快直了。
等说到最后,衮代把自己都说的口渴了,这才止住,然后又笑着道:“我们今儿过来探望探望你,也是盼着你能安心养胎,若是你有什么不适的,也要时时刻刻告诉我,我也会再大汗面前为你求情的,你现在怀了孕,总是禁足也是不美。”
阿巴亥一听这话,只当衮代是在装模作样,假装贤妻良母,因此她倒也不客气:“那就有劳福晋了,我也盼着早日能出门走走呢。”
衮代面上的笑容不由一僵,心里深恨阿巴亥蹬鼻子上脸。
但是到底还是撑住了脸面,笑着点了点头:“你等着我的好消息便是。”
自然要把阿巴亥放出来才好,不把她放出来,如何上演以后的好戏呢?
秋宁坐的距离阿巴亥最远,她远远看着这两人之间的相处,只觉得越发古怪了,心中更是坚定了要在这段时间远离这二人的决心,她决不能趟这趟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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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安静过去了一段时间,最后在盛夏最热的时候,努尔哈赤终于免去了阿巴亥的禁足,一方面是因为不方便,一方面也是因为衮代出乎预料的真诚恳求。
努尔哈赤惩罚阿巴亥原本就是看在衮代的面子上,如今衮代都愿意放弃惩罚,努尔哈赤何乐而不为呢?
要知道他这段时间也十分想念阿巴亥,他也想早日见到她,因此便也顺水推舟了。
不过秋宁这会儿是没工夫操心这些事了,她正在操持妹妹綽奇和多积礼的婚事。
叶赫部那边果真没有派人参加婚礼,但是纳林布禄却出乎预料的,给綽奇也送了嫁妆。
看来他虽然生气,却还不想彻底与这两个妹妹翻脸,秋宁这下子倒也高看了这个哥哥几分,想着日后若是可以,也可以庇佑一下哥哥的子孙。
不过这个念头她只藏在心底最深处,面上还是表现得十分得体。
如此算下来,綽奇的嫁妆就十分可观了,就连努尔哈赤都感叹:“你这简直就像是把一座金山嫁出去了,现在不知道多少人家都在后悔呢。”
秋宁听了忍不住笑了:“婚嫁之事又不是做生意,若只是看重嫁妆的人家,却是不嫁也罢。绰奇的婚事,最要紧的是她要心中满意,其他的却是末节了。”
努尔哈赤听闻也点了点头:“确实,我们多积礼在这些儿郎中的确算是不凡的,其他人可比不上他。”
看他自吹自擂自家外孙,秋宁也觉得有些好笑,不过面上还是奉承:“多积礼是东果格格的孩子,自然不凡。”
婚事就这么热热闹闹的定下了,成婚当天,秋宁还亲自去参加了婚礼。
董鄂家是十分有眼色的,整个婚礼办的也是十分的热闹盛大,面子里子都给了。
秋宁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多积礼,果然是个雄壮的少年,个子挺高,长的也很清秀,古铜色的肤色,一看就知道没少锻炼。
他穿着一身红衣,面上笑的见牙不见眼,看来他也很满意这桩婚事。
这次成婚,秋宁亲自给妹妹上了妆,利用了一些现代的化妆技巧,把妹妹画的十分漂亮,在送她上轿子之前,还殷殷叮嘱她:“若是有什么不谐的,千万不要害羞,也不要想着遮丑,一定要告诉我,姐姐别的本事没有,给你撑腰的本事还是有的。”
绰奇眼圈都红了:“姐姐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的。”
秋宁跟着一路送嫁到董鄂家,站在董鄂家的大堂上,看着这小两口拜堂成亲,眼中神色十分复杂,这是她改变的第一个人的命运,她不知道自己所做是好是坏,但是她希望,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有意义。
这場婚事十分圆满,在两位新人拜堂之后,努尔哈赤也适时送上了祝贺的礼物,这下子将这场婚礼的氛围推上了顶峰,多积礼激动的脸都红了,郑重的感谢了大汗的赏赐。
秋宁也混在人群中行礼,心里倒是感叹,努尔哈赤这人做事情还挺有章法的,锦上添花的时间选的正正好。
等婚礼结束之后,秋宁便与妹妹依依惜别,坐上马车,回了宅子。
她这一天也是累得不轻,先是早起去陪嫁宅子给绰奇化妆,又是赶到董鄂家参加婚礼,来来回回的这么折腾,这会儿也是到头了,只想着赶紧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因此还不等到家,她在马车上就睡着了,等下了马车回到自己房里,那更是睡得昏天暗地,仿佛要把这段时间耗费的心力都补回来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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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第二天早起请安,她都差点迟到了,等到的时候,连阿巴亥都已经来了,正一脸端庄的坐在自己位置上喝水呢。
见着她进来了,还对她露出一个笑脸:“姐姐来了啊,时间正好呢。”
一旁的伊尔根觉罗氏也跟着笑着搭话:“孟古妹妹今儿可比往常晚了,可是昨个累着了?”
秋宁也是一笑:“累倒是不累,就是高兴过了头,一下子放松下来,便睡得有些沉。”
正言谈间,大福晋也从里头出来了,她今儿看着倒是兴致高,并没有在意秋宁来晚的事儿,反而笑着问了问绰奇成婚的情况,仿佛十分关心的样子,等问的差不多了,这才道:“正好,眼看着入了夏,咱们在宅子里也是无趣,我便想着,过几日叫个小戏进来热闹热闹,到时也能把其他相熟的福晋叫进来说说话,你妹妹如今也嫁了人,正好可以一起邀请。”
秋宁没想到大福晋竟然还有这个想法,一时间也有些惊讶,往年夏日可没这个传统,不过既然大福晋都这么说了,秋宁便也只能点了点头:“既然是福晋相邀,却也是绰奇的福气了。”
大福晋见她应了,面上笑容更深,转而她又看向其他人:“你们也可以邀请相熟的福晋进来,到时候咱们高高兴兴的热闹一场。”
其他人也没有多想,具都起身应下。
大福晋笑眯眯的看着这一幕,眼中情绪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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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巴亥被徐医女搀扶着往自己院子走去,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天。
“徐医女,你说大福晋突然安排这桩事,可是有什么深意?”阿巴亥闲闲问道。
徐医女垂眸思索片刻,到底摇了摇头:“奴才也猜不透,不过既然是邀请各家福晋,到时候只怕是人多眼杂,要是有什么动作,正好安排呢。”
阿巴亥瞳孔一缩:“你的意思是大福晋要有动作了?”
徐医女面上有些疑惑:“按我的心思,大福晋当不会这般愚蠢,或许大福晋是真的觉得无聊,想要热闹热闹?”
阿巴亥却是摇头:“既然猜不透那就不猜了,反正这对我们来说也是个好机会,之前那件事,可以仔细筹谋一下了。”阿巴亥眼中露出深意。
徐医女心中一紧,但是面上还是恭声应下:“奴才明白。”
第39章 大戏
大福晉想要办宴会, 那行动还是很迅速的,第二天就开始准備起来了, 帖子也开始分发下去了。
她为了表示大方,还特意做主让几个侧福晉自己下帖给亲近的人家,这事儿之前可是十分罕见的,大福晉之前一直是牢牢把持着后宅人员进出的权力的。
这回这般大方,看来大福晉对这次的宴会有颇高的期望。
秋寧看出了其中古怪,却也不知道具体会有什么,因此并没有给大贝勒和二贝勒家的堂妹和堂侄女下帖子, 只给绰奇下了帖子。
其实要是可以, 她也不想绰奇掺和进来,但是那日大福晋正好提起了绰奇, 她这个帖子是不得不下, 不然反倒下了大福晋的脸面。
因此最后收集各房的帖子, 还就只有秋寧这儿的帖子最少。
大福晋捏着各房送来的帖子,面上闪过冷笑:“孟古哲哲倒是谨慎。”
一旁的乌苏嬤嬤则是皱起了眉:“她不仅是谨慎, 我只怕她已经察觉出了一二古怪, 因此才会这般谨慎。”
大福晋一听这话就忍不住皱眉:“她察觉出来了?这可怎么办?”
乌苏嬤嬤急忙安抚大福晋:“她不知内里, 即便察觉出古怪, 只怕也猜不出具体是什么, 福晋您只当不知, 这場戲, 您就当个看客便罢了,有奴才在, 她们要如何斗法,总归是伤不了您的金身。”
大福晋这才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嬷嬷说的有道理, 我费尽心思给她们提供这样一个舞台,自然是要看一場好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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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的,宴会便已经准備好了,这 一日天朗气清,秋寧换了一件清爽的旗装,出了正房,便看见德因泽在廊下等候。
“福晋。”
德因泽老老实实的给秋寧請安,秋宁上下打量了一下德因泽,只见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绿色的绸布做的旗装,十分清爽,也显得凉快,头上并无多少收拾,只两只银钗和一个玉蝉挑心,在这大夏日的时节,把她衬得和清嫩的水葱一般。
秋宁笑着点头:“你这打扮很好,看着都觉得清爽。”
德因泽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鬓边,柔声道:“是福晋给我挑的丫头好呢,她梳头梳的好,也会选衣裳。”
“她能伺候好你,我也就放心了。”
秋宁并不知伺候德因泽的丫鬟是哪个,这些都是布尼雅在负责,她扫了一眼德因泽身后,只看见一个低垂着眉眼,身量中等的丫头,看着年纪也就十八九岁,十分稳重的模样。
两人聊了两句,很快就往花園去了,今日的宴会,便设在花園的亭子里面,亭子四面透风,视野也宽广,倒是十分适合夏日宴饮。
两人到的时候,人已经来的七七八八了,小福晋们几乎都来了,侧福晋们只有阿巴亥还没来。
至于外命妇,估计要等人来齐了,她们才会被人领着一齐过来拜见,她们这会儿都在二门边上排队呢。
秋宁一路走过去,耳边传来的就都是小福晋们請安的声音。
秋宁嘴角含着笑,一一免了她们的禮数,然后走到自己的位置前坐了下去。
坐在她旁边的伊尔根觉罗氏笑着道:“今日你和德因泽小福晋竟是一个打扮,都是这般清爽宜人,不愧是一个院里的人。”
秋宁也含着笑回话:“大夏天的,打扮的清爽一点难道不好吗?倒是姐姐你,这么热的天,穿的这般厚重也不嫌热得慌。”
伊尔根觉罗氏被堵得有点尴尬,干笑一声,遮掩了过去:“我年纪大了,倒是不怕热,妹妹到底年轻,火力壮呢。”
正说着呢,阿巴亥也终于盛大登場了。
她今儿穿了一身海棠红的满绣旗装,头上更是带着一水的点翠首饰,一看那做工,就知道价值不菲,身后更是呼呼喝喝的跟着四五个服侍的人,这架子,比大福晋都大了。
秋宁观察大福晋面色,只见她原本脸上的笑果然冷了下来。
“妾身给大福晋請安。”阿巴亥虽然看着嚣张,但是规矩却一点不错,走上前来给大福晋行禮。
大福晋面上的神色这才和缓了一些,她浅斟了一口茶,这才淡淡道:“既怀着身子,倒是不必如此多礼了,坐吧。”
行完礼才说这话,未免有些虚伪了,阿巴亥面上也闪过一丝讥笑,但是到底没有多言,老实應了一声,转身坐下了。
大福晋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不满,面上又重新挂了上了亲切的笑意。
“今日邀请大家伙过来,正是因为有个戏班从南边来,听说也是经常出入豪贵之家,博得好大一个名声,今儿正好有时间,我便将他们请了过来,也好叫咱们看看他们的本事,咱们也正好热闹热闹。”
说完大福晋对着身边的大丫鬟摆了摆手:“去把各家福晋请进来吧,让戲子们也准備好。”
大丫鬟塔娜應了一声,转头下去准備了。
没一会儿,各家的福晋们终于来了,秋宁在人群中看到了自家妹妹,虽然才成婚一段时间,但是整个人的精气神却和婚前截然不同了,面色红润,眉目舒朗,没了婚前略显青涩的懵懂,倒是多了几分女人的柔媚。
秋宁能看得出来妹妹应该过得很好,心下便也放心了许多。
而绰奇也看见了秋宁,忍不住对着她笑了笑。
各家福晋请完安,便也入座了,戲台那边便也开了锣。
秋宁其实是不大爱听戏的,尤其这会儿流行的昆曲,她更是听都听不懂,因此没一会儿就被咿咿呀呀的唱腔弄得有些打瞌睡。
原本若是无聊还能吃点东西打发时间,但是因为最近几日宅子里的氛围都不大对,弄得秋宁连桌上的点心都不太敢吃了,倒是一旁的德因泽仿佛十分喜欢今日的点心,连吃了几块,秋宁看了一眼倒也没放在心上,只能无聊的观察起了在场的人。
阿巴亥應当也是不大喜欢这些的,只斜斜靠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身旁的医女说话,大福晋明显是十分喜欢的,听戏听得十分认真,整个人的表情都随着戏剧的发展而变化,那副入戏的样子,看的秋宁觉得十分好玩。
等唱完一折子戏,中场休息的时候,大福晋这才回过神来,想起来了今日的目标,她下意识看向乌苏嬷嬷,乌苏嬷嬷面色不大好看,但是到底还是对着她点了点头。
大福晋心下松了口气,面上却摆出一副笑脸:“好了,不必这么拘束,你们随意吧,去園子里走走也好,两人凑在一起聊天也好,都是自己人,不必顾忌什么……”
大福晋这么说,大家自然也要给大福晋一个面子,只是一开始都没人敢打这个头,最后还是阿巴亥先站起身,笑着给大福晋行了一礼:“既然大福晋这般说,正好我坐久了,腰也有些累了,我便出去走走吧。”
大福晋眼中神色莫名,笑着点了点头:“你怀着身子,自然要以身体为重,去吧。”
阿巴亥毫不留恋的起身离开,其他人看大福晋依旧笑意盈盈,便也不再拘束,各自起身活动了起来。
大部分人还是聚集在了大福晋身边,拍马屁的拍马屁,套近乎的套近乎。
阿巴亥走了几步又转过头看着这一幕,神色微闪,嘴里喃喃道:“你看,大福晋一点也不得大汗的喜欢,但是大家伙却都在奉承她。”
徐医女叹了口气,低声道:“她到底是大福晋,身份不同。”
阿巴亥却是冷笑一声:“能有什么不同,不过是比旁人来的早些罢了。”
说完也不再多言,转身往湖边去了。
秋宁这会儿脑内的警报已经拉到了最高,她知道越是这样乱的场景,越容易出事,所以她打定主意,就要把屁股焊在自己的位置上,绝不乱走。
只要她不动,意外就绝对追不上她。
但是她不动弹,一旁年纪更小的德因泽却有些坐不住,她扭了扭身子,忍不住低声道:“福晋,我可能是吃坏了肚子,我想更衣。”
听到这话秋宁还反应了一下,这才明白她的意思是想上厕所。
旁的自己还能拦一下,但是人有三急,这个却是不能拦的。
秋宁想了一下,德因泽最近还是挺得宠的,或许也会有人盯上她,因此她转头看向布尼雅:“你去跟着伺候德因泽福晋。”
德因泽到底是她院里的人,哪怕她不在乎德因泽出什么事,但是她们倆到底是一损俱损的。
布尼雅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立刻点头:“福晋放心,奴才明白。”
两人就这么离开了。
而大福晋看着这一幕,心下也是松了口气,对着旁边的乌苏嬷嬷使了个眼色。乌苏嬷嬷不留痕迹的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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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巴亥此时正绕着湖边散步,走了两步心里就有些焦躁:“那药你准备好了吗?”
徐医女抿了抿唇:“准备好了,只是福晋,若是用药,对您身子只怕不好。”
阿巴亥冷笑一声:“大福晋如今被人围得铁桶一样,我凑都凑不到跟前去,怎么拉扯她?只能用药了,今日的宴会都是她一手准备的,我若是在这儿出了事,她无论如何都脱不开关系。”
徐医女此时倒是有些佩服阿巴亥福晋了,只要做出了决定,对自己那是真的狠。
徐医女只能叹了口气,低声道:“既然如此,那待会儿您可不能喝太多茶水,只能抿一口。”
阿巴亥点了点头:“事关我的身体,我自然省得。”
两人的话刚说完,突然有声音从假山背后传了过来,说话的是两个小丫鬟,其中一个道:“我刚刚看到德因泽小福晋往那边去了,她长的真漂亮,怪不得大汗会看上她。”
另一个小丫鬟却有些不服气:“不过是以色侍人罢了,她不过是个奴才出身,如今连上桌和大汗一起吃饭的资格都没有,日后年龄大了,没了颜色,还能有什么好日子。”
前一个小丫鬟却不同意这话:“你这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我看德因泽福晋如今比阿巴亥福晋还要受宠呢,大汗前儿还赏了她许多东西,而且她背后还有孟古福晋,孟古福晋可是叶赫部的格格,大汗格外尊重她,她膝下的八阿哥也得大汗看重,我看啊,日后她们的前程可能比阿巴亥福晋还要强些呢。”
两个小丫鬟一边说一边走远了,而阿巴亥站在原处却是听得脸色铁青。
一旁的徐医女有些擔忧,忍不住低声道:“福晋别生气,这两人指不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故意说给您听的。”
“我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阿巴亥脸色铁青:“但是她们说的话却也很有道理不是吗?”
自然是很有道理了,若是没道理,徐医女也不至于这么擔心了。
“福晋,咱们如今最要紧的是对付大福晋,大福晋不去,您和孟古福晋都是前程无望。”
阿巴亥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此时她的肚子有些坠坠的,这种感觉与往常的感觉不大一样,竟是有些隐隐作痛了。
她心里也是有些不安,转头握住了徐医女的手,低声道:“快回去,我肚子不舒服。”
徐医女心下一惊,此时也顾不得什么了,赶紧就扶着阿巴亥往亭子去了。
而德因泽这边,她和布尼雅从亭子里出来之后,原本按照往常的习惯往花園西边去了,花园的净房就在那边,但是走到一半,却被花园的侍女告知,西边的净房不能用了,得去东面靠近湖边的净房。
德因泽没防备,就准备往东边去,但是刚走了两步,却被布尼雅给拉住了。
“不能过去。”布尼雅眉头紧皱,面色不大好看。
“您不觉得事情有些太巧合了吗?平时净房都好好的,怎么今日突然就用不了了?”
德因泽一时间愣住了,她还真没有思考过这件事,因为她也从未想过,自己这样一个人会有人来算计她。
但是布尼雅是感受到这几天事情的古怪的,因此只要一深想,便只觉得头皮发麻,她立刻道:“咱们回咱们院子去用净房,得离湖边远点。”
布尼雅心中越发焦急,也顾不得主仆之别了,拉着德因泽便往园子外去,跟后面有狗撵她似得,甚至于也不敢从东面往外绕了,直直往园子的正门走,要知道这可要绕一大圈啊,但是此时也是顾不得了。
两人火急火燎的刚走到出园子的垂花门边,正准备往出走呢,便听到身后院子里传来一阵骚动。
布尼雅心中咯噔一下,转头看向来处,发现许多仆妇都往湖边的方向跑去,其中有人还在喊传大夫过来,有人摔倒了。
布尼雅立时知道不好了,急忙拉着德因泽就往外走,德因泽此时也被吓得脸色惨白,低声道:“咱们不顾福晋了吗?”
布尼雅脸色发青,摇了摇头:“此时福晋正在亭子里,最是安全不过,咱们倆在外头才是最不安全的,得赶紧回去。”
德因泽这会儿早就被吓坏了,自然布尼雅说什么便是什么了,两人就这么匆匆回了自家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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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宁这会儿也被园子里传来的消息惊住了,她原本正在安安静静的喝茶呢,一边喝茶一边听妹妹说话。
说的自然都是她嫁进董鄂家的所见所闻,秋宁听着还挺有趣的,这少年夫妻果然比他们这些老登夫妻有趣的多,今儿一起去泡温泉,明儿又去林子里打猎,花样倒是多得很,直把绰奇都说的眉飞色舞的。
秋宁也为她高兴。
结果就在这会儿,突然阿巴亥的侍女琪娜脸色惨白的跑了过来,她手上都是血,一跑进凉亭,便踉跄着匍匐在地上,带着哭腔道:“大福晋,我们福晋,我们福晋见红了。”
大福晋立刻被惊得站起身:“你说什么!”
她的语气十分夸张:“刚刚还好好的,怎么这才一会儿就见红了。”
“乌苏嬷嬷,乌苏嬷嬷!”大福晋立刻去找自己的智囊。
乌苏嬷嬷这会儿也早已经无声无息的回到了自己的岗位,她立刻站了出来,恭声道:“福晋别担心,奴才这就让人去请大夫。”
“好,你快点安排,亭子里的事儿也交代给你了,我去看看阿巴亥。”大福晋说完又扫了一眼在场众人:“孟古哲哲,伊尔根觉罗氏,阿敏,你们三个跟我过去。”
秋宁只觉得头皮发麻,但是这会儿是万万不能拒绝的,因此她握了握一脸担忧看着她的妹妹的手,低声说了一句别担心,这才站起身来,随着大福晋一起,在琪娜的引领下,往湖边去了。
几人走的很快,因此很快就到了事发现场。
秋宁看到具体情况的时候都惊呆了,阿巴亥整个人都软倒在医女身上,身下一片血红,果真是流产的模样。
她脸色惨白,嘴里不断呻、吟,应当是痛苦至极。
“阿巴亥,你怎么弄成了这样。”大福晋皱紧了眉,想要上前做些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徐医女:“你是个懂医的,平日里行事又还算稳重,怎么你服侍你们福晋还能出这样的事儿。”
这就是责怪徐医女的意思了。
徐医女此时的脸色也是惨白,听到这话,心下只觉冰凉,她怕大福晋趁着她们福晋小产,真把她当替罪羊处理了,那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这般想着,徐医女脑子也是转得快,立刻流着泪道:“奴才也不知道啊,原本我们是在这边散步的,结果走到假山旁,却听到两个丫鬟在说话,她们说的不成体统,我们福晋便动了气,结果福晋就说肚子疼,我原本想扶着福晋回凉亭,但是刚走了两步,福晋便见了红。”
这会儿想要栽赃大福晋那是绝对不能了,根本来不及,药还在她身上呢,要是惹毛了大福晋来个搜身,那她就完蛋了,因此还不如实话实说,到时候还能把孟古福晋也扯进来,把水搅浑,如此她才有可能全身而退。
大福晋果然也很满意徐医女的回答,她立刻道:“去寻刚刚路过假山的丫鬟,我倒要看看,她们能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竟然把阿巴亥都气成了这样。”
说完她又装模作样的扫了一下其他几个侧福晋:“你们跟前伺候的可都在身边?别到时候误伤了你们。”
秋宁脸色不大好看,低声道:“布尼雅陪着德因泽去更衣了。”
大福晋一皱眉:“她们也不知道去了哪个净房,若是这边的净房,或许看到了什么呢,正好把她们也找来问问,指不定还是个见证。”说完立刻派人去找德因泽和布尼雅。
秋宁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今日这一套操作,还真是环环相扣啊。
大福晋看着秋宁的脸色也觉得解气,但她没有多言,她知道,这会儿是说得多错的多,因此她又转过头,指挥跟着自己过来的几个婆子:“你们俩快去把阿巴亥抬到最近的屋子里去,躺在这儿也不是事儿。”
那俩个婆子琢磨了一下,这才低声道:“前头有个藏书楼,应当有供人休息的地方,但是平日里大汗不让旁人进去。”
大福晋现在哪里还顾得上这个:“事急从权,抬过去便是,大汗那里我去说。”
婆子这下子才没了疑问,赶紧上前就要抬人。
徐医女下意识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但是这会儿事情太紧张了,阿巴亥又疼成了这样,她便也来不及多想,只能任由两个婆子抬起了阿巴亥,往藏书阁去了。
而大福晋则是又低声吩咐塔娜:“这儿弄成这样也不吉利,你让人把这儿清理一下。”
塔娜心下明白大福晋的意思,立刻点头应了:“奴才明白。”
秋宁察觉到这主仆俩有些鬼祟,却也没有第一时间开口问什么,只是低声对吉兰道:“你盯着些塔娜,看看她做什么,有什么鬼祟地方,你要记下。”
吉兰这会儿也已经被吓得面无人色了,听到秋宁吩咐,只是下意识应下,然后又很快回过神来,低声道:“难道福晋怀疑?”
“我现在什么都怀疑。”秋宁打断了吉兰的话:“你盯着些便是了,仔细盯着。”
吉兰白着脸点头:“好,我一定牢牢盯着她。”
秋宁吩咐完吉兰,便也跟随着大福晋往藏书阁去了,她心里明白,今日这场大戏,只怕要闹个惊天动地了,不过不管这戏怎么唱,她自己都绝对不能牵扯进去,否则,还真就是万丈深渊了。
第40章 错漏
一行人又这么慌慌张张的进了距離花园不远处的藏书楼。
应当是少有人来的缘故, 秋寧一进门便闻到一股灰尘味,她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大福晉也皱起了眉, 用手扇了扇灰尘,高声道:“去把各处的窗户打开,屋里的软榻也稍微收拾一下。”
大福晉话音刚落,立刻有人领命做事,而大福晉也终于转过头看向秋寧她们,她语气稍微有些冷淡,道:“让阿巴亥在屋里歇着, 你们跟我去隔壁, 今日的事情我要好好问一问。”
秋寧知道戏肉终于来了,心里不免有些紧张, 不知道布尼雅和德因泽有没有牵扯进这些破事中。
一行人很快到了隔壁, 隔壁是个小茶室, 是平时努爾哈赤看书时呆的地方,因此倒是比之前一个房间干淨一些, 但是地方比较狭窄, 椅子也是下人临时从别处搬过来的。
大福晉看着有些不大满意, 但是这会儿了也不能挑拣了, 只能老实坐下, 大福晋淡淡道:“阿巴亥弄成这样, 不调查清楚只怕是不能交代的, 我们就坐在这儿等着,等把消息都打听清楚了, 咱们再一笔一笔算今日的帐。”
众人一时间都沉默了,伊爾根觉罗氏小心翼翼的搭了一句话:“想来是她不小心,又动了气的缘故, 难道还能有旁的原因不成?”
大福晋看了伊爾根觉罗氏一眼,冷笑一声:“这可说不准,指不定就是有人犯了糊涂,行差踏错,否则哪有这样巧的事儿呢?”
这话说出来,大家面上神色都不好看,伊爾根觉罗氏拿不准大福晋的心思,便也只能干笑一声:“还是大福晋考虑的周全。”
之后便再没人吭声了,几人就这么沉默的坐着,隔壁阿巴亥的呻、吟声断断续续的传过来,让这边的氛围更加紧张。
不知道等了多久,大夫和接生姥姥先急匆匆过来了,大福晋也不让他过来拜见,直接就让人将大夫和接生姥姥送到了隔壁,道:“告诉他们,一定要保住阿巴亥,若是能母子平安,我重重有赏!”
言谈间十分敞亮,不知情的,都以为大福晋是个多么宽和慈爱的主母呢。
来的大夫自然是阿巴亥常用的那个,他心里也是紧张的厉害,为了今天的事儿,他可是准备了很久,几个同事都早早设下计策被打发了出去,为的就是能让他成为今日唯一能过来的大夫,希望阿巴亥福晋的计劃能一切顺利。
大夫进了產房,秋寧倒是鬆了口气,不管阿巴亥存了什么心思,她还是希望她能平安。
就在这会儿,大福晋派下去调查事情经过的丫鬟也都回来了,大福晋似是有些迫不及待,立刻让人将丫鬟传了上来:“那两个丫鬟找到了吗?”
过来回话的丫鬟叫舒鲁,虽然不及塔娜和烏蘇嬷嬷得大福晋的心意,但是也是正院的大丫鬟。
她这会儿已经基本知道了事情的全貌,那两个丫鬟也找到了,因此倒也不急不忙,走上前行了一礼,这才道:“人已经找到了,只是那两个丫鬟被吓坏了,人都糊涂了,奴才就不带他们过来,污福晋的眼了,这是她们的供词。”
舒鲁一摆手,立刻有小丫鬟将供词奉上。
大福晋虽然早就知道具体情况,毕竟那两个小丫鬟就是烏蘇嬷嬷安排的人,但是还是装模作样的将供词拿过来看了看。
看完之后,面上立刻做出愤怒的神色:“真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一个奴才竟然评判起主子来了!”
秋宁一听这话微微蹙眉。
大福晋倒也没有家丑不外扬的想法,又把供词递给了秋宁她们。
秋宁将供词匆匆扫过,看着里头还有自己的事儿,终于明白这一遭的缘故了。
她心下一沉,看完之后又递给了别人。
等大家都看完了一圈,大福晋这才似笑非笑道:“是我没管好后宅,竟然不知还有如此大胆的奴才竟然敢在背后议论主子,不过孟古哲哲你也是真有福气之人,奴才们在背后都替你说话呢,竟还把阿巴亥给气流產了,我记得你的丫鬟还有你院里的德因泽也正好不在你身边,如此巧合,不知可有什么联系啊?”
秋宁一听这话,立刻站起身来,行了一礼:“福晋所说之言,妾身实在不敢承受,至于德因泽和布尼雅,是德因泽要去更衣,妾身怕她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宴会,错了规矩,这才使布尼雅去伺候她,绝对与此次事件无关,还请福晋明察。”
大福晋眼中闪过冷意,又看向舒鲁:“布尼雅和德因泽可找到了?”
说起这个,舒鲁脸上倒是闪过一丝尴尬,嗫嚅着道:“回大福晋,奴才去了两处淨房找人,却发现德因泽福晋都并未去过,奴才找人打听,才知道有人告诉他们西边的净房不能用了,她们便回了东二院更衣。”
“什么?”这件事却是切切实实的出乎了大福晋的意料。
按照她和烏蘇嬷嬷的准备,今日本该是故意在阿巴亥散步的路上,让她听见不好听的话,而那两个丫鬟身上,周围路过的假山和地上,都撒有催產功效的香料,她闻久了自然会身子不适,再加上心绪起伏过大,她本身的孕体也有问题。
若是此时正好遇上了吃了闹肚子茶水点心,又在自己引导下只能来东面净房的孟古哲哲,两人之间的氛围必然是好不了多少的,即便之后阿巴亥没有流产,但是惊动胎气只怕也是避免不了的,到时候自己便也从这件事中摘了出来。
等日后这孩子若是有个万一,那第一负责人自然便是根本说不清楚的孟古哲哲。
这其中最拿不准的应该是阿巴亥自己的心思,若是她真一心一意要栽赃给自己,不愿连累孟古哲哲,那自己怎么操作都无用,但是大福晋相信,当陷害自己已经失算的时候,阿巴亥会知道该如何选择的。
毕竟不管她和孟古哲哲表面上多么要好,两人毕竟还是竞争关系,如今好不容易有这样一个机会,自己只需装装可怜,就能少一个竞争对手,又何乐而不为呢?
但是没想到啊,这个孟古哲哲竟然如此谨慎,一场宴会一点吃的喝的都没有动,最后反倒是德因泽中了招,原本想着德因泽这样的宠妾除去也挺好的,但是没想到竟又连德因泽都没算计到。
大福晋的脸一时间有些发黑,但是她到底还知道现在最主要的问题在哪儿,因此忍下了心中的恼火,勉强一笑:“既是如此,那看来都是巧合了,德因泽也是小心,竟还走这么远的路回去更衣。”
秋宁此时心里也是鬆了口气,想说得亏这两人机灵,不然今儿还真要费一番功夫了。
“德因泽年纪轻,行事小心些也是有的。”
她这会儿已经看明白了,今日这桩事,只怕都是大福晋一手安排的,倒是果真浪费了她这一番苦心,竟然还想来个一箭三雕,把自己阿巴亥和德因泽都算计进去。
不过阿巴亥自己只怕也不清白。
她可不信,一个健壮的孕妇,能因为那几句话,就气成现在这样,阿巴亥并非什么玻璃心的人,她的身体绝对出了大问题,而她撒谎隐瞒,只怕也是想要利用身体做一些谋劃。
秋宁想着这些,只觉得心乱,同时又感觉荒谬,自己安安静静老老实实的过自己的日子,这些人竟然依旧不放过她,努尔哈赤都这么大年纪的人了,她不信这些人是为了努尔哈赤的宠爱而争来夺去的,她们多半还是为了权力和地位。
一个大福晋之位已经足够人眼馋了,更何况努尔哈赤打下的这些基业,难道她们都甘心就这么眼睁睁看的,让旁人来继承吗?
若是她只怕也会不甘。
想到这儿,秋宁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愤怒,她抬头冷冷看了一眼大福晋,语气漠然:“既然此事与妾身无关,今日妾身久坐,也觉身体不适,是否可以告退離开了呢?”
大福晋被秋宁这冷言冷语说的有些尴尬,刚想说些什么,烏蘇嬷嬷正好从外头进来,她刚刚把宴席上的首尾处理干净,原本想赶紧过来这边收尾,但是没想到就正好听到了大福晋和舒鲁的对话。
现在眼看着谋划都落了空,乌苏嬷嬷也不泄气,只想着赶紧得把这件事了結了才行,可万不能牵扯到大福晋身上,因此她这才急忙进来。
“福晋,各家的福晋奴才已经都送回去了,如今前头的宴也散了,如今阿巴亥福晋这边只怕还要好一会儿,既然孟古福晋不舒坦,倒也不必让她也跟着苦熬了。”
大福晋还是很听乌苏嬷嬷的话,便也顺势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你就回去吧。”
秋宁行了一礼,转身便告退了。
她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发现吉蘭正候在门口,见着她出来了,急忙上来搀扶。
“我让你盯着塔娜,如今可有結果了?”主仆两人走的远了一些,秋宁这才问道。
吉蘭看着有些紧张,四处张望了一下,这才低声道:“奴才听了您的吩咐,一直盯着塔娜做事,但是她也没做什么,只是让人将阿巴亥福晋摔倒的那块地仔细清理了一番,唯一有些古怪的是,她清理的特别干净,甚至还把地上染了血的土都铲掉了,两面的假山石和地上的石子路也用清水清洗了一番。”
秋宁听了这话忍不住蹙眉,至于这么快就把案发现场打扫的这么干净吗?
这怎么看怎么像是在遮掩什么。
就在秋宁深思的这会儿,吉蘭又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她低声道:“奴才看着实在觉得古怪,便趁人不注意,将她铲走的土偷来了一点,您看看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秋宁一听这话都愣住了,竟是没想到,吉蘭还有这么细心的时候。
秋宁接过荷包,对着吉兰点了点头:“你做得很好,我回去就看。”
正说着,又听到身后藏书阁的方向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声。
秋宁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不管阿巴亥想利用这一胎做些什么,不得不说,流产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伤害是极大的。
秋宁心中五味杂陈,也不知这一遭之后,她到底后不后悔,倒不是她心疼阿巴亥那个未成形的孩子,而是她如此作践自己的身体,到底又是为了什么呢?
吉兰也被这声哭嚎吓住了,她白着脸道:“阿巴亥福晋的孩子保不住了吗?”
秋宁叹息一声:“只怕是保不住了,到时只怕又是一场风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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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宁和吉兰很快就回到了自家院子,她们回去的时候,德因泽和布尼雅正一脸焦急的在院里候着,见着她们回来了,两人都急忙迎了上来。
“福晋,我听人数阿巴亥福晋摔着了,可是真的?今日的事情着实有些古怪,您没事吧?”德因泽这会儿也是想明白了今日情形的古怪之处,急忙就找秋宁倾诉。
秋宁见她面色惶急,便也立刻出声安抚她:“别担心,我没事,就是阿巴亥这一胎可能是悬了,你们二人没出什么问题吧?”
德因泽听了这话才松了口气,而一旁的布尼雅则回答道:“我陪着德因泽福晋去更衣,有人说西边的更衣处不能用 了,让我们去东湖边的,我感觉可能有问题,便索性和德因泽福晋回来了,結果我们刚回来没一会儿,大福晋身边的舒鲁便过来问话,听说我们并未去到东湖边,她面上的神色有些不对,但是很快又离开了。”
秋宁听着这话冷笑一声:“她的面色当然不对了,没能诬陷到我们,只怕她心里遗憾的很呢。”
德因泽再蠢如今也听明白这句话了,她的面色立刻变得惨白。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秋宁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叹了口气:“今日之事只怕是冲着我来的,你是受了连累,今日你也辛苦了,且回去歇着吧。”
德因泽知道秋宁这话的意思就是后面的话不好叫自己知道了,虽然德因泽有意成为秋宁的心腹,却也明白一步一个脚印的道理,因此倒也没有强留,行了一礼之后,便在丫鬟的搀扶下回了自己的西厢房。
而秋宁则是和两个心腹丫鬟回了自己屋里。
一回屋,秋宁换下身上的大衣裳,便拿出吉兰偷来的土,倒在了炕桌的茶盘上。
布尼雅有些惊讶,但是倒也没有多问,秋宁仔细观察这些土壤,就是普通的黑土壤,隐隐还有一丝血腥气,别的她倒是看不出来。
一旁的布尼雅嗅觉比较灵敏,她突然道:“我闻着这土里好似有一丝香料的气息。”
秋宁一愣,转头看向布尼雅,布尼雅一时间被她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还是老老实实的说出了自己的感受:“我鼻子灵,却并不懂香料,但是这味道的确像是香料的味道,就是并不明显。”
秋宁听了也细细嗅了嗅,果真闻到了一丝浅淡的药味,她并不爱香料,因此也闻不出这是什么。
秋宁沉吟片刻,将土壤又装回了荷包里,她把荷包递给了布尼雅道:“你去在外头找个大夫,让他看看这土里有什么蹊跷,查的时候谨慎些。”
布尼雅立刻点了点头:“奴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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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宁这边已经察觉出了问题,但是大福晋这边还是茫然无知,她这会儿正坐在小茶室里,听着隔壁阿巴亥惨痛的呼声。
大福晋面上没有丝毫动容,倒是眼底眉梢能隐隐看出一丝痛快。
她浅斟了一口茶,对着底下的舒鲁吩咐:“去把那两个丫鬟看好了,今日出了这样一件大事,大汗必定是要过问的,到时候这两个丫鬟便是人证。”
就算这次没算计到孟古哲哲,但是阿巴亥被气到是因为丫鬟捧高孟古哲哲,总能在大汗心中留一丝影子,如此牵连不到她也能恶心到她。
大福晋心里的主意打的响亮,但是乌苏嬷嬷却是眉头一皱,她们这次的计划算不上完美,中间经手的人太多,计划也过于复杂,若是有一个环节出问题,那就是全盘皆输,现在最要紧的可不是再去算计已经脱身的孟古哲哲,而是保全自己。
因此她并未应和大福晋的话,而是对着舒鲁使了个眼色,淡淡道:“那两个丫鬟具都是没心肝的,犯下如此大错,便是把一家子的性命都搭上了,果真是糊涂。”
舒鲁一下子明白了乌苏嬷嬷的意思,她有些犹豫,又看向大福晋。
大福晋却是皱了皱眉,她也明白了乌苏嬷嬷的意思,可是她还想着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呢,就这么饶过孟古哲哲吗?
最后大福晋到底没有反驳乌苏嬷嬷的意思,有些不满的点了点头:“嬷嬷说的不错,是这个道理。”
舒鲁心中立刻松了口气,在她看来,这两个丫鬟的确得除去才算心安,大福晋虽然不怕,可她们这些经手的奴才却是提心吊胆啊,毕竟大汗的手段,她们都是清楚的,万一撬开她们的嘴了呢?
大福晋主仆在这儿打哑谜,伊尔根觉罗氏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只是垂着眸一言不发,阿敏哲哲更是只当自己不存在,一双眼睛枯木似得无神。
她们就这么听了一会儿阿巴亥的惨叫声,大夫终于过来回话了。
大夫一进门,便有血腥气扑面而来,大福晋用帕子遮了遮鼻子,皱眉道:“阿巴亥如何了?”
大夫颤抖的跪倒在地:“回大福晋的话,阿巴亥福晋受惊过甚,孩子已经掉了,奴才无能。”
这个结果大家都能猜到,因此大福晋神情依旧平静:“既然如此,那你就好好保养阿巴亥的身体,小产伤身,莫要让她受罪。”
大夫听闻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心下也松了口气,急忙谢恩:“奴才遵命。”
大福晋处理完事情,便站起身来,她扫视一圈道:“今日阿巴亥流产之事,是因为底下奴才言语不当,刺激阿巴亥动了胎气,而阿巴亥跟前侍奉的人也不经心,没能照顾好自家主子,这其中的罪过按理来说应该打死都不算重,但是到底事关重大,便将你们的错处都记下,我禀明大汗之后再做处置。”
大福晋如今到底还记得乌苏嬷嬷的嘱托,这样的大事,自己不能一言而决,否则哪怕是冤枉的,大汗那样敏锐的人只怕也会怀疑她,毕竟这件事受益最大的就是她。
想着这些,大福晋只觉得气馁,自己这个大福晋,当的真是没意思。
说完她竟也有些意兴阑珊,摆了摆手便要离开:“你们都散了吧,我去回禀大汗,其他人好好照顾阿巴亥。”
看着大福晋离开,所有人都起身恭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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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宁时这天下午,知道这件事的处理结果的。
那两个丫鬟还不等大汗发问,便已经畏罪自杀,调查她们的社会关系,也发现她们不过是普通的丫鬟,并无和任何人有过交际,不过吉兰曾和秋宁提过,其中一个小丫鬟之前仿佛在膳房做事,曾和吉兰套过近乎,但是吉兰一直牢记秋宁的吩咐,压根没有理会她。
秋宁听到这话,只觉得心里发寒,大福晋还真有一股不把她害到不罢休的精神啊。
至于伺候阿巴亥的人,原本是要打板子重罚的,但是关键时候阿巴亥醒来了,拖着虚弱的身子在努尔哈赤跟前给自己的人求情,最后努尔哈赤没法,只能暂时饶了她们。
听说大福晋还提议要再找一个大夫来给阿巴亥保养身体,也被阿巴亥给拒绝了,口口声声只信之前伺候惯她的那个。
秋宁只觉得好笑,这两人还真是唱了一场大戏啊。
不过她白白受了一场算计,也不能就这么过去了,等荷包里的东西的结果出来了,她是一定不会让她们好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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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宁一直盼望的结果,终于在第二天下午有结果了。
布尼雅是找了三个大夫分别辨认,不过她们辨认之后的结果也很一致,那土壤里含有微量的麝香。
麝香这样鼎鼎有名的打胎神器秋宁如何能不知道,不过只是微量的麝香,闻一闻只怕也没有这样立竿见影的效果,看来阿巴亥这一胎果然有猫腻。
秋宁深吸一口气,也不做什么准备,拿着荷包就往努尔哈赤的住处去了。
自己又不是什么福尔摩斯,判案这种事还是交给努尔哈赤吧,她就不信努尔哈赤对这次的事情心中没有疑虑。
不然他也不会处理完昨天的事情之后,连安慰阿巴亥都没安慰,更没有理会大福晋,而是冷着脸回了自己书房,对这件事也没个定论,如今阿巴亥还在藏书楼住着呢,秋宁以为,以努尔哈赤的心智,肯定看出了这其中的猫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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