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完太子之后, 因为钧哥儿年纪还小,因此倒也不急着现在就入主东宫, 得等到他出阁读书之后才去。
不过太子应该给的配置现在已经都给他安排上了,现在钧哥儿进进出出那也是一脚抬八脚迈,看着比秋宁这个皇后还要威风。
钧哥儿也很快的就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不过几天就很有主子的模样了,底下伺候他的小太监也都服服帖帖的。
秋宁看了都不得不感叹,这些生在帝王家的小孩,真是早熟的很啊。
等到钧哥儿的太子册封仪式过去,终于也到了过年的时候了, 因为是新皇帝登基的第一个年, 朱瞻基对此还是十分重视的, 因此秋宁这一年也就格外的忙碌。
宫内的各项安排,年宴的准备, 反正大大小小的事情, 秋宁都得过问一下。
倒也不是她爱管这些事儿,主要是她第一次处理这么复杂的系统工程,她必须要熟悉其中各个环节, 如此才能保证她日后对宫里的事情手拿把掐。
这其中她的姐姐胡尚宫给了她很大助力。
原本尚宫局就是辅助皇后处理后宫事宜的, 现在好了,尚宫局尚宫就是她的亲姐,两人做起事来也就更简单了。
不过胡尚宫到底如今也是年岁大了,秋宁都不知道她还能再干几年。
胡善围或许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因此在这段时间内,对秋宁除了帮助她处理公务,也将自己的一些管理经验倾囊相授,更是将自己的一些心腹也都介绍给秋宁, 估计想的是等自己日后走了,再任命尚宫,秋宁也能找个自己人顶上去。
秋宁自然将这些好意都笑纳了,姐妹俩都在宫里讨生活,自然要互帮互助,不然岂非成了傻子。
如此这个年也算过得平稳,在年宴上朱瞻基还夸了秋宁几句,认为她操持得当。
秋宁笑着谢过夸赞,心里却松了口气,她这个皇后也是有kpi的啊,其中最要紧的便是皇帝的认可。
等过完年,洪熙年便也彻底过去了,正式进入了宣德年。
新年新气象,正月初一的时候,皇帝便写了很多福字送给宗王大臣。
其中给汉王的礼遇最甚,旁人或许都在猜朱瞻基这是要安汉王的心,但是秋宁却觉得,朱瞻基或许是在向汉王故意示弱,以此也想看看汉王会是什么反应,若是他恭敬臣服便也罢了,若是他还存着什么心思,那他便要称量称量自己这个叔叔还能做出什么蠢事来。
毕竟当年在入京途中的劫杀之仇,朱瞻基可是没那么容易忘的。
不过秋宁这些想法都是结合历史上发生的事儿产生的猜测,她自己也不敢保证是对的。
今日朱瞻基要来坤宁宫用膳,她想了想,到底还是让底下准备了朱瞻基平日里最喜欢的饭菜,可别因为自己不得不容忍那个叛逆叔叔就生出什么怨气才好,最好在别处顺顺他的心。
朱瞻基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母子三人都着红衣,一副喜气洋洋迎接自己的场面。
他原本心里的那点不舒坦,竟也消散了许多。
笑着走上前来,先是垂问了一番一对儿女,这才和秋宁携手入了内室。
望着桌上都是自己爱吃的,朱瞻基也十分惊讶,他可知道,自己这个皇后是十分喜爱养生的,怎么今儿倒是怪了。
秋宁也看出了他的诧异,便也笑着解释:“今日到底是大喜的日子,陛下这一年来也是辛苦,如此欢庆的节日,自然要让陛下好好高兴高兴了。”
朱瞻基听了这话也是有些感慨,他轻轻拍了拍秋宁的手背,温声道:“到底是你还能想着朕,可惜有些人就没有你这份心。”
秋宁一听这话,便意识到他内涵的是谁,不过面上还是装作没听懂,笑着道:“陛下心怀天下,我唯一能做的也就是这点小事罢了,若是能让陛下顺心,便也算是我的福分了。”
朱瞻基听了这话却是冷哼一声:“你这样惜福之人自然得天眷顾,怕就怕有些人不知惜福,却还想着不该自己得的东西。”
这意思就表达的很明确了,秋宁想要装傻也不能,最后沉默片刻,只能轻声道:“若是真有这样的人,那上天也会降下惩罚吧。”
朱瞻基很满意这个回答,笑着点头:“皇后说的很是,这样的人,必然天厌之。”
这顿饭一家四口还算吃的和乐,两个孩子现在都很懂看自家父皇的眼色了,一个个都表现的十分乖巧聪慧,直把朱瞻基哄得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秋宁看着这一幕也是有些一言难尽,天可怜见,她可从没教过孩子这些事儿啊,怎么他们都看起来仿佛天生自带 技能一样,只能说,有些事儿真是能学会的不用教,学不会的教也不会。
等到送走了心情畅快的朱瞻基,秋宁和几个孩子便也各自回宫歇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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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正月之后,秋宁这儿倒是清闲了起来,但是朱瞻基那边却十分忙碌,秋宁甚至会好几日都见不到朱瞻基的面,有时候便是见到了,他的面色也不大好看。
他并不和秋宁透露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秋宁也不是个聋子哑巴,在乾清宫也是有一二眼线的,知道他最近还是在为了汉王的事儿上火。
汉王可不是个安分的人,即便朱瞻基对他的一些不大不小的请求都应允了,可换来的并不是他的感激和谦恭,却反倒使他觉得朱瞻基软弱可欺,听说最近还和山东都指挥使走得很近。
秋宁听闻这个,嘴里对汉王的评价也只有两个字:作死。
朱瞻基并不是个软弱的人,但是他如今却对汉王如此纵容,若真是个聪明的,便可以看出其中的意味,可惜汉王就是个大老粗,根本不懂什么叫郑伯克段于鄢,还真以为自己这个大侄子是个草包呢。
不过秋宁也能理解他的不甘,当年朱棣那张空头支票实在是开的太大了,也太诱人了,不管是谁只怕都会生成执念,愤懑不已。
但是成熟的成年人能调理自己这种心态,可是有些人活了一辈子或许心智都没能成熟,我想要我就要得到,即便希望渺茫,也会忽略那些对自己不利的条件,只看到自己想看到的。
对这样的心态,有一个十分恰如其分的成语,自欺欺人。
朱高煦欺骗自己,或许还想欺骗到别人,只可惜能中他这套把戏的,也就只有蠢货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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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发展也果然朝着异想天开的方向一路狂奔,朱高煦先是散发刀箭旗帜,又是掠夺周围郡县的马匹,最后自己还组建起了军队。
给自己手底下那几个虾兵蟹将还都封了官位,整的倒是挺像那回事,但是只要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都是瞎胡闹。
最后更绝的是,他还暗地里给英国公张辅写了一封信,想要让英国公当他的内应。
英国公吓得连夜把这事儿给朱瞻基报告了。
这事儿闹到这个份上都有些开始变得猎奇了,朱高煦造反这件事,几乎在朱瞻基这儿都成了明牌了。
但是朱瞻基却依旧引而不发,他必须得等一个最佳时机,彻底将朱高煦钉在耻辱柱上。
而朱高煦也很快就给了朱瞻基这个机会,他私铸永乐钱,改元“永熙”,对京城发出了“清君侧”的号召,指责夏原吉是奸佞。
这已经是铁板钉钉的造反了,朱瞻基自然也无需再忍,最后召集大臣,一起商议该如何平乱。
出兵是毋庸置疑,但是要怎么出兵却引发了一些小小的争议。
有人提议派遣大将出兵,但是这个提议很快就被否决了,而且还是被两个阁臣接连否决,杨荣直接贴脸开大,问皇帝还记不记得当年李景隆的事情,这是你们皇家的家事,外人过来征讨,只怕是不敢下死手的,到时候有个万一功劳没立,锅先背上了,因此他力主皇帝亲征。
夏原吉也很快附议,并且认为兵贵神速,这件事越早解决越好,拖得时间太长,恐生变故。
这都是当年靖难的宝贵经验啊,朱瞻基虽然心情复杂,但是又哪里会不同意呢,到底也是答应了亲征。
秋宁知道皇帝亲征的消息时,还是太后告诉她的,虽然她早就在历史上知道这件事,但是真正发生在自己身边,还是觉得有些神奇的。
她知道朱瞻基是跟随朱棣打过仗的,但是这几年以来,他已经很少去了,现在突然又要上战场,秋宁一时之间还真有些忙乱,不知道该从哪儿给他准备起。
幸好张太后在这件事上经验十足,很快就给了秋宁好几个有用的意见,秋宁当然谦虚聆听然后一一记下。
最后等从仁寿宫出来的时候,秋宁脑子里都嗡嗡响,实在是有些过载了。
最后还是身边的王掌言一脸忧虑的低声道:“娘娘,陛下千金之躯,这样的事儿阁臣们竟让陛下亲征,这实在是……”
都说战场无情刀剑无眼,朱瞻基亲征,虽然说起来简单,但是肯定会有人心怀疑虑。
秋宁虽然知道结果,但是面上还是做出一副担忧面色,柔声道:“陛下是知兵的,也并非人云亦云没有主见的人,他既然能做出这样的决定,想来也是有所准备的。”
王掌言听到这儿也是叹了口气,低声道:“是臣杞人忧天了。”
秋宁却露出一个浅笑:“你的担忧我又何尝没有呢,只是既然是陛下的决定,我们也只能做好自己的事情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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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的,皇帝亲征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北京城,这其中有惊慌的,自然也有振奋的,认为皇帝英武不下太宗皇帝。
但是不管外人怎么议论,事情都在按照皇帝和内阁的意思在执行。
平江伯陈瑄被调去守淮安,以防止朱高煦狗急跳墙往南逃。
至于北边,京城有定国公徐永昌驻守,上次监过国的郑王和襄王这次也被拎出来继续监国。
其实对这事儿一开始还有人提出异议呢,太子如今都封了,不如让太子监国算了。
但是这个意见很快就被否决了,太子实在是太年幼了,到时候一旦有个万一,连个做主的人都没有,那样更危险。
等安排了这一系列事情之后,八月初,朱瞻基便率领大军出发了。
秋宁作为皇后自然不可能送人送出北京城,夫妻俩人只是在乾清宫门口作别,朱瞻基便骑着马离开了。
秋宁一直等到看不到朱瞻基的身影,这才回了坤宁宫,而其他跟过来一起送人的也都各自回了宫,孙氏眼圈还有些红红的,看着仿佛是真伤感了。
秋宁看着她这样,心中都忍不住感叹,这两人如今都到这个地步了,孙氏竟然对朱瞻基还有情,果真是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老祖宗真是把人性给研究透了。
秋宁正感慨呢,被她牵着小手的钧哥儿却突然语出惊人:“母后,父皇会赢吗?”
秋宁心下一惊,垂眸看向儿子,却见他一脸的严肃,仿佛刚刚那话并非无心,而是他深思熟虑问出来的。
秋宁都愣住了,没想到这么小点孩子,竟然也会思考这种问题。
她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决定以面对大人的方式和他对话。
“汉王兵寡地窄,在山东本地也无人望支持,你父皇举全国精兵伐他,就如同杀鸡用牛刀,不过就是手到擒来,若是他聪明,便该立刻投降认罪。”
钧哥儿也没料到自家母后会这样列举事实和自己对话,往日里母后大多时候都是用俏皮话哄他的,因此他自己都愣住了。
秋宁看他呆呆傻傻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柔声道:“你既然开始思考这些国家大事,母后当然不会在这种事上糊弄你了,你是一国太子,日后要面对的事还有很多。”
钧哥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心里却对母后越发信任依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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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瞻基这次出征可以说是十分顺利了,八月二十日大军抵达乐安城北,八月二十一日朱高煦就请降了。
可见朱高煦虽然在政治上十分幼稚,但是在军事上还是很能分清大小王的。
之后的事情便是处理叛乱后续的事情了,朱高煦父子都被废为庶人,准备拉回北京城囚禁起来,至于追随他们的,或杀掉或戍边或流放,劝阻的被免罪,总体来说还算宽严相济,并没有引起大规模的流血事件。
不过这其中也有插曲,在班师途中,有人提出,既然都出来了,不如把赵王朱高燧也一勺烩了。
阁臣中有赞同的也有反对的,赞同的想法不言而喻,赵王本身就是个不老实的,不如这次一次性斩草除根,也算是解决后续隐患了。
但是反对的理由也很充分,太宗皇帝一共就这么些儿子,你也就这两个叔叔,要是都给弄死了,对你的名声不好。
最后朱瞻基还是采纳了反对者的意见,保全了赵王,只让他交出了护卫,拔除了他的爪牙。
也是从这一天起,明朝的宗室正式变成了被圈养的食利阶级,再无法对中央产生任何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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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瞻基得胜回京,京中自然也是大肆祝贺了一番,秋宁虽然觉得这个胜利几乎没什么疑问,但是面上还是表现出来了激动和兴奋,认真的张罗了一个宫内的庆祝宴会。
朱瞻基还是很给秋宁面子的,不仅在宴会上大肆夸赞了一番秋宁,之后散宴之后,还与秋宁一同携手离开,很是大张旗鼓的表现了一番帝后和睦的美好场景。
秋宁本以为这通表演结束之后,等回了坤宁宫便是洗漱休息了,却没想到朱瞻基在睡下之后竟然还和她聊起了这次出征的事儿。
当然大部分都在责骂朱高煦的狼子野心,秋宁也只需要附和,有时候说起当时的情形,秋宁便跟着夸赞几句朱瞻基本人。
等说的差不多了,朱瞻基这才道:“如今他们父子都被囚禁在西内,虽说他们对我不忠,可是我却不能虐待自己的亲叔父,日后的衣食住行虽然不及以往,却也要维持一定的体面。”
秋宁知道这才是对自己的吩咐,因此琢磨了一下,试探道:“那以皇子之例再减半可以吗?”
朱瞻基皱眉沉思片刻,终于点头:“可以,就这么着吧。”
秋宁这才松了口气,提前说好什么标准,她做事才心中不慌,不然只是一个不失体面,她哪里知道在朱瞻基的标准中,什么才是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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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早起,朱瞻基早早去上朝了,而秋宁又睡到自然醒,收拾了一番,便又去给太后请安。
太后平日都起得早,但是今儿却起的比平常晚一些,秋宁在侧殿等了一会儿这才见着人。
她看起来十分高兴,其实也怪不得,当年在太宗朝,她和先帝不知道受了多少朱高煦的闲气,时时刻刻都担心太子之位被废,最后被汉王取而代之。
最后好不容易朱高炽登上帝位,但是他对自己名声的看重比朱瞻基更甚,因此依旧对汉王十分纵容。
或许朱高炽当时也想来个郑伯克段于鄢,但是他在位的时间太短了,即便有这个想法也没等到实行的那一天,最后让朱高煦落到朱瞻基手上了。
张太后也总算是把这仇给报了,如何能不扬眉吐气呢?
她今儿情绪是异常的兴奋,笑着和秋宁聊天,甚至还和秋宁说了不少自己管理后宫的经验。
有些话都可以归类在私房话中了,秋宁自己都十分惊讶,没想到张太后高兴起来竟然会如此大方。
但是索性对自己也没坏处,因此她便也一边捧着她一边细细听着。
等着时间差不多了,张太后这才意犹未尽的住了口,转头也问起了关于汉王父子待遇问题。
秋宁不敢隐瞒,将待遇说了,结果说完之后太后却有些不满意:“他们是罪人,如今也被贬为庶人了,如何还能受如此厚待?每日两餐,两菜一汤也就罢了,你倒是大方的紧。”
秋宁一时间有些局促,小声道:“这也是儿臣和皇上请示过的。”
张太后却是冷哼一声:“这事儿你别管了,我和皇帝说。”
秋宁终于松了口气,您既然愿意和自己儿子对上,那感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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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朱瞻基请完安来坤宁宫的时候,神色果然有些不太自然,但是倒也没和秋宁撒气,只道:“再给庶人父子的待遇减半吧,母后说得对,他们到底是罪人,自然不可享福。”
秋宁只能老实应下,心里也不由有些佩服张太后,这般果决强势,的确是自己学不来的性格。
决定好朱高煦父子的待遇之后,前朝后宫便也安静了下来,但是不知道朱瞻基是想要表达些什么,或许是想看看这父子俩的笑话,或许是真的想表现自己很关心他们,反正隔三差五的就去西内囚所看他们。
秋宁其实有时候也不懂朱瞻基的一些恶趣味,但是他爱去自己也拦不着,便也对这件事不闻不问了。
可是万万没想到,就是这么一去,竟也惹下了一件大事。
九月份的时候,朱瞻基又和平日一样去探望这对父子了。
结果这个朱高煦也不知是怎么想的,或许是愤恨或许是一时兴起,竟然将朱瞻基给绊倒了。
这么幼稚的一个动作,却让朱瞻基怒火中烧,他直接让人搬来一个铜缸,将朱高煦给罩进去了。
朱高煦本身就孔武有力,如此被羞辱,便也奋起反抗,竟是顶的铜缸左右摇晃,差点就要挣脱出来。
这下子朱瞻基更愤怒了,直接让人在铜缸周围点了炭火,直接将朱高煦给炙烤而死。
这种死法属实是太有创意也太残忍了,秋宁听人说了之后整个人都呆住了,她都说不来朱瞻基这是残忍还是冲动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要是平时的朱瞻基,肯定是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的,他还有皇帝的名声要维护。
但是或许就真的事赶事,人也被情绪控制住了,彻底上了头,结果最后做出了如此残忍之事。
朱瞻基自己做完这事儿之后可能都觉得有些懵,等上头的怒火消下来之后,他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将这件事遮掩过去,实在是看到的人太多,他根本也遮掩不过去,他第一个想到的,是斩草除根。
现在也没必要再去怀柔了,他用此等手段杀了朱高煦,再怀柔那都成了笑话了,因此他立刻下令,将朱高煦的所有儿子,全部处死,彻底断绝他的血脉。
甚至连朱高煦的妻族都被杀干净了,完全是不留一丝余地。
一时间,前朝后宫都被皇帝的狠辣手段震慑住了。
第92章 波澜
秋宁也被朱瞻基的这个操作震惊住了, 不过她面上到底没敢表现出来,只是蹙了蹙眉, 对王掌言道:“让底下人管好自己的嘴,若是惹出什么事端风波,想来也不是她们能够承受的。”
宫里的人别的不说,这点眼色还是有的,皇帝现在明显就在气头上,肯定不敢胡乱说话,但是秋宁还是多叮嘱了一句,生怕真有二愣子胡言乱语, 最后害人害己。
王掌言, 哦不, 如今她已经是王典言了,自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臣明白, 娘娘放心便是。”
秋宁点了点头, 便也没再理会这事儿,只是心里还是忍不住感叹,不管平日里看起来多么平和讲理的一个人, 他到底从根子上来讲, 还是一个掌权的上位者。
你若真不把他当回事,那也就你的死期了,因为他想要杀人,对下位者来说,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名声也好,朝局也好,能在一定程度上束缚他, 但是若是他真什么也不在乎了,你又能如何呢?
人命如草芥,真不是说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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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晚些时候,朱瞻基又来了秋宁处用晚膳,秋宁心里有些害怕他,但是面上还是勉强做出平静的样子,按照以往的习惯,侍奉他更衣。
但是在帮他解外袍的时候,手还是忍不住抖了一下。
朱瞻基抬起头,神色莫名的看向秋宁。
这一眼差点都把秋宁看慌了,但是幸好她大风大浪也经过不少,面上到底还是撑住了,浅浅扯了扯嘴角,仿佛有些无奈道:“陛下几日没来,妾身竟是有些手生,让陛下见笑了。”
朱瞻基听了这话,神色依旧不变,也不知信没信,沉默许久才终于道:“皇后认为朕是什么样的人呢?”
听说他自称朕,秋宁便知道这是一个要命的问题,脑子里飞速转动,许久才终于挤出一句话:“陛下自然是宽厚仁德之君。”
朱瞻基听了这话却是冷笑一声:“宽厚仁德?如今朕杀了汉王一家,皇后还觉得我仁德吗?”
秋宁被这话吓了一跳,急忙行礼请罪:“陛下这话,妾身万万不敢认同,汉王本就犯了死罪,陛下念及亲情才给了他一条活路,谁知他不知感恩,竟然还敢戏弄陛下,损伤龙体,陛下杀他,也是、也是他罪有应得。”
但是你把杀人现场搞得这个惊悚,的确是有些疯狂了,不过这话秋宁也就是心里想想,嘴上是半分都不敢漏的。
而朱瞻基听了这话,面上神色也是数变,但是最后到底还是换上了一副温和神色,笑着亲手将秋宁扶起身。
“皇后何必行此大礼,我之前也不过问问你的想法罢了,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汉王的罪过我本也想饶恕,但是他屡教不改,若是不罚,倒也不能彰显朝廷的法度了。”
秋宁自然只能笑着勉强应和。
之后两人吃了顿没滋没味的饭,朱瞻基便离开了,竟也没有留下过夜。
不过秋宁却并没有失望,反而是松了口气,他这脾气阴晴不定的,她可不想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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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通过这件事发泄了怨气,又或许朱瞻基想要尽快盖过这件事的影响力,之后的时日里,前朝后宫的日子都还算平静,朱瞻基也尽量往仁德宽厚的方向靠拢,再没有做出什么令人大跌眼镜的事情了。
只是他的爱好依然丰富,画画、斗蛐蛐,这都是他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的休闲,也有大臣曾上书劝谏过,但是朱瞻基一没有因此耽误政事,二也不是那种因为旁人几句话,就去委屈自己的人,因此便也只当没看见,依旧我行我素。
最后大臣见他不当一回事,但是又没造成什么不良的影响,在上书喷了一段时间之后便也消停了。
他们倒是想唱一出忠臣劝谏的戏码,但是皇帝也不给他们搭台子啊,如此便也没什么趣味了。
就这样一直到了宣德三年,这天刚过完年,几个妃嫔过来给秋宁请安,结果秋宁刚叫了起,给几人上了茶水点心,坐在右侧下手的吴嫔却突然开始反胃干呕,仿佛要吐出来似得。
秋宁吓了一跳,急忙道:“你这是怎么了?可是病了?”
吴嫔的干呕声根本止不住,因此想回话也说不出来,倒是一旁的何惠妃若有所思,低声道:“娘娘,吴嫔呕成这样,莫非是有喜了?”
只这样一句话,整个大殿中,突然安静的落针可闻。
秋宁也愣了一瞬,许久才立刻道:“先将吴嫔扶下去歇息,再来个人去请太医。”
坤宁宫的人自然令行禁止,开始行动起来,倒是吴嫔跟前侍奉的人,仿佛是被眼前的场景给吓住了,各个手足无措,最后只能听坤宁宫的宫人吩咐行事。
吴氏就这么被扶了下去,屋里没了她一阵阵的干呕声,越发安静了。
孙氏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面上闪过一丝厌恶之情,冷冷道:“她这样的人,一年也不见承宠几次,怎么可能有喜,惠妃怕不是糊涂了!”
惠妃听了这话也有些不服气:“这世上有人承宠无数也诞不下子嗣,那自然也有承宠一次便能有孕的有福之人,贤妃还是见得少了。”
这话的讽刺意味极重,孙氏之前不就是承宠无数还不能诞下子嗣吗?膝下唯一一个公主,还是使了手段怀上的。
惠妃这番话算是戳到了她的死穴上了,因此孙氏的面色立刻就黑了下来。
“你竟然敢嘲讽于我!何氏,你不过女官出身,承了皇后娘娘的恩情才有今日,膝下更无一子半女,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孙氏如今虽然算是半认了命,但是对于何氏这样的人,却依旧不放在眼里,根本不和她玩什么弯弯绕绕,上去就是贴脸开大。
但是何氏竟也不怂,冷笑一声道:“我虽不受宠,也没有为陛下诞下子嗣,但我至少是盼着陛下子嗣延绵的,不像您,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盼着吴氏没怀孕似得。”
“你!”孙氏气的脸涨得通红。
秋宁看着这一幕,也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好了。”她打断了孙氏之后的话。
说完之后又看向何氏:“惠妃,贤妃到底是二公主生母,你如何能这般和她说话?她即便一开始言辞不谨,也不是你用子嗣打趣她的理由。”
何氏在秋宁面前就和小绵羊一样,一听她这么说,也不敢反驳,立刻起身对着孙氏委委屈屈行了一礼:“孙姐姐,我一时气昏了头,说错了话,您别怪我。”
孙氏冷哼一声,侧过头去,并不理会何氏。
而秋宁见她如此,也开始劝她:“贤妃,你也别怪她,吴嫔到底有没有孕,还要等太医来了之后才有论断,你何必争这个长短?”
孙氏也知道自己刚才那话有些赌气的成分,最后只能起身道:“之前是我言辞不谨,请皇后娘娘责罚。”
秋宁摇了摇头:“责罚倒也不必,你日后小心些便也是了。”
说完又看向屋里的其他人,淡淡道:“我今日也与你们提前说好,咱们宫里就这么几个姐妹,我平日里也不怎么拘束你们,但是有件事你们一定要放在心上,无论平日里怎么拌嘴,却不能拿子嗣开玩笑、斗心眼,否则便是陛下不说什么,我也是要罚你们的。”
这话说的重了些,众人都起身行礼:“妾身谨记皇后娘娘教诲。”
眼看着事件顺利收尾,秋宁终于又换上了温和的神色:“好了,我晓得你们都是知道进退的,都起身坐吧。”
众人这才起身坐下。
之后屋里便陷入了沉静之中,大家都等着侧殿吴嫔肚里的消息。
太医很快就过来了,秋宁没让太医再过来行礼请安,而是让人直接将太医领到了侧殿给吴氏诊脉。
孙氏仿佛有些焦急,不停的往门口看,而太医那边诊断的也很快,很快就过来回话了。
他满面笑容,还没开口,屋里大部分人都已经知道了结果。
“恭喜皇后娘娘,贺喜皇后娘娘,吴嫔娘娘有孕了。”
秋宁一听,立刻笑了:“好!好!果然是件大喜事,赏!全宫上下都赏!吴嫔宫里的人侍奉有功,双倍封赏!”
这下子,大家一下子都欢喜起来了,俱都笑着跪下谢恩。
而此时侧殿的吴嫔也有些恍惚,她抚着自己的肚子,一时间竟然有些不敢相信。
恍恍惚惚许久,又忍不住看向一旁侍奉的宫女:“我,我真的有喜了吗?”
那宫女是贴身伺候吴嫔的,此时早已经笑的见牙不见眼,丝毫不见刚刚的慌张模样:“娘娘放心吧,这可是太医亲口说的,娘娘是果真有喜了!”
吴嫔一听这话,一下子激动的都要哭出来了。
宫女见她这样也是吓了一跳,急忙劝慰:“娘娘,您这是做什么啊?这可是大喜事啊,可不能哭。”
吴氏一边擦眼泪,一边道:“是,是喜事,我不该哭,我不该哭。”可是越是这么说,眼泪却越是汹涌。
她无宠无子,在这宫里熬了这么些年,从东宫熬到后宫,本以为这辈子也就这么样了,谁又能想到,老天爷却是在她最绝望的时候,给了她这样大一个惊喜。
即便这个孩子是个公主,那她在这深宫之中,也算是有了一个寄托,如此日后的漫漫长夜,仿佛也就没那么难熬了。
想到这儿,吴嫔突然挣扎着想要起身,周围伺候的宫女都被吓了一跳,急忙就要劝她歇息,但是谁知道吴嫔却道:“我要亲自去给皇后娘娘谢恩,我能有今日,也是多亏了皇后娘娘照拂。”
这话刚说完,宫女们还没开口劝她呢,殿外便传来了秋宁的声音:“你能有身孕,那是你自己有福气,却是与我不相关的。”
秋宁话里带着笑,两三步就走到榻前,压下了吴嫔想要请安的动作,笑着拉着她的手,柔声道:“好了,都有了身孕了,还不老实待着。”
一说这话,吴嫔果然是不敢动了,一下子倒是整个人都僵住了。
秋宁看她这样子,也是忍不住笑了,最后轻声指点她靠在了引枕上,这才在一旁坐下,温声道:“以后你就是双身子了,做什么事都要考虑肚里的孩子,我过几日给你派几个懂伺候生产的嬷嬷过去,也免得你不知所措。”
吴嫔一听这话,面上立刻露出感激之情,竟然是丝毫没有怀疑秋宁的好心。
“妾身谢过娘娘关怀,娘娘对妾身的好,妾身真的是万死难报。”
“好了好了。”秋宁阻止住了吴嫔接下来的话:“大好的日子,说什么死啊活啊的,你好好诞下子嗣,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
吴嫔一脸感激的点头:“妾身明白了。”
这两人一副亲姐妹的做派,却把旁边的孙氏给膈应的不轻,心说这个胡氏还真是装贤良装上瘾了,她就不信,若是吴氏真诞下一个皇子,她还能如此无动于衷。
这般想着,她突然眸子一转,看向跟在后头的太医,淡淡道:“太医,我听闻你们这些当大夫的,若是医术精通,光凭脉象就能摸出来肚里的孩子是男是女,你刚刚也给吴嫔请脉了,可知道她肚里孩子是男是女啊?”
太医一听这话,背上便生出一层冷汗,他知道,这话要是回答的不好,只怕就要陷入后宫的争斗中了,因此立刻小心翼翼道:“吴嫔娘娘怀孕时日浅,臣学艺不精,并不能摸出男女。”说完扑通一声跪下,只给秋宁磕头:“还请皇后娘娘责罚。”
竟是绕过了问他话的孙氏。
孙氏一时间有些脸黑。
秋宁看他这么机灵,却是轻笑一声,抬了抬手:“好了 ,这算什么大事,不管吴嫔这肚里的孩子是男是女,那都是陛下的子嗣,我自都是一样疼爱的,何必如今急着分辨呢?日后自能知道。”
孙氏还是有些不甘心,咬了咬唇道:“娘娘自然是一片慈心,可是若真是个皇子,那便也能让陛下早日高兴高兴。”
秋宁见她还如此不依不饶,面色就冷了下来:“你倒是敢揣测陛下的心意。”
孙氏一听不对,立刻面色一变,跪下请罪:“妾身不敢,还请娘娘明鉴。”
秋宁上下仔细打量了一下孙氏,许久才终于笑着道:“好了,我是和你开玩笑的,我当然知道你不敢,只是如今吴嫔刚刚有孕,这样大的喜事,你又何必纠结这些事呢?倒是显得有些偏激了。”
孙氏心中不忿,却也只能咬着牙应下。
秋宁又是一笑:“行了,你起来吧。”
孙氏这才起身。
刚刚这一番敲打,屋里的人都看在眼里,却是各个都噤若寒蝉,一副恭顺听训的模样。
等秋宁终于教训完孙氏之后,何氏这才笑着站出来缓和气氛。
她一会儿笑着和吴嫔说要给她肚里的孩子缝肚兜,一会儿又说要让这孩子认她做干娘,反正是三两句之间,就将屋里的氛围给带起来了。
大家也仿佛忘记了刚刚的龃龉,都笑着恭贺起了吴嫔。
看着这一幕,孙氏心里更难受了,自己费尽心机,却落得了现在的境地,这个吴氏却这般好命,竟然让她怀了陛下的孩子,这何其不公!
可是不管她心里多么不爽,此时却只能压着。
等到大家伙都恭贺完了,这才随着其他人被秋宁打发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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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秋宁也是叹了口气,刚刚仿佛焊在脸上的浅笑也终于卸了下来,今儿果真是差点把脸都笑僵了。
她对吴氏生孩子的事儿没有任何意见,高兴也谈不上,毕竟和自己没啥关系,不高兴就更不会了,这孩子不会对钧哥儿造成任何影响。
但是既然当了皇后,那就要做皇后该做的事儿,伪装高兴就是她的本职工作。
而且她也感觉,自己要是但凡在旁人面前表现出一丝平静表情,可能就会被人解读为不满,因此只能一直挂着笑。
秋宁揉了揉脸,缓和了一下面部的僵硬,很快又重新挂上了温和的笑意,走进了吴嫔所在的偏殿。
“我让人给 你叫了轿辇,待会儿直接将你抬回你宫里,我已经吩咐人将你宫里的正殿收拾出来了,你如今有孕,住在偏殿也实在是太过狭窄了,正殿正好合用。”
无论之前吴氏如何不得朱瞻基喜爱,但是她如今有孕了,那一个妃位就是板上钉钉的,因此秋宁还不如早早就把待遇给她。
吴氏面上果然露出感激表情:“让娘娘为我操心了,只是偏殿妾身也住的挺好的,不必……”
“好了。”秋宁打断了吴氏接下来的话,柔声道:“你如今有孕,这是大事儿,都听我的。”
吴嫔最后只能涨红着脸讷讷点了点头:“那、那我都听皇后娘娘的。”
秋宁这才一副孺子可教也得模样点了点头:“这才对嘛。”
最后吴氏是被以妃位仪仗,一路张扬的送回自己宫里的,她回去的时候,正殿也早就收拾好了,直接就给抬进了正殿里间。
吴氏坐在宽敞的临窗大炕上,还有一瞬间的恍惚,真是没想到,自己命运的改变,就在这短短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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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瞻基很快也得知了这个消息,还是秋宁命令王典言亲自去给朱瞻基送的信。
他平日里虽然不怎么宠爱吴氏,但是他子嗣稀薄,如今听到吴氏有孕,自然也是十分高兴的,立刻就下令给吴氏赏了许多东西。
他一赏,满宫便都知道吴氏有孕的消息了,太后和秋宁也跟着下了赏。
太后甚至还要亲自去看看吴嫔,最后好歹被身边伺候的人给拦住了。
不过朱瞻基就没这么多顾虑了,他很快就到了吴氏的住处,见她被秋宁安排的如此妥帖,心里也十分满意,最后垂问了几句吴氏的身体状况,便也离开了。
吴氏送朱瞻基离开时,心里还有些失落,没想到即便是自己怀孕了,竟然也不能让皇上为她多做停留。
皇帝出了吴氏住处,便往秋宁处去了。
秋宁也是没想到,他竟然没在吴氏那边多留,反而还到了自己这儿,一时间也有些慌乱,没能及时迎接朱瞻基。
朱瞻基进来的时候,看她略显狼狈,忍不住笑道:“你是不是以为我今日要在吴氏处留宿?”
秋宁有些尴尬的笑笑:“吴氏还怀着孕,陛下当然不会留宿,妾身只当您会多留一会儿呢。”
朱瞻基一边叹气一边摇头:“我又不是太医,便是留下也无用,你将吴氏照顾的很妥当,我便也不操心了。”
秋宁有些无语,你留下是起一个心里安慰的作用啊,谁能指望你照顾吴氏的肚子不成?
但是面上还是笑着道:“陛下说的是,不过既然如今吴氏有孕,她的位份是不是要提一提?”
反正这事儿也是迟早的事儿,还不如自己主动提出来。
谁知道朱瞻基听了之后却愣了一下,许久才道:“也不着急,等她生产之后再说。”
秋宁更无语了,这渣男当的,真是一点都不觉得心虚啊,不过也是,人家是皇帝啊,就算是渣了你还得千恩万谢呢。
“还是陛下考虑的周到,只是吴氏到底孕期,妾身以为,她的份例还是要提一提吧?”
这个朱瞻基倒是无所谓:“就以妃位的份例吧,她也不容易。”
这会儿倒是知道她不容易了,秋宁心里嘀咕,但是面上还是迅速应下:“是,妾身谨遵陛下吩咐。”
见她如此,朱瞻基笑着握住了秋宁的手:“后宫如今能聆听喜讯,也是你管理得当的缘故。”
秋宁心里有些发毛,但是面上还是装作羞涩,轻声道:“也是各位姐妹都是懂礼知礼的人,与妾身却无多大关系。”
朱瞻基这会儿已经知道了今日孙氏的表现,面上忍不住露出医生冷笑:“你倒是会帮她们遮掩,却也不想想她们值不值得你如此做。”
秋宁自然明白他暗示的是谁,面上却做出疑惑表情:“殿下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妹妹们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说完又急忙道:“若是果真有什么不妥,那妾身就代她们给陛下谢罪,还请陛下责罚妾身,这都是妾身没有尽到教导的责任。”
见她如此大包大揽,朱瞻基心下不由一软,下意识握紧了秋宁的手。
最后终于还是叹了口气:“这与你不相干,行了不说这事儿了。”
秋宁这才仿佛松了口气,笑着道:“多谢陛下宽宏大度。”
朱瞻基见她如此,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心里却是越发厌恶孙氏了。
第93章 风波
自打吴嫔有孕之后, 吴嫔的日子是一日好过一日了,吃的用的都已经提升到妃位待遇。
不过她到底也没有被立刻封妃, 因此也不免引起一些议论。
吴氏自己倒是无所谓,她早就看透朱瞻基对她的态度,因此即便是这个结果,她也早有所料,所以心态还是十分平稳的。
倒也有人在她耳边说三道四,仿佛是想要鼓动她去争宠,但是吴氏这个人虽然懦弱却并不蠢,对这些话基本上就是左耳朵进右耳多出, 并不放在心上, 甚至还隐晦的把这件事和秋宁说了。
秋宁听闻之后也是有些惊讶, 立刻将那人叫过来问话,结果问来问去, 那宫女也不过是想在吴氏面前得脸, 因此才大胆忖度了吴氏的心思,出了这个馊主意。
秋宁还觉得有些古怪,又让人去查, 最后也没查出什么, 只查到她在这件事事发钱和孙氏宫里一个人来往密切。
可根据这个宫女所言,她们二人也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聊一些家乡的事情。
最后审问下来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儿,秋宁便也没把这件事闹大,最后只是将那宫女训诫了一顿,打了板子,又将她调离吴氏身边,便也罢了。
王典言等秋宁处理完之后却皱着眉不太赞同:“娘娘, 臣看着,这件事多半就是孙贤妃在其中捣鬼,娘娘何不借此严惩呢?”
秋宁轻笑一声:“那宫女自己都搞不懂自己有没有被人利用,而且她也只是说了几句挑动吴嫔争宠的话,这算得上什么大错呢?吴嫔作为妃嫔,本就是服侍皇上的,若是因此就兴起大案,只怕皇上也会觉得我小题大做。”
王典言听完到底点了点头:“娘娘说的很是,是我太冒失了。”
秋宁只是一笑:“你也是为我着想,但是典言也该想一件事,打虎不死反受其害,孙氏到底是公主亲娘,若是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还是不要出手为妙,否则最后也是不疼不痒罢了,反倒添了仇怨。”
这一招秋宁还是从朱瞻基和朱高炽父子身上学的。
王典言顿时也觉得有理,笑着点头:“还是娘娘深思熟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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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这边没把这事儿当一回事,孙氏那边却是气得要死,没想到这个吴氏这么窝囊,到了这个地步还是不敢为自己争取。
孙氏是多想看胡氏倒霉啊,可是自己是没这个本事了,便想着看吴氏和胡氏斗起来,结果现在也没成,她不由有些气馁。
“这个后宫,日后还真成了胡氏的天下不成?”孙淑然忍不住抱怨。
黄女史在一旁站着也是有些无言以对,心说可不就是如此吗?您这会儿还折腾什么呢?
但是到底不敢把话说的这样直白,只能温声安慰孙淑然:“娘娘,皇后如今中宫地位稳固,又有太子在手,皇爷也对她十分信任,您何必和她最对呢?皇爷膝下凄凉,咱们又有二公主在,您日后也有指望啊。”
谁知说到这儿,孙氏的面色便有些难看起来,她牙关有些发颤,低声道:“郭贵妃还有三个皇子呢,她不也被太后给殉了?”
没错,当年郭贵妃殉葬,要说最害怕的那肯定是郭贵妃本人了,但是第二害怕的,却不是别人,正是孙淑然。
郭贵妃有三个儿子太后都能强行被太后殉了,自己只有一个女儿不说,与胡氏之间的仇怨也是结的很深,她生怕日后等朱瞻基去了,自己也被胡氏给殉掉。
也是因此,她在这几年,都不敢在胡氏跟前呲牙,一心祈求胡氏不知道当年自己下药的事儿,可是这事儿到底不过是她自欺欺人,当年胡氏能在她的饮食中做手脚,使她发胖,她就猜出来胡氏肯定是知道了当年的事儿。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吴氏这个有机会可以上牌桌的人,她便忍不住想要利用一番,若是能让这人两败俱伤那就更好了。
可是这一切都不过是她的妄想,吴氏胆小只知依附,胡氏更是稳如泰山。
黄女史此时的脸色也不好看,但是她想着胡皇后往日的做派,还是低声劝慰孙淑然:“娘娘,臣看着皇后并非这样狠毒之人,而且如今皇爷春秋正盛,又哪里到这个地步了呢?”
孙淑然却是冷笑一声:“你如今也被她的哄骗了不成?太后是太子妃的时候,那也是远近闻名的贤淑人呢,结果呢?”
黄女史一时间不说话了,说实话,太后这番操作,对她的震撼也很大,自然也拿不出反驳孙淑然的理由。
“至于皇爷……”孙淑然眸色一阵阵发沉:“我是他的枕边人,他的身体情况,难道我还不知道吗?”
这话说的就有些诛心了,一时间屋里安静的落针可闻,没人敢再开口,黄女史甚至被吓得脸色惨白,都不敢再呼吸了,小腿哆嗦着差点就要跪倒在地。
孙淑然仿佛也察觉到了自己说错了话,咳嗽了两声,勉强道:“皇爷的身子自然是十分强健的,只是我到底也要未雨绸缪。”
黄女史这才像是活过来一般,长出一口气,急忙道:“娘娘这也想的太长远的,如今吴嫔肚里的孩子还不知道男女呢,就算她有心要争什么,这会儿只怕也是起不了这个心思的,等她生下孩子,要是果真是个皇子,日后天长日久的和太子比着,她自有不甘心的一天。”
这话到还算是有些道理,孙淑然也听进去了,一时间倒是有些懊恼自己之前太冲动。
“你说的很是,是这个道理。”孙淑然激动道:“嗯,既然如此,那这段时间咱们倒要多关心关心吴氏了,你去将我库里的人参阿胶取一些来,都给吴氏送过去。”
黄女史见她说一出是一出也觉得头疼,急忙劝道:“娘娘,不急在这一时半会的,您之前和吴氏没有交情,这会儿突然亲近,她肯定会生出疑虑的,不如一点一点来?”
孙淑然虽然有些不满,但是到底还是点了点头:“行吧,就听你的。”
黄女史这回才算是彻底放下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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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一段时间,宫里倒是的确安静了下来,只除了一件事,孙氏和吴氏之间的关系却是逐渐亲近了起来。
说起这事儿,吴氏还有些不安,曾和秋宁提起来过,最近孙贤妃对她十分关心,总是找她说话。
秋宁倒也想看看孙氏打的什么主意,便也暗示吴氏可以接受孙氏的示好。
吴氏也很快理解了秋宁的意思,便也果真和孙氏当起了塑料姐妹花。
就这么一直到了八月份,正是太医估摸出来吴氏的预产期。
秋宁早已按照宫中的规矩,提前做了安排,因此当吴氏真正生产这日,吴氏宫中上下倒也还算井井有条。
秋宁过去坐镇的时候,吴氏跟前伺候的人并没有和第一次发现吴氏有孕时那样慌张,反倒是都在几个嬷嬷的安排下各行其是。
秋宁看了十分满意,吩咐了几句之后,便坐在正厅等候产房里的消息了。
吴氏这一胎生的十分艰难,生了一天都没有生出来,最后眼看着时间不早了,秋宁只能先回了坤宁宫,不过倒是把王典言留了下来,让她代替自己盯着这边的情况,一有消息就和她禀报。
结果第二天凌晨时分,秋宁还在迷迷糊糊的睡觉呢,绿筠便一身寒意的进来禀报,吴嫔那边生了。
秋宁原本还有些困顿,一听这话立刻便被惊醒了,一边让人给她更衣,一边问生产的具体情况。
绿筠其实知道的也不多,只把自己听来的都说了。
“生的是个皇子,刚刚才落地,母子平安。”
秋宁心说这只怕就是历史上的朱祁钰了,她点了点头:“去给皇爷和太后禀报了吗?”
绿筠依旧点头:“第一时间就去禀报了,但是皇爷那边事忙,太后这会儿只怕还没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报上去。”
这要是在现代普通家庭,孩子爸不得彻夜守在手术室门口啊,结果到了古代,皇帝一面未露,最后孩子生下了,给他报告消息还得等他的档期。
秋宁浅浅叹了口气,也没再多言,穿好衣裳简单洗漱了一番,便往吴嫔住处去了。
到的时候,吴嫔宫内上下都是一番喜气洋洋的景象,秋宁也适时挂上了笑脸,先去看了刚刚降世的小皇子。
不比钧哥儿生出来白胖,这孩子看着有些瘦弱。
想着历史上朱祁钰也不是个长命的人,秋宁倒也能理解了。
不过秋宁还是随意夸了几句,毕竟这个时候的人都图一个好彩头。
之后还是吩咐太医要好好照顾小皇子。
等看完孩子之后,秋宁这才去看了吴氏。
她这会儿看起来可凄惨的很,面色惨白,整个人像是生了一场大病似得,看着就让人忍不住皱眉。
她已经昏睡过去了,也没能和秋宁说上话,她身边伺候的宫女还生怕秋宁因此生气,战战兢兢的给秋宁请罪。
秋宁摆了摆手,叹息道:“吴嫔这次遭罪了,她诞下皇子,对皇室有功,陛下一定不会忘了她的功劳的,你要好好照顾你们主子。”
宫女心中激动,立刻高声应了。
既然吴氏病了,秋宁便也不再多留,很快就出了产房。
她先命人重赏了吴嫔宫里上下,之后又让人将自己给吴氏的赏赐送了上来,最后又训诫了几句话,让宫人们好好照料吴氏母子,这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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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和太后知道这件喜讯的时候,已经是用完早膳之后的事情了,皇帝依旧没过去探望,只下令册封吴氏为淑妃,又给这母子二人下了赏赐,然后便觉得尽完义务了。
倒是太后十分激动,自己儿子子嗣稀薄,好不容易又有了一个孙子,她是真心高兴的。
等用完早膳之后,她便带着一堆赏赐,浩浩荡荡去了吴氏宫里探望。
秋宁听人禀报,太后在吴氏殿中足足待了一个时辰才出来,出来的时候面上还挂着笑。
“淑妃诞下皇子,太后自然高兴。”秋宁只是淡淡点评了一句,倒是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但是王典言却低声提点:“娘娘,淑妃如今或许胆小懦弱,对您也十分信服,但是她诞下皇子,又被封为淑妃,处境可就和以前大大不同了,天长日久的,难免不会生出些什么,娘娘还是要早做打算。”
秋宁却只是一笑:“这世上并没有恒久不变的东西,我当然不会真的对人性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期望,你放心便是。”
王典言这才松了口气,娘娘有这个心理准备就好。
吴氏诞下皇子,除了太后和皇帝高兴,孙氏也是高兴的不行,当即就带了东西去吴淑妃宫里探望。
她过来的时候,吴氏倒正醒着,两人坐在一处还说了会儿话,孙氏也算是亲眼看到那孩子了。
孙氏有些好奇,又有些嫉妒,等看到那孩子长的瘦弱,心里又不免有些幸灾乐祸,但是面上还是十分客气,笑着道:“这孩子长的聪明俊秀,一看就知道是个能成大事的,吴妹妹可要好好培养他,万不能耽误了。”
吴氏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她这是在暗示自己,心里不免有些无语,嘴上却只淡淡道:“小孩子家的能成什么大事,日后若是能平平安安的,那就比什么都好了。”
见她这般没出息,孙氏心里也有些恼火,偏偏这样的人诞下皇爷的子嗣,老天爷真是不公平,若是自己生下皇子,如今又何须这般百般筹谋算计。
但是不管心里多么的不甘,她这会儿还要用上吴氏,因此也只能顺着她的意思,将野心压了下去,勉强笑了笑道:“他可是皇子,自然是平平安安的。”
吴氏猜测出了孙氏的用意,心里对孙氏已经腻烦透了,但是想着皇后的吩咐,却也只能淡淡一笑,应付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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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这番对话就禀报到了秋宁耳边,秋宁也终于意识到了孙氏接近吴氏的原因,一时间倒是不知道该说她考虑长远还是杞人忧天了。
王典言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皱眉道:“娘娘,贤妃这是疯了不成,竟然这般异想天开。”
秋宁却只是冷笑:“她这不是疯了,她这是怕了,郭贵妃的死怕是给她吓破胆子了。”
王典言一转念便明白了秋宁的意思,叹了口气:“没想到她想的还挺多,到底是坏事做多了心虚呢。”
秋宁轻笑一声:“不去管她,让她折腾,不过也要盯紧了她,一旦她狗急跳墙想要做些什么恶事,正好可以抓住她的把柄,光明正大的惩治她。”
王典言立刻应声。
这天晚些时候,朱瞻基到底还是去看了自己这个儿子。
他虽然不把吴氏放在心上,但是他儿子就这么两个,心里还是很看重的。
不过在看到孩子如此瘦弱时,他还是免不了皱起了眉,一边仔细吩咐底下人好好照顾,一边又叮嘱太医要仔细盯着。
结果等听到太医回禀,皇后也早有此吩咐,朱瞻基自己都愣住了,心里不免感慨皇后的贤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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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满月的时候,朱瞻基给孩子赐了名,果然就是朱祁钰。
吴氏很满意这个名字,她其实都没想到,皇爷会对这个孩子如此上心,她还以为这个孩子会和自己一样,都在皇爷那边没什么分量,但是如今想想,到底也是皇爷的亲儿子呢,无论如何都是有感情的。
吴氏也是因为此事,心中稍微对自己的日后有了些许的期望。
钧哥儿自打知道了有个小弟弟之后,也一直闹着要去看看弟弟,满月的时候可算是被他抓住机会了,他踮着小脚,扒在悠车边看里头的小婴儿,有些好奇。
“父皇,为何弟弟这般小啊?”他疑惑的看向站在一旁的朱瞻基。
朱瞻基一伸手,将大儿子抱在了怀里,笑着点了点他的鼻子:“你弟弟才刚出生,自然小了,你小时候也这样小呢。”
钧哥儿更惊讶了,又忍不住低头盯着小婴儿看,许久才一本正经道:“那弟弟可要多吃饭,好好长大,长的和哥哥一样高一样壮。”
朱瞻基被他逗的哈哈大笑,同时也觉得皇后果然会教导孩子,这般年幼便知道关心弟弟了。
朱祁钰过完满月之后,百天便没有再大办了,但是秋宁生怕吴氏会多想,还是尽力将宫里的宴会好好整治了一番,吴氏看了心中也是十分感动,还抱着孩子来坤宁宫谢了一回恩,依旧一副以秋宁马首是瞻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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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孩子的喜事过去,宫里也逐渐恢复了平静,秋宁好歹过了几天安生日子,但是快到年底的时候,却突然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说是京中出现了一个才女,作诗作词十分有才华,许多诗词都在闺秀中流传,甚至许多士大夫都十分推崇。
秋宁一开始也没把这事儿当回事,每个时代出现一些有才华的女子也很正常。
但是没想到这件事最后却朝着很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这天中午,朱瞻基来秋宁处用膳,突然就和她提起了这个才女,秋宁也是终于知道这个女孩的名字了,她姓郭,叫郭爱,竟然是郭贵妃同宗之人。
秋宁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都有些惊讶,然后便是怀疑,竟然是郭贵妃家的人,这怕不是郭氏在背后给她造势吧?
但是很快又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郭贵妃虽然殉了,但是郭家却没受到丝毫影响,郭贵妃的兄弟依旧做着他的武定侯,朱瞻基甚至生怕旁人议论他什么,依旧对郭家十分亲近。
郭家现在是完全没有必要再推出一个女子来,如此倒是显得他们太急切了,也会引人疑心。
这般想着,秋宁嘴里的话却越发小心了,斟酌道:“那陛下的意思是?”
朱瞻基笑着道:“如此才女,我自是想将她召入宫中。”
果然如此,秋宁心里的猜测落到了实处,她组织了一下语言,轻声道:“那这位郭姑娘多大年纪了啊?她出身武定侯府,若是召入宫中,太后娘娘那边可会有什么疑问呢?”
郭爱虽然不是郭贵妃的亲妹妹,但是也是堂妹啊,指不定太后心里多膈应呢,就这么召入宫中,不就是羊入虎口吗?
秋宁心里对这个姑娘到底还是有一丝不忍。
“她十四了,也该是出嫁的年纪了,至于太后那边,虽是同宗,但郭氏又非郭贵妃,她老人家还是分得清的。”
看朱瞻基说的信心满满,秋宁却不会这么自信,人都说爱屋及乌,但是殊不知也是恨屋及乌的,郭氏到底是郭贵妃的堂妹,这其中牵扯根本就说不清楚,朱瞻基却非得将她召入宫中,秋宁都觉得,朱瞻基这是故意膈应太后呢。
这般想着,秋宁的面色便有些一言难尽了,她小心道:“陛下,这到底也是给后宫里添人,还是和母后商议一下吧。”
朱瞻基面色微沉,仿佛是有些不高兴,许久才道:“好,我明日就和太后说明。”
秋宁这才松了口气,她可不想成为这母子之间斗法的炮灰,你们最好直接沟通。
这天下午,秋宁和朱瞻基一同去了太后宫中请安,朱瞻基也顺势和太后提起了这件事。
最后的结果也不出乎秋宁的预料,张太后一听这个提议就炸了。
“这世上女人这么多,怎么都得选他们郭家的?难道这世上的女人就他们郭家的好!其他人都入不了你们父子俩的眼?”
这话说的十分粗俗了,还带起了先帝的旧怨,朱瞻基一张脸涨得通红:“母后,您怎么这么说话啊?郭爱有才学,我是怜其贤名这才征召,并无其他想法。”
张太后却只是冷笑一声:“这世上有才学的女人多了,怎么不见你都召进宫?到了郭家就必须召入宫了?”
这话算是一针见血了,朱瞻基一时间竟也不知道如何反驳,最后朝着一旁的秋宁使眼色。
秋宁只想看戏,并不想掺和其中,但是到底也不敢太违背朱瞻基的意思,只能不情不愿的站出来道:“历朝历代都有征召才女入宫的美谈,郭爱的才女名声大,如今满京皆知,陛下征召她也是怀着野无遗贤的心愿呢。”
张太后根本不吃这一套,依旧冷笑:“既然才名远播,你怎么不给她个官做,却非得让她来后宫不可呢?你可是还记恨我殉了郭贵妃的事儿?想再来一个郭氏气我呢?”
这话可没人敢接,秋宁急忙跪下请罪,朱瞻基也是彻底黑了脸,语气冷硬:“母后慎言!”
第94章 出阁
张太后此时也意识到自己刚刚说话有些重了, 面上神色也变了变,但是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淡淡道:“你如今是皇帝,我虽是你亲娘,却也左右不了你的想法了,你觉得我老糊涂了也罢,心里怨恨我也罢,可我就这么一个简单的要求,你也不能满足我吗?”
张太后言语间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忧伤,秋宁琢磨着她看硬的不行要来软的了。
朱瞻基依旧沉着脸, 低声道:“母后, 我当然尊重您, 更不会忤逆您,但是郭爱是郭爱, 郭贵妃是郭贵妃, 母后难道因为一个郭贵妃,日后连个郭字都听不得了吗?”
张太后冷笑一声:“旁人家的郭我自然不放在心上,但是武定侯家的郭氏就是不行。”
朱瞻基被这话给惹恼了, 一甩袖子就要离开。
张太后见他这样, 也是惊了一下,这个儿子平日里虽然不见得是那种事事依从的大孝子,但是却也从未这么给她甩过脸子。
还在行礼的秋宁也惊住了,心念电转,下一刻便一把拉住了朱瞻基的袖子。
“陛下,不可啊!”
朱瞻基要真就这么出去,不到一刻钟,皇帝与太后不合的消息就要满天飞了, 如此宫廷丑闻,秋宁可不能把这个烂摊子留给自己去处理。
“陛下,您和太后娘娘之间的事,无论如何,都不该让外人看了笑话。”秋宁小心斟酌着,把他这样气冲冲出去,会引起的结果说了一下。
朱瞻基刚刚就是一口气上了头没有考虑到其他,现在听秋宁这么说,倒是终于理智回归了。
至于张太后,看着这一幕也反应过来了,开始流泪:“你我母子这么多年,我如今老了,你就要这般不给我留脸面吗?”
朱瞻基听着这话只觉的头疼,一时间脸色铁青,却不说话。
秋宁估摸着他的情绪,到底还是开口先劝太后。
“母后,当年皇爷拼了名声不要,也同意了娘娘的殉葬名单,可见皇爷对您的孝心,可是郭氏毕竟没什么大错,难道日后要禁止郭氏女子入宫吗?如此也不符合律法啊!皇爷征召才女,也并非是偏心郭氏的缘故,只是想要表达爱才的心意啊,还请母后明鉴。”
张太后知道这是皇后在给自己递台阶,心里虽然也有些膈应,但是还是顺势走了下来,毕竟她也不想和儿子彻底撕破脸。
“我当然没这个本事也没这个心思禁止所有郭氏女入宫,之前那些话也不过是气话,但是你难道看不出吗?这个郭爱名声来的蹊跷,怎么十来岁就成了远近闻名的才女了,便是日日苦读圣贤书的大才子,也没有十四岁就能名扬天下的,这分明就是有人在背后造势,为的就是将她塞入宫里,再重演当年的郭贵妃之事,你难道忘了当年郭贵妃有多跋扈了吗?”
最后这句话,是张太后对着朱瞻基说的。
她此时冷静下来,倒也不再胡搅蛮缠,而是开始讲道理了。
而朱瞻基听了这番话,也是皱起了眉:“母后未免也想的太多了,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难道还会翻起什么风浪不成?”
张太后却是冷笑一声:“当然翻不起风浪,可是既然如此简单就能成事,是怕日后就会有更多人用这些阴谋诡计往你后宫里塞人,再说了,他们也不必让她翻什么风浪,只要郭氏合了你的心,得了你的意,他们不也实现目的了吗?”
朱瞻基听母亲说自己内宠的事儿,一时间也是臊的满脸通红。
沉默许久,这才道:“想来郭氏也没这个必要做这些吧,我如今待他们也挺好的。”
“现在好那日后呢?这谁又说得准,他们既然在郭贵妃身上尝到了甜头,那再来一个有何不可呢?”张太后竟也说的头头是道。
秋宁听着这话都觉得有理,郭氏的确有这个动机,倒是自己之前想的浅了。
朱瞻基一时间也是若有所思,沉默良久这才道:“这件事我会查清楚再做决定。”
这已经是有些服软的口吻了,张太后心里也是松了口气,面上很快也换上了柔和的神色:“你能想通就好,娘也不是非得要干预你后宫的事儿,娘养你这么大,一心都是为了你考虑,之前说话难听,让你面上无光,也是娘不好。”
看着自己母后竟然给自己道歉,朱瞻基也是惊住了,在他印象中,自家母后可一直都是个刚强果决的人,道歉那都是不存在的,哪怕是在先帝面前,也是很少低头的。
朱瞻基一时间眼圈也有些发热,两三步走上前去,握住了张太后的手:“母后,我明白您的苦心,之前是儿臣不懂事。”
看着这母子和乐的一幕,秋宁心里却没有感动,只有无语,你们俩倒是好了,我还在这儿跪着呢!
得亏张太后还是很有眼力见的,很快就让秋宁起身,甚至还拉着她的手柔声道:“好孩子,刚刚多亏你拉住了皇帝,不然今日的事也不会这般顺利的解决。”
秋宁面上勉强撑出一张笑脸,温声道:“之前也是娘娘和皇爷话赶话,实质上心都好的,儿臣倒没起到什么用处。”
“你啊,就是这般 谦虚。”张太后满眼含笑,心中对这个儿媳妇十分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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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从仁寿宫出来,秋宁心里算是长出了一口气,这事儿总算是解决了,虽然朱瞻基说要调查后再说,但是她猜测那位郭姑娘多半是进不了宫的。
张太后已经在朱瞻基心里种下了一颗猜疑之心,虽然现在这点疑虑还很弱小,但是帝王这种生物,是最容易想多的,只要悉心浇灌,这颗猜疑之心也会迟早生根发芽。
到时候,哪怕没有什么证据佐证,只要他心中形成了猜疑链,那你没罪也有罪了。
不得不说,张太后对自己儿子心思的把握,还是很准确的,之前母子关系和睦时她不屑用,现在一出手,便已经是绝杀。
朱瞻基仿佛也印证了秋宁的猜想,这一路都很沉默,等走到岔路口,要和秋宁分别的时候,他才终于开口:“皇后,你觉得母后说的话是真的吗?”
秋宁愣了愣,这事儿她哪里知道,但是她也不敢反驳,万一要是让太后猜中了,那自己岂不是坏了事。
“太后娘娘说的有一定道理,妾身倒也不敢肯定,如此,还是得陛下仔细调查一番才能得知了。”
朱瞻基也没太诧异秋宁的回答,他是一直知道自己这个皇后的性格的,谨慎、小心、不出错,会有这个答案也是意料之中。
“这事儿我会仔细调查的,不过在这之前你也千万不要泄漏出去。”
秋宁自然点头,她其实也盼望这位郭姑娘不要入宫,这深宫虽然看着富贵,却也藏了许多龌龊和龃龉,她这样一个年轻又有才华的女子,来了这儿只怕是没什么好结果,只会慢慢凋零。
事情的发展也果然如同秋宁预料的一样,朱瞻基装模作样的调查了一番,最后认为这位郭姑娘虽然有才学,但是身体不大好,不适宜入宫,便也绝了这个心思,只是给她好一番赏赐,以昭显朝廷爱才的风范。
郭氏族中虽然对这个结果略有不满,但是到底也是无能为力,最后只能认了。
而秋宁这边,已经开始准备过年事宜了,这一年忙忙乱乱的,总算是要过去了,新的一年,秋宁也盼望着能有新的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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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就这么一点点过去,眼看着到了宣德五年,却有件大事需要安排了,那就是太子要出阁读书了。
秋宁一开始还没想到这一点,毕竟钧哥儿如今不过才六岁,看着也就是个小孩子模样,自己给他开蒙一年多,虽然学的快,也很聪明,可是要说正儿八经读圣贤书,秋宁是一点都没想过的。
不过在朱瞻基这儿就完全不同了,在他看来,钧哥儿已经八岁了,正是该读书的年纪,甚至在他看来,这个年纪都有些大了,要不是顾念着孩子,去年他就想让太子出阁的。
因此打一年初开始,还没出正月,朱瞻基就开始张罗起这事儿了,太子的三师三少都给他配齐,全都是国之柱石,这些人虽然不经常给太子讲课,但是有他们在,那就是皇帝对太子的一个重视的态度。
至于侍讲官,都是饱读诗书的翰林学士,其中还有个宣德年的状元,可见朱瞻基对儿子教育状况的用心。
选了小半个月,终于把人选凑齐,朱瞻基这才来和秋宁说这事儿。
秋宁翻了翻名单,也就英国公张辅和三杨比较眼熟,剩下的都不认识。
不过她是相信朱瞻基的用心程度和眼光的,最后笑着点了点头:“陛下为了钧哥儿真是费心了。”
朱瞻基只是笑:“咱们钧哥儿聪明,想来他们教起来也容易,但是我又怕钧哥儿调皮,因此这其中有几个人十分严肃端正,如此也好磨一磨钧哥儿的性子。”
秋宁心里咯噔一下,这些侍讲官不会体罚钧哥儿吧?
秋宁想到这儿自然就问了,朱瞻基听完却笑了;“你啊,想的倒多,太子是君,他们是臣,他们如何敢责罚太子呢?只是劝谏罢了。”
秋宁这才算是松了口气,体罚可不行,钧哥儿年纪还是太小了,她也怕出手没轻没重的,一旦有个万一就不好了。
不过朱瞻基却是误会了秋宁的意思,又正色道:“但是你可千万不能娇惯他,读书是个苦功夫,必得用心才成。”
秋宁笑着点头:“这您就放心吧,他开蒙都是妾身一手操持的,妾身也明白读书的重要。”
读书的确很重要,却也不能死读书,被书中那些僵硬的大道理给束缚住,不过这些事上,就得看钧哥儿自己的天赋了。
见她这般说,朱瞻基便也点了点头,然后又道:“既然要出阁读书,那东宫那边便也要拾掇起来了,日后钧哥儿不可再住在这儿了,必得去东宫才成,我也会给他重新挑选一些识字的太监,到时候监督他学习生活。”
秋宁并没有反驳,这是早就定下来的,她也早就有这个心理准备,再说了,让孩子早一些独立,对于皇家子女才说也是好事儿,毕竟他们面对的,可不是未来现代社会的象牙塔,而是残酷的宫廷斗争。
秋宁不管东宫随侍太监的选择,但是东宫的布置和打理却是她一手操持的,钧哥儿的喜好她都了然于心,因此收拾起来也简单,不过几日就准备的差不多了,之后就等着钧哥儿正式出阁的日子,然后将他的东西都搬过去。
而东宫的随侍太监,朱瞻基也很快就选好了,在某天下午,他将人领过来给秋宁瞧一瞧。
秋宁原本没把这些人放在心上,但是等听到那个领头人的姓名的时候,她的脸色顿时便有些不好。
原来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王振,他现在是东宫六局中典玺局的局郎,算是东宫内官体系中与太子关系最密切的几个人之一。
秋宁心中震惊的同时也有些懊恼,她竟是把这人给忘记了,要说土木堡之变堡宗自己有七分的责任,那王振就得有三分,为了自己的理想和功业,把国家安危当成儿戏,大明王朝碰上这主仆俩也算是有了。
朱瞻基见她对王振似有不满,低声道:“你别看他其貌不扬,他在入宫前还是读书人呢,有他照顾钧哥儿,是最合适不过的,平日里他还能督促钧哥儿读书,你也就能少操些心了。”
秋宁这会儿并没有合适的理由来驱逐王振,也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不给朱瞻基面子。
她脑中急速飞转,很快就笑道:“陛下选的人我自然放心,不过钧哥儿如今这般小就去到了东宫,身边也没有熟悉的人伺候,我还是有些不放心他,因此我想将我身边的王女官派过去先照料他一段时间,等他适应了,再让王女官回来,陛下说好不好?”
这件事秋宁之前并未和朱瞻基提起过,朱瞻基初一听闻,也忍不住皱眉,因为之前并没有这个规矩,皇子贴身侍奉的人,一般都是太监。
但是到底是皇后亲口提出来的,她又很少向自己求什么东西,今日有这么多人在,朱瞻基也不好驳她的面子,最后只能点了点头:“王女官行事稳重,倒也可以,只是皇后也该知道,孩子大了,到底还是要早些放手才能成长啊。”
秋宁笑着点头:“陛下说的是,这也是我这个做母亲的一点小小的私心,还要多谢陛下体谅。”
说着这话,她看着王振的眼神暗了暗,虽说现在的王振还什么事都没做,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能哄得历史上的朱祁镇那样信任他,这人一定有他的独到之处,而且他还有这样大的野心,那就更不能容忍他待在钧哥儿身边了,得早些除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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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朱瞻基离开,王典言有些疑惑的看着秋宁:“娘娘,您之前怎么没和臣说,要臣去侍奉太子殿下呢?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王典言还是十分了解自己侍奉的这个主子的,知道她自来都是谋定而后动的人,不可能突然间就加派差事,必然是有事发生了。
秋宁面色沉重的点了点头,思索了一下,许久才道:“刚刚那个宦官王振,我觉着总有些不大对头,你过去之后,帮我多盯着他些,看看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秋宁话没有说透,但是王典言还是迅速理解了自家领导的意思,这就是想要收集一下王振的黑材料,把这个人从太子身边赶走。
只是不知为何皇后娘娘如此讨厌一个宦官呢,根据王典言的记忆,她们之前甚至都从没见过这个人啊。
但是她到底也不敢多问,只能老实点头:“娘娘放心,臣一定会照顾好太子殿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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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便到了钧哥儿正式出阁的这天,宫里举办了一个宴会庆祝。
钧哥儿自己很是兴奋,穿着一身蟒袍,昂着小下巴,进进出出的走路都带风。
秋宁是硬把他拉住,这才有机会在他耳边交代一些注意事项,尤其是叮嘱他不能偏听偏信,身边太监的话只能信三分,有什么事都要和自己或是皇帝说。
最后把钧哥儿说的都有些不耐烦了,他打断了秋宁的发言:“母后,您都说了八百遍了,我都记着了,日后我就是东宫的主人,我是知道如何驭下的,您看看,我现在身边几个伴伴都听我的!”
说到这儿他还有些自豪。
秋宁却是哭笑不得,如今他身边这些人,都是自己亲自挑选过的老实人,在坤宁宫又一直被自己压着,自然不敢有什么小心思。
但是日后他就要脱离自己的身边,去和不同的人打交道了,秋宁哪里会真放得下心呢?
但是她到底还是没有多言,这世上之事,不是两三句话就能教导清楚的,想要孩子成长,那就只能让他亲自去经历,去体验,他才会感受到这世间百态,知道水流深浅。
想到这儿,秋宁长长出了口气,笑着摸了摸钧哥儿的脑袋:“好,母后不说了,我们钧哥儿是聪明孩子,迟早会懂得这其中的道理的。”
钧哥儿没听出秋宁的言外之意,只以为是夸赞自己,十分自得的又挺了挺小胸脯:“母后就放心吧,儿臣先告辞了,父皇让儿臣去他御书房见见几位师傅呢。”
秋宁笑着点了点头:“去吧。”
钧哥儿就这么雄赳赳气昂昂的往殿外去了,秋宁看见,王振正拿着一个小披风,等在廊下,等到钧哥儿过去了,便笑着迎了上去,将披风细细的披在他身上,甚至还十分细心的给他掸了掸灰,两人又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便一前一后往前头去了。
秋宁皱紧了眉,这个王振,果真有几分本事,这才几天,就和钧哥儿混熟了。
“去东宫告诉王典言,日后一定给我盯紧了王振,一举一动都不能放过。”秋宁心中对此的疑虑更甚,便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了,直接把话说开了。
绿筠低声应下,匆匆过去传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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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出阁之后,钧哥儿便也过上了规律的读书生活,早起去文华殿读书,下午学习骑射,晚上温书。
钧哥儿很快就适应了这种生活,甚至还十分如鱼得水。
根据王典言的反馈,太子殿下读书十分用功,也很聪慧,不过短短几天,已经得了几次师傅的夸赞了,骑射他自己很感兴趣,但是师傅的教导有点难度,如今刚刚学会了挽弓和上马,上了马并不敢跑动,只能被小太监牵着慢慢走。
但是虽然如此,孩子的兴致依旧不减,还是每日风雨无阻的去校场练习。
能有如此的恒心,秋宁倒也放心了。
之前这孩子便有些坐不住,性格也有些调皮,还有些爱显摆,容易骄傲,她总担心他做事没恒心没毅力,但是没想到如今上了压力,他竟然表现的比之前强了许多,可见自己之前看他还是过于片面了。
至于秋宁让王典言重点观察的王振,王典言自己都有些疑惑,她告诉秋宁,王振表现的可以用完美来形容,细心,聪明,会看眼色,做事也十分周全缜密,还很会体察太子的用心,不过才一个多月,已经是太子跟前第一得用人了,其他几个内官,被他挤得都没处站了,便是王典言自己,若非是秋宁派来的,只怕也站不到前头去。
虽然王典言说的都是夸赞他的话,但是秋宁却是越听心中的杀心越重。
这样一个人,能得到重用简直就是理所当然的,她不会看轻任何一个会在历史上留名的人,历史上朱祁镇也算是在溺爱中长大的人,都能被王振的手段笼络住,可见他的高明之处。
钧哥儿虽然聪明,但是他到底也没经过什么世事,根本就不是这种摸爬滚打上来的人的对手。
可是自己真的要杀了他吗?
秋宁一时间若有所思,杀了他,不过是毁灭掉一个卑劣的阉人□□,她想要肯定不止这些,她希望钧哥儿能从这个人身上,学习到什么。
毕竟对一个帝王来说,识人也算是他的一项本职工作,她想要通过王振,来给钧哥儿补上他识人的第一课。
想到这儿,秋宁心中便也有了主意,不过其中的具体事项,她还得再思索思索,最后也只给了王典言一个命令,让她继续监视王振,有什么动静都不要错过——
作者有话说:今天去走亲戚了,更新迟了。
第95章 姐妹
这日钧哥儿学完骑射课, 便来了秋宁处给她请安,他身后跟着的依旧是王振。
其实从他开始上学开始, 除了前几天过来时,跟着的还是之前在坤宁宫时选的太监,之后便一直都是王振跟着了。
秋宁也没有因此就表现出排斥的意思,只是一直在观察王振的行事。
王振这个人做人做事还是没话说的,将钧哥儿伺候的面面俱到不说,不过几回,就和秋宁身边伺候的人姐姐姑姑的称呼上了,甚至和外头伺候的几个小太监都混熟了。
绿筠知道秋宁一直忌惮王振, 因此也总是和秋宁说王振在坤宁宫时的动向。
“刚刚又拿了几个果子给外头伺候的福顺儿, 真真是个会说话的, 他年纪还比福顺儿大几岁呢,竟也一口一个哥哥的叫他。”
福顺儿便是之前王典言给秋宁推荐的一个太监, 他的确聪慧机敏, 因此也很快成为了坤宁宫的太监总管,也是比较得秋宁的信任的人。
秋宁听了这话只是一笑:“他都能把太子哄住,一两个太监又能有什么难的?”
正说着呢, 太子从外头进来了, 他刚刚在次间换衣裳,此时只穿了一件家常的袍子,看着就像是刚发芽的小树一样,鲜活有生命力。
“母后,儿臣都好几日没来给您请过安了,今日儿臣课业少,儿臣陪母后一起用晚膳。”
见着儿子满嘴的孝顺话,秋宁也忍不住笑了, 她轻轻摸了摸钧哥儿的脑袋,笑着道:“平日里怎么不见你嘴这么甜这么贴心,今儿倒是奇了。”
钧哥儿嘿嘿一笑,仰着头看向秋宁:“前儿师傅教了孝经,孩儿读了才知道孩儿以往行为实在是不堪,因此打今儿起,孩儿就要洗心革面,好好孝顺母后了。”
没想到他竟然说出这番话,秋宁一时失笑:“哪里就这么严重了,有些孝顺也不在这些仪式上头,只要你心里记挂着母后,母后便也知足了。”
说完领着儿子去内室说话了。
两人坐定之后,宫女奉上了茶水点心,秋宁这才问道:“你最近几日学习生活如何?跟前伺候的人可还尽心?我看你日日跟前都跟着一个王振,可是其他人伺候的不好?”
听到最后一句话,钧哥儿急忙摇头:“没有没有,其他人也挺好的,只是王振更得我的心罢了,至于学习生活,儿臣早就适应了,都很好。”
秋宁听着这些话,虽然面上依旧含笑,但是心里却是一沉,这个王振,对钧哥儿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他怕不是个pua大师吧,这才几天,都已经将钧哥儿的心收拢了。
“即便王振更得你的心,可是有件事母后还是要与说个分明,作为人主,最忌讳的就是偏听偏信,即便你觉得王振很好,但是只要是个人他就会有私心,你给他的恩宠太过,他便总会生出更大的野心,因此用人也要讲究一个平衡。”
“你看你父皇,他虽然也看重陈芜,可是他跟前也有金英和范弘,这便是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的道理。”
秋宁并没有把他当成小孩子,而是把他当成一个大人,将这其中的道理一点点掰开了揉碎了说给他听。
果然,钧哥儿听了这话也是陷入了沉思,很久才道:“母后说的有理,却是我小瞧了这件事了,我总觉得,他们不过是伺候人的奴婢,好用就提拔,不好用就远远打发了,却没想到这里头还有这么多道理。”
秋宁见他还会反思自己,心里也是一松,读了几天书果然不一样了,之前还尽是一团孩子气呢,不过这样也能看出来,他在思维能力上,是比现代一些普通家庭的孩子要更加早熟的,这也是皇宫这个生活环境所决定的。
“那你决定日后要怎么做呢?”秋宁继续引导他。
钧哥儿听了这话还有些惊讶,他没想到母后竟然还会征询自己的意见,他还以为母后要帮他做主呢。
一时间钧哥儿心中也有些兴奋起来,他虽然是太子,可是年纪还是太小了,能做主的东西也很少,现在终于可以自己做决定了,他自然高兴。
钧哥儿认认真真将自己身边这些人都扒拉了一遍,最后有些懊恼道:“有个孙行还算得力,还有个吴敏忠比较机灵,他们都是内书堂出来的,剩下的都不大得用。”
看来他认为还是王振最得他心,内书堂培养出来的太监,这都是从小太监里挑出来聪慧的,又由大儒教导过得,因此肯定没有这种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有眼色,有拼劲儿。
秋宁琢磨了片刻,终于道:“这些太监都是你父皇给你挑选的,虽然有些人看着不机灵,但是他们肯定也是有各自的用处的,你尽可以都给他们一些表现的机会,若是表现的好,就留在身边调用,若是不好,那自然可以给他们安排别的事儿,如此也可以锻炼锻炼你识人的本事。”
一听这话,钧哥儿一时间有些激动,他觉得,母后这是把他当成大人在看呢,之前住在坤宁宫的时候,他吃的住的用的都是母后安排好了的,基本上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之前也倒也没多想,但是现在权利在手,他才终于咂摸出一点滋味来。
“好,母后您放心吧,儿臣一定把这件事做好!”钧哥儿大声应允。
秋宁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好,那母后也看看我们钧哥儿的本事。”
这下子,钧哥儿更激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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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钧哥儿留在了坤宁宫用膳,而敏姐儿也下了闺学过来用膳了,她今年已经十岁了,打从六岁开始,秋宁就琢磨着给她也找个学上。
最后和朱瞻基商议之后,便在宫里请了闺塾师,专门给公主们开了一个闺学堂,教她们读书识字,琴棋书画。
敏姐儿学的很用心,几年下来,也已经成长为一个端庄聪慧的女孩子了。
她见着弟弟今日也过来了,十分高兴,将自己前几日绣好的荷包拿出来送给弟弟。
“这是我专门绣的青竹,适合男子携带,你看好不好看?”
钧哥儿和姐姐关系很好,自然十分捧场,高兴的直拍手:“好看,姐姐果然心灵手巧。”
说完又有些疑惑:“可是姐姐身边难道没有绣娘吗?为何还要学这个,多费眼睛啊!”
敏姐儿听了却是一笑:“一开始也没教这个,只是我自己喜欢,就求着师傅给我教了。”
秋宁听这姐弟对话,也笑着道:“你姐姐喜欢什么就学什么,她前几日还说要学骑马呢,只是要找个会骑马的闺塾师却是难。”
谁知钧哥儿听了却立刻一拍桌子:“那我来教姐姐,我现在已经学会上马了,很快就能跑马,到时候我亲自给姐姐挑小马。”
秋宁笑着点了点他的脑袋:“就你这两下子,还是算了吧,我这儿已经快有人选了,过几日就入宫。”
钧哥儿听了这才蔫了下来,仿佛十分失望,而敏姐儿却是激动了起来:“真的吗?是从哪儿找来的啊?”
秋宁笑着道:“便是清平伯世子夫人了,她是英国公的女儿,也是擅长骑射的,前些天我和英国公夫人曾说起你的事儿,原本是想着让她帮着寻一个合适的闺塾师,没想到最后竟是清平伯世子夫人应下了这事儿。”
敏姐儿自己听了都有些惊讶:“竟然是勋贵之妻,她真的愿意教导我吗?”
秋宁有些好笑的看着她:“你是公主,她便是出身再尊贵,还能贵过你去,只怕是巴不得来教导你呢。”
敏姐儿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钧哥儿颇有些不满姐姐的谦虚:“她们都是臣子,能教导姐姐是她们的荣幸。”
敏姐儿笑着戳了戳弟弟的脑门:“你啊,现在是越来越霸道了。”
之后,母子三人便也安安稳稳的吃完了这顿饭,几人又去了里间喝茶消食,敏姐儿聊起了自己在闺学的事儿,她言语爽利,语言组织能力也强,因此说的是栩栩如生,钧哥儿这样坐不住的都听进去了。
最后还一本正经的点评了一下敏姐儿的几个老师,逗得敏姐儿直笑:“还是读圣贤书的呢,怎么也这般不尊师重道。”
钧哥儿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昂着下巴道:“虽说他们是老师,我是学生,但是我是储君他们是臣,有什么不能评价的?”
“好好好,你说的都对,我可说不过你。”敏姐儿笑着投降。
秋宁看着这一幕,也是十分感慨,两个孩子如今都大了啊。
说完了闺学的事儿,敏姐儿突然聊起了二公主,她如今也有六岁了,已经是个大孩子了,名字叫容华,是朱瞻基比照着敏姐儿的名字起的。
“前段时间我下学的时候,在路上遇上了容妹妹,她身子还是有些不大好,但是我观她神色,却仿佛是十分羡慕我上学似得,她如今年纪也大了,也该到了上学的年纪了,怎么贤母妃那边竟是丝毫不提?”
秋宁一听敏姐儿说起这个,也是终于反应过来,是啊,容姐儿年纪也大了,该是上学的时候了。
以往孙氏可对自家该得的份例都是盯得紧紧的,怎么到了自家闺女这边,竟是没声了。
“我明日问问贤妃的意见,她到底是容姐儿的亲娘,可能是心里另有打算。”
敏姐儿蹙了蹙眉,低声道:“我总觉得,贤母妃将容妹妹保护的太过,她都这么大了,我们是亲姐妹,竟也没见过几回。”
钧哥儿听了这话却是冷笑:“贤妃嫉恨母后,自然不许容妹妹与我们亲近。”
秋宁听了这话也是一惊,有些诧异的看向钧哥儿,她与孙氏之间的关系紧张是真,但是在钧哥儿出生之后,她们二人便是已经彻底的拉开了差距,孙氏也因为失宠老实了下来,这么多年一直相安无事,自己也从未和钧哥儿提过这些腌臜事,钧哥儿是如何有这个想法的。
“你这话是谁教你的?”秋宁皱眉问道。
钧哥儿有些诧异,迟疑了片刻这才道:“是王振告诉我的,他说当年原本是贤妃要为父皇正妃,后来皇祖做主选了母后,因此贤妃一直不大服气,他让我日后要小心贤妃。”
秋宁蹙了蹙眉,他这话倒也没说错,而且还说的很有分寸,其中的发心更是好的,自己便是想要处罚他,都找不到什么借口,这个人,不仅会笼络人心,行事也是十分的小心谨慎,果然是个厉害人物。
秋宁叹了口气,还是决定将这件事给儿女们说清楚,他们现在也都大了,也该知道一些世事了,若是一直懵懵懂懂的,倒是对他们不好。
“这事儿倒是真的发生过,我与贤妃也的确有些龃龉,你们姐弟日后的确要对贤妃小心着些,她并非一个心胸宽广之人,行事也不算光明正大,不过她到底是你父皇的嫔御,是你的长辈,在外头你不可对她无礼。”
敏姐儿是早就隐隐约约知道这些,因此立刻点了点头,而钧哥儿面上却隐隐浮现出一丝戾色:“母后的位置是皇祖定下来的,她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若是日后她敢对母后无礼,儿臣一定会为母后出头。”
秋宁有些好笑的捏了捏他的脸蛋:“胡说八道什么呢,孙氏可不会在大面上对我无礼,而且如今她膝下只有一女,又哪里有资格与我争锋。”
说起这个,敏姐儿的眸色却沉了沉:“可是孩儿听说,最近贤妃和淑妃走的很近,淑妃诞下二皇弟,想来贤妃也是存了其他心思的。”
钧哥儿一听这话更生气了:“她竟然妄想储位吗?真是大胆!”
秋宁一把拉住了钧哥儿:“胡沁什么呢,她那点心思母后看的清清楚楚的,用不着你操心,你二皇弟年幼老实,对你毫无威胁,你可不许因为贤妃的妄想就疏远了他,你父皇也是愿意看到你们兄友弟恭的。”
钧哥儿一下子就明白了秋宁的意思,他微微皱了皱眉:“母后这么说,难道淑妃和贤妃不是一伙儿的?”
秋宁叹了口气:“这世上有妄人,便有看得清楚形势的人,你父皇对你如何对祁钰如何,都是清清楚楚的,淑妃并不是蠢人,自然知道如何取舍。”
“好吧。”钧哥儿勉强点了点头,他倒是不大担心自己的储位问题,因为不管是从礼法上,还是父皇的宠爱程度上,他的地位基本上就是稳如泰山,他只是很讨厌旁人觊觎自己的东西。
之后母子三人又聊了一会儿天,钧哥儿这才离开了。
敏姐儿却没有立刻回自己的住处去,而是等钧哥儿走了,才低声恳求秋宁:“母后,容妹妹实在是可怜,您能不能和贤母妃多说一说,就让容妹妹和我一起上学吧,若是担心妹妹的身体状况,让她学学读书认字也好啊,皇家公主,总不能目不识丁吧。”
原来还是为了容姐儿的事儿,秋宁笑着握住了女儿的手,柔声道:“你就放心吧,母后会好好劝导贤妃的。”
之后又是一通保证,这才将女儿哄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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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坤宁宫请安,孙氏自然也来了,这回倒是稀奇,容姐儿也跟着来了,要知道,之前容姐儿十次都来不了三次,大多都是因为身体状况不佳告假。
今儿母女俩来的齐全,秋宁便也想到了昨晚敏姐儿的请求,因此等众人请完安后,她便笑着道:“咱们容姐儿如今也有六七岁了吧?也该到了读书的年纪了。”
一听这话,孙氏立刻警铃大作,急忙道:“容姐儿还小呢,而且她身体孱弱,只怕还得再等几年了。”
容姐儿原本面上浮现的兴奋之色,立刻便僵在了脸上,有些不解的看向自己的母亲,眼中满是委屈。
孙氏捏了捏女儿的手,示意她安静,心中却暗骂胡氏无耻,自己女儿体弱多病,本就不该早早读书,如今她却突然装好人,谁知道打的是什么主意。
而且孙氏心里也十分看不上胡氏组织的这个闺学,她的女儿可是公主之尊,哪里用得着起早贪黑的学这些,没得受累不说,若是熬坏了身体可怎么办。
日后即便要读书,那也该将人请到自家宫里,学着认几个字不当个睁眼瞎即可。
秋宁不知道孙氏这些想法,却依旧决定争取一下:“闺学的课业不算困难,想来容姐儿也是能承受的,而且她体弱,总是关在屋子里也不是事儿,让她出去见见人,走一走锻炼锻炼,也对她的身体有好处。”
孙氏却很强横,直接道:“妾身多谢娘娘好意,只是容姐儿实在太小,妾身舍不得,妾身就这么一个女儿,还请皇后娘娘体谅妾身一片慈母之心。”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秋宁也不能真的逼迫人家送女儿,只能淡淡道:“你的慈母之心我当然了解,但是若是不让孩子接受教育,也并非真的对女儿好,还望你仔细思量。”
秋宁这话说的冷,孙氏也觉得有些不安,但是想 着自家女儿的安危,她还是咬牙扛下了:“娘娘的教导我都铭记于心,娘娘放心,等容姐儿大些了,妾身自然会让她上学。”
这日的早请安就这么不欢而散,其他妃嫔都感受到了皇后和孙贤妃之间的张力,自然也都不敢掺和其中,匆匆离开了。
只有淑妃留了下来与秋宁说话。
“娘娘别因为那起子妄人生气,她自己小心眼,却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迟早有她吃亏的时候。”
秋宁揉了揉太阳穴,心情倒也因为这两句话舒缓了许多,她喝了口茶,这才道:“行了,不说这些了,她最近还经常找你吗?可还说过什么妄言?”
淑妃摇了摇头:“最近倒是没有了,每次过来也只是说些闲话,或许她也是意识到了自己如今的行为都是妄想。”
秋宁点了点头:“她能回头是岸自然好。”
说完了正事,两人便只是聊了聊天,吴淑妃这才离开。
看着吴淑妃的背影,绿筠低声道:“这段时间贤妃和淑妃之间见面的频率并未减少,您说淑妃这些话能信吗?”
秋宁轻笑一声:“不管她说什么,都给我盯紧了淑妃和贤妃宫里,我现在能完全相信的人,实在是不多。”
绿筠低声应了。
没能说服贤妃送容姐儿去上学,让敏姐儿十分失望,不过她到底是个听话的孩子,即便失望,依旧没有多说什么,每日依旧是按时上下学。
秋宁一开始还当她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但是很快的,她就通过敏姐儿跟前的嬷嬷知道,原来她竟然在私底下偷偷教容姐儿识字。
姐妹俩每天约好了在御花园里见面,然后学一刻多钟,这也是孙贤妃允许容姐儿自由活动的所有时间了。
听嬷嬷说,敏姐儿已经教容姐儿学会背小半篇千字文了,容姐儿竟然还学的挺快的。
秋宁一时间都有些哭笑不得,但是想着两个小孩的身心健康,她决定还是自己再努力一下好了,这么偷偷摸摸的教,也不是长久之计,若是有个万一,也是不好。
这日朱瞻基过来用膳,秋宁便像是说家常一般,和他说了这事儿,朱瞻基听完面上顿时满意之色:“咱们敏姐儿果然是个好姐姐,小小年纪便懂得照顾妹妹,教导妹妹了。”
秋宁笑着给朱瞻基盛了一碗汤:“她也算是学了些道理,自然不会和之前一般懵懂了,只是容姐儿到底也是天家血脉,如今读个书倒是偷偷摸摸的,妾身看着实在可怜。”
“孙贤妃操心容姐儿身子自然是慈母之心,但是也不能因此就耽误了孩子读书不是?”
朱瞻基听着这话只是点头:“她的眼界也就这样了,却不知这并非关爱,只是束缚,倒是耽误了如此好学的孩子。”
“去给贤妃宫里下令,从明日起,就让容姐儿跟着敏姐儿一起读书,不过容姐儿身子弱,日后只读半日即可,等身子健壮了再读全天。”
朱瞻基思考的倒是很全面,陈芜,哦,不,他现在已经被朱瞻基赐名为王瑾了,立刻恭声应下。
“好了,现在问题解决了,敏姐儿可该开心了吧?”朱瞻基笑着问秋宁。
秋宁笑着给朱瞻基行了一礼:“不仅敏姐儿开心,妾身和容姐儿也开心,如今妾身就代两个孩子,谢过陛下了。”
朱瞻基笑着将秋宁扶起身:“好了好了,快用饭吧,再这么客气下去,这晚膳该凉了。”
第96章 末路
有朱瞻基做主, 孙氏自然也没有阻拦的余地了,她只能忍着气, 接下了这道口谕。
但是等到传口谕的人走了,孙氏却是气的砸了一套茶具。
“可恨!肯定是胡氏在皇爷面前进了谗言!”
黄女史见她这般生气,急忙安抚:“娘娘,让公主去读书说到底也不是一件坏事,而且皇爷也是顾念着公主身体孱弱,只让公主读半天书呢,您可千万不能钻牛角尖。”
孙氏气的直喘粗气,她其实内心深处也是知道这个道理的, 但是她就是不服气, 凭什么她胡氏就能处处顺心, 生下嫡长子也罢,在宫里宫外的名声也罢, 好像处处都能显着她的好, 而自己就好像处处都不如她。
也是因此,她才会如此排斥胡氏给自己女儿安排的闺学,她就是不想让胡氏如意。
想到这儿, 孙淑然心里越发恼火, 低声道:“我钻牛角尖?分明是她处处要与我作对!之前我都和她说了容姐儿不能上学,她偏偏非得就和我对着干,如今还把皇爷扯了出来,她这就是看不得我半点顺心!”
黄女史一时之间竟也不知该如何反驳,孙淑然的这套逻辑乍一听还挺严密的。
黄女史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不反驳了,直接道:“娘娘,无论如何, 现在事已成定局,咱们二公主必须得去上学了,您就不能再怀着怨愤之心去面对这件事了,否则毫无用处不说,或许还会引起皇爷的不满。”
这宫里唯一能让孙淑然上心的,也就是皇帝的态度了,她听了这话,原本愤怒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一时青一时白,最终她只能咬了咬牙,愤恨道:“好,她既然上赶着要关心我们容姐儿的学习,那我也就让她看一看我们容姐儿的聪慧和机敏,别到时候比过她的宝贝心肝了,她才知道后悔!”
黄女史见她终于松了口,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不免有些担心,自家主子这个状态,会不会又走了极端去折磨二公主呢?
这般想着,黄女史只觉得心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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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孙氏心态如何,容姐儿在几天后,到底还是去宫里的闺学堂上学了,容姐儿很开心,敏姐儿更是高兴疯了,她也算终于在宫里有个伴了,这对这个年纪的小女孩来说,还是十分开心的一件事。
甚至在容姐儿上学之前她还曾缝了几个小荷包,说要到时候送给容姐儿。
秋宁便也由着她这般,秋宁也是很希望女儿能交到几个好朋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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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到了六月,朝堂上发生了件大事儿,皇帝又要让郑和下西洋了,不过这回皇帝不仅是让他宣扬国威,还要让他开通一条贸易道路,与周围的国家互通有无。
这件事引起了很大的风波,文臣们大多都是不愿意继续耗费国库的银子搞这些事情的,他们认为这种事情劳民伤财,却并无实际意义,周围这些国家更是国贫民弱,根本没有和天朝上国交易的资格。
但是也有一部分人同意,其中勋贵们就十分少见的站到了郑和这一边。
倒也不是他们有什么经济头脑,而是皇帝这次要派船开展贸易,也让他们可以参一股,每家按照爵位高低都可以跟随三到一条船。
跟着国家船队出去发财,这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啊,哪怕是看在利益的面子上,勋贵们也十分情愿。
他们可不会听那帮文臣冠冕堂皇的话,他们知道,这些沿海省份的士绅之家,不知道靠着海贸赚了多少雪花银,现在又说外头国贫民弱了,这都是糊弄傻子呢。
勋贵倒戈之后,如今的文臣集团还没有日后那般强大的话语权,因此很快皇帝就下了命令,通商之事势在必行,不过他倒也没有完全把文臣排除在外,等事情结束之后,让一些自己信得过的重臣也参了一股。
朱瞻基是很会拿捏这些文臣的心思的,若是之前还没下令的时候自己这么做,这些人肯定会为了维护自己的名声坚决拒绝皇帝的‘贿赂’,并且坚决和这些事划清界限,如此便是弄巧成拙了。
但是现在事情已成定局,那就没有拒绝的必要了,他们也有自己的理由,既然皇帝想要通商,他们也来试试这么做到底有没有好处,这个理由明面上没人可以反驳什么。
不过暗地里大家都是盯着这一次的出海,他们也想看看皇帝如此乾纲独断,到底能不能成事,若是不能,便也到了他们发挥的时候了。
如此朝堂上下,一时间竟也风平浪静了许多。
而秋宁听说这件事之后,自认为很有搞头,立刻给自己的娘家去了封信,让他们也不要错过这次的机会,若是可以,甚至要大力支持这件事,不要吝惜钱财。
秋宁的娘家如今因为秋宁当了皇后,也被皇帝封了嘉宁伯的爵位,勉强算得上勋贵,因此也在这次可以参股的人员之列。
但是实质上这次出海通商推行起来也并非一帆风顺,在一些顶尖勋贵眼中,这次的出海自然是一件大好事,国家军队护航,还有一个熟悉海上情况的郑和领队,基本上没有啥大风险,就算是有风险,船翻了,他们家底厚,经得起折腾,即便这次亏本了,那总有下次下下次,只要成功了,那就是一本万利。
但是对于一些中下等勋贵来说,就不是那回事了,他们家底薄,经不起折腾,因此在投资上十分谨慎,生怕海上遇见什么事,最后弄得血本无归。
秋宁就是怕自己娘家会有这个心态,所以才会写信提醒他们,因为这次跟着出海,不仅是经济利益上的收获,更有政治利益的考量。
出海通商是皇帝要做的事儿,如果你从一开始就无怨无悔的支持,那皇帝岂能不知你的忠诚?作为勋贵和外戚,要想有前程,那皇帝的信任便是最重要的砝码,有时候才能都是次要的。
更何况秋宁也很看好这次出海,所以她一定不能让自家人错过。
胡家自来老实,也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原本只想着跟着投一条船意思意思算了,但是收到秋宁的信之后,他们却也十分看重,到底皇后才是皇帝身边最亲近的人,这么多年,也几乎没出过错,他们当然相信皇后的判断了,因此最后硬是大出血,凑了三辆船的货物。
秋宁知道这个消息之后,总算是满意的点点头,老实些笨些倒是不怕,你提点他他就会听你的,就怕是那些自作聪明的,没什么本事,最后还一意孤行拖后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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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瞻基也很快知道了胡家的投资,他十分满意,这天中午,便来了秋宁处用膳。
秋宁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高兴,以往他的情绪可没有这么外露,不过秋宁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笑着将人迎了进来。
“陛下今儿是有什么好事啊,竟然这般高兴。”秋宁一边亲自服侍他更衣,一边笑着仿若不经意的问道。
朱瞻基伸直了手,任凭秋宁给他整理,面上却笑着道:“通商的事儿,许多勋贵都参与进来了,嘉宁伯府底子薄,我只当他们能有一条船也就罢了,没想到你那个兄弟倒是胆气足,足足投了三条船。”
秋宁听完面上一笑,柔声道:“还当是什么呢,原来是这件事,通商之事本就是陛下大力推进的,他们身为外戚,又得了陛下如此恩德,自然该为陛下尽力才是,否则岂非忘恩负义?”
朱瞻基哈哈大笑,一把握住了秋宁的手:“你啊,还是如此会说话,我知道,这都是你和你娘家对我的一片心意,你放心,我是不会忘了他们今日的支持的。”
秋宁依旧浅笑:“陛下这话实在言重了,跟着朝廷的商队,那可是挣大钱的买卖,要我说,还是他们赚了呢。”
朱瞻基笑着摇头:“你看的分明,但是一些目光短浅的人,可就不会如此见识分明了,如今他们唯唯诺诺不敢上前,等日后成事了,可就轮不到他们这些人了。”
这话说的,朱瞻基眼中闪过一丝暗光。
秋宁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其实这次的事儿,也是朱瞻基摆在明面上的一种择选,他也想看看,这些勋贵文臣之中,到底有那些人是忠诚的,那些人是有长远眼光的,如此日后指使起这些人,便也能更加有选择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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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宣德五年都在忙郑和出海的事儿,前朝后宫倒也没起什么动荡,只除了皇帝突然以公忠体国为名,将秋宁娘家的嘉宁伯升成了嘉宁侯,算是让大家又看到了皇帝对皇后和太子的看重。
不过大事没有,小事却是不断。
先是年底的时候,因为天气越发冷了,孙氏又来秋宁这儿,求让公主们早日休假,每日早起上学,容姐儿的身体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
秋宁想了想,便也遂了她的意,毕竟也眼看要过年了,现代社会学生还放寒假呢,如今这些公主们又不用考科举,放假就放假吧。
孙氏见自己终于办成一件事,竟也有了几分从秋宁处扳回一城的喜悦,欢欢喜喜的离开了。
秋宁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不过到底是由她去了,说到底,她这会儿坐到这个位置上,对于一些旁人的小心思已经不是十分在意了。
孙氏她再怎么折腾,也在秋宁这儿翻不了天。
而且根据最近绿筠的观察,淑妃都已经和她疏远了很多,两人已经不怎么来往了。
秋宁心里明白淑妃之所以这样的理由,因为就在年底的时候,皇帝让群臣在文华殿向太子朝拜。
这简直就是对于太子地位的又一次史诗级加强,淑妃便是之前存了什么心思,这会儿也是彻底放弃了,实在是没有任何折腾的意义了。
钧哥儿对于这次朝拜十分兴奋,但是等结束了之后,他却仿佛沉淀了下来,竟也有几分沉稳的气度了。
而且秋宁还发现,他身边跟着的太监也换了个人,当然了,王振还是依旧在他身边伺候,但是已经没有之前那般独宠的地位了,只能说是被他信任的几人之一。
秋宁还曾因为这个问题问过钧哥儿,结果他回答的也十分果断:“王振的确很好,我也很喜欢他,但是我以为,给他太高的位置才是害了他,前段时间我才发现,孙行打破我喜欢的香炉,吴敏忠没有保管好我之前写的大字,竟然都是被人算计的缘故。”
“虽然他们自己也有不谨慎的错处,这事儿也不是王振示意底下人做的,可是到底还是因为我太过信任王振,便有人为了出头主动做这些事儿讨好投靠王振,我实在不能容忍我身边亲近的人互相倾轧,如今只是陷害些小事儿,谁知道日后又会如何呢?”
秋宁听完点了点头:“你能将这些事儿查清楚,可见你如今行事已经有了几分气候,好了,日后你身边的事儿我就不插手了,都由你自己来处理。”
秋宁这是彻底将太子的人事权放手了,钧哥儿听了都有些惊讶:“母后,您说的是真的吗?”
秋宁有些好笑的点了点他的脑袋:“我既然说出口了,那还能有假,你如今逐渐也大了,你父皇日后也会更加倚重你,该是锻炼锻炼你的时候了。”
钧哥儿听完立刻笑了:“母后放心,儿臣一定会处理好自己身边之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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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德八年,从海上传来一个十分悲痛的消息,郑和因为劳累过度,去世了。
朱瞻基听闻后,立刻厚恤郑和的家属,又给郑和追赠了官爵,反正是十分重视这件事。
至于郑和率领的船队,现在正停留在古里,秋宁翻了翻地图发现,这个地方应该是现代的印度,距离大明已经并不十分远了,算是在这次出海通商的后半段,这次出海要办的正事儿都办完了,也挣了不少钱,算是一次十分成功的出海,剩下的就是回归了。
因此船队倒也没有因为郑和的去世就产生什么恶劣影响,郑和的副手王景弘也是一个出海经验十分丰富的人,由他继续率领船队回归。
不过更让秋宁担心的,并非现在还飘在海上的船队,而是朱瞻基本人的身体状况。
这么几年来,他在饮食上并没有任何改变,依旧是之前高油高糖高盐的摄入,因此患上和历史上一样的疾病几乎是理所当然的。
他胖得厉害,走路也已经有些困难,甚至于视力也开始渐渐不大好了,每次看奏章都要太监给他读。
秋宁知道,距离他的去世,只怕是没多久了。
现在她最担心的是,等到朱瞻基离世,最后到底会让谁摄政。
她还是张太后?
从礼法上来说,那肯定是张太后要压过自己一头,可是她也不想继续活在张太后的阴影之下了,她必须得做些什么,不能等朱瞻基死了之后,自己却反倒没有一点点话语权了。
也是因此,最近一段时间,秋宁对朱瞻基十分关心,每日汤药问安,都十分勤勉,有时候朱瞻基和她聊起政事,她也是言之有物,但是却也不发表什么脱离历史叙事的言论,尽量贴合朱瞻基自己的政治理念。
一时间朱瞻基和她的关系竟然是越发亲近了,他甚至和秋宁提起,这次出海,收获很大,日后一定要维持住才行。
但是那些文臣们却依旧反对这件事,只怕日后要好一番争斗才能实现。
秋宁心中有些叹息,你现在还想以后得事儿呢,等你一去世,什么出海什么通商,你造船的图纸都给你烧干净了,文臣们巴不得你守着这一亩三分地过一辈子呢。
等到第二年九月的时候,朱瞻基的身体稍微恢复了一些,他便突然想要巡行边塞,这也是他自从登基之后,一直都在做的事情。
朱瞻基对于武备十分重视,经常亲自巡视,大臣们倒也习惯了,只是偶尔有几人因为操心他的身体状况而反对。
但是朱瞻基却并没有听,不仅自己去了,还带上了十一岁的太子。
钧哥儿这一年是周岁十一,但是在明朝按虚岁已经十三了,再有两年都该成婚了,也算是半大小子了,朱瞻基可能是意识到了自己身体的孱弱,因此打从这一年年初开始,已经开始让太子听政了,仿佛是在提早布局什么。
对于这些,秋宁都只是默默看着,并没有做出任何表态,而钧哥儿从一开始的开心、兴奋,到最后的惶恐不安,他是个聪明孩子,很快就意识到了他父皇的身体状况有多不好。
他也开始和秋宁一样,每日三次去给皇帝请安侍奉汤药,朱瞻基让他学什么,他便学什么,朱瞻基让他见什么人,他就见什么人,而且比以前更为认真刻苦,仿佛是想要一天之内就把父皇给他的教导都记到脑子里,刻进心里。
朱瞻基看他的眼神一日温和过一日,对他的指导更是细致入微,就在父子俩出巡的前一天,他突然抚着钧哥儿的背说:“吾家麒麟子。”
一副交托后事的态度,把钧哥儿吓得当晚都没睡好,最后是顶着一双熊猫眼跟着朱瞻基去巡边的。
秋宁此时心里也是不安到了极点,她总觉得,朱瞻基这次身体转好,并非是他的病情得到了缓解,而是他的身体努力挣扎着,做出的最后一点回光返照。
送完人之后,秋宁跟在张太后身后,准备各自回宫,结果刚上了轿辇,张太后突然道:“胡氏,你将太子教导的很好,日后大明,只怕就要依靠太子了。”
秋宁抬头看向太后,却只见她一直坚毅的眼神中满是愁容,面上似乎还残存着一丝凄苦,秋宁下意识低下了头,低声道:“大明有皇爷,哪里就轮得到他一个小孩子呢,娘娘之言,儿臣和太子都实不敢当。”
张太后却是轻嗤一声,又垂眸看了秋宁一眼:“你是个谨慎之人,但是太过谨慎却也不好,行了,回去吧,皇帝下个月应该才会回来,你这几日倒也能松快几天了。”
秋宁这才上了轿辇,往坤宁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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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是多事之秋,皇帝十月终于和太子回了宫,但是西南又发生了叛乱,皇帝原本养的差不多的身体,又不得不苦熬着去解决叛乱之事。
幸好只是小叛乱,很快就解决了,但是皇帝的身体却垮了。
年底是快要过年的时候了,以往,整个宫廷都是喜悦轻松的氛围,但是这一年,整个皇宫上下都十分沉重。
秋宁把手里关于过年的事儿,都推给了尚宫局。
胡尚宫前几年已经去世了,如今的尚宫正是胡尚宫的左右手,原来的柳司言。
她是做惯了这些事的,因此交给她秋宁倒也放心,只一心扑在照顾朱瞻基这件事上。
朱瞻基现在对秋宁还是十分信任的,每日除了服侍他汤药之外,秋宁还负责给他念奏章。
没错,朱瞻基生着病,却依旧还要看奏章。
秋宁不知为何朱瞻基会把这事儿交给她,但是秋宁并不认为这是坏事,因此她做的很认真,当朱瞻基问起她的意见时,她也并不藏私,都会一一回答。
这会儿已经不是可以谦虚隐藏的时候了,朱瞻基这明显就是在试探她的政治才能,为以后得事情做准备。
就这么一直熬过了年,终于到了宣德十年。
这一年的除夕和元旦可能是秋宁入宫以来过的最凄凉的一个,皇帝根本就没有出现在任何宴会上,都是太子代替皇帝来招待群臣。
正月初一那天,朱瞻基甚至都没有清醒的时候,只是在晚间时,清醒了一小会儿,如此还是握着秋宁和太子手只说了两句话。
“日后这天下就靠太子了。”
“皇后,一定要辅佐好太子。”
秋宁听了这话,心里也不大好受,反手握住朱瞻基的手:“陛下,何必说这些话呢,您好好养病,总会好的。”
朱瞻基却只是摇了摇头,并未多言。
这几天太后也每日都来探望朱瞻基,但是她每次过来,也不一定能碰上朱瞻基醒着,她又年纪大了,不能一直在这边苦熬着,秋宁便也趁着这个时机,再一次加深了自己在朱瞻基心中的地位。
正月初二这天,早起天气很好,秋宁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去乾清宫了。
不过她这次过来,却发现朱瞻基竟然醒着,而且精神头还十分足,甚至让人扶着他靠坐在榻上。
秋宁看了却并未高兴,而是心里咯噔一下,只冒出四个字:‘回光返照’。
朱瞻基或许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可是他的面上却没有一丝惧怕,反倒是对着秋宁招了招手:“皇后,我有些话想要说,你来帮我写。”
秋宁的脚步顿时变得十分沉重,但是却还是一步步的走向了朱瞻基。
第97章 结束
秋宁走到朱瞻基塌边, 半跪在他身前,握住了朱瞻基的手:“陛下, 您今日气色好多了。”
朱瞻基却只是淡淡一笑:“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说完又对身侧的内侍摆了摆手:“把笔墨给皇后拿过来。”
秋宁下意识握紧了他的手:“陛下,是不是要叫阁臣和翰林学士过来?”
朱瞻基却是摇了摇头:“你帮我写,写好了再给他们看,你放心。”他拍了拍秋宁的手背,好似安抚般说到。
秋宁心下松了口气,但是面上还是一脸沉重。
笔墨纸砚很快就奉了上来,秋宁也并不移动,而是将纸铺陈在榻边, 好似就要在他眼巴前写。
朱瞻基也并没有反对, 长出一口气, 开始口述遗诏。
“朕疾今不复起,盖天命也……命长子皇太子祁钧嗣位……”①
秋宁的手一抖, 差点就写歪了, 她仰起头看向朱瞻基:“陛下……”眼中满是沉痛。
朱瞻基却摆了摆手:“不必多说,继续写。”
秋宁只能压下情绪,继续低头写, 只是字体比起刚刚慌乱了不是一点半点。
“……嗣君年幼, 惟望皇后、圣母皇太后朝夕教训……文武大臣尽心辅导,家国重务必须上禀皇后、皇太后然后施行……”②
秋宁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落了下来,她猛地跪伏在地:“陛下,臣妾德薄,如何,如何敢担负如此重托。”
朱瞻基被她这话激的咳嗽了起来,秋宁吓了一跳, 急忙又起身给朱瞻基顺气。
朱瞻基趁势握住了秋宁的手,沉声道:“你的才德我都看在眼里,我如今不过是强弩之末,太子又年幼,你是太子的亲娘,我不将他嘱托给你又能嘱托给谁呢?母后性情偏执,你却中正平和又通读史书,我再没有其他可以信任的人了,胡氏,你能答应我照顾好太子,照顾好大明江山吗?”
秋宁此时已经哭的满脸泪水了,她哽咽着握紧了朱瞻基的手:“陛下,不要再说了,臣妾答应您,臣妾都答应您。”
朱瞻基听到这话,这才露出了一丝笑来:“好,我就知道我可以信你,现在不要再哭了,继续写完我的遗诏。”
秋宁哆哆嗦嗦的又捡起了笔,继续往下写。
“……丧礼以日易月,毋改山陵,务从简约,用人殉葬,吾不忍也。此事宜自我止,后世子孙勿复为。”③
最后一个字落下,秋宁都有些惊讶的抬头看向朱瞻基。
朱瞻基此时也神色温柔的看着她:“我知道你的心愿,殉葬之事实在不仁,我也不喜,只是之前两次我都无法做主,今日我既要走,便也顺道完成你最后的愿望吧。”
秋宁含泪跪地叩头:“陛下仁德,臣妾代后宫妃嫔,谢过陛下。”
朱瞻基勉力抬了抬手:“不必多礼,快起来吧。”
秋宁这才起身。
“阁臣和勋贵们如今应该已经到了,这张遗诏待会儿就要公布给他们,你不要走,也在今日认一认人,等到日后,就要靠你和他们一起辅佐太子,共担大明社稷了。”朱瞻基有些气短,这一段长话却都耗费了他不少气力,十分得艰难。
秋宁握紧了朱瞻基的手,心里也免不了有些不安,她之前虽然存了摄政之心,但是当这件事真真切切落到了她身上,她还是产生了惶恐的情绪。
整个国家都在她的肩头,那她要承担的责任只怕比之前都要大得多,她能承受住这些吗?
秋宁一时间竟然有些茫然。
就在此时,外头突然传来消息,太后娘娘到了。
秋宁急忙就要起身,却被朱瞻基一把握住了手。
就在秋宁愣神的档口,太后已经进来了。
她看见这夫妻俩依偎在一起的样子,神色暗了暗,但是面上还是一副担忧模样,走上前也坐在了儿子榻边:“你今日可还好?我听人说仿佛气色好了许多。”
秋宁一听这话,立刻意识到,太后竟然在乾清宫里有眼线,她神色微动,看向朱瞻基。
朱瞻基抿唇一笑:“今日好多了,多谢母后关心。”
说完又拉住了太后的手,覆在秋宁手上,柔声道:“母后,我如今只怕是不成了,如今太子年幼,日后就得拜托母后和皇后教导太子,辅佐太子了。”
张太后神色一凛,看向秋宁,下意识蹙了蹙眉,但是到底没有出言反驳,只淡淡道:“我如今年事已高,皇后又还年轻,只怕会辜负你的嘱托。”
朱瞻基却死死握住她们二人的手,言辞恳切:“母后,我如今能信任的仅你们二人,母后的决断力、皇后的聪慧才智都是不俗,我相信你们一定能辅佐好太子,而且太子如今也有十三岁了,再过四五年便能成婚亲政,到时便再不用母后费心了。”
张太后嘴唇紧抿,她其实是不愿意和胡氏共同分享摄政的权力的,可是现在眼看着儿子奄奄一息,她又如何忍心拒绝他的提议呢,最后只能忍着心酸点了点头。
“好,好,你说的我都应了……”她紧握住儿子的手,暗自垂泪。
她儿子不少,可是要说真的放在心尖尖上宠着爱着的,也就只有这个长子了,而且他还特别的争气,从小就被太宗皇帝看重,也是因为他,东宫的地位得以稳固。
她本以为,日后自己只需当个颐养天年的老太后,可是没想到,竟然还会经受晚年丧子的悲痛。
想到这儿,张太后不由悲从中来,她这一生,似乎都与悲剧相伴,中年丧夫,晚年丧子,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身边的亲人越来越少。
正想着呢,外头又通传,太子过来了。
朱瞻基眼中顿时冒出一丝 光亮:“快传!”
下一刻,钧哥儿便着急忙慌的从外头跑了进来,他如今还是个少年模样,眼中满是惶惑,脸上还挂着泪珠儿。
一进门就扑倒在皇帝榻边,哭着道:“父皇,孩儿来迟了。”
朱瞻基看着年幼的儿子,也是忍不住流泪,他抚摸着太子的脑袋,柔声道:“好孩子,你没来迟,你来的正好,这几日你照顾父皇十分尽心,父皇知道你是个孝顺的。”
昨天正月初一,太子代皇帝给大臣赐宴,又是在文华殿接受了大臣们的朝拜,忙忙碌碌一天,因此便也起晚了,这会儿才过来。
朱瞻基当然不会因此责怪儿子,他只是觉得有些看不够儿子,这是自己的子嗣,自己的心血,他想要将他的样子刻进自己的骨血之中,即便是死后也要为他祈祷,盼望他能一世平顺,做一个明君。
可是时间到底是有限的,很快的,朱瞻基叹了口气,沉声道:“去让人都进来吧,我要宣布遗诏。”
他身边伺候的太监立刻出去传话,而钧哥儿还是一脸茫然,流着泪抬头望向朱瞻基:“父皇,父皇,您现在不还是好好的吗?您会好的,会好的……”
看着儿子哽咽道说不出话来,朱瞻基心中也是十分心酸,他握住了儿子的手,柔声道:“好孩子,父皇的身体父皇自己心里清楚,你不要哭,你如今是太子,日后就是皇帝,这大明江山都担在你的肩膀上,你要记着父皇的嘱托,一定要安养军民,毋乱旧章。”
秋宁听着这些话,面上是泪如雨下,心里却在琢磨,看来朱瞻基哪怕是快要死了,也怕嗣皇帝会破坏自己定下来的国策,坏了自己的政治理念。
历史上朱祁镇前半段在张太后的强压下倒也还算安稳,但是可惜,你越怕什么就来什么,压抑的太久了,那便是疯狂的反弹,最后搞出了屈辱的土木堡之变,几乎完全斩断了大明的国运。
想到这儿,秋宁也是忍不住叹息,真是时也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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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室王公、内阁重臣以及勋贵近臣们都一一进来了。
秋宁在这些宗室中,只能认出襄王郑王这两个皇帝的兄弟,他们与皇帝关系亲近,因此至今还没有就藩。
内阁和勋贵中她认识三杨和英国公张辅,三杨是名臣,英国公是皇帝最信任最亲近的勋贵,在历史上他也死在了土木堡,这样顶级名将,却死的如此不值,实在是可叹可怜。
秋宁作为皇后,也只敢大概扫了一眼,便退到了一侧,做端庄模样。
倒是张太后,她这个年纪已经无需顾忌许多,依旧稳稳当当的坐在塌边,握着儿子的手,默默拭泪。
朱瞻基在经受了众人的拜见之后,先是温和的问候了几句,然后这才对身侧的太监王瑾招了招手:“将遗诏拿出来吧。”
这话一说出口,屋里的人立刻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襄王流着泪看向朱瞻基:“皇兄何出此言啊。”
朱瞻基却是笑了笑:“我的身子已经不行了,自然要安排好后事。”
说完又转向王瑾:“念!”
王瑾不敢耽搁,立刻一五一十将遗诏念了出来。
屋里的人都竖起耳朵听,等听完之后,却都一下子陷入了沉默,只有太子依稀还在抽泣不止。
“皇帝,其他倒也罢了,为何要废除殉葬,你独自一人,我如何能放心?而且殉葬也本是祖制,你这人最是孝顺,可是有人撺掇你如此行事?”张太后斜睨了秋宁一眼,语气十分不满。
她只当,这都是皇后鼓动的,因为之前几次,皇后就在殉葬之事上有异议,因此她自然而然的就将矛头对准了秋宁。
秋宁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朱瞻基却苦笑一声:“殉葬是祖制不假,可是我前些时日读书,发现殉葬之事并非古礼,而且经历几次之后,只觉此事有伤人和,是仁者所不能忍受的,母后,并未有人撺掇我,这些都是我发自本心的想法。”
此时三杨之中,最以道德著称的杨溥突然开了口:“陛下仁人君子,爱护生民,泽被后宫,德昭天下!”
他突然这么一开口,其他几个大臣们也跟着高呼:“陛下泽被后宫,德昭天下!”
文人们是最看不惯殉葬这个制度的,作为读圣贤书的人,仁政是他们的核心理念,孔老夫子连殉葬人俑的事儿都要拿出来批判,更何况是殉葬真人了,可是之前几朝,他们几乎对此无能为力,也劝诫不得,现在终于有皇帝要废除这个制度,这些人当然支持。
至于勋贵,反正殉葬的事儿也和自己无关,少造些孽也是好的,因此便也在英国公的引领下跟着唱起了赞歌。
而襄王等人作为宗室,殉葬制度和他们是息息相关的,自然会有人心生不满,皇帝你想当明君,却让我们日后黄泉寂寞,这算什么事儿啊?可是看着这个场景,反驳是毫无意义的,因此立刻也随了大流。
一时间这一条竟然是全员赞同。
张太后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一时间不能言语。
朱瞻基却是笑着点了点头:“好好好,朕就知道,你们都是仁善之人,既如此,日后这江山社稷便也要托付给你们了。”
说完他又朝着太子招了招手,此时的他,早已经是脸色惨白,是强弩之末了,可依旧是强撑着身子,握住了太子的手。
太子现在哭的眼圈红肿,嗓子沙哑,反握住皇帝的手,嚎啕道:“父皇,儿臣,儿臣五内俱焚……”
朱瞻基却是笑了笑:“太子,我看着你长大,你聪慧果敢、机敏勤奋,这江山社稷交给你,我十分放心。”
太子大哭不止,几乎要背过气去。
说完这句话,朱瞻基强撑着的一口气也散了,他的目光已经有些涣散,无力的靠在软枕上,失神的望着帐子顶,喃喃道:“父皇,皇爷爷,孩儿,孩儿……”
他已经开始说起了胡话。
“太医!太医!”张太后紧张的高呼。
太医急忙膝行上前诊脉,许久后,摇了摇头。
张太后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背过气去。
屋里又是一阵哭声。
朱瞻基仿佛倒气一般,嗓子里发出古怪的咕隆声,整张脸也变得惨白。
然后便是一阵无力的挣扎,终于呼吸只剩下出气,逐渐变得平缓,最终再也没有了动静。
太医小心翼翼的上前试探了一下鼻息,又反复诊了诊脉像。
终于声音颤抖的宣布:“皇上大行了!”
“我的儿!”太后发出了尖利刺耳的哭声。
秋宁等人也一下跪倒在地,哭声震天,其中太子最为悲痛,哭的几乎要厥过去。
秋宁一遍抹眼泪,一边看着榻上躺着的人,心中复杂万分,一个时代就这样结束了,那个原本应该与自己最亲密的人,也就这样离世了。
她的心突然有些空荡荡的,久久不能缓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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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葬礼,秋宁已经经历过两次了,因此如今操持起来也算不上生疏,所有礼节都有成例,所有规格都有规定,她只需要监督一下过程,便也足够了。
可是即便如此,她还是觉得累,不仅是身体上累,更是心灵上的累。
因为她此时不仅要关注葬礼,还要抽空处理一些政务。
当时皇帝去世之后,大臣们便要求皇后和太后垂帘听政,秋宁对这个仪式倒是挺有兴趣的,但是张太后却拒绝了。
她还是一个比较传统的女性,拒绝的理由也是遵照礼法,但是形式免除了,实质却不能免除,她们从本质上来讲,还是要参与摄政。
可是张太后到底在礼法上要压秋宁一头,因此在政务的分配上,张太后拿走了大多数重要的政务,秋宁只分到一小部分边角料。
也是因此,秋宁这段时间也是被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烦的不轻。
这一日,她又处置了一批奏折,其实也没什么难度,送到她手里的,都是经过内阁票拟的,她只需要在后头批红即可,写个准字或驳字,无法定论的就留中不发。
甚至于她连写字都可以省略,让司礼监的执笔太监帮她写。
但是秋宁因为是第一次接触,对于每章奏本都十分认真,即便这些人废话连篇,秋宁也都是坚持看完,然后自己心里思索一下对这件事的看法,然后才会去看内阁的票拟。
她这样也是锻炼自己的思考能力和处理政务的能力。
几天下来,累是真的累,但是也学到了许多。
不过她还是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要是一直都被张太后,哦不,应该是太皇太后如此压制,那自己这个摄政太后的权力只会越来越小,直到最后有名无实。
因此这一日,她挑着太皇太后处理政务的时间,去了她宫里找她。
她到的时候,太皇太后正在听人念奏本,见她进来,这才摆了摆手,止住了小太监的话。
秋宁两三步走上前去,给太后行了一礼:“儿臣参见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摆了摆手,面上似笑非笑:“起来吧,你今儿怎么有功夫来我这儿?”
秋宁神色平静的站起身来,温声道:“这几日大行皇帝的丧礼事忙,许多日没来您身前侍奉,是儿臣之过,还请母后责罚。”
太皇太后摆了摆手:“行了,这点小事,用不着请罪,你今日过来,有何要事?”
秋宁抿了抿唇,柔声道:“今儿御史台有人上书,说是宫外这几日竟然流传起了一个流言,说是太子年幼,国赖长君,应该立襄王,儿臣听闻之后,惶恐不安,只能来找母后应对。”
“胡言乱语!”太皇太后立刻就听出了此言中的恶毒之处,当即便暴怒。
秋宁急忙行礼:“母后息怒,儿臣也觉此事乃是无稽之谈,可是如此流言,这么快就传遍京师,只怕并不简单,或许是有人在背后鼓动,儿臣愿亲自调查清楚此事,以作震慑。”
太皇太后神色数变,望着秋宁的眼神也越发难看起来。
她心里很清楚,这件事不能闹大,闹大之后不说很难收场,只怕襄王也无法独善其身,甚至于自己都要被人议论。
此事只能快刀斩乱麻,立刻压制下去,明确太子的嗣君地位,才是最优解。
若只是自己一人摄政,此事当然好办,可是现在皇后也在皇帝的遗诏之中,她还请求调查,自己若是否决,岂非让人猜疑自己心中有鬼?
想到这儿,太皇太后都要被气笑了,这个胡氏,果然刁钻,竟然想到用这件事来打击自己。
她目光沉沉的看着秋宁,许久才道:“皇后,明人不说暗话,你到底想要如何?”
秋宁抬起头,神色沉定的看着太后,语气平静无波:“母后,儿臣也是大行皇帝遗诏中明定的辅佐太子之人,儿臣不愿辜负大行皇帝的托付,还请母后明察。”
太皇太后冷笑一声:“你不过黄口小儿,更是晚辈,竟敢也与我争锋吗?”
“儿臣自然资历浅薄,也有许多不如的地方,可是一人计短两人计长,儿臣以为都是为了大明社稷,也愿与母后共同承担。”
秋宁毫不退缩,所谓权力,你不争那自然有的是人争,她既然有这个名义,那又如何能白白放弃呢。
太皇太后却被她这番话气得不轻,遗诏之中,皇后在皇太后前面便将她气得不轻,后来她又想着一点点把她挤压出去,但是没想到又让她找到了反击的机会。
不过没关系,这次后退一步,日后她还有的是机会打压她,反正在礼法上自己可是占据优势的。
“好,既然你有这个心,那从明日起,你辰时来我宫中,共同处理奏章。”太皇太后神色冷漠,看秋宁的眼神早已经不是之前看一个温顺儿媳的眼神。
秋宁并不在意,恭敬的行了一礼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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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从太皇太后宫里出来,王典言有些担忧道:“娘娘,今日您虎口拔牙,以襄王之事逼得太皇太后同意您共同摄政,可是到底也是惹怒了太皇太后,等这件事过去,她会不会……”
秋宁却是轻笑一声,打断了王典言的话:“她自然会,否则便不是她了,权力对人的诱惑之大,你无法想象。”
王典言眉头皱的更深:“那您还……”
“我今日争了,那便没有打算日后过平静安稳的日子,她日后若还要挤压我,我自然也不会白白受着,这本就是一场不到死不会结束的战争,否则你以为权力是这么容易就会到手的东西吗?”
王典言楞楞的看着秋宁,一时间仿佛有些不认识她了。
在她的印象中,皇后娘娘是温柔的,平和的,随心的,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她如此强的斗争欲。
秋宁转过头,此时的她满脸光彩,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仿佛活过来一样:“王典言,从今日起,我们要准备好斗争了,往日那平顺安稳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了。”
王典言仿佛被她蛊惑一般,缓缓点了点头。
秋宁转头,看向这满宫的萧瑟之景,却只觉得,这比以往的春日盛景还要美妙——
作者有话说:①②③取自朱瞻基遗诏,③中殉葬事宜取自朱祁镇遗诏,这也是堡宗唯一干的好事儿了。这三处都来自于《明实录》
从下一章开始,就要写新副本了,也是最后一个副本,唐穿:睿真皇后
第98章 沈氏
秋宁站在廊下, 感受着夏日的热风拂过她的脸庞,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
她记得自己死前的衰败腐朽, 记得跪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的钧哥儿敏姐儿,同时也记得自己耗尽心力,终于改写历史,让大明再没有经历土木堡之变这等惨剧,甚至于欣欣向荣的欣慰。
可是一睁眼,她却又变成了一个年轻人,一个十九岁的年轻女子,依旧是宫廷后妃, 却也已有一子, 而她所在的时代, 只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唐朝天宝年间,现在也正是天宝四年。
至于他的身份, 她是太子李亨的长子广平郡王李俶的妃妾沈氏。
没错, 就是那个历史上在安史之乱中走丢了的沈珍珠,不过她的名字并不像传言那般叫珍珠,而是和她本名一样, 叫秋宁。
或许这也是一种历史的奇妙之处。
正当她看着这满园勃勃生机的夏日景象, 心中思绪万千时,突然有个宫人急匆匆跑了过来,低声道:“孺人,奉节郡王醒了,一直在哭。”
孺人是秋宁如今在广平王邸的位份,正五品,也算是王妃之下第一人了,但是到底也是妾室, 至于所谓的广平王邸,其实就在太极宫的东宫之内,处于东宫的东南角。
因为广平郡王还没有娶正妃,因此现在后寝的正院并未住人,她住在偏院中,今儿不过是出来走走,才刚一会儿就出了这事儿。
“岧郎醒了?不是刚刚才睡下吗?”秋宁忍不住皱起了眉。
她口中的岧郎,和宫女口中的奉节郡王,其实都是一个人,便是她所诞下的李俶长子,李适。
他是天宝元年生的,今年不过四岁,依旧还跟自己住在一处。
“也不知怎么了,刚刚还睡得安稳,突然就哭闹起来了,奴婢实在不知为何。”宫女吓得都要哭出来了。
秋宁这会儿也没工夫去责怪她了,急忙便匆匆往自己所住的偏院去了。
刚一到院门口,便听到幼儿撕心裂肺的哭声,虽然不是秋宁亲自生的,但是心头也忍不住颤了颤,急忙走了进去,直入李适所在的偏殿。
一进门果然看见他哭的厉害,见着自己了,挣扎着冲她伸手,秋宁两三步上前,将哭的脸蛋通红的孩子揽在了怀里。
“好岧郎,阿娘来了,莫哭莫哭。”秋宁温柔的抚摸小孩的后背,语气温柔缱绻。
岧郎一头扎进了她的怀里,哭声倒是弱了下来,却依旧在抽泣:“阿娘,我一醒来就不见你了,岧郎害怕。”
这孩子,虽然说秋宁才穿过来几天,却很黏着她,仿佛并未感受到自己的亲娘换了人。
秋宁面上露出一丝浅笑,一边哄他,一边给他哼唱一些自己前世记得的歌谣。
原主嗓子条件不错,就这么哼唱着,竟也把孩子哄住了,他这会儿也是哭累了,迷迷瞪瞪的打了个小哈欠,便也终于闭上了眼。
秋宁又哄了一会儿,等眼看着他睡着了,这才对身边伺候的人吩咐道:“去点一支安神香,让外头的人动静小些,不要惊着了郡王。”
在李适身旁伺候的乳母宫女急忙应是,秋宁又坐了一会儿,眼看他睡得沉了,这才转身出了李适住处,往自己屋里去了。
她住在后寝区东偏院的正殿,面阔三间,进深两间,还算是后寝区中比较宽敞的院子。
能住到这儿,其实主要也是因为她为皇长孙诞下了长子,都是托了儿子的福啊。
不过当然了,李俶对她也还不错,这几年他后宅里几乎没什么女人,秋宁算是唯一有名有姓的宠妃了。
不过秋宁也知道,自己这样的安生日子也算是到头了,因为前几天她就听李俶说过,皇帝要给他选妃了。
秋宁记得历史上他的正妃仿佛是姓崔,不过具体是谁她却记不得了,只盼望是个好相处的吧,否则自己诞下长子,只怕要成为这位崔妃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正这般想着,又有个宫女从外头进来,她看着面色十分古怪,小心翼翼的凑到秋宁耳边,低声道:“孺人,刚刚宫里传来消息,圣人册封太真娘子为贵妃了。”
秋宁先是一愣,然后立刻意识到她在说什么,原来今日竟然是杨贵妃被册封的日子。
她皱了皱眉,没有吭声,但是这个宫女却继续道:“孺人,到时东宫只怕要送礼,咱们郡王的礼单只怕还要您来打点。”
是了,这会儿的广平王邸还没有女主人,后宅的事情都掌握在秋宁手里,她要管的事情的确很多。
“好,我知道了。”秋宁看向眼前的宫女,反应了一下,这才记起了她的名字,她叫揽青,是原主身边最倚重的宫女,还有一个叫拥翠的,也很看重,这会儿拥翠不在,应该是去提膳了。
“揽青,你去将以往的礼物单子拿来,我先斟酌一下。”秋宁吩咐道。
揽青笑着点头:“奴婢遵命。”
同时她心里也是有些感叹,以往孺人性格荏弱,听说这种事,总是不敢做主,每每都要等郡王回来之后,再与郡王商议才敢做决定,如今倒是有了几分章程,可比之前好多了。
秋宁不知她心中所想,便是知道也只是一笑了之,她虽然可能某方面和原主有些像,但是说到底也不是一模一样,她也学不来她,只能一点一点让她们适应自己的性格了。
没一会儿,礼节单子就送过来了,秋宁一看上头的字,根据原主脑海中的记忆,便确定,这都是李俶写的。
她心里不由有些感慨,李俶可是皇长孙,竟然这样的小事他都要亲力亲为,可见这人的细心和谨慎。
当然了,也可以看出,他这个皇孙当的有多憋屈多闲。
毕竟太子李亨都在李隆基的压迫下,几乎没有任何实权,更何况他这个皇长孙了,每日也就跟着太子站站班当个活摆设,剩下的就是枯燥乏味的读书骑射,吃饭宴饮生活。
这念头不过在秋宁脑海中一闪而过,很快她就顺着李俶疏朗秀挺、雅正有度的字往下看了。
李俶记的很细致,从他十五岁得封郡王开始,到现在十九岁,每次送礼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一开始的礼单还有些生涩不合时宜,但是慢慢的就很是老练了。
秋宁最后用纤细的手指点在了寿王妃三个字上。
当然了,这个寿王妃可不是杨玉环,而是就在几天前,李隆基给寿王重新册立的王妃,这姑娘乃是左卫中郎将韦昭训的女儿,也算是出身名门。
寿王妃是七月底册封的,结果还不到十天,杨贵妃便册封了,可见李隆基的用心。
秋宁心中冷笑一声,暗骂老登不要脸,但是面上还是点了点当初送的礼,淡淡道:“就以这个礼为基准,再增加两成送给贵妃,你说可行吗?”
秋宁到底是刚刚来,在记忆中原主又不是能主事的人,因此她也只能先试探一下身边宫人的想法,她们可都是宫里混熟了的人,只怕比原主更了解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揽青看了一眼秋宁指的礼单,面上也有一瞬间的扭曲,皇帝自欺欺人把人当做女冠接进宫,但是又有谁能不知道,她就是以前的寿王妃呢?就是大家都不敢说罢了。
“奴婢,奴婢觉着还是有些轻了,不如再加五成?”揽青嗫嚅道。
正在此时,秋宁还没来得及再张口,外头突然传来了李俶清朗的声音:“什么东西再加五成?”
秋宁心下一惊,急忙迎了出去。
她刚一出门,便看到李俶已经走到跟前了,秋宁急忙叉手行礼:“妾身拜见郡王。”
李俶两三步走上前来,温和的将她扶起:“不必多礼。”
秋宁这才抬起头看向李俶,该说不说,李俶本人长的还算可以,风姿郎秀、温润俊雅,颇有几分文人贵公子的风姿,不过他到底出身皇家,即便没什么实权,通身的皇家威仪到底也不敢让人直视。
秋宁面上假装羞红,柔声道:“郡王今日倒是回来得早,午膳还没送过来呢。”
李俶笑着握住了她的手,两人一齐往屋里去。
“今儿前头也没什么事,所以早早就回来了,对了,刚刚你们在说什么?”李俶有些好奇的看着揽青手里拿着的一沓礼单。
秋宁这才细细将事情说了,李俶早就知道此事,因此面上倒也没什么异样,只是在听完秋宁的意思和揽青的建议之后,他到底还是同意了揽青的说法。
“圣人如今十分看重贵妃,我们这些做晚辈的,自然要比圣人更加看重,加五成就五成吧,东宫如今倒也不是这点东西都掏不出来。”
秋宁心里叹了口气,这皇孙让你当的,也是真憋屈啊。
不过这也怪李隆基不做人,哪个好人能一日杀三子,哪个好人能把自己的儿子孙子都圈养在一处,让他们半点政治也不掺和,现在不培养,等着以后赶头猪上来继承你的皇位吗?
如此这些皇子皇孙,便也只能战战兢兢,小心翼翼了。
不过这些话秋宁也不敢说,只能温声应下:“到是妾身想岔了,既然圣人如此看重贵妃,之前圣人册封岧郎时,底下曾送来一套十二花神琉璃盏,十分精美,不如也添进去吧?”
所谓琉璃盏,那就是杂质比较多的玻璃,秋宁生怕用了这玩意铅中毒,但是这会儿这东西却是稀罕物,送出去也不心疼,还能表达自己的重视。
但是李俶到底是土生土长的唐朝人,一听这话就有些不舍,下意识皱起了眉:“那套琉璃盏做工精美,晶莹剔透,可堪上品,便是父王那儿也不多见,你竟也舍得吗?”
做工的确很不错,尤其是上面的纹路,绝对是顶尖匠人所出,但是就是这个材质,秋宁才不敢用呢,她立刻笑着道:“这有什么舍不得的,天下万物,哪样不是圣人的,如今圣人看重贵妃,一套琉璃盏若是能让贵妃高兴,妾身自然舍得。”
李俶有些感动的看着秋宁,他知道,她如此讨好贵妃,为的也是东宫,他如今虽然在圣人面前也有几分祖孙情分,但是圣人年纪越大,猜忌越多,自己现在也是越发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了。
“好,既如此,那就送吧,等日后,我再给你寻摸更好的。”李俶十分真诚的保证。
秋宁心说可别,瓷器用着挺好的。
但是面上还是笑着握住了李俶的手,语气温柔:“好,妾身都听殿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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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中午,两夫妻吃了顿高高兴兴的饭,等吃完之后,李俶又去了偏殿看李适。
李适中午吃得早也睡得早,等秋宁二人用完膳,他也差不多醒了,这会儿正在屋里玩呢。
听说父王过来了,立刻高兴的蹦了出来。
他其实刚刚就想过去见阿耶和阿娘的,但是乳母一直拦着他,说他过去了,会扰了郡王和孺人的正事,因此他只能等着,但是没想到现在父王竟然亲自来了,李适别提多高兴了。
“阿耶,阿耶!”李适蹦跳着就往李俶身上扑,李俶也笑着将扑过来的儿子抱住。
他如今十九,膝下却只有这一子,自然是十分看重,他刚出生还不到一年就给他请封,没想到圣人竟也同意了,可见圣人对这孩子也是十分喜爱的,因此他也越发对这个孩子重视了。
“怎么还是这般调皮,我刚刚听你阿娘说,今儿中午睡着睡着竟是还哭了?之前不是还和阿耶说,自己是男子汉吗?”李俶笑着打趣儿子。
李适的脸蛋一下子就红了,结结巴巴道:“孩儿,孩儿才没哭呢,是,是做了个噩梦吓得,孩儿梦到阿娘竟是不见了,怎么找都找不到,这才吓到了。”
秋宁站在李俶后头,听了这话,心里却是咯噔一下,该说是小孩子的第六感强呢,还是他真的意识到了什么,秋宁一时间有些七上八下。
“臭小子。”李俶笑着点了点李适的鼻子:“你阿娘不是好好地站在这儿吗?竟是吓成这样。”
李适有些不好意思的对着后面的秋宁吐了吐舌头:“孩儿就是想阿娘了嘛~”他竟是撒起了娇。
李俶可受不了儿子这样,一下子笑的更厉害了,拉着他的手将他抱在膝上,细细问起了他的起居喜好。
秋宁看着这父慈子孝的场面,心里也是十分感慨呢,就你们大唐的优良传统,也不知道如此场景还能再维持几年。
看完了儿子,李俶便回了秋宁正殿小憩。
秋宁坐在床边给他打扇,他躺在床上,一时间竟也有些睡不着,许久才突然道:“阿宁,你说岧郎是不是该去念书了?”
秋宁心下一惊,不知为何他突然会产生这个想法,思索片刻之后,她终于道:“岧郎如今才四岁,若真送去读书,只怕是有些坐不住,妾身这几日也在尝试着给他开蒙,等他学上个七七八八了,再送去也不迟。”
李俶长出一口气,苦笑道:“是我有些着急了,只是我想着,咱们岧郎如此聪慧,早早读书或许更能得圣人看重,日后的前程便也顺畅了。”
秋宁没吭声,心里却觉得,他这不仅是为了岧郎考虑,或许还想借着这个孩子,让李隆基更加看重东宫,要知道,现在东宫的情形可算不上好,李隆基对太子的压制,几乎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
“前程不前程的,妾身倒也不指望,只盼望岧郎能一生平顺,安安稳稳的。”
听着这话,李俶严重略有动容,下意识握住了秋宁的手,看着她的眼神也温柔了许多:“你是个好母亲。”
他恍惚间也想起了自己那个苦命的娘,她出身卑微,乃是罪奴被没入宫中,后来有幸诞下了他,却也没有享一天的福,在他三四岁时就病逝了。
自己是被太子正妃韦氏抚养长大的。
长这么大,他却连亲娘的样子都记不得了,可是如今看着沈氏这般,他恍恍惚惚想着,或许自己的阿娘也就和沈氏一样吧,温柔如水,只盼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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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歇之后,太子很快也离开了,秋宁这边也是迅速准备好了贺礼,命人送往兴庆宫。
这事儿赶早不赶晚,早早送过去,也能表达自家的重视。
其实按理来说,她们应该跟着太子的贺礼一起送过去,但是可惜,皇帝对太子实在是太过猜忌,如今甚至不让太子住在东宫,反而是让他搬到了距离皇帝很近的少阳院。
他们这些皇孙却都住在东宫,每日皇孙要给太子请安,都得骑着马过去,十分得不便,也是因此,如今送礼也只能以广平郡王的名义送了。
不知是不是自己送的礼十分得贵妃的心,反正送完礼回来的宫女太监们都十分高兴,笑着给秋宁回话。
“贵妃十分开心,给奴婢们的赏银都比旁人的多,贵妃还让奴婢回禀孺人,过几日她要在宫里办赏花宴,也请孺人过去一观呢。”
竟然就要见到历史上鼎鼎有名的杨贵妃了,秋宁心中也是一惊,但是很快面上又恢复了平静,笑着 点头:“贵妃如此看重,是我的福分。”
这会儿亲近贵妃也不错,她到底还要风光九年呢,哪怕是公主皇子,在李隆基心中只怕都比不上这位贵妃,自己去拍她的马屁不寒碜,不过还是要注意一个度,可不能被人以为是贵妃一边的人,之后反攻倒算的时候,自己也好脱身。
这般想着,秋宁便立刻让人准备衣裙,既要保证端庄大气,却也不能太抢风头,中规中矩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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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李俶并没有来秋宁处休息,秋宁并没有放在心上,依旧老老实实的做她的事儿,管理一下广平王邸的家务,给岧郎开蒙,然后又是自己写字画画,日子过得还挺舒坦的。
但是这日晚间,李俶还是过来了,他应该是听说了贵妃的邀请,看着还挺高兴的:“我听闻贵妃请你去赏花宴?”
秋宁笑着点头:“多亏了当日送礼时,殿下对妾身的提点,想来贵妃是十分高兴的,妾身才会有这个福分。”
李俶却笑着握住了秋宁的手:“只怕是你那套琉璃盏的功劳,我都打听了,其他几个兄弟叔伯,送礼的分量和我不相上下,你能得看重,想来琉璃盏是首功。”
秋宁没想到他竟然会去打听这个,这做事也太细心谨慎了吧,怪不得历史上他能当皇帝呢。
“那也是殿下提醒我才想起来的。”秋宁笑着依旧给他戴高帽。
这世上无论是谁,听到夸自己的话总是高兴的,李俶也不例外,他笑意盈盈的拉着秋宁去里间坐下,仔细叮嘱了她一番到时过去应该注意的事项,同时还让她少说话多听,最好能记住她们都说了什么,等回来时再复述给他。
秋宁心下觉得有些诧异,总觉得他这番话好似存了什么心思,但是到底也不敢多问,只能都笑着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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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天,贵妃的赏花宴终于要开始了,这天一大早,秋宁便起身准备,沐浴一番,换上了新衣裳,又细细熏了香,之后又让随身宫女拿了补妆的工具和更换的衣裳,以防备到时候天气太热,出汗之后出丑。
等彻底准备齐全之后,这才坐着马车,往兴庆宫去了。
兴庆宫原本是李隆基登基前的潜邸,后来他登基之后,一开始住在大明宫,后来也不知怎么了,又让人将兴庆宫修建了一番,搬到了这儿去。
如今太子和太子妃住在大明宫东侧的少阳院,她这次过来,原本该先去少阳院拜见一下太子妃的,但是李俶早早和她说了,太子妃这几日身子不爽利,让她无须过去,直接去拜见贵妃即可。
秋宁知道太子妃仿佛并不得圣人喜欢,便也不敢在这事儿上纠缠,老老实实应下了。
她坐在马车里,也不敢乱看,只听着马车声进了兴庆宫南门。
很快外头就传让她下车,等下了车,她又在几个太监的引领下,一路绕过勤政务本楼、花萼相辉楼,一路弯弯绕绕,终于看到龙池,等绕过龙池,一路往东北走,终于走到了花园之中,远远看见龙池东北侧有个亭子,等走近了这才发现,原来是是沉香亭。
此时沉香亭内,已经来了许多人,贵妇人云集,内外命妇都有,很多秋宁都不认识,但是那个坐在最中间,神色最怡然自得的,必然就是这次宴会的女主人,历史上鼎鼎大名的杨贵妃。
秋宁甚至不敢多看她,两三步走上前去,便是一礼:“妾身广平郡王府孺人沈氏,拜见贵妃娘娘。”
杨贵妃听到这名字却是一愣,很快又回过神来,笑着道:“你就是送了十二花神琉璃杯的沈氏啊,不愧是广平郡王的内眷,果然是一个美人。”
第99章 婚姻
秋宁一听这话都愣住了, 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坐在主位的贵妃。
只这一眼,便是满目的惊艳。
丰姿冶丽, 雍容华贵。
就仿若春日里盛放的一朵牡丹,言语不能形容其美丽娇艳。
秋宁许久才回过神来,急忙低头回话:“妾身不过蒲柳之姿,娘娘谬赞了,娘娘才是国色天香。”
贵妃一听这话,嫣然浅笑:“你倒是嘴甜。”
说完又抬了抬手:“沈孺人请起吧,今日天高气爽,园子里的花木开的也格外繁盛, 你好不容易来一次, 可得好好赏玩才是啊。”
秋宁轻声音是, 这才退了下去。
她不敢往人多的地方去,最后只挑了个不打眼的角落坐下, 她的周围要不都是低位嫔妃, 要不就是地位不够高的外命妇,大家都很客气,对待秋宁也十分敬重。
不过刚坐了一会儿, 就突然有个宫女过来, 低声道:“孺人,郡主有请。”
秋宁一愣,抬起头看向来人,只见来的宫女有些眼熟,但是她却一时想不起是谁。
不过这个宫女到底是有眼色,一下子就看出了秋宁的疑惑,低声道:“奴婢是和政郡主跟前侍奉的。”
秋宁恍然大悟,和政郡主乃是李俶一母同胞所出的妹妹, 如今不过十六岁,还未出嫁,现在养在太子妃韦氏膝下,没想到今日韦氏没来,和政郡主却来了。
秋宁便也不多问,小心跟着宫女去了郡主处。
和政郡主此时就坐在距离贵妃不远处的小亭子里,身边还坐着一个眼生的外命妇,她此时正一脸笑的拉着和政郡主的手,笑眯眯的也不知道在说啥。
看见秋宁过来了,和政郡主这才将手从那夫人手中抽了出来,笑着对秋宁招了招手:“沈孺人,快过来,你也是,好不容易出来一回,坐那么远做什么。”
秋宁之前几乎没和和政郡主接触过,也不知道她为何突然对自己这般亲切,或许是看在她哥哥的面子上吧,秋宁心里这么想。
但是面上还是笑着走上前去,柔声道:“没看到郡主也在,许多日不见,郡王殿下也十分惦念郡主呢,今儿出来还嘱咐我,若是见着郡主了,一定要好好问候郡主。”
这话当然是她编的,但是她私心想着,和政郡主刚一出生亲娘就没了,这么多年虽然太子妃对她也不错,但是她心里最期盼的,肯定还是她亲哥哥的关心。
果不其然,一听这话,和政郡主的眼圈便红了:“我也一直挂念着长兄呢,我一切都好,长兄可都还好?”
秋宁自然笑着点头:“都好,郡王原本苦夏,今年倒是比以往好了许多。”
一听这话和政郡主倒是有些着急了,她平日里也是经常问候长兄的身体状况,但是李俶一般都是报喜不报忧,从未告诉过她自己苦夏,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说这事儿。
“可是吃不下饭?还是头晕出不得门?太医可看过?”
秋宁见她这般着急,便知道了兄妹两人关系好,立刻笑道:“早都看过了,没什么大碍,就是胃口不大好,不过这几日我让膳房改了菜单,郡王的胃口竟也好了许多呢。”
和政一听这话,面上倒是流露出真心感激的神色:“沈孺人,你有心了。”
秋宁笑着摆了摆手,一副十分谦虚的样子。
这姑嫂二人这般一番交流,到是让旁边的妇人看住了,她望向秋宁的神色颇有深意,仿佛是对她十分有兴趣似得。
和政郡主此时也意识到了自己还没给人介绍呢,有些失礼,立刻便道:“差点忘了介绍了,沈孺人,这位便是秦国夫人,乃是贵妃的姐姐。”
秋宁一开始就对这妇人有些好奇,她看自己的眼神总带着探究和考量,似乎还隐隐存着一丝恶意,可是如今听了她的身份,她便更糊涂了。
贵妃的姐姐,为何会对她感兴趣呢?
但是她也不敢大意,笑着对她点了点头:“原来是秦国夫人,果然风姿动人。”
秦国夫人掩唇一笑:“孺人真是会说话,我看孺人才是青春年少又细心温柔呢,怪不得能为郡王诞下长子。”
她怎么竟是拐到了岧郎身上,秋宁忍不住蹙眉。
不过和政郡主明显是对岧郎十分关心的,立刻顺着问道:“对了,你这次过来怎么没带岧郎?阿耶和母妃也总挂念他呢。”
对太子就是阿耶,对太子妃却是母妃,可见其中亲疏,但是按照旁人所说,太子妃对和政郡主也是十分慈爱啊,难道这里有还有什么事儿不成?秋宁暗暗将这个心思压下。
“岧郎调皮,我怕带过来给贵妃娘娘的宴会添乱,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挂念他,改日便让岧郎前去给两位殿下请安。”
和政郡主一听这话便柔柔的笑了:“说什么请安不请安的,都是一家人,亲亲热热的才好呢。”
这话一说出来,一旁的秦国夫人也跟着补充:“正是呢,日后大家便都是一家人了,郡主这般疼爱晚辈,日后等成了婚,想来也会是个好母亲。”
这话说的更古怪了,秋宁下意识握紧了帕子,而和政公主虽然眉眼间也带出了一丝不满,可是下一瞬面上却浮起了一丝红晕,小声道:“夫人又打趣我。”
秋宁看着这一幕,心中若有所思。
虽说秦国夫人是贵妃姐姐,可是她与和政公主却无亲无故,突然贴上来说这些自家长辈可能才会说的亲密话,便已经是无礼了,但是和政郡主不仅没有责怪,还做出羞赧模样。
难道……难道是和和政郡主的婚事有关?
秋宁心下惊疑不定,但是面上倒还把持得住,依旧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仿佛并没有看出刚刚的不对。
之后秦国夫人就越发过分了,笑着拉着和政郡主的手说了许多自家的事儿。
秋宁这才听明白,秦国夫人嫁到了河东柳氏,柳氏可是高门望族,秦国夫人所嫁的这一门,也是河东柳氏的嫡支,但是她并没有夸耀自家丈夫公公的官职品级,可见他们也并非柳氏中的显耀之家。
但是除去这些,秋宁听她夸耀如今柳家的富贵,听得都有些牙酸,心说李隆基你小子这么有钱怎么不接济一下你的孙子,到是待你的小姨子都比亲孙子好,听得她都要仇富了。
和政郡主也是听得面上的笑都要僵住了,幸好这会儿贵妃突然召唤秦国夫人,秦国夫人这才意犹未尽的住了口,往自己妹妹处去了。
等她走了,秋宁姑嫂之间倒是都陷入了沉默之中,许久和政郡主才缓过神来,勉强笑道:“让孺人见笑了。”
秋宁摆了摆手:“郡主这是哪里的话。”
说完又顿了顿,这才低声道:“只是我有件事不明,为何秦国夫人待郡主这般……这般亲近?”
按理来说她不该问的这般直白,但是和政郡主再怎么说也是李俶的亲妹妹,秦国夫人又表现的这么明显,她不问也不合适。
和政郡主苦笑一声,这才拉着秋宁的手低声道:“孺人,你不是外人,我便也不瞒你,我听母妃说,圣人有意将我许给柳家,所选之人大概便是秦国夫人丈夫柳澄的弟弟柳潭。”
秋宁听了都愣住了,圣人这是想把东宫和杨家捆死吗?还是这是杨家在其中使力呢?
秋宁不敢下判断,只能低声道:“既然是圣人的意思,想来这柳家也不会太差。”
和政郡主听了这话却只叹了口气:“即便柳家不好,我又能有什么选择呢?圣人现在一心宠爱贵妃,在他老人家心中,只怕贵妃家的阿猫阿狗都比我们这些孙子孙女要紧。”
秋宁一听这话吓了一跳,急忙握紧了郡主的手:“郡主慎言!”
和政郡主看着秋宁轻笑了一声:“孺人不要害怕,这儿伺候的都是我跟前的人,不会乱说话的。”
秋宁环视一圈,果然见围绕她们坐着的都是和政郡主的宫女,其他人都不敢上前。
秋宁松了口气的同时,还是忍不住低声嘱咐:“即便如此,郡主在外也得谨言慎行,若是有个万一不小心带出一丝半点,那便是要命的事儿了。”
和政郡主苦笑着点头:“我也是见到秦国夫人如此无礼的样子有些生气,让孺人见笑了。”
秋宁望着她复杂的眸子,到底没有多言,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坐了一会儿,和政郡主的情绪很低落,秋宁也没有强行开口安慰她,这世上又有谁是真正意义的感同身受呢?说得越多,有时候反而让人越难受。
但是和政郡主到底也是个理智之人,很快就回过神来,低声道:“其实我今日过来,不是要和你说这个,我的事情都是小事,有件事却是大事,你得早早和长兄说明。”
见她如此严肃,秋宁的心也提了起来,急忙道:“是什么事?”
和政郡主眼中泛着冷意,低声道:“这段时间,秦国夫人经常来我身边聒噪,她是个嘴上没把门的,我从她的言谈间听出,仿佛圣人那边已经定下了给哥哥的正妃人选,而那人与杨家有关。”
秋宁心下一惊,她只记得历史上李俶的正妃姓崔,怎么还和杨氏有关呢?
但是和政公主明显是把人都打听清楚了,她沉着脸继续道:“我让人打听了有关于杨氏一家的所有适龄女孩,其中年龄和家世最合适的,便只有韩国夫人的长女崔氏了。”
那就确定了,定然是她!
秋宁心下一沉,真是没想到,未来的主母竟然是杨贵妃的亲侄女,那这样子只怕李俶本人都得被她拿捏住了。
秋宁一时间有些忧心,她盼着这位崔姑娘是个和善的人,但是又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如此煊赫家庭出身的人,哪怕她自己软弱,她身边的人都不会允许她软弱。
自己还诞下了李俶长子,只怕更是眼中钉肉中刺了。
正想着呢,和政郡主继续道:“这个崔氏是博陵崔氏出身,她的父亲崔峋是秘书少监,乃是清望官,想来品行应该不错,至于崔氏本人,我未见过也不敢评判,但是她的这个出身,日后只怕你要小心些了。”
和政郡主说的很委婉,但是秋宁却听出了其中言外之意,这个崔氏只怕是个硬茬子。
秋宁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但是此时却不敢显现,只能笑着谢过和政郡主:“多谢郡主告知,此事我会和郡王说的。”
看她这幅样子,和政郡主也有些感慨,柔声道:“你也不用太害怕,长兄最是个温和仁善之人,他会护着你的。”
秋宁还能怎么说,只能点了点头:“我自然相信郡王,也相信未来的王妃会是个贤惠之人。”
和政郡主见她这般,便也不多说了,有些事已成定局,说再多也是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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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花宴到底还是在一派和气中结束了,期间贵妃还把秋宁送的十二花神琉璃盏拿出来给大家品鉴,果然引起了无数夸赞。
贵妃十分满意,最后秋宁离开之前,她还给秋宁赏了一个花钗,她笑着拉着秋宁的手道:“咱们到底是一家人,这次便也罢了,日后可不许再有如此重礼,倒是显得咱们生疏了。”
秋宁能说什么,只能笑着应下,心里却在琢磨,这个‘一家人’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秋宁怀着一肚子心事回了广平王邸,结果她回来的时候,广平郡王也早就回来了,此时正在她院子里的正殿中喝茶,见她进来,笑着对她招手:“快来喝杯茶,这样宴会,你肯定没吃好没喝好。”
他还挺有经验,秋宁忍不住笑了,两三步走上前,坐到了李俶对面。
李俶今儿看着十分清闲的样子,穿着一件素白圆领袍,袍子上是用银丝暗纹绣的团花纹,显得富贵又清雅。
“今日见了什么人?可听了什么话?”李俶亲自给秋宁斟了一杯茶,看着她吃完,这才问道。
秋宁自然不会隐瞒他,先将屋里伺候的人都遣了出去,然后才将今日所见所闻都说了一遍。
等说完之后,李俶的面色果然不大好看。
“柳家、崔家,圣人真是好眼光,给我们兄妹二人选的倒也都是些高门大户。”他冷笑道。
秋宁一时间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们二人这段时间也算是亲密相处,但是李俶从未露出过这样的神色,他一直都是温和的,亲切地,几乎没有多少皇室子孙的架子。
可是现在他这幅神色,也终于让秋宁窥见几分他温和之下的锋芒,一时间竟也被他震慑住了几分。
“郡王息怒,如今圣人爱重贵妃,难免便多为贵妃着想,但是您与郡主到底是圣人的亲孙子孙女,想来圣人也不会害了您与郡主的终身。”
秋宁醒过神来之后,到底是斟酌着劝慰了一句。
但是李俶的怒火却并没有这么容易消去,他有些恼怒道:“圣人如今是被杨家人迷了神志了,哪里还顾念到我们的前程终身!”
“郡王殿下!”秋宁被他的动静吓了一跳,急忙主动握住了他的手:“崔氏柳氏都是高姓人家,无论如何也不会太过折辱郡主和您,而且如今这样的情形,或许亲近贵妃一二也不算什么坏事。”
李俶听了这话却只是苦笑:“你这话说得对,这事儿不仅不算折辱,还算看得起我了,杨氏费尽心机如此摆弄我与阿浓的婚事,可见在她们心里,竟也是把我们当一回事的。”
“想我也是太宗血脉,皇室子孙,如今却也只能沦落到去阿附奉承杨家人了,真是……真是……”
他眼圈一时间有些泛红,仿佛这么多年的委屈,终于在此刻爆发。
秋宁见他如此,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最后只能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想要给他传递一些力量和勇气。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坐了许久,眼看着外头的天都要黑了,几个宫女站在门口通报也不是,不通报也不是,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秋宁这才缓过神来,低声道:“殿下,用些饭吧,无论如何都不能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
李俶这会儿也算是恢复了一些精神,情绪也稳定了许多,他勉强笑了笑,又捏了捏握在掌心秋宁的手,点了点头:“好,你陪我一起吃。”
秋宁自然应下,两人就这么去了外间准备用饭。
李俶用膳的规格自然是比秋宁要高得多的,因此她也算是吃了顿好的,等吃完之后,两人原本要出去散散步,岧郎却挣扎着要跟着一起去,李俶这会儿伤感的厉害,看到儿子却又觉得欣慰,因此便也点头应下了。
最后一家三口手牵着手,去了东宫的后花园散步。
这会儿太子的几个儿子,只有李俶成婚了,其他几个没成婚的,都在百孙院住着,因此他们在这儿散步,也没人打扰。
岧郎是个活泼性子,没一会儿就在花园里撒着欢儿的跑开了,秋宁也不拦着他,只让一个腿脚快的小太监在旁边跟着。
看他这般活泼的模样,原本还情绪十分低沉的李俶都高兴了几分,他指着院子里的花草道:“我年幼的时候,也和岧郎一样调皮,那时候父王母妃也还在东宫住着,这园子里的花草树木我可没少糟践,但是母妃慈和,从不因此责备我,反倒是细心教导我要珍惜草木的道理。”
看着他眼中的柔软情绪,秋宁的心也柔软了下来,笑着道:“母妃的仁慈宽和之心,内外皆知,今日郡主还说两位殿下都想念岧郎呢,改日殿下去请安时,也带着岧郎吧。”
李俶听了笑着点了点头:“好,改日便带着岧郎去,他也是许久未见阿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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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头溜达了一圈,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人的情绪也变好了许多,这一晚两人都睡得十分安稳,第二日早起,李俶都差一点起晚了,两人着急忙慌的收拾好,秋宁这才送他出门。
之后一段时间,日子都过得十分平静,只是秋宁对岧郎的教导越发严格了,郡王妃马上就要入门,根据和政郡主的暗示,这人只怕还不太好相处。
自己是个大人懂得一些眉高眼低,大不了低头做人,但是岧郎还是个孩子,万一有什么冒犯到,那就麻烦了。
即便崔氏不敢对皇嗣出手,给你点苦头吃那也是尽够得。
秋宁只能加紧对岧郎的教导,等到明年之后,争取让岧郎去弘文馆读书。
到时候岧郎在外头,想来她的手也伸不到这么长。
这般想着,秋宁便也真能狠得下心纠正岧郎的生活和学习习惯了。
岧郎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每日哼哼唧唧的,有次还在李俶跟前告她的状。
但是李俶是什么人啊,他自然一眼看穿秋宁如此做的原因,因此也并不因此责备秋宁,反而劝导岧郎。
“岧郎如今是大孩子了,也该到了读书的年纪了,你阿娘这般严苛的教导你,也是想要让你明年的时候能够入学弘文馆,到时候你就可以和许多孩子一起读书玩耍了,岧郎喜不喜欢?”
岧郎长这么大,身边最多的还是太监宫女,他对于拥有朋友这件事还是十分感兴趣的,他有些好奇的望着李俶:“他们会陪我玩投壶吗?他们的投壶玩得好吗?我可不想他们故意输给我。”
这小子,还挺精明的,一眼就能看出那些太监输给他是故意的。
李俶心里也十分自得儿子的聪慧,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自然了,他们不是你的堂兄弟,便是高官家的子孙,肯定会玩,也玩得很好,到时候岧郎可就有对手了,你输了可不许哭鼻子。”
这下子可把岧郎的胜负欲给挑动起来了,他有些自豪的昂了昂下巴:“我才不会哭呢,我若是输了我就再好好练习,一定会赢回来的!”
“好,岧郎好志气!”李俶笑着道:“既然如此,那岧郎现在就更得好好学了,等到时候一入学就让他们大开眼界。”
岧郎被鼓动的越发激动了,立刻笑着大声应下。
秋宁笑眯眯的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其实这些话她也可以和岧郎说,可是她还是希望岧郎能和李俶多相处相处,毕竟感情这东西嘛,还是培养出来的。
她也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在李俶心中的地位更高一些,而且她也想看看,李俶会怎么教育儿子。
如今发现,还是很有章程的,竟然还懂得鼓励教育,的确是有两把刷子——
作者有话说:郡主和几个夫人的称号是后面才封的,但是现在为了剧情只能先拿出来用了
第100章 打击
眼看着这一年就过去了, 年底的时候,圣人果然正式为李俶赐下婚事, 的确是韩国夫人的长女崔氏。
因为早有准备,因此李俶本人还算稳得住,不过东宫其他人就不见得对这桩婚事多高兴了,尤其是太子,听李俶说,最近几日心情好似都有些不大好。
不过不管心里怎么想,圣人的赐婚是没人敢拒绝的,更何况如今杨氏如日中天, 能与贵妃家的外甥女成婚, 许多人暗中还觉得太子这边赚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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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到了过年的时候, 大年三十晚上的赐宴,秋宁也被有幸邀请参加了。
秋宁不知道是因为之前讨好了贵妃的缘故, 还是因为岧郎的缘故, 反正既然能去,那便是好事。
她也是第一次见到了李隆基。
因为座位隔得太远,李隆基又只是短短出现了一阵就离开了, 因此秋宁并没有看清楚他的长相和神态, 只是听到他的语气挺温和的,和贵妃之间也是十分亲密。
等人匆匆离开了,剩下的人这才开始开席用饭。
这种宴席的菜一向是不怎么好吃的,秋宁早有准备,在过来之前就垫了个半饱,因此面对一桌子的预制菜,她只是挑着清淡的偶尔吃上两口,最要紧的, 还是将注意力都投向了,坐在自己身侧的岧郎身上。
他今日可是调皮的紧,面对这种大场面,他仿佛有一种人来疯的架势,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想用手试一试。
秋宁为了管住他,可算是废了大心思了。
但是就在这会儿,突然有个宫女过来禀报:“孺人,太子妃娘娘想见奉节郡王。”
秋宁一愣,下意识朝着上席看去,果然看见太子妃笑着对她摆了摆手。
太子妃是个长相十分温柔秀雅的女人,虽然如今年纪上来了,但是却并不掩盖她本身的风姿,她甚至于看着比自己那个满脸焦虑的丈夫年轻了十岁。
秋宁刚刚过来,也只是匆匆给太子妃行了一礼,两人没有多说话,然后圣人便和贵妃一起携手过来了,刚刚大家都在聆听圣人的训话,如今圣人离开了,太子妃这才找到机会给她传话。
“好,岧郎也正想给阿婆请安呢。”秋宁笑着回复。
然后便牵着岧郎的手,往太子妃处去了。
太子妃自己其实也有子女,但是她的子女都比李俶年幼,如今整个东宫,也就只有岧郎一个孙辈,而李俶幼时又在韦氏膝下长大,因此她还是很稀罕岧郎的。
只见她不等岧郎行礼,便笑着将岧郎拉着坐到自己身边,柔声道:“几日不见我们岧郎,竟是又长高了。”
岧郎这段时间以来也是跟着李俶去东宫请安了几回,也早就认识了太子妃,因此倒也不认生,对着太子妃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脆生生道:“岧郎长大了,自然要长高,以后长的和阿耶一样高,然后保护阿婆。”
这小子,开蒙这么长时间,别的没学到,但是拍马屁的功夫算是学全了。
秋宁听了这话都觉得有些尴尬,但是太子妃却很高兴,笑着摸了摸岧郎的小脑袋,语气温柔:“好啊,我们岧郎真是个孝顺的小男子汉,阿婆就等着这一天呢。”
说完又抬起头笑着看向秋宁:“沈孺人,你将岧郎养的很好。”
秋宁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也是娘娘疼爱岧郎,妾身不过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罢了。”
韦氏却笑着摆了摆手:“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客气话做什么,我听闻你和俶儿想在年后将岧郎送入弘文馆读书?”
秋宁并没有惊讶太子妃会知道此事,毕竟李俶想要做成什么事,总要征求太子和太子妃的意见的,尤其是送孩子去读书这种大事,更是要早早做好准备。
因此秋宁也不多想,只是坦然的点了点头:“是有这个想法来着,岧郎如今年岁也大了,最近几日妾身给他开蒙,他竟也是个坐得住的,我和殿下便想着,索性就让他读书去吧,也能早早开阔眼界。”
太子妃当然知道她们着急忙慌送孩子读书的真正原因,却也不拆穿,只是浅浅一笑:“行了,你也用不着用这些话来糊弄我,不过你这话倒也是,如今这情形,孩子早些读书早些明理也是件好事,总比懵懵懂懂恍然无知的强些。”
说这话的时候,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情绪竟然也有些低落。
秋宁不敢多问,只是沉默着跪坐在一旁。
很快的,韦氏也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勉强一笑道:“行了,这件事太子殿下已经应下了,不过也用不着着急,岧郎到底还小,如今天气太冷,等到开春儿再送过去也不迟,到时也不耽误什么,俶儿大婚也在四月,你不要怕。”
秋宁听到大婚是在四月,也是松了口气,自己好歹还有几个月的好日子过。
这一晚的年宴很快就结束了,在年宴过半的时候,岧郎被前头来人给接走了,说是圣人要见岧郎。
这件事也是早有预料的,毕竟岧郎也算是圣人唯一的曾孙了,他哪怕再忌惮太子,也会对这样的晚辈有所表示。
要是按照以往,岧郎一开始就应该在前头领宴,但是他实在是太小,便也只能留在秋宁身边了,现在圣人召见,就得被抱到前头去。
秋宁早就和岧郎演绎了一下圣人召见后的对答流程,按理说不应该再担心什么,但是事到跟前,不担心是不可能的,可是时间太紧张了,最后秋宁也只能嘱咐了几句,便看着岧郎被宦官抱走。
幸好岧郎十分聪明,也并不怯场,因此这一晚的召见也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很快又被抱了回来。
岧郎看着还有些小激动,手里捏着一个白玉玉佩。
“阿娘,你快看,这是圣人赏给我的。”岧郎虽然年纪小,但是在深宫中长大,却是清楚的知道,谁才是他们头顶上的天。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就会对原本是自己长辈的圣人产生崇敬仰望之情,如今圣人赏给他东西,也让他激动不已。
这好似是一种动物的本能,秋宁看了也觉得心中五味杂陈。
那个玉佩料子很好,雕刻的水平也很高,秋宁记得,刚刚这玉佩还系在圣人的腰间,没想到他竟然会赐给岧郎,看来岧郎这次表现的应该不错。
秋宁收起了心中复杂的心情,笑着摸了摸岧郎的脑袋,夸赞道:“岧郎表现的很好很乖,圣人也很喜欢岧郎呢。”
这话说出来,岧郎更高兴了, 脸蛋都激动的涨红了。
等宴会结束回去的时候,岧郎还是激动的不能自已,滔滔不绝的和秋宁讲,刚刚圣人召见他的场面。
秋宁也一直耐心听着,并未表现出半点不耐。
只是听着听着也听出了一丝异样,她总觉得,圣人夸赞岧郎的这些话倒都是好话,可是怎么听怎么都像是在敲打谁似得。
至于敲打的能是谁,秋宁都不用猜,那肯定是太子啊!
秋宁忍不住皱起了眉,难道太子最近又做了什么招忌讳的事儿吗?
秋宁并不知道内情,也不敢多想,只想着等回去了,好好问问李俶。
母子二人很快就回到了东宫,但是他们回来了,李俶却还没回来,秋宁命人打听了才知道,李俶在宴饮结束之后,又和自己那帮兄弟一起去喝酒应酬了。
因此她也就没有多言,只是让人煮了醒酒汤备着,自己则是和岧郎一起在屋里守岁。
等守完岁,李俶还是没回来,岧郎却已经有些迷迷瞪瞪的了,秋宁便也没再等他,安置岧郎歇下之后,自己也睡下了,明儿一早还得去给太子和太子妃请安,可不能睡得太晚了,至于李俶,自然有人操心他。
第二日一早起来,李俶果然已经回来了,不过整个人看着有些疲惫,眼下一片青黑,人也看着有些萎靡,衣裳还穿着昨天那一身,看着有些皱皱巴巴的。
秋宁皱了皱眉,也没多问,先让人服侍着他洗漱了一番,又换了衣裳,一家三口又匆匆用了几口饭,这才坐车往少阳院去了。
等上了车,李俶这才来得及解释今日自己的狼狈:“昨晚在百孙院和几个兄弟喝酒,竟是喝的晚了,最后只能留宿,今儿一早得亏内侍提醒,这才没起晚。”
秋宁听他语气中仿佛是有些不好意思,便也到底劝导了他几句:“殿下,酒之一物到底伤身,过年时高兴多饮几杯也就罢了,日后不可多饮。”
李俶笑着拉住了秋宁的手,柔声道:“昨晚也是兄弟几人高兴,这才喝多了,你放心吧,日后不会了。”
秋宁想着李俶本人也似乎没有爱喝酒的习惯,便也暂时相信了他,然后又问了问他昨天圣人赏赐岧郎的事情。
李俶对这事儿当然也十分自豪:“咱们岧郎小小年纪,条理清晰,口齿伶俐,还十分机敏聪慧,圣人自然喜爱,赏赐他东西也是爱重他的意思。”
见他言语间仿佛并没有对昨晚圣人敲打东宫的担忧,秋宁微微蹙眉,却也不好多说,只能先将这心思压下。
最后一路车马粼粼,终于到达了少阳院。
按理来说少阳院也是一处大宅子了,可是比起东宫来说,还是小巫见大巫,当朝太子就蜗居在如此地方,太子心里不郁闷才怪呢。
秋宁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一边往里走,他们来的是西院,东院那边是太子处理朝政的地方,西院便是后妃居住之地。
西院要比东院小一些,他们很快就走到了太子妃所在之地,一家人被传召进去的时候,太子竟然也在,几人急忙给太子和太子妃行了大礼拜年。
太子面色平淡,看不出喜怒,到是太子妃一脸笑意,看起来十分慈爱。
行完礼起身之后,太子便领着李俶和岧郎离开了,最后剩下秋宁和太子妃说话。
两人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太子妃细细问了秋宁关于李俶和岧郎饮食起居的问题,秋宁也一一解答,太子妃看着对李俶十分关心,还把李俶的一些饮食习惯都和秋宁说了一番。
不过这些秋宁也早就在日常起居中观察到了,因此也并不新鲜,但是面上还是一副十分感激的样子,谢过太子妃的好心。
正说着呢,几位郡主也过来了。
打头的便是和政郡主,她虽然排行老三,但是前面两位姐姐已经出嫁了,因此她便成了如今年纪最大的一个。
她早就知道今日兄长一家会来,因此一直想着赶紧过来,也好见一见兄长,没想到紧赶慢赶的,过来时却也只剩下秋宁了。
秋宁看出了她的失落,笑着安慰:“一会儿郡王还要过来一起用饭呢,郡主到时便见着了。”
和政郡主这才打起了精神,笑着点头:“说的也是。”
今日这次拜见倒也算和气,用完午饭之后,秋宁一家三口便也回东宫去了。
要说一家三口中收获最多的,那自然是岧郎了,作为年纪最小的晚辈,压祟钱他可没少收,而且大家都十分宠爱他,因此给的礼也很重,把岧郎高兴的不成,秋宁说帮他收着他都不给,小财迷似得都自己抱着。
秋宁竟也由着他,只叮嘱他身边跟着的太监,一定要小心看这些,千万不要把东西弄丢了。
李俶对这次家人相聚也是感触良多,坐在车上还和秋宁感叹:“以往我和阿浓虽然也亲近,但是总是见面次数少,见了也只能说些大面上的话,对彼此之间的生活却是知之甚少,如今多亏了你在其中斡旋,我们兄妹之间竟也比以往更加亲近了,我知她的不安和为难,她也知道我的,你看她还给我做了件衣裳,竟也都是我喜欢的花样颜色。”
秋宁看着包袱里那件淡青色的圆领袍,笑着道:“妾身也不过是说两三句话的事儿,到底还是郡主一直十分关心您的缘故呢,而且亲人之间不就是要说说心里话,互相帮衬吗?若是您总是报喜不报忧,却反倒疏远了。”
李俶很是认同的点了点头:“正是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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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当秋宁以为,这个年节果然就要这般轻易的过去之时,还没出正月呢,就发生了一件大事。
御史中丞杨慎矜,弹劾太子妃兄长韦坚密会边将皇甫惟明,涉嫌“规立太子”谋反。
秋宁听到这话都呆住了,当即就有些慌乱,但是又很快稳住了情绪,历史上在安史之乱之前,李亨并没有被废,想来这件事最后也没有影响到太子的地位。
但是太子不受影响,可不代表太子妃不受影响,她印象中,历史上的确有太子和太子妃离婚的事情,难道就是因为这件事吗?
秋宁不敢确定,却也不敢轻易有什么动作,只是先稳住自己身边的人,等待李俶回来之后再问他。
李俶这天直到天擦黑了才回来,他的脸色十分难看。
秋宁一见他回来,也没急着先问他这些事儿,而是先让人服侍他更衣洗漱,然后又给他上了一杯清茶,等他喝了口茶,缓过劲来了,这才道:“殿下,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李俶苍白的面色恢复了一些血色,但是神色依旧十分难看,他咬牙切齿道:“那个杨慎矜,分明就是李林甫的人,李林甫这狗贼,一向与父王不和,这次这般处心积虑,他……他……”
秋宁听了这话忍不住皱起了眉,没想到是李林甫在背后推动这件事,那这就有些难了,这会儿的李林甫可是权倾朝野,后期能和他对打的杨国忠,只怕现在还是他手底下的马仔呢。
但是想着太子妃,秋宁还是忍不住道:“难道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能不能去求一求贵妃?而且只是见了一面有何至于此呢?难道还不允许二人交友吗?”
李俶听了这话,神色却是越发狠戾:“贵妃?哼!你可知这次弹劾韦坚的,除了杨慎矜还有谁?”
秋宁心下有些不安,摇了摇头。
“杨钊!他便是贵妃的堂兄!还去求贵妃,杨家为了前程官位,早就投靠李林甫了。”
秋宁心下一沉,果然如此,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而李俶则是继续道:“至于什么误会,正月十五那天,父王刚见了韦坚,没多久,韦坚就密会了皇甫惟明,时间太巧了,圣人是不会信的。”
秋宁心沉到了谷底,心说你这未免也太巧了,难道太子和韦坚皇甫惟明之间真有什么勾结不成?
想到这儿她面色也难看了起来,自己这样的外人都这么想了,更何况皇帝呢?
这件事果然是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李俶深吸一口气,到底是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道:“好了,这件事你不要操心了,父王那边必会有办法的,说到底,他们再怎么怀疑,如今也是无凭无据,圣人是不可能因为这些风闻猜测就废掉一国储君的。”
秋宁却并不十分乐观,的确是不可能因为这些猜测废储,但是当这些猜测堆积的越来越多,总有信任崩塌的一天,她不信会一日杀三子的李隆基,能真的对自己的儿子有什么深重的感情。
唯一有的,可能就是因为名声和脸面,不得不表现出来的父子情分吧。
但是即便心里再怎么不安,这样的事情到底不是秋宁能够把控的,她这一晚都没有睡安稳,等到第二天早起,整个东宫都处于一种压抑的情绪之中。
小孩儿是最会看人脸色的,这一日岧郎都没有以前那么调皮了,老老实实吃完了早饭,又跟着秋宁认了会儿字,这才小声问秋宁:“阿娘,今日阿耶怎么不带我去见阿翁和阿婆?”
秋宁心下一紧,抱住了儿子,语气柔和道:“今儿外头冷,你阿翁那边也有事情,所以今日不必过去请安,等过几日天气好些了,岧郎再去好不好?”
岧郎仿佛是感受到了什么,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抱紧了秋宁,许久才小声道:“阿娘,岧郎害怕。”
秋宁一时间有些心酸,说是皇子皇孙,这日子过得也是忒窝囊忒提心吊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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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事情的发展也并没有出乎秋宁的预料,皇帝因为此事大怒,立刻下令让人将皇甫惟明和韦坚逮捕审讯。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顾虑什么,到是暂时没有连累到太子。
秋宁听闻之后且先松了口气。
而逮捕之后刑讯的事儿,自然是交给了李林甫,听李俶说,刑讯的人之中就有杨钊,也就是后来的杨国忠。
秋宁心里不由有些担忧,生怕这二人会承受不住刑讯逼供,真的把太子给牵扯进来。
但是幸好这二人还真有一把硬骨头,刑讯几日,到底是没有牵连到太子,也并不承认自己是要‘规立太子’,只是说两人见面只是旧友重逢。
这边死扛着不招,李林甫也没办法,太子到底是储君,你即便再恨他,程序还是要走的,李隆基本人也再担不起一个一日杀三子的恶名了。
最后只能在正月二十一日,李隆基下令,以‘干进不已’的罪名将韦坚和皇甫惟明二人贬职。
干进不已的意思就是钻营官职,算不上大罪,也算不上小罪,最后原本大有前程的两人都被贬到了地方当太守。
这个结果,明显便是李隆基轻拿轻放了,因为始终都没有能牵扯到太子。
但是秋宁以为,事情不会轻易的这么过去,历史上最后可是太子妃都给离婚了,后续肯定还有意外。
秋宁可不想事情就按照历史上的路线这么发展,太子的地位被压缩,对他们这些东宫之人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她仔细斟酌之后,认为最有可能出现问题的地方,应该还是在韦家。
太子这边已经夹起了尾巴度日,皇甫惟明是边将,家世也一般,能有这个结果他们就谢天谢地吧。
但是韦氏可不同,京兆韦氏那是豪门大族啊,韦坚在此事之前,可是最有可能入相的人,也是因为他对李林甫的威胁大,又是太子的内兄,李林甫才会对他如此严密的监视和构陷。
如今韦坚却被贬为太守,以韦家的心性,如何能服气?
若是还有人在其中鼓动,韦家或许真会干出什么蠢事来,最后连累到太子身上。
想到这一点,秋宁便试探着给李俶说了。
李俶听完之后也皱起了眉,低声道:“你说的有理,只是如今这种局面,我们低调做人还来不及,如何敢去接触韦家的人?若是再被李林甫抓住把柄,到时候只怕就要牵连到父王身上了。”
秋宁听了却是一笑,低声道:“殿下当然不便出面,但我想来太子那边只怕会有人手,殿下只需和太子与太子妃说明,想来两位殿下会有办法的。”
李亨到底也当了这么多年的太子了,这点事办不明白那就别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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