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寻钰感受到小臂微湿的触感, 眉峰浅皱。
少年双眸漾开几分清寒之色,他放在少女小腹上的大手更紧了些,将人揽入怀中。
他不知道沈念白为什么会问出那个问题, 但他冥冥之中能感受到她有事情瞒着自己。
她不愿说,他也不会问, 但他会用尽一切办法留住她,只要能看着她。
*
天色渐黯,整个仙界因为一场大雨,处处透着几分凉寒。
秦枯站在月老殿外瞧着仙界与魔域的交界处, 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半个月来, 仙界经历休整,魔域发生了一场内乱, 唯一没有受到波及的便是人间。
三天官纷纷陨落,整个仙界的秩序都发生了很大的转变, 一些年轻后生挑起大梁, 他们修为虽然未至问鼎, 但也组织起来一同修复被天怒砸坏的殿宇, 渐渐的, 仙界也恢复了曾经的模样。
而魔修虽不再受天道灵源的干扰, 发狂伤人, 但因为魔主陨身, 且其与聂璇天官大战时自爆将半个魔域都给毁了, 原本如同焦土的魔域如今更像是横尸遍野的古战场,乱成一片。
些许修为较高的魔修也开始领头重新建立魔域秩序, 在曾经倒塌的魔主大殿上方构筑新的殿宇,一切都在悄无声息变化着。
不知过了多久,秦枯身后的月老殿殿门从内打开。
他微微回眸, 瞧见了并未言语并肩而出的二人。
三日折腾,两人身上的痕迹虽被刻意遮挡,但他秦枯在人间游戏多年,识人如此之多,那些个痕迹在他眼里根本遮挡不住分毫。
瞧着年轻人这般模样,他将手中折扇微微打开,朝着自己扇了扇凉风。
“之后什么打算啊?”他开口问道。
沈念白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问题,她的打算自然是不能告诉别人的。
但她抬眸看见秦枯之时,便已然知晓她昏迷后苏醒再加上灵根重生应该与他有关,但具体为什么,还需要她再打探打探。
此人神神秘秘,要不是她曾在沧灵之境见过他,还不知道他是前任缉魔司司长寻崖子。
几十年前,寻崖子向三天官请辞从仙界忽然消失,之后荼风才重新担任了新的缉魔司司长。
当时她在天阳城见到秦枯那坦放的模样,还真以为他是什么楼内的风流名角呢,万万没有把他和寻崖子联系到一起去。
谢寻钰握着她的手,缓声对秦枯道:“带阿念去一个地方。”
秦枯折扇摇了摇:“行,你们年轻人的事呢,我不在意,但是我同你说过的话,你可一定要记牢了。”
谢寻钰忽而眸子沉了几分,他颦眉微簇,却控制着神色,朝着秦枯颔首。
秦枯瞧着两人并没什么大事,于是心下松了口气:“行了,瞧见你们无事,那我便去忙了,仙界这群小家伙还需要人看着,等过些时日我再回我的眷烟楼醉酒畅游,走了。”
男子说完便重新转过身去,青年半揽的长发在身后葳蕤而动,他将折扇合在手中,一柄长剑忽而平稳停至他身前,青年迈步踩上,转眼便消失在他们身前。
等人走后,沈念白这才说话,她不知道谢寻钰要带她去哪儿,但还是提议道:“阿钰,我们先回宗去看看师尊好不好?”
沈念白侧眸去看身旁的少年。
少女眼眸清亮,睫毛因为凉风袭来眨了眨,她唇瓣线条流畅好看,没有了天道灵源寄生在她体内,她的容颜也重新回到了他们相遇时的模样。
谢寻钰瞳眸柔和,温声应了她。
沈念白眉眼弯弯朝他笑笑,带着他往前走,然而刚走出几步,只见身后的少年眉角一压,他忽而眸色渐冷,周身冒出渗人的寒气,眉宇冷峻,怕被发现似的,他微微抬眸看了一眼身前的姑娘,赶忙强制将那寒意压下。
所以在沈念白感受到几分凉气转身去瞧他时,谢寻钰已经恢复平常模样。
她问道:“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吗?”
少年喉头上下滚动,唇瓣轻启:“无碍,阿念不必担心。”
沈念白心中藏着事,于是便也没有多想,只是回到他身边一手握着他的手,一手揽过少年的小臂,两人贴得极近,朝着仙界传送法阵之处而去。
……
凌天宗因为设在仙界与人界的交界处,并没有因为半月前的那场大战受到多大影响,唯一让宗内哗然的是前任宗主晏胥受了极重的伤。
比曾经与龙王大战断去一臂之伤重许多倍,一剑穿胸,血流不止,但好在及时用药保住了性命。
虽然荼风当时领天官之命代管凌天宗职务,晏胥被撤了职,但是这么多年来在晏胥的接管下,凌天宗秩序稳定,优秀弟子频出,缉魔数量比之仙界缉魔司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宗内无论是长老还是弟子都对他尊敬有佳。
曾经介于三天官的灵威,许多弟子不敢去主动看望晏胥,而如今晏胥虽依然不是宗主,但天官之位瓦解,魔域重开,魔修也不再发狂,敬仰晏胥的弟子们便纷纷前来探望。
箜玉阁外摆的赠礼放了许多,都是些药材单品,晏胥本不收,但是被薛淮强制给留下了,说治伤用,晏胥拿不出来药材就先别说话。
沈念白本想直接去看望师尊,但思索之后,还是同谢寻钰先回了一趟听竹苑。
经过茂绿的竹林,他们二人牵着手回到了听竹苑,推开木门,院中的银杏已经变黄,在暖黄色的夕阳下,整座小屋都被笼成橙黄色,温柔又和煦。
“我们换过衣服后再去看师尊,这样……”沈念白低头瞧了瞧自己领口处的红痕,耳尖微烫:“见师尊有些不好。”
谢寻钰嗯了一声。
沈念白推开小屋的门,拉着他走了进去,她侧眸瞧了一眼屋子里间的屏风,各种陈设依旧,因为灵力屏障,屋内也没有灰尘很干净,沈念白仿佛有种回家的错觉,半晌后她又抬眸看了看谢寻钰。
少年亦垂眸看着他。
沈念白被他纯情的眼神看得耳朵更红了几分,她嘴角微动眉头微压,悄声对他说道:“阿钰,我要换衣服啦,松手。”
少女的声音带着娇嗔,她低眸瞧着谢寻钰紧拉着她的手,而后握着他的手在空中晃了晃。
“还不松吗?嗯?”
要换做往常,她这样逗一逗谢寻钰,他总是要拘谨几分,可是现在沈念白瞧着他,竟然发现他面不改色,虽然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但眼神却不一样了,那种眼底的不舍太过浓重,仿佛要将她融到自己眼中去。
“难不成你要帮我换啊?”沈念白无奈笑道:“怎么这么粘人?”
沈念白轻呼一口气,另一只手拉住少年的手指,想将他握着自己的手指给轻轻掰开,谁知谢寻钰手丝毫不松,还朝着她靠近一步。
少年的身子很冷,淡淡清香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笼罩起来,气息冷冽却又带着压迫。
他依旧是那身白袍,玉白色的腰封紧紧束在腰际,沈念白慌乱之下视线乱飘,朝下游移间落在少年劲瘦的腰身上。
三日记忆一下浮现在脑海中。
沈念白脸忽而红成一片,恍惚视线中,流畅紧致的线条仿佛重现在自己眼前,他的衣物带着丝丝凉意,还带着淡淡的香,很是醉人。
她被少年逼得后倾着身子。
“可以吗?”
少年的声音很低沉,带着温柔的询问,但仿佛又不能让她拒绝似的,声音轻飘飘贴在耳尖,惹得沈念白身子紧紧绷着,她赶忙后退一步,可身前的少年却又逼近一步。
原本沈念白打算的是谢寻钰在屏风另一边同她一起换衣物,换完收拾好自己就去看师尊,谁知在谢寻钰的一步步逼迫下,沈念白已然退到了自己的榻边。
床榻的边缘碰到自己的膝窝,沈念白双腿一软就要倒下,谢寻钰眉头轻动,将她的手拉过,而后把她紧紧揽入了怀中。
沈念白无奈笑道:“我要换衣服了,你今天怎么老是要贴着我?”
少女的呼吸微热,微微铺洒谢寻钰的脖颈上。
谢寻钰垂眸轻柔看着她,喉结被惹得上下滚动,他一只手揽在她纤细微软的腰间,将她拉近自己。
沈念白还未反应过来,少年垂首,微张的唇瓣就被他吻住。
“唔——”
“你干什……嗯……”
沈念白腰间一软,轻哼一声,双腿更是虚虚晃晃有些站不住,唇瓣被轻柔碾过,后腰的手一收,沈念白失力环抱住少年稳住身子。
因为呼吸紊乱,沈念白想找着空隙去喘口气,却被人捧住下颌,不让她逃离。
沈念白发现谢寻钰同以前真的不一样了,刚开始亲吻的时候,他总是很温柔地触碰,让她仿佛掉入了一朵白云之中,晕乎乎舒舒服服的,但是这几次,尤其是那三日,沈念白觉得唇瓣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发麻发痛……
只是她更没想到的是,回宗门换个衣服也会被谢寻钰攻城略地般亲吻。
她轻缓朝后倒在榻上,后脑陷入明黄软枕中,黄昏时刻已至,屋内光线依旧清晰。
谢寻钰垂首而下,他能看见少女根根分明的睫羽,她微微压着眉,似乎是被他吻痛了,细腻的皮肤上带着淡淡的红晕,像只可爱的猫儿。
沈念白本想睁眼,但是属于谢寻钰的喘息声恼得她不知不觉想闭上眼睛,不敢去看,因为她没有在亲吻时看着对方的习惯。
那样太容易害羞了,而且容易不知所措。
“阿念……我好喜欢亲你。”
少年低声,满眼含情,沈念白不好意思睁眼,但谢寻钰却不是,他睫毛轻掀,将她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他想将她所有的样子都印刻在心底,永远都不忘记。
唇瓣相离,发出啵的一声。
沈念白的耳朵因这微涩的声音红成了一片,秀眉轻蹙,她脸颊滚烫般烧灼,一只手狠狠抓着谢寻钰的腰封,用的力道之大差点将少年的腰封给扯下来。
屋外的银杏树被风吹得哗哗作响,院子内的凉风通过小屋的门灌进来,谢寻钰侧眸瞧了一眼,便挥手将门给关了,而后床榻的轻纱帐也微微掉落,遮挡住些许视线。
谢寻钰垂首,脑袋蹭着沈念白的颈窝。
“阿念帮我脱……”
沈念白被谢寻钰这般勾人粘人的模样搞得脑袋混乱不堪。
她呼吸急促至极,明明自己也情动不已,但已然努力让自己保持神志清晰,她劝自己他们此次回宗是有事的,要去看望师尊的,如今还未换衣,还未行动,这般又是在干什么。
三日时间,她能受的,受不了的全都受了,龙尾人身也全都试过了,这还没消停多久,瞧着谢寻钰蹭蹭她的模样……怕是又想了。
“阿钰……”
“我真的,真的受不住了,我们先去看望师尊,缓几天好不好啊……唔——”
话未说完,唇瓣又一次被吻住,少年微微侧着脑袋,吻着她的唇舌,清晰亲吻声缠绵在耳际,沈念白胸口剧烈起伏着,一下又一下和少年的胸膛贴上。
“阿念帮我好不好。”
沈念白脸颊绯红,被少年拉着手慢慢朝下,与微热衣物相碰时她身子一紧,连脚背都紧绷起来。
“谢寻钰你——”
“求你爱我,阿念。”
少年的脑袋埋在她脖颈,呼吸灼热不堪,激得她全身酥酥麻麻,沈念白屏息,睫毛簌簌发颤,咬着牙猛猛闭上了眼。
她声音软成了一滩水,眼尾微红,喘着气道:“那这次……不露尾巴吗?”
作者有话说:求评论求营养液[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第82章 龙族秘境 纠缠不休
沈念白换好衣裙后, 坐在铜镜前有些发愣,好不容易呼吸缓过来后,这才用脂粉一点点遮着脖颈上的痕迹。
镜中的少女披散着长发, 眼尾洇红,睫羽之上仿佛还挂着盈盈泪珠, 她杏眼朦胧,似烟笼雾,一副娇俏美人之相,仔细去看, 她脖颈上, 白皙的耳垂上依稀留着淡淡齿痕。
她握着梳篦,一点点梳着自己的长发, 柳眉微微朝下压着,手中的异常轻拢感犹在, 掌心滞涩。
沈念白脑子里一片空白。
人身比起龙身还是好很多的, 沈念白暗自告诉自己, 起码不会那么痛, 还好还好。
她的容忍下线真是在谢寻钰的攻略下一点点拉低……
乌发梳散开来, 沈念白用淡绿发带将长发编好, 而后将蝶绒珠钗轻轻戴上, 手指行动之际, 黏腻之感好似依旧覆在指缝中。
就算用了清洁术, 那种感觉却总是浮现,让她不知所措。
今日第一次单方面干这种事情, 她真是没招了。
被他用修长的大手指挥着,她仿佛是个被教着学写字的孩童,从生疏到熟练, 一点点融会贯通,掌握机理,亦重亦轻。
沈念白喉头上下滚动几分,耳朵忽然又烧了起来,她的视线在镜中失焦,在眼神轻扫时,落在了镜中某处。
身后的荷花屏风映入眼帘,沈念白眉角轻动,而就在她视线即将扫过时,屏风旁檀木桌边踏出一道雪白身影。
少年肩宽腰细,身材颀长,此时身着劲装白衣,蓝色内衬在领口处交叠,马尾用靛蓝色发带高束,冷眉清目,黑眸如同深邃的雾,朝着她的方向瞧过来时,沈念白赶忙错开了眼神。
谁能想到,这表面看上去温润如玉,身姿若竹的少年,背地里这么会折腾人。
“你换好了?”沈念白将发尾梳了梳,把手中的梳篦放在铜镜前站起了身。
少年轻声回应她,脚步并未停顿,一路朝着她的方向走来,在她即将转身时,双手放在她肩头,让她重新在铜镜前坐下。
沈念白不解道:“阿钰,你又要干什么?”
少年的微凉的手指轻柔抚上她的耳垂,沈念白本能缩了缩,谁知下一瞬,少年的臂弯从她肩头拢过,她被谢寻钰从身后紧紧拥入怀中。
两人事后都沐浴过,此时身上的淡香互相碰撞似的,沈念白紧绷的身子一松,无奈抬手轻轻放在谢寻钰的手背上。
“怎么了?不开心吗,我刚才可是任劳任怨帮你了好几次,你别……”沈念白耳朵透红:“别又想要了。”
“没有。”少年声音闷闷的:“就想抱抱你。”
虽然沈念白心中想着要用忘忆丹让他忘记自己,思绪很紊乱,但是她就算再迟钝,谢寻钰如此表现她也不可能感受不到异常。
太粘人了……
粘人到有些不太对劲。
沈念白轻抚着谢寻钰的手背,将他的手指拉住,微微侧过脑袋轻声问他:“阿钰,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少年将脑袋埋在她肩头,轻缓地闭上了眼,他嗅着少女身上熟悉的淡香,仿佛要彻底沉迷进去似的,半晌后这才道:“我要带你回家,阿念。”
沈念白眉心微不可察跳动一下,呼吸有些发虚,心脏更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拳似的。
虽然……但是……
她的任务必须要完成,她的家她也必须要回去。
少年忽而松开她,俯下身来,呼吸与视线一同落在她的耳垂上。
“我有礼物要送你。”
沈念白抬眸看着镜子中少年的侧脸,他下颌线条流畅,皮肤冷白,喉结凸出,上面还留着淡淡的红痕,禁欲勾人,她莫名就想到某些画面,耳朵更红了。
“什么礼物?”沈念白微微错开眼眸问道。
耳垂被微凉温软的指腹触碰,沈念白身子一紧,感受到什么后她重新将视线落在镜中。
只见少年手中忽然出现了一对耳坠,那耳坠是两朵蓝色的玫瑰,玉石质地,雕工精致漂亮,栩栩如生。
沈念白呼吸一滞。
“这是?”
谢寻钰轻轻抚过她的耳垂,怕弄疼了她,将耳坠温柔地替她戴上,而后少年用脑袋微微蹭了蹭她的脑袋,抬眸瞧向镜中,眼神与沈念白的视线相碰。
“阿念喜欢吗?”
沈念白心口酸涩万分,看着那两朵蓝色的玫瑰,心虚地移开了眼眸,不敢再同他对视。
“喜欢……很喜欢。”
她抓紧了自己的衣袍,眼中朦胧。
*
沈念白同谢寻钰来到箜玉阁时,门外的各类丹药补品已经全被薛淮收下了。
夜色很浓,箜玉阁还是曾经的模样,在凌天宗的最高处,仿佛凌寒而立,孤傲却又寂冷。
曾经,沈念白并不知晓箜玉阁一楼的壁画上到底是什么,但是经过灵源一战,那道白衣身影在玄天阵中出现的刹那,沈念白便知晓了,那个在云海的尽头模糊的身影是谁了。
轻轻敲响箜玉阁的阁门时,开门的是一身绿袍的薛淮。
经过连日照料,青年十分疲惫,仿佛操劳过度,眼下一片乌黑,看见是沈念白和谢寻钰便微微颔首让开身子,让他们两人进了阁楼。
阁楼一层满是苦涩的药味,左侧的屏风早已被损毁,那架凤首箜篌依旧摆放在隔间中央,而隔间的尽头木椅换成了床榻。
晏胥双眸紧闭躺在榻上,他依旧是那张熟悉冷肃的容颜,不过此时他脸色煞白,眉宇挂着苦痛之色。
沈念白心头忽然发涩几分,她喉头哽咽,跟在薛淮身后压低了声音问:“薛师叔,师尊伤势怎么样了?”
薛淮垂眸往药炉中加了几味药材,这才道:“妄千秋问鼎后期的修为,一剑可平山川湖海,宗主能保住一条命实属不易,至今昏迷不醒也是身体需要修养,炼制回魂丹需要一位罕见的药材,钟师侄已然去寻了。”
沈念白瞧了一眼榻上的青年,轻呼了一口气,沉默片刻后问:“是什么药材,我同阿钰也可以去寻。”
薛淮回眸看了一眼沈念白身后的少年,只见他周身浮着一层淡淡的冷气,他黑眸凝滞,欲言又止。
“玉龙莲。”
沈念白睫羽轻抖几分:“玉龙莲?这是味什么药材,师叔可否详细告知。”
薛淮往药炉中注入灵力,一瞬间整个隔间里的药味更浓了些,因为疲倦他坐在身后的小椅上,眸子微沉。
“你们年轻,或许不知道这世间曾存在一处地方。”
“八百年前魔域并非是魔域,而是一片深海,在那条深海的尽头,有一处秘境,秘境里面生活着上古血脉白龙一族,但是八百年前的某天,山川倒转,深海干涸,那秘境突然消失了,但玉龙莲只有吸收纯净的龙之气才会生长,开花极为困难,百年前的谢氏龙王曾经赠予过仙界一株,但是如今不知去向,钟师侄已然去了魔域深处寻找那处秘境,我也只能用别的草药暂时想想办法,看能否替代这味药。”
沈念白咬了咬下唇,正在脑海中思索,她到底要不要去这一趟。
想了几息,在感性与理性的大战中,她还是决定要去,无论如何,师尊从来没有伤害过她,还处处帮她,做人不就是要知恩图报吗。
不管晏胥是不是书中的NPC,以后会不会和她有别的交流,她都要去。
沈念白微微回眸瞧了一眼谢寻钰轻声问他:“你同我一起吗?”
谢寻钰上前一步拉过她的手,沈念白便心中了然他愿意。
不过出了箜玉阁后,沈念白借口去药堂取一些培元丹,让谢寻钰先回听竹苑为自己整理衣物,两人分开了一段时间。
而在这段时间里,沈念白不仅取了培元丹,还将制成忘忆丹所需的各种草药从药堂取了出来。
事后,沈念白回了听竹苑,谢寻钰在屋内乖乖等她,于是两人汇合后,将各自随行物品收拾好,便出发去了凌天宗的传送大阵。
他们传送至仙界后,从仙界与魔域的交界处进入了魔域。
……
冷风袭袭,沈念白被吹得哆哆嗦嗦,在仙界下雨之时,魔域中竟然飘起了大雪,雪花纷纷扬扬落下,让这处空间破碎又凄美。
谢寻钰侧身替她挡了挡凉风,抬手为她抚去鬓边的雪花,右手牵起沈念白的左手,灵流从两人手中互通。
沈念白身子暖和了一些,她哈出一口冷起。
“阿钰,你之前说的要带我去的地方哪里啊?按薛师叔所说,这玉龙莲生长的秘境和你们白龙一族祖先有关,你有听父王母后提起过吗?”
魔域的焦土依旧,被天怒砸过的土地坍圮不堪,生长不出绿植来,所以他们行过之处皆是碎石黑土,如今覆着一层薄薄的雪。
谢寻钰听到父王母后,眉心轻动,侧眸看向沈念白,眼眸柔和。
他轻声道:“其实我要带你去的地方就是白龙一族的族地。”
沈念白瞳眸一亮:“族地?那这么说,我们要找的秘境刚好是你要带我去的地方?”
少年颔首。
魔修纷纷迁移组成部落,沈念白看了一眼此处这荒无人烟的辽阔疆域,本来因为找秘境而烦忧的情绪因为谢寻钰的回答彻底散开来。
“那所以说,你应该知道这秘境在哪里,对不对啊?”
沈念白眉眼弯弯,杏眸亮晶晶的,她拉着谢寻钰的手晃了晃,嘴角挂着一抹娇甜的笑,谢寻钰垂眸瞧着她,心脉直跳。
“怎么不回答我啊?不会你不知道在哪里吧,那可真是太糟糕了……”
话音刚毕,还未得到回应,淡淡冷香便笼罩住她,唇瓣被人轻轻吻住,微热温软,沈念白睫羽颤了几分,瞳孔睁大,一时间都忘了呼吸。
在身前之人离开时,沈念白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她又被偷亲了。
少女眉头一皱,咬了咬下唇,侧着身子轻轻顶了一下谢寻钰的胸膛。
少年眉尾微动,他唇瓣上属于少女的热意仿佛还在流淌,他眼神直勾勾瞧着身前姑娘的唇瓣,还有她微红的脸颊,心中的苦涩终于化开几分。
少女耳上的玫瑰耳坠微微轻晃,耳尖却红成了一片。
“谢寻钰!你……”
沈念白真不知道怎么说他,于是便拉着少年的手自顾自往前走,直到被身后的人拽回来抱入怀中,沈念白才熄了火。
“阿念知道往哪边走吗?”
少年的声音从头顶传至耳畔,沈念白额头顶了顶谢寻钰的胸口,闷着声音嗔道:“不知道。”
怀里仿佛抱了一只绵软的小猫,谢寻钰下巴轻抵在少女的额头,毛茸茸的发丝蹭在他脖颈上,惹得他喉结上下滚动。
好想就这么一直抱着她,感受着她呼吸的频率,感受着她体温的变化,感受着她的双手她的所有,用龙尾永远缠住她,将她带到自己的巢穴里,度过漫长的发情期。
她是他的伴侣,要一辈子都纠缠在一起。
“阿念。”
沈念白侧脸贴在少年的领口,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香味,右手本能熟悉地抓住他的衣带。
“谢寻钰,我发现你变坏了。”
少年的手指抚上她的发尾,声音清润:“跟我走吧。”
作者有话说:小谢:我爱阿念,我要把他带回我们龙族的老巢,如果可以,我想把她藏起来。
阿念:蛙趣好巧啊,玉龙莲刚好在谢寻钰知道的地方,真好真好。
安利新预收《渣了反派师尊后跑路了》
男师女徒,老婆们感兴趣的话戳戳收藏么么
粘一下文案:
——————
杜舒然穿书了,穿成了原书大大大反派沈芥微的徒弟,系统提示她只有成为正道魁首才能回家。
可按原剧情,她即将被沈芥微给搞死!!
沈芥微,七圣宗神火传人,却天生是炉鼎体质,十岁那年他一剑斩断自身灵脉,靠灵言咒术成了秘灵之域的域主,从此受万人敬仰。
谁知他表面清冷出尘,乃正道之首,实际却是个冷血无情的大反派。
惹他不悦的,骚扰他的,挑衅打败他的,各种跳脚的,都被他一掌碾碎筋脉。
而杜舒然很显然就是那个骚扰他的。
原主是个老色痞,身为徒弟觊觎沈芥微玉骨之颜,还想占有他的炉鼎体质,却因给师尊下药未遂,被一掌轰碎了经脉,丢进了万兽谷。
下场惨烈!
好在杜舒然只需要向这位反派师尊取经学习,成为魁首就可以回家了。
所以在情雾散开时,杜舒然急中生智一把将沈芥微给推了出去,不过她自己却中招了……
但至于这药到底怎么解的,她忘了。
……
保住一条小命后,杜舒然开始兢兢业业完成任务。
于是沈芥微要杀人时。
她猫着脑袋:“师尊师尊,教教我术法呗~”
沈芥微要闭关时。
她弯着眼蹭他的衣角:“师尊师尊,带我一起啊!”
沈芥微每每冷脸,杜舒然却满脑子都是做任务UPUP,把沈芥微当成帮她修炼的机器人!!
直到杜舒然任务完成,拍拍屁股回家,还没缓两口气就被拉回了书中世界。
系统红色警报:【宿主!系统要你成为正道魁首,没让你睡完反派就跑啊,找不到你他要灭世了,你快管管!!】
杜舒然红了耳尖:“那是他上赶着求我与他双修的!”
炉鼎体质虽然好用,但她也没用多少次吧……
——————
●脸皮超厚的妹宝vs冷脸嫌弃却甘愿沦陷的反派师尊
第83章 玉龙雪山 “阿念,你愿意同我结为道侣……
不知是不是龙族血脉的指引, 在这片苍茫的魔域之中,谢寻钰竟然带着沈念白找到了一处灵门。
此处灵门在魔域荒原的一道深沟之中,沟壑嶙石密布, 碎石凸起,谢寻钰御剑将沈念白带到那处灵门前, 而后划破指尖。
鲜血滴入灵门的瞬间,两人眼前的画面完全转变。
仿佛进入了一片苍白的雪域,一座巨大的玉龙雪山横亘在远方,寒气透骨逼人。
而他们所在之处则被翠青绿植围住, 伴随着雪山融化的流水, 一路树林茂密,花草繁盛。
“这里就是白龙一族的秘境?”
沈念白抬眸去看, 发现在群树的尽头,坐落着一座雪白的宫殿, 殿宇如寒冰雕琢而成, 同云与雪是一个颜色。
谢寻钰揽过她的腰, 柔声问道:“阿念喜欢这里吗?”
沈念白仿佛在认真思考他的问题, 于是小脑袋转过来转过去瞧着四周的环境。
这里温度不高, 很符合白龙一族真身生存, 毕竟沈念白也感受过多次谢寻钰龙身的温度, 气候适宜对于一个族群的生存和繁衍来说很重要。
而且沈念白视线在四周逡巡时发现, 这里生长着许多灵草灵花, 植株之上灵气充裕,散发着淡淡的草香, 沁人心脾,通人肺腑,很有助于修炼, 也怪不得白龙一族天赋极高,修为也极高。
原来是祖辈族地选的好。
沈念白指了指远处的那座宫殿:“那里就是你们族人曾经生活的地方吗?”
谢寻钰眉头微动,其实他并没有来过这里,也没有在这里生活过,他自出生起就生活在冥渊海龙宫中,不过父王母后曾给他讲过白龙一族的族史。
白龙一族生于上古,曾避世而居,族群生活在一处海底秘境中,秘境之中灵力充沛完全够族人修炼,避世止戈,自给自足,而玉龙雪山之上的神龙圣殿见证了无数对族人眷侣,白龙一脉在此繁衍生息。
父王曾说过,圣殿之下,誓言永垂不朽。
谢寻钰想带她回家,想和她在圣殿的族碑上刻上名字,在先祖的见证下,永永远远都在一起。
从前他想过,无论阿念喜欢或者不喜欢自己,他都会一直践行自己的心意,努力极致去爱护他,但是渐渐的,贪念在心底生根发芽,他发现自己并不是一个大度毫无私欲的人。
他无法忍受她的视线落在旁人身上,哪怕一分一毫他都心如刀绞,灵源之战后,好似顾忌彻底被打碎,他心中所有的念头汇集起来,只有一句话,那就是他离不了她。
少年身后的发带随风抚动,不经意间碰到身侧少女的肩头,二人并肩而立,一如神仙眷侣。
谢寻钰微微侧眸,去瞧身旁少女卷翘的睫羽,去瞧她小巧挺翘的鼻梁,去瞧她嫣红的唇瓣,少年眼中的薄雾仿佛要彻底化成一滩柔水。
“阿钰,为什么这里一个人都没有?”沈念白侧眸看他,与他视线相碰。
谢寻钰喉头微动,将思绪压下,他拉过沈念白的手柔声回答。
“白龙一族曾受到诅咒,凡是血脉纯净的后人皆活不过百岁,祖上避世而居就是想破解诅咒,化解族人灾厄,但都不得其法,直至八百年前,天色骤变之下,有一块天外来石坠落于秘境之中,而就是这块石头改变了白龙一族的命运。”
沈念白眉头微微皱起:“天外来的石头?陨石吗?”
谢寻钰微微颔首。
这些时日他想明白了很多事情,包括天道灵源的出现,包括他为什么能与沈念白互相增补灵力,姻缘线只是契机,一切的一切或许都只是因为八百年前龙族先祖许下的那个誓言,更确切一点可以说是交易。
曾经他在凌天宗藏书阁中带出的那片白色的龙鳞中,存着许多父王母后没来得及同他说的话。
也是因为那些话,他才明白很多事情的原委。
谢寻钰:“其实那块石头便是天道灵源的心核,八百年前先祖曾立下誓言,为换族长一脉白龙血脉长存,以其余族人的龙之气助天道灵源掩盖气息,这才扰乱了八百年前的天怒。”
“而因为心核与龙族血脉曾相融,所以我才能为当时拥有心核的你提升修为。”
沈念白睫毛轻眨,并没有太过惊讶,因为很多事情与她推测的相差不大。
谢寻钰:“阿念,又因为你体内残破的灵根在压制着心核,所以在修复心核的过程中,误让你觉得灵根修复了。”
沈念白垂了垂眸,她手指微微蜷缩起来,神色却在不经意间变化了几分。
她疑问道:“阿钰,既然心核被我捏碎了,母亲给我的灵根也随之损毁了,那……”
沈念白表情认真,转过身子与少年四目相对:“那我如今体内的灵根是怎么来的?”
这个问题她从刚醒过来时就想问了,但是被各种事情干扰,以至于现在才找到契机问出口。
少年视线明显有些闪躲,可沈念白早就把谢寻钰的各种神色印入脑海中,她知道,他这副模样就是有事情瞒着她。
她接着道:“之前我想,你没有主动说,那我便不问,但是既然今天提到这个话题,我便问一句,阿钰,我体内的灵根到底怎么来的,天怒之下,我昏迷了半月时间,那半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会去到月老殿,为什么在我醒来之时,看到了你的龙尾,你是不是……是不是干了什么伤害自己的事?”
少女因为情绪变动语气稍显急切,她秀眉轻轻簇着,朝着谢寻钰靠近一步,杏眸中夹杂着担心与逼问。
谢寻钰喉结上下滚动,胸口起伏的频率明显变化了几分。
仿佛在纠结要不要说,沈念白便拽住了他的衣领,压着眉瞧着他:“阿钰,我想知道。”
少年呼吸颤了颤,而后抬手覆在沈念白的手背上,他垂着眸瞧她,声音清润又温柔。
“龙族的每片龙鳞都凝聚着强大的灵力,白龙一族更是将杀招藏于龙鳞内,曾经雷劫之下我用尾鳞能将修为提升两个台阶,护心鳞的灵力更甚。”
沈念白神色一变,抓着谢寻钰衣领的手更紧了。
“谢寻钰,龙族就三片护心鳞,全都用了你就死了,曾经为灭追杀你的人用了一片,你龙尾显出,是不是……”
沈念白不敢说后面的话,她能感觉到谢寻钰这些天很奇怪,难不成他是把自己剩下的两片护心鳞都给她了?用灵力化出了灵根?
心中这样想,她便愈发害怕想法成真,她是想要回自己的世界,是想哄着骗着让他吃下忘忆丹,但做这一切的前提都是谢寻钰他要好好的活着。
沈念白有些懊悔,神色落寞,她本来以为天道灵源是机遇,但心核破碎,她彻彻底底赌输了。
“阿念。”
少年的指腹替她抚去眼角的泪水,“还有一片护心鳞,我不会出事的。”
沈念白咬了咬下唇,泪眼朦胧:“那我醒来的时候,你为什么连龙尾都压不住,你是不是大骗子?”
谢寻钰揽过她的腰,将额头轻轻抵在她的眉心。
“心核破碎时我离你太近,经脉被震,所以才显出龙尾,我身体真的没事的。”
沈念白哽咽着,泪水吧嗒吧嗒掉落在地面,她缓了好久的呼吸,这才松开了捏着谢寻钰领子的手。
“那,只剩一片龙鳞的话,心脉还能护住吗?”
少女眼睫湿润,心口剧烈起伏着。
好似遇到担心之人出事,她总是会大脑纷乱,不能正常转动,她此刻真的担心地要死。
谢寻钰瞧见身前姑娘为自己担心的模样,感受到了她对自己的关心,他本应该是喜悦的,欢喜她心中有他,可瞧见她哭,那份欢喜彻彻底底消失掉,心却更像是被刀绞一般隐隐作痛。
少年薄唇微启:“阿念,能护住的,只要有你在,我就会好好活下去。”
沈念白猛然闭上眼,而后咬着唇离开谢寻钰的身前,她转过身子作要向前走的模样,她吸了吸鼻子转移了话题。
“那既然这里是龙族先辈住的地方,你知道玉龙莲生长在哪里吗?”
少年瞧着沈念白扭过去的背影,眉头微皱,心中酸涩想着,她为何不再抱抱自己,但还是暂时收了这求爱的心思。
虽然他眼中失落,但还是正经回答道:“在玉龙雪山上,圣殿之后。”
沈念白用另一只没有牵着谢寻钰的手擦掉自己又掉下来的泪珠,声音微哽道:“嗯,那我们先去找药,师尊还等着玉龙莲救命呢。”
谢寻钰拉住她的手,带着她一直朝着远处的玉龙雪山走去。
几百年来,秘境无人踏足,除了植株发出的幽幽灵息之声,四周十分静谧,仿若没有生灵存在,他们踩着脚下的雪,心跳同频。
沈念白跟在谢寻钰身后,瞧着少年身后微微晃动的靛蓝色发带,忽然想起曾经在听竹苑外的竹林中瞧见他的那一眼。
少年风姿卓绝,那抹发上的靛蓝在晨光之下撞入眼帘,心跳如擂鼓,好像从那一眼,她便有些移不开视线了。
“阿钰,什么是圣殿?”她问道。
少年脚步忽然变缓了几分,牵着她的手也紧了些。
“白龙一族的族人在结为道侣的那天,会在神龙圣殿的族碑上刻下名字。”
“这是族人延续千百年的传统,那样刻下名字的道侣便会受到先祖神灵的庇护,永远都相知相伴。”
谢寻钰停住了脚步。
他们已经行至玉龙雪山之下,冷风习习掠过山巅,呼啸而过,吹起谢寻钰身后的长发。
少年身后是雪白的高山,他转过身子,容颜清冷如玉,视线温柔落在她身上。
他黑眸柔和,睫羽微颤。
沈念白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口滞涩,漏跳了一拍,连呼吸都忘了,只听谢寻钰果然问出了自己一直害怕听到的那句话。
少年薄唇轻启,声音似玉石滴水。
“阿念,你愿意同我结为道侣吗?”
第84章 族碑刻名 骗身骗心
沈念白站在原地愣了神, 凉风吹过她的脸颊,她咬紧了牙关,视线凝在少年的腰带上。
少年眼神澄澈看着她, 黑色长眸中忽而闪过一缕清光,他瞧见沈念白并没有立即回答他, 视线还带着闪躲之意,嘴角微不可察紧绷了些。
他呼吸有些不稳,开始思索自己今日的行为确实太过粗糙,人间娶亲都要遵循三书六礼之仪, 而他三言两语相问, 的确是有些不太正式。
话一脱口,谢寻钰便生出了几分悔意与愧意。
“阿念不用着急回答我, 先随我去寻玉龙莲。”
少年兀自转过身去,身后的发带漾起碰到沈念白被牵着的手背, 仿佛碰在她心尖上似的。
沈念白颦眉微蹙, 这才深深呼出一口气。
两人一路无言, 各自怀揣着心事, 脚下的厚雪被踩得窸窣作响, 隐藏了他们二人呼之欲出的心跳声。
玉龙雪山之上有一道冰梯, 是白龙先祖用灵力而凿, 沈念白刚要抬脚踩上去, 身前的少年松开她的手, 在她身前蹲下了身子。
沈念白不解,杏眼睁得大大的问道:“你干嘛蹲下啊?”
少年沉着声音:“我背你上去, 冰梯太滑,我怕你摔。”
其实并不是怕她摔,先祖凿出的冰梯与石阶并无二致, 而是依白龙一族的族规,若想在神龙圣殿中刻上道侣之名,就需背着心上人走过千阶冰梯,这样才会受到神龙的庇佑。
虽然白龙一族如今只剩下他一人,但族规所说犹言在耳。
沈念白眉头微动,瞧着长而陡峭的冰梯心中发窘。
“不能御剑上去吗?或者用瞬移术?这冰梯这么长,走上去要累死了。”
沈念白从小到大最不喜欢的就是爬山,看到这千阶冰梯脑袋都冒星星了。
谢寻钰微微回眸,他拉过沈念白的手,声音轻柔:“阿念,就让我背背你,好吗?”
沈念白方才没有回应谢寻钰的话,此刻少年同她说话的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她要是再拒绝,便太过狠心了。
其实她也有私心,还想在这最后的时间里多和他亲近亲近。
于是沈念白微微抿唇,试探般朝着谢寻钰身子靠近,少年轻柔拉过她的手腕,沈念白便俯身乖乖趴在了他的后背上。
身子温软相触,沈念白将脑袋轻轻搁在少年的肩头,她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淡淡冷香,竟然生出迷恋的心思,搂着他脖颈的手紧紧攥在一起。
谢寻钰微微起身,而后稳稳踏上了冰阶。
冰阶尽头的神龙神殿通体雪白,恍如冰块雕琢而成,不显华贵,却神秘非常,在这玉龙雪山之上,一切都是茫茫之色。
沈念白微微抬眸瞧着那处宫殿,撒娇般将脸蛋又朝着谢寻钰贴近了些。
侧脸碰到少年的耳朵,沈念白蹭了蹭道:“阿钰,好久没有人背过我了。”
自从家庭分崩离析,她感受到的亲情变变了味道,没有人主动想着背一背她,多宠一宠她。
谢寻钰脚步很稳,一步一步朝着冰阶的尽头而去。
“那我以后经常背你好不好?”
沈念白鼻头酸涩,搂着他脖子的手更紧了,俯在他肩头闷着声音:“嗯,以后经常背我。”
苍白的雪山之上,一抹绿意盎然,他们在长阶上移,不知过了多久,沈念白抬头时终于瞧见了那宏伟辉煌的神龙圣殿。
大殿的石柱之上雕琢着栩栩如生的龙纹,龙头肃穆,龙尾遒劲,龙鳞之上竟然还泛着幽幽灵光,仿佛要从那石柱之上飞出来似的。
沈念白被轻轻放下。
“累不累?”她转过身去瞧谢寻钰,竟然发现走了这么久的冰梯,皮肤白皙的少年依旧面不改色。
她暗自腹诽果然身子骨好。
“不累。”
少年拉过她的手从大殿侧边的小道走过,边走边道:“玉龙莲千年开一次花,但是自从族人在八百年前和心核交易后,这片秘境中便少了龙之气,父王曾经拿走过一株,如今秘境中只剩下一株了。”
沈念白跟着谢寻钰一路走到大殿之后,一片冰潭忽而印入眼帘,潭水冒着缕缕寒气,而在那潭水的深处,正生长着一株泛着七彩之光的冰莲。
“阿钰,那便是玉龙莲吗?”沈念白指着远处的冰莲问道。
少年颔首。
谢寻钰用灵力取走玉龙莲后,便带着沈念白进了神龙圣殿。
圣殿阔气,大殿中央供奉着一朵莲花冰雕,传说白龙一族生于上古,龙身是从一朵万年冰莲中孕育而出的,所以在白龙一族,冰莲被视为神明般的存在。
而在那冰莲之下,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石碑之上刻着许多字,其上刻着的是白龙一族的所有人。
在拜过冰莲之后,沈念白便被谢寻钰牵着来到了那石碑之前,少年抬手抚上,停留在最下方的两个名字之上。
谢同光,谢冰鸳。
是他父王和母后的名字。
指尖在字迹上游移,少年忽而朦胧了双眼,沈念白咬了咬下唇。
她思索片刻后颤着声音道:“阿钰……我愿意同你结为道侣。”
少年的指尖忽然停顿在字尾。
他眉头微压,只见沈念白将他拉着转过身。
“神龙圣殿见证,我沈念白,喜欢谢寻钰,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我愿意同他结为道侣,在白龙一族的族碑上刻下名字。”
说着,沈念白抬手蕴出灵力,在谢冰鸳之下一笔一划刻上了自己的名字。
谢寻钰眉心忽松,于灵囊中拿出了一块透白的玉牌。
玉牌亦如人间婚书的大小,他并未急着刻下自己的姓名,而是将那玉牌递给了沈念白。
他眼眸清亮,笼着柔意:“人间成亲需三书六礼,但我只有这玉牌为质的婚书。”
沈念白没想到他早就准备了婚书,心中亦是惊讶亦是懊悔,她落在身旁的手蜷了蜷,还是抬起将玉牌拿了过来。
“我接受了,阿钰,刻名字吧。”
谢寻钰微微转身去刻字,沈念白便去瞧那玉牌之上的内容。
【承红线之因,允连理之果。】
【今有无亲无友之人谢氏寻钰,曾负族人之罪,痛仰之至,幸与沈氏念白相遇,姻缘相连,数次渡灵,已交己心,劫下相护,早已倾之慕之,愿以己身为聘,神殿为仪,于族碑刻字,结为道侣。】
【此身此心,唯念一人。】
【血誓之下,生死纠缠。】
沈念白看完,视线移到少年身上时,只见他刻上去的名字竟然变成了红色。
不,不是变了颜色,而是这字是他用自己的血所刻。
“阿钰,你干什么?”
字已刻完,沈念白一把拉过谢寻钰的手。
少年白皙修长的手上沾着血迹,食指尖端有一道深深的裂口,鲜血还在不停往外涌,沈念白赶忙从灵囊中拿出止血药粉,往他指尖倒了些,而后晕开灵力,催化药粉作用。
直到谢寻钰指尖的伤口愈合,沈念白这才呼了一口气。
而从沈念白给谢寻钰上药的那刻起,或者说名字刻完的那刻起,少年的眼神变得浓重如墨。
谢寻钰垂眸看着她为自己担心的模样,心尖发软,但他感觉自己龙族骨子里的占有随着她的靠近,越发隐藏不住。
他是神兽,血脉强大,天生对伴侣又极致的渴求,虽然他总是一身白衣,但在发情期期间,白衣就只是伪装,而白衣之下的龙族只有野性。
沈念白抬眸刚想质问:“为什么用——”
话还为说完,唇便被人吻住,神龙圣殿中忽而燃起几盏萤火,连被供奉的那朵冰莲都闪过幽幽灵光,沈念白喉头滚动,被人揽着腰抵在那巨大的族碑上。
“阿念……我要永远都和你在一起。”
唇息缠绕,沈念白被吻的有些发痛,舌尖被人含住无法逃脱,她一只手抵在少年的胸口处,却感受到了他疯狂跳动的心脏,一下一下撞击着自己的手心。
“你——”
沈念白侧开脑袋,大口大口喘息着。
少年灼热占有的呼吸落在脸侧,她无法控制自己快要崩溃的情绪。
谢寻钰抬手轻轻抚过她鬓边有些凌乱的发丝,继而滑至她白皙柔软的耳垂上,那里蓝色的玫瑰微微晃动,衬得少女皮肤雪白。
“这里……这里还是你们白龙一族的圣殿,谢寻钰——”沈念白脸颊绯红。
话刚说完,唇瓣又一次被轻轻贴上。
“白龙一族只有我一个人了,阿念。”
腰间被大手抚上,沈念白靠在石碑上,眉头蹙着,她心思早就乱成了一团,在被人深吻之时,控制着神思,一只手探入自己腰上的灵囊中。
在离开凌天宗之时,她不仅拿够了炼制忘忆丹的草药,还带走了一鼎丹炉。
她们一同来寻玉龙莲的这段时间,丹炉自发熔炼,忘忆丹早就练好了,此刻她将那丹药拿了出来。
丹药握在手心,沈念白刚想动作,却被人攥住手腕,按在石碑上。
“我爱你……”
“阿念,我好爱你。”
谢寻钰眉心轻拧,他深深吻着怀中的人,却总觉得她像是一股清淡的风似的,随时都会刮走。
他总是能感受到,对于沈念白来说,她好像与这个世界并没有太深刻的链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感受到的,但他就是有这种错觉。
沈念白曾经在梦呓之时说过很多自己从未听过的词与物,从那时起他便开始观察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独特的口味,与修者不同的行为方式等等……
他偷偷了解过,在沈念白将自己带入凌天宗之前,她并不是如今的性子。
但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改变,别人毫不在意,却也能成为他窥见天机的缝隙。
他直觉,她总有一天会离开自己。
很多次,她说过的话都让他觉得她是在哄着自己,骗着自己,但是那又如何,哪怕是哄,哪怕是骗,只要她在自己身边,那便是好的。
天外陨石落于这方世界,那只能说明天外有天,那是不是她也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呢?
他不敢问,更不想听到肯定的回答。
只是此刻,在龙族的族碑上刻了名字,许了血誓,她便是自己的妻,便是自己生生世世的道侣。
沈念白被吻到双腿发软,她眼尾通红,双眸中水意朦朦,是生理泪水又是心中愧疚所流下的泪。
对不起……
对不起,谢寻钰……
指尖晕开灵力,那丹药便融化成一股灵液,被灵力裹挟着,沈念白指尖微动控制着灵液含入口中,在主动吻上少年时,将灵液递了过去。
一滴泪水滴下,沈念白迎合着少年沉重的吻。
如果骗身偏心会遭到报应,沈念白想,那就让她一个人记得这些就够了。
惩罚永远会落在那个一直记得的人身上。
当身前的少年渐渐倒在身上时,沈念白抱着他靠在了身后的石碑上。
忘忆丹中加了一株迷魂草,在谢寻钰服下后不久便起了效果,沈念白手指抚上少年的侧脸,感受着他的温度,泪水不断涌出。
她咬着下唇缓和了很久才将情绪压了下去,她将少年靠在身后的石碑上,重新站起身来。
手指微抬,沈念白用灵力想将他们刻在石碑上的名字抹去,却发现怎么都抹不掉,仿佛被一种神秘的力量控制,抵触着她的动作。
之所以答应他做道侣,在石碑上刻下名字,只是为了留下最后美好的回忆。
可是现在他应该已经将自己全忘了。
她侧眸瞧了一眼身旁的少年,神色有些凝重,但是这名字不能留着,如若他看见了会想起什么,她不能保证。
沈念白想到曾经在古籍中看到的隐物咒,便施展咒术将石碑上刚刻下的两个名字给隐藏掉。
玉龙雪山又下了一场雪,圣殿的灯光渐熄,沈念白带着谢寻钰出了这处秘境。
作者有话说:结尾新增四百字
第85章 龙族求亲 就是因为要和他成婚吗?……
忘忆丹可以受灵力驱使, 忘记自己深爱的人,这是最好的用处。
但是沈念白想,既然谢寻钰拜了晏胥为师, 那在忘记她之后,还是可以当回凌天宗弟子, 又或者他有别的想法,可以等他醒来自己选择,所以她便带谢寻钰回了宗门。
在将玉龙莲交给薛淮之后,收到传音的钟愿便从魔域赶了回来。
虽然晏胥目前并不是凌天宗的宗主, 但是宗内的很多事物还是由钟愿经手的。
她人可靠, 办事又谨慎熟练,依旧是凌天宗事务的中流砥柱。
于是在沈念白的恳求之下, 钟愿为谢寻钰安排了一处弟子居所。
凌天宗弟子居住的地方唤作水榭居,东西两侧的雅居由慕青衍和钟愿所住, 钟愿便将空闲出来的南居安排给了谢寻钰。
南居清雅, 居内陈设简易却样样齐全, 沈念白想也挺适合他的, 于是在看完谢寻钰最后一眼后, 她便出了南居。
她一路行走在凌天宗内的小道之上, 心中五味杂陈。
晏胥坐下只有四个弟子, 而知晓她同谢寻钰关系的也就是他们几个, 她与钟愿说了事情的原委, 钟愿虽然表示很惊讶和惋惜,但还是尊重她的选择, 也愿意保守秘密,不在谢寻钰面前提起这些。
师尊本就不是关心这些的人,现下又受伤过重, 沈念白并不担心。
而慕青衍自从在灵源大战后受了伤,便回了冥渊海。
刚好,沈念白最终的目的地就是那里。
慕辰在和晏胥的大战中不仅断了尾巴,连手中集齐了生命本源的那颗眼珠子也被震碎,于是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他这龙王的位子便坐不住了。
天官之位瓦解,这些年来慕辰一直想要的那个地位,到头来只是一场空。
他手段用尽,还是一无所有。
青龙一族修为存在上限,千百年来无人登临问鼎,在这执念之下,慕辰彻彻底底疯魔了,他残杀族人,被大战后回龙族的慕青衍给关进了冥渊海底的牢狱中。
龙王再次易位。
沈念白没有来过冥渊海,她乘着钟愿送给她的灵舟飞了两日,终于到了冥渊海,这个谢寻钰幼时生活过的地方。
苍茫的天际线掩入群山的尽头,一片幽然的海域平铺开来,海风刮过,吹起少女的发丝,沈念白站在冥渊海的岸边,锦鞋踩在海边的沙砾中,沙子微微下陷,沈念白低眸瞧了瞧。
贝壳被海浪裹挟至脚边,她嘴角微动,微微闭眸后长呼了一口气。
也是时候结束了。
她敲了敲脑海中的系统问道:“系统,任务对婚事这方面有没有什么要求?一次性说清楚。”
脑海中许久不出现的系统冒出了红色的星星,仿佛在庆祝她的任务即将完成似的。
【恭喜宿主即将完成任务,婚事需按照冥渊海的传统进行,结婚契,行拜礼,广邀亲朋相祝,请九天灵兽作婚伴,入洞房后便可死遁回家了。】
沈念白轻咳一声:“那个入洞房没有硬性要求吧。”
【系统温馨提示,宿主和龙族太子喝完合卺灵酒便算过。】
她长呼了一口气,总算是不用干一些太过分的事情。
但她怎么和慕青衍说这是个问题。
她想了想,决定还是实话实说吧。
*
冥渊海牢狱。
海沟之中嘶吼声此起彼伏,无数关在牢狱中的海域恶鬼受了刑罚痛叫着,一袭黑袍的男子脚步轻缓从血红长道上走过,缓缓停在了在一处牢狱门前。
少年面容阴沉似浓雾,镂空玉冠映着幽光,邪气浓重。
他面前的牢狱之内照着微微红光,而在不远处的角落里竖着一处铁架,铁架之上绑着一披头散发的男子。
男子只有一只眼睛完好,而另外一只则被生生挖走,留下恐怖骇人的空洞,他双手双脚皆被铁链锁住,单眸赤红,发狂了似的瞧着门外的人。
“父王,你疯了。”
慕青衍冷冷瞧着那张熟悉又高傲的面容,嘴角竟然勾起了几分笑意。
“你——大逆不道!”
牢狱内的男子泣血嘶吼道。
门外的少年悄然冷目,他眉头朝下压着,牙关紧咬嗤道:“大逆不道?你以为我想当你的儿子吗?恶臭血脉诅咒加身,这辈子连问鼎都到不了,只能用燃血来提升修为,我真的,好想杀了你。”
那种曾经来源于少年心性的高傲,在知晓修为存在瓶颈的那刻起,便恨极了他这位父亲。
既然明知道青龙血脉的诅咒,为何还要生下那么多孩子。
为什么要祸害那么多人。
少年站直身子,微呼了一口冷气,他黑眸似冰道:“慕辰,你这辈子背叛主上,抛妻弃子,忘恩负义,恶事做尽,就应该永堕黄泉,不入轮回。”
“当年如果不是你在酒里下药,谢同光夫妇或许就不会死,是你亲手杀了那个你自以为深爱的女人。”
说到这,被锁链绑住的男子忽而发起狂来,独剩的那只眼睛闪过红光,全身都沸腾起黑气,他挣扎着想挣脱束缚,铁链碰撞声此起彼伏。
“阿鸳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是她!是她选了别人!是她要和谢同光一起死的,要是她不去仙界,她就可以永远和我在一起!”
门外的少年双眼阴郁,他舒尔转身不置一言。
而随着他转身的刹那,只见锁着慕辰的牢狱发出哐嘡一声,两侧的闸门突然打开,无数龇牙咧嘴的发疯恶鬼从其余牢狱中涌出,朝着被锁住的男人而去。
随着皮肉撕碎的声音,慕青衍一步步踏出了冥渊海的牢狱。
一路步行至冥渊海大殿,黑衣少年浑身的气息低沉至极,仿佛经过大战后,他那曾经引以为傲的修为,仅存的那点少年心性与肆意,在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打击下,变得晦暗至极。
他冷冷压着眉,微微抬起右手,只见一根血线从手腕蜿蜒朝上爬着,像是种在他血脉中恶毒的诅咒一般,让人恶心。
慕青衍眉宇间阴郁之气尽显,然而就在这时不远处疾步走来一名小侍。
“王上,大殿外有一女子求见,还……”小侍忽然卡了壳。
慕青衍侧眸瞧他一眼,给小侍吓得跪倒在地。
“还说要求娶冥渊海新主。”
少年的脸色忽然变得铁青,森森怒意压都压不住。
青龙一族修为有上限瓶颈也就算了,现在他刚任龙王之职,竟有人敢大言不惭,跑到冥渊海大殿前说要娶他,真是岂有此理!
他一挥衣袖,眉宇戾气横生,霎时便消失在原地,留下小侍瑟瑟发抖。
小侍额头冒汗,嘴角紧绷着,心中暗想:他们这位新上任的龙王虽然管理森严,对下属不错,但就是这脾气也太阴晴不定了些。
*
冥渊海大殿坐落在海底,曾经被灵火烧过一次,但后来慕辰上任后将整座大殿重新修缮,如今更显暗色,肃穆深沉。
沈念白是第一次来,她站在大殿外,想着自己的意图,又瞧着自己两手空空,反而觉得她有些不太正式。
但她又转念一想,她只是来完成任务的,有没有聘礼,正不正式,他慕青衍都得配合自己。
她的修为如今恢复到了问鼎期,好说之后他不同意,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但是沈念白想,再怎么说,她曾经也和慕青衍同行过一段时间,她这位师兄,其实也算不上是坏人,就是个嘴硬心软的主,不然也不会多次把自己那夜明珠送给她。
人也就还行吧。
只是自从天阳城那场大战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同他说过一句话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
她正想着,只见面前的冥渊海大殿从里面打开来,一袭黑衣的少年眉宇阴沉,裹挟着凌厉寒风从内瞬移而出。
“是谁大言不惭,要求娶本王?”
寒风裹挟着罡风与灵流,若是修为低于慕青衍的,怕是当场能被这股力量给轰出几里远。
但他面对的是沈念白,如今世间问鼎修为者能有几人,慕青衍现在也不过元婴后期,虽然修为确实也很强,可比起沈念白来说还是逊色一些。
于是这罡风被沈念白挥手挡过,少女发尾的浅绿色发带被这凌厉长风带起,她轻呼一口气,无奈道:“慕师兄,好久不见,戾气怎么这么大啊。”
慕青衍瞧见来人是谁时,紧锁的眉头忽而松了松,他嘴角紧绷,一时间居然有些茫然。
求娶?沈念白求娶他?
定然是那小侍胡说八道,他要罚他去做苦力,可是他又转念一想,如若无事,她又怎么会来找自己?
她不恨自己就算好了。
慕青衍喉头上下滚动,语气依旧冷淡:“师妹来冥渊海找我,有何事?”
沈念白瞧慕青衍态度已松,便朝着他走了过去。
“那个,我有件事比较复杂,你得请我进去,我慢慢和你说来,反正这事你帮也得帮我,不帮也得帮我,你要是帮我还好说,你要是不帮我,我就……我就用非常手段。”
被少女拉扯着重新进入大殿,慕青衍脸色黑了又黑,看着行为有些古怪的沈念白,心情复杂万分。
他期待与她见面,但见了面,却早已不同往日。
*
谢寻钰做了一个很深很沉的梦。
梦里他坠落在无尽的深渊之中,耳畔全是潺潺流水之声,而他却恍若被这个世界隔离了一般,还在朝下坠落着。
水面离自己越来越远,身旁的光线越来越黑,五感渐渐消失,但他远远的好像听到有人在同他说话。
“我们阿钰将来一定要做一心一意的人,不管是做事,还是对人,都要这样,知道吗?”
“阿钰啊,父王母后可能不会永远陪着你,但如果有一天遇到那个能陪着你的人,要好好对她,全心全意对她。”
“留你一个人孤苦在世,父王母后对不起你。”
人生恍若走马灯般,在水中一帧一帧浮现,谢寻钰控制着自己努力睁开眼。
可是就这一眼,他却瞧见了一道浅绿色的身影,少女身姿纤瘦。
她如同一片绿叶,虽从树上掉落,却依旧生机盎然。
好独特的存在。
可是她是谁呢?
她好像是自己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可是为什么他有些想不起她的脸了。
“我会永远陪着你……”
“我对你……同任何人都不一样。”
“阿钰,我也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我愿意同你结为道侣。”
甜软的声音熟悉至极,惹得他心脉狂跳,全身沸腾。
记忆恍若白烟,一点点从脑海中散开,他想抓,却怎么抓都抓不住。
风一吹,就全都散了。
可是就在他遗忘的过程中,指尖之上忽而传来阵阵剧痛,血液连接之处,有什么东西一点点刺痛着他,直连心脉,让他变得清醒。
不可以。
不可以忘记。
他永远也不会忘了她。
光线昏暗,南居中的少年忽而睁开了双眸,一滴清泪从他眼角流下,右手指尖已经愈合的伤疤又一次崩裂开来,血液滴在他雪白的衣袍之上,仿佛洇开了朵朵红梅。
少年长睫轻颤,眼尾殷红,一股强烈的难以诉说的苦涩与痛意涌入脑海之中,让他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谢寻钰紧紧攥住拳头,心口酸涩不已。
而在遥远的魔域秘境中,圣龙神殿忽然闪过一道灵光,冰莲之下的石碑上突然出现了变化。
石碑角落的空白之处微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突破屏障,而就在极致的对抗之下,一抹银白色的灵力忽然在石碑之上散开来。
灵力恍若白烟,散开之后,两个血红透亮的名字出现其上,比所有记录在碑的名字都明显引目。
谢寻钰眸子沉着,他呼吸凝滞,视线落在周围陌生的环境时,一股失落涌上心头。
然而他刚从榻上起身,走至门口之时,便听到门外传来三两句交谈之声。
“听说了吗,晏宗主的亲传弟子,就是那个破了天怒的天才沈念白沈师妹,她和龙族太子复婚了。”
“啊?当时不是龙族长老来退婚,在宗内闹得沸沸扬扬的,场面可太难看了,这都能复婚?”
“可能经过相处又觉得喜欢彼此了吧,我倒觉得他们郎才女貌挺般配的,对了我方才说错了,慕师兄已经不是龙族太子了,人家上任龙王了。”
“可是……我记得沈师妹不是带回宗一个白衣少年嘛,现在应该叫谢师弟了,当初他们两人还一起住在听竹苑呢,难道是我的感觉错了,我一直以为他们两个能结为道侣呢。”
“哎别乱说,钟师姐不许我们乱传话。”
“好吧好吧,不过听说他们的婚宴就定在明日,龙族出手大方,这婚宴大操大办,请了许多人去呢,我们也可以去凑凑热闹,到时候可以瞧瞧这冥渊海到底有多大。”
“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
屋外的话音渐渐远去,屋内的白衣少年已然浑身冷气。
桌上的水杯因为散出的凌冽寒意疯狂发颤,在片刻后爆裂开来。
少年眉目阴沉,指尖的血液再次涌出,滴落在地面。
所以,让他忘记这一切,就是因为要和慕青衍成婚吗?
阿念,你又骗我。
作者有话说:小谢发疯倒计时……
第86章 发疯逼问 你这辈子都只能是我的道侣。……
空旷的屋内燃着袅袅熏香, 大红喜袍挂在衣架之上,屋内红绸交错悬挂,殿内玉石桌上摆着一顶精致凤冠, 贝珠玛瑙镶嵌其上,华贵至极, 一副喜庆模样。
而沈念白却穿着白色里衣坐在榻上失神。
她那日来冥渊海,将自己来历之事告诉了慕青衍,她以为他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接受
,没想到他竟然很快理解并且相信了她的说辞。
沈念白想, 可能自她性格变化在凌天宗的剑冢被他质问时起, 慕青衍就已经对她的来历心生疑虑。
沈念白已经释然。
她起先询问了慕青衍的意见,看他愿不愿意帮自己, 因为就算她再迟钝,也能从他对自己的一些行为中感受出来他对她有别的想法, 所以准备先礼后兵。
好在, 慕青衍这人挺爽快的, 也没什么太大的疑问, 只是在她要离开这件事上存在些许的不解。
可是沈念白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走, 这也得看系统安排, 便胡乱搪塞过去。
这些天来, 婚宴的一切事宜都是由慕青衍一人安排的, 他曾经在凌天宗任职, 识人广泛,现又是冥渊海之主, 他广发请帖自然来的人多,算是合了系统的要求。
而且置办宴礼,采买各种所需的物品他都做的得心应手, 就连她面前挂着的喜服也是他让蚌族的绣娘连夜赶工做出来的。
喜服用的是千年天蚕丝,质地柔滑,袖袍边缘嵌着深海珍珠,就算在黯淡的屋内也闪着幽幽灵光,长袍之上绣着彩凤,浑然天成,扑朔欲飞,华贵至极。
她感叹,置办的东西这么真,成婚却是假的,感觉浪费了好多人力物力财力,但没办法,她得回家。
夜已深,明日就是婚宴了,等婚宴结束和慕青衍拜过堂后,入了洞房喝了合卺酒就算任务完成,今夜应该是她留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晚。
这些时日恍若一场大梦,在临别之时,竟让她多了几分愁容与伤感。
虽然这里是书中世界,但无论如何,这一路走来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她亲身经历过的,要离开还是有些戒断反应。
只是……
只是沈念白忽然很想知道谢寻钰现在在干什么。
忘忆丹喂下,加之迷魂草的作用,他应该不会那么快醒来,但至她离开凌天宗已经三日,算着时间他差不多也应该醒了。
他适应没有她的生活吗?
沈念白想,应该是适应的,毕竟都忘了她。
曾经凌天宗的废柴小师妹被龙族太子退婚,而如今兜兜转转,沈念白又要和人家成婚。
这个消息在凌天宗怕是已经传疯了,云台上的灵坛内不知道又盖了几百层楼,沈念白叹息。
既然谢寻钰忘了她,看到听到她成婚这件事,应该不会难过吧。
沈念白想着想着微微蹙起了眉头,而这时右手边榻上放着的凌天宗玉牌亮了亮。
她将玉牌拿起,只见上面出现了一条传音,是钟愿发来的。
钟师姐:【师妹,师尊在服用玉龙莲所制的丹药后状态稳定了许多,薛师叔把脉说,应该过两日便能醒,只是应该去不了你的婚宴了。】
沈念白:【婚宴本就是假的,不打紧,师尊被剑气所伤,醒来后,是该好好休息休息。】
等了片刻,灵音再次传来。
钟师姐:【沈师妹,与你相识,师姐很开心。】
沈念白瞧见这句话,心头却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似的,她握着玉牌的手一紧。
喉头有些哽塞,沈念白抿了抿唇,又发了一条灵音过去。
沈念白:【我同慕师兄说了我来自异世界这件事,他信了,也说愿意帮我,这些时日来同你们相处,我也很开心,对了,师姐明日来婚宴吗,或许我们还能见最后一面。】
钟师姐:【他愿意帮你便是好事,其实来凌天宗这么些年来,我没有好友,如若师妹没有出现的话,我可能一个朋友都不会有,我……我挺害怕离别的,所以就不去了,不过,师姐希望阿念在自己的世界也能过得开心快乐,平平安安。】
沈念白看到这条灵音咬了咬下唇,双眼朦胧几分。
人非草木,相处这么久,哪能一点儿感情都没有。
沈念白喉头哽咽着发过去最后一句话。
沈念白:【好,我会过得开心快乐,平平安安,师姐也是,阿念会永远记得你,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姐妹,好朋友。】
钟愿并没有再发灵音过来,玉牌重新变暗,四周的空间又一次变得静谧无声,沈念白瞧着远处的喜服,轻轻呼出一口气来。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该走还是得走的。
她忽然想起自己本来想问问钟愿,谢寻钰这些时日过得怎么样,却因为情绪上涌,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忘了便忘了吧。
然而就在她神色晦暗之时,屋子的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王后,西海蛟族送来一份冰雪酥,王上正在大殿接待客人安排明日事宜,让奴才给您送过来尝尝。”
沈念白一拢衣袖道:“进来吧。”
屋门被人轻轻推开,进来一位身材瘦小的少年,他手中盛盘中端着的是一碗雪白的冰酥,其上浇着琉璃果的蜜汁,从冰酥的尖端流淌下来,看起来很精致漂亮,像是一件工艺品。
少年将冰雪酥放在玉石桌上,便准备从屋子内退出去,沈念白百无聊赖忽然问了一句。
“到现在来参加婚宴的人多吗?”
少年退后的脚步一顿,他眼睫眨了眨,思索片刻后道:“王上邀请了许多人,目前凌天宗来的人最多,两位长老已经在王上的安排下入住,仙界也来了几位仙士,西海蛟族南海蚌族的族长与族人也都来了。”
沈念白眉尾微挑,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些,他们来不来的,和自己关系也不大,她只需要走完流程就好。
多此一问,仿佛在期待能再见某人一眼似的。
可是再见,他也不会认出自己了。
沈念白眸子一沉轻声道:“知晓了,你下去吧。”
少年颔首,退着步子从屋内走了出去,四周又恢复了方才的静谧。
再忍忍吧,再忍一天,她便能回家了,到时候玩手机,看电视,刷小说,她就重新可以享受这一切了。
沈念白长呼一口气,她侧眸瞧了一眼桌上的冰雪酥,从榻上起身走了过去。
这雪酥上缀着两颗游红樱桃,衬着琉璃果的汁水,看起来可口极了,沈念白刚拿起小碗侧边的瓷勺,忽然间脚底一震,勺子一偏将那雪酥上的樱桃给戳歪了。
樱桃陷入雪酥里去,沈念白眉头微蹙。
堂堂冥渊海大殿,怎么像是突然地震了似的,她正想着是谁搞的动静,忽然间灵息感受到了一阵极寒的冷气。
沈念白莫名觉得心跳加速,拿着瓷勺的手僵在空中,她愣了愣神,缓了半息后这才眨了眨眼回神,将手中的瓷勺放回盘中。
然而半息过去,这股森寒的冷气并未离去,沈念白微微转身,竟然透过冥渊海微弱的光,在自己的屋门上瞧见一道颀长的黑影。
“谁?”沈念白冷声,压着眉问道。
可是那人却并未言语回答她的问题,一股莫名的紧张油然而生。
她思来想去,这个世界该解决的敌人她也解决了,别的她也并未招惹什么仇敌,可是光瞧着这道修长黑影,沈念白就能感受到来人带着极大的怨气与戾气。
“为何不说话?是来参加婚宴的人吗?”
沈念白话音刚落,屋子角落的那盏微弱烛火哗的一声熄灭,整个屋子突然一片漆黑,只有那身喜袍泛着幽幽流光。
沈念白已然感觉到不对经之处,来人修为很高,与她一般。
她如今修为登临问鼎,本想来这世间应没有什么人能取她性命,但还是警惕几分,玄羽剑应召而出,寒光四射。
可就在她准备用灵力开门的刹那,一阵冷风忽然刮过。
沈念白长睫本能眨了眨,半息不到,屋外的黑影已然移至屋内,屋门重新被关上,发出哐的一声。
她还未反应过来,一股熟悉的淡香从身后笼罩而来,沈念白本想用剑的手僵在原地。
“阿念啊,你又骗我。”
是……谢寻钰?!
少年清润的声音此刻变得低哑深沉,一字一句间仿佛要将她的名字吞吃入腹般,恨不得咬烂了嚼碎了,原本熟悉的嗓音带着极致的压迫与愤懑。
沈念白紧绷的神经在听到自己名字的刹那断了弦,泄了气。
感受到她的惊讶,身后的人双手环在她肩头将她拢着,他的呼吸带着凉意流窜在她耳际。
“血誓已下,阿念,你这辈子都只能是我的道侣。”
沈念白眉心跳动,她呼吸不稳,全然沉沦在为什么谢寻钰会出现在自己屋内,为什么他没有失去记忆的问题里。
可是没人回答她为什么,身后少年极具占有欲的声音搞得她脊背一凉。
“你……怎么会来这儿?”沈念白的声有些发颤。
少年在她耳边轻笑一声,竟然让她生生听出了疯魔之意,玄羽剑收回,沈念白拉住谢寻钰的手想从他的怀中挣脱出来,却被人抱得更紧。
“你想让我忘了你,然后和慕青衍成婚吗?”
“阿念,你好狠的心啊。”
少年的声音已然略显病态,他手指按在她微露的锁骨之上,白色的里衣被揉乱,她身子发软,仿佛带着恨意与摧毁欲,少年指腹将她锁骨那处按出一道红痕。
沈念白冷嘶一声,她挣脱片刻,却被人转过去抵在身旁的玉石桌上,盛盘轻移,差点从桌上掉落,被沈念白想抓握的手给推了进去。
“谢寻钰,你干什么啊?”她想回头,却被压着。
少年从身后俯下身来,从身后相拥,沈念白身前贴在冰凉的石桌上,呼吸紊乱。
“阿念不是说喜欢我,愿意同我做道侣吗?嗯?难道都是假的吗?”
谢寻钰脖颈上青筋尽显,说完,他一口咬在她的肩头,声音闷哼哼的,沈念白被咬得脖子微昂。
一只大手环过脖颈,让她保持着如今姿势,唇瓣轻轻张开呼吸着。
“我们在圣殿许了终身,在族碑刻了名字,你怎么能……”
少年的声音忽而带着哭腔:“怎么能说不要我就不要我。”
沈念白全然没有想过会发生今天这种事情,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破烂忘忆丹就没用了,谢寻钰不仅没忘,还成了如今这般有些疯魔发狂的模样。
“到底怎么样,你才会真的喜欢我?阿念告诉我,我全都可以去做。”
“只是能不能别不要我……”
小腹被大手揽住,沈念白感觉他的指腹在发狠般一点点揉按着,她以这个姿势没办法用力,趴在石桌上不知如何是好。
“不是那样的,阿钰,我可以解释的,我——”
凉风透过腿间,沈念白全身都紧绷起来。
“你干什么啊,谢寻钰,我真的有原因的,我对不起你,我……你别这样……好不好?”
系带堆叠在地面,谢寻钰侧眸看了一眼桌上的冰雪酥,他瞧着那陷入雪酥中的樱桃,嘴角紧绷,眉头朝下压了压。
“你怎么可以让我忘了你啊……阿念。”
指腹将那红色樱桃取出,带着冰凉的雪酥,在指尖融化。
“你说过,你会永远陪着我的,我们现在才是道侣。”
他将道侣二字说得清晰明了,着重强调,仿佛怕她听不清似的。
樱桃擦过腿间时,沈念白咬住了下唇,冰凉之意透骨,她被冰得一哆嗦。
“谢寻钰——”
“我永远都不会忘了你的,阿念,死也不会忘记。”
樱桃被送至嘴边,指腹将其轻轻推了进去,沈念白无奈将冰凉的樱桃吃进嘴里,可是谢寻钰却不然她咬,只能这样含着,像是惩罚。
沈念白嘟囔:“你让我解释好不好?”
这样她实在是受不了一点。
“那就等做完再解释。”
少年话音刚落的瞬间,屋子的门却被人从外敲响,清朗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入。
“师妹,我这边都安排好了,但明日婚宴的流程还要同你对一下。”
听到男子声音,谢寻钰脸色更煞白,他侧眸瞧着屋外的那道影,黑眸戾气丛生,原本清秀的容颜此刻洇开浓烈的阴郁,他将樱桃狠狠按入,沈念白倒吸了一口凉气。
慕青衍站在门外,他方才感受到有人闯入冥渊海,只是还没来得及去查看,但他此地瞧着沈念白屋内的灯全都黯了,便担心是不是闯入之人对她不利。
他自是知道沈念白白日睡了许久,方才刚送来冰雪酥,她肯定能过不可能立马就睡觉去。
然而就在他思索的片刻,屋内突然传来一声低低的泣音。
是她的声音,他很熟悉很熟悉。
慕青衍握紧了双手,上前一步准备去推开屋门,谁知就在此时,一道灵力屏障兜头罩下,将整个屋子都笼罩住,这等修为的屏障,将他震得后退几步,他竟然突破不了。
慕青衍蹙着眉头,面上的冷郁更显浓重。
这灵力是谁释放的,他很熟悉,可是明日她就要与自己成亲了,他今夜这又是闹哪一出。
不是说都忘了吗?
黑袍少年指尖凝聚灵力,朝着那处屏障攻去,再怎么说他也不能打扰这场婚宴正常进行。
谁知就在这时,他又一次听到了十分清晰的呻泣之音。
作者有话说:快结束了宝子们,这两章会疯一下[奶茶][奶茶][奶茶],求老婆们评论,求收藏预收助力白白开新文,么么么么么
第87章 摸摸龙尾 “大声说,让他也听见。”……
慕青衍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十分清晰流入两人耳中。
沈念白心脏狂跳,因为紧张双手扒着石桌的边缘,指腹泛白, 又因樱桃嵌在某处,此刻她整个身子都在微微发颤。
“阿念, 说你爱我。”
身后的少年完全变了模样,以往的温柔渐渐被疯狂的占有代替,在慕青衍出现后,谢寻钰的语气更是冷冽中含着深邃的怒意。
“大声说, 让他也听见。”
沈念白听到这话眉心一跳, 更是有些不可置信,她咬着牙, 冰凉之物又深了一些,还逐渐被自己的体温暖热, 她呼吸抖了几分, 而后发狠般一把抓住谢寻钰的衣角。
“谢寻钰……你疯了!”
被唤名字的人身子朝下压了压, 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融入怀中, 沈念白被他这样子搞得无奈漏了气音。
少年已然变得不像曾经那样。
他此刻秀眉紧蹙, 冷白的皮肤上挂着愠怒, 那如冰玉瓷器般的容颜虽然带着戾气, 但潜藏在戾气之下的是脆弱与破碎破, 少年双眸笼着一层薄雾, 眼尾早就猩红不堪。
谢寻钰咬着牙,脖颈上的青筋暴起, 他一字一句道:“对,我就是疯了,我想你想到发疯, 一想到你让我吃下忘忆丹我就更疯,看到你要别人成婚,我真的快要死了。”
“阿念,我要死了。”
沈念白真的没有想过剧情会成今天这样,谢寻钰变得如此痴狂强势,她就算要离开再也见不到,但瞧见了他模样,心中还是隐隐作痛,不知不觉中杏眼也朦胧一片。
“阿钰……你别这样好不好?”
少女的声音带着哭腔,绵软又让人生怜,但谢寻钰胸腔中压抑的所有情绪都因为她要与慕青衍成婚,彻底变得泛滥不堪,如同洪水倾泻,挡不住拦不了,这洪水泛滥,扰得他神志不清,他只想将她关进自己的巢穴里,只能和自己成婚,只能对他笑,只能同他说甜言蜜语。
要是以前,他定然不会这样的。
可是她说过她喜欢自己,还在神龙圣殿里同他许下誓言,在族碑上刻下名字,说愿意成为他的道侣。
但是……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冥渊海大殿被人暴力闯入,挂着大红喜绸的大门被直接卸了下来,门面被毁,明日就是龙王的婚宴,但今夜却来了不速之客,整个冥渊海都因此警惕起来,在修门的同事警防再出现别的差错。
而罪魁祸首如今正在他们龙王夫人的屋内,龙王却被关在门外。
慕青衍拔出南寻,剑意结阵,想将面前的灵力屏障打破,他怒道:“谢师弟,我与沈师妹已然决定明日成婚,你这样是干什么?”
谢寻钰冷眸,那屏障之力更强几分,将慕青衍的剑意破开。
他转眸时唇息落在沈念白耳边,唇瓣不经意间碾过少女柔软的耳垂,可在他视线下移时却没有瞧见他送她的耳坠。
谢寻钰脸色明显更冷了几分,汹涌的戾意让他变得不再温润,而是如同一只邪气怨鬼。
“阿念,我送你的耳坠呢?”
沈念白小腹被桌边研磨得有些发热,她脑子里已然迷迷糊糊,像是坠在一片柔软的云里,雾气笼罩着她,她觉得自己全身都带着微热的湿气。
听到谢寻钰的问题,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将耳坠放在了系统空间中。
她本就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空无一物来,也该空无一物离开,但是她看到谢寻钰送她的玫瑰耳坠时,起了私心。
沈念白请求系统多次,终于系统瞧她执着便松了口,为她开启了权限,并且承诺在任务完成之后,将那副玫瑰耳坠带回她的世界。
但此刻,不仅要与旁人成婚,谢寻钰送的礼物还取了下来,他声音带着股邪气,沈念白被问得呼吸灼热几分。
她哑着声音道:“我收起来了。”
谢寻钰蹙眉:“为什么要收起来,阿念不是说过喜欢,那为什么不日日戴着?”
沈念白正想着怎么回答他的问题,整个屋子就被外面巨大的灵力给震了一震。
谢寻钰牙关紧咬,他感受到此动静,微微起身长袖一挥,凝玉剑便带着凌厉的剑气霎然出现在屋外,剑身一抖,带着怒意彻底同慕青衍打了起来。
南寻与凝玉相碰,发出铮然的嗡鸣声。
沈念白本想劝架,但又不知道自己以什么角度去开口,刚想着就被人揽腰翻过身子,而后打横抱了起来。
她整个身体都骤然悬空,无力之下便靠近勾住谢寻钰的脖子。
“你到底要干什么?”
谢寻钰睫羽轻垂,他看了一眼怀中的人,而后抱着她走至榻边。
衣摆微动,沈念白被放坐在榻上,然而就是这轻轻一坐,某个东西又深了几分,她喉头一哽,喘出泣音,面色浮上绯意,耳尖更是红的能滴出血来。
“你——”
沈念白胸口剧烈起伏,谢寻钰之前从来不这样,而且他方才用指尖轻推樱桃的恶趣味简直坏到了极点。
她低眸瞧了一眼自己凌乱的衣袍,还有漏风的腿侧,故意侧过眸子去不看他,心中不免也多了些生气。
可生气归生气,算起来出现今日这些事情,原因确实是她做的不好。
是她骗人偏心,还喂了一颗丹药让谢寻钰忘记自己,而后拍拍屁股转身与别人成婚去了,要是将谢寻钰换成她,沈念白想她也不能轻易原谅自己。
这么想着,这份莫名的气也消了消。
少年带着一身凉意站在榻前,他身材颀长,腰身劲瘦,流畅的机理线条若隐若现,带着浓浓的压迫之意。
屋内唯一一盏烛火早就被他熄灭,沈念白将侧过的眸子重新转回来瞧向谢寻钰,谁知这一瞧,竟然发现他在身后显出了龙尾。
遒劲粗壮的龙尾上泛着银白色的灵光,少年轻压着眉宇,而后头顶的龙角也显现了出来,他抬手将靛蓝色发带给扯了下来。
长发倾泻而下,沈念白眼睁睁看着谢寻钰的一头黑发渐渐变成白色。
玉骨冰颜,少年容色至绝。
雪白的衣袍被龙尾微微抬起,少年身后尾巴的尖端朝上翘着,淡蓝色的尾鳍簌簌而动,龙鳞之上磷光幽幽,仿佛在警示着主人接下来的动作将带着极致的侵略意味。
沈念白曾感受过一二,她知道谢寻钰如今的状态是一点儿都不压着了。
“你要干什么?”
因为意识到龙尾正处在兴奋状态,沈念白立马收脚,身子往身后的榻上缩去。
她呼吸颤抖着,眼睫轻眨,抬眸间便与谢寻钰居高临下的黑眸相碰,心神一晃。
少年双眸微长,点漆般的瞳孔在幽暗的屋内更显得神秘莫测,应和着他脸上笼着的冷气,还有显出的龙身龙角,沈念白确实被吓到了。
她心跳极速跳动,拉过身旁的锦被将自己镂空的双腿盖起来,一直缩到了角落里去。
谁知谢寻钰并没有立刻上前来,而是侧眸瞧了一眼屋内衣架之上挂着的大红喜袍,天蚕丝质地的喜袍在这毫无烛火的屋内显得那么漂亮,那么好看。
但在谢寻钰眼里,那东西简直碍眼极了,真想将它扯烂撕碎,灭成齑粉。
他压着怒气,重新将视线拉回在沈念白身上,眉心带着苦涩:“阿念,我们已经有过肌肤之亲,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我不信,我不信你一点儿都不爱我了。”
谢寻钰声音已然带上脆弱的哭腔,他单膝跪上榻,龙尾沿着榻边上移,缓缓游入锦被中,沈念白急中生智赶忙用手将他乱动的龙尾给压住。
少年眉头微动,身子俯下,跪着朝沈念白一点点靠近。
“樱桃还没取出来,阿念,痛不痛?”
沈念白被问得耳廓一红,她将锦被拉到胸前,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本来紧张的心情却因谢寻钰气势弱下去的温柔言语化开几分。
她眉头一松颤着声道:“我自己取,你莫要再乱动。”
想到什么她又继续说:“阿钰,你先冷静一下,我……我慢慢和你解释,这事确实比较复杂……”
沈念白身子又朝后缩了缩,直到缩无可缩,这才无奈停下。
她怕谢寻钰情绪又不稳定起来做出什么发疯的举动,于是警惕着将手探入锦被中,往身下而去,谁知她还未碰到,谢寻钰果然又朝她靠近过来。
少年身上的淡香清冽,沈念白喉头上下滚动,她本来就因那物的磋磨有些湿润,眼尾也洇红一片。
她一脚抵住谢寻钰欲靠近的身体,谁知却被人抓住了脚踝,绵软的锦拉皱成一片,沈念白被人一拽,无奈抬身倾倒下去。
后脑陷入淡蓝软枕,沈念白眼神空洞几分,她呼吸一滞。
龙尾忽而从锦被中探到她手边,沈念白忍住异常胡乱抓握之下,竟然一下捏住了带着鳞片的尾尖。
谢寻钰闷哼一声,而后贴着她将她抱入了怀中。
妄千秋死后,他在自己体内种下的雷劫之术已然消去,不会再有九天雷劫镇压他的修为,白龙一族享天地精华,修为与日俱增,此刻凝玉在他的控制下与慕青衍缠斗一团,罡风阵阵,就凭一把剑竟然与龙王僵持不下。
沈念白感受到自己握住龙尾时,赶忙松开了手,曾经她多次感受过他的龙尾,都是冰凉或者微凉的,但今日却带着几分滚烫意味。
意识到沈念白松开了他的尾巴,谢寻钰有些不满将脑袋埋在她的肩头,他鼻头酸涩,心中难受至极,但一切的不甘、愤懑、苦涩、阵痛,都在感受到她的体温和她的存在时,变得模糊起来。
他软了心肠,垂下脑袋,过肺似的嗅了嗅少女身上的味道。
谢寻钰闷声问道:“阿念,你是不是要走了?”
沈念白本来身子僵着,但她没想到谢寻钰会突然问出这问题,诚然让她有些猝不及防。
“你根本就不喜欢慕青衍,对不对?”
沈念白:“……”
“阿念只喜欢我,是吗?”
仿佛害怕听到否定的回答,他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少年的语气忽然变得低沉又脆弱,仿佛一碰就破的水沫泡影。
“可为什么你要让我忘记你?”
“因为你要离开我,所以才让我忘了你对不对?”
“阿念还是爱我的。”
沈念白唇瓣微张,咬住了下唇,他这副脆弱不堪的模样就是最坚韧的利器,沈念白一点儿都招架不住。
龙尾又一次主动钻到她手心中,像是身上的少年把自己的一切都剖开来送到她面前一样。
但此时此刻,沈念白因为惊讶谢寻钰猜测如此准确而手指合拢,又一次握住了他有些发烫的龙尾,揪心之感愈发浓重。
“阿念,你好狠心……”
脖颈上传来湿润的触感,似水珠一般的东西从她脖颈的皮肤上流下,少年的胸膛微微发颤着。
沈念白意识到他哭了。
谢寻钰因为她哭了。
一种无措感充斥着她的大脑,罪恶感也油然而生。
少年带着颤音:“但我想不明白,离开我又为什么要和慕青衍成婚,到底为什么?”
“他有什么好?”
“我可以把自己的所有都给你,阿念……”
沈念白心口发痛,她抬起另一只手抚了抚少年的手背,想抚平他敏感的情绪,可是这一抚,脖颈上的泪水一下更多了。
“阿钰。”她唤道。
少年的唇瓣贴在她侧颈,在听到自己名字时微微张唇咬了上去,只是他力度很轻很柔,是一种既想弄疼她,又舍不得弄疼她的力度。
沈念白手指抓紧他的衣袍,深深呼出一口气来,眼角也流下了一行泪。
“你还需要我好不好?”
谢寻钰微热的呼吸蹭在身上,龙尾又往她手心钻了钻,像是个讨要疼爱的孩子。
“只要你需要我的灵力,我愿意把全身的灵力都渡给你。”
龙尾仿佛在手中发颤,谢寻钰声音低哑。
他俯她肩头发抖,真的怕她离开一分一秒似的,少年修长的手指狠狠抓在床榻锦衣被上,手背上的青色血管凸起。
“你可以尽情利用我,我们还像以前那样,我为你渡灵,每次多渡一些好不好?”
龙尾缠上她的手腕,仿佛在求她爱怜。
谢寻钰闷声哭道:“龙族龙尾之上灵力更甚,你摸那里……”
“只是……别不要我好不好?”
“我只有你了。”
作者有话说:虽然小谢发了疯,但是依旧敏感脆弱[爆哭][爆哭][爆哭]
第88章 铃铛脚链 “我想要……阿钰把我锁起来……
“谢寻钰……我不属于这个世界。”
沈念白松开了握着谢寻钰龙尾的手, 她身子瘫软无力躺在榻上,呼吸声极其微弱。
“我应该回我的世界,我有自己要过的生活。”
她说的很清楚, 也很决绝。
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回去,忘忆丹又不知为何失效了, 那还不如直接一次性说清楚说明白。
身上的少年动作忽然停滞下来,他整个人都僵住,连揽着她腰身的手都松开了。
沉默半晌,他终于再次说话。
“那我呢?”
谢寻钰还是将脑袋埋在她肩头, 只是说这话时, 脆弱易碎的声音被他绝望的气息压过,仿佛一个被丢弃的人不解又痛苦的, 来自透彻灵魂的发问。
“那你说的爱我都是假的吗?”
龙尾重重压在她纤细的手腕上,滚烫的体温不断在加剧, 两人之间的氛围处在崩溃的边缘。
“所以, 你回去的节点就是同他成婚是吗?”
谢寻钰语气冰冷至极, 他忽而从她的肩头抬起身子, 顺滑冰凉的发丝缠绕掉落在她肩头, 带来丝丝缕缕的痒意。
沈念白微微抬眸, 同谢寻钰那双黑眸碰上。
他还是那么聪明, 猜的都是对的。
沈念白心口瑟缩着, 她瞧着谢寻钰那张模样姣好的脸, 心动与难受双重压在身上,有些喘不过气。
少年因为哭过, 眼尾红成一片,他眉心微微轻拧着,龙角之上泛着银白幽光, 那张极致的容颜如今破碎不堪。
他拉过沈念白的手,轻柔放在自己的脸侧,带着她的指腹一点点触摸着他的皮肤,而后上移触碰至龙角。
“阿念,你疼疼我吧……”
“我真的有些受不了。”
他受不了见不到她的日子,受不了感受不到她温度的日子,受不了她与旁人成双成对,受不了她要去另一个世界。
她要是离开自己,他真的会疯掉的。
海底汹涌暗生,灵光四闪下,一柄银白长剑从冥渊海龙宫中飞出,刚刚被修缮好的大门又一次被轰然破开,而这次,那大门连带着全龙宫的红绸囍字都彻底被碾碎成了粉末。
*
沈念白没有想到,她体内的灵根根本就不是谢寻钰用护心鳞幻化的,而是他将自己的灵根生生从丹田灵台之上剖了出来,替她修复了在天怒之下断裂的四方经脉,让她修为重登问鼎。
也正是因为灵根的联系,他才能准确找到自己所在的位置,还能控制着灵根,让她无法对抗,将她从冥渊海龙宫给带走。
龙身之上带着丝丝冰凉,沈念白本来有些晕晕乎乎的,但睁眼时却瞧见自己身旁是袅袅白云,而她此刻正被温暖的灵流包裹着,乘着白龙之身飞于云天之上。
她知道自己任务被半路截停了。
晨光熹微,天色微亮,他们应该从冥渊海龙宫出来飞了很久了。
沈念白微微挪动从龙首上坐起身子,而后垂眸瞧着化为原型还不知道要把她带到哪里去的少年,无奈呼出了一口气。
本来今日与慕青衍成完婚,算着时间入夜便能做完任务回家了,但是现在她却不知道自己要被他带去哪里。
一个人沉默不说话时,才是压抑了心中极大的苦悲,尤其是谢寻钰在和她哭着求着表白后,却依旧换来她要走这样的回答。
沈念白知道有些玩完。
她唇瓣翕动本想说些什么,却在开口时又硬生生把话给咽了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事情已经完全被她搞砸了。
山峦重叠,她瞧着四周变换的场景与略微降低的温度,大概判断出来谢寻钰应该是要将她带往西北。
为什么是西北?
沈念白瞧着远处的层层白云,忽而想到了她送给他的百亩蓝玫瑰,还记起了他们曾经生活过一月的小木屋。
那里虽然偏远,因为无人打扰却很安静,很适合隐居,但是仅限于天阳城表白后一时的沉沦,沈念白不可能一辈子呆在那里的。
一路都无话,她能深刻感受到谢寻钰浑身都散发着冰凉透骨的寒意,而这种寒意与之前他给她所有的感觉都不同。
她很清楚,心目中的温润少年第一次让她感觉到了害怕。
这种害怕带着未知,更让她无措。
而且她周身的灵力屏障不仅是用来为她防风抵寒的,还是用来困住她不让她逃跑的困阵。
沈念白心情也很低落,她眼眸下垂,谢寻钰又不同她说话,自己又不知道为何晕晕乎乎的,于是她便侧着身子重新躺下,在龙身上浅浅睡了过去。
……
屋内灯光黯淡,熟悉的熏香燃起,柔软的纱帘微微晃动,榻上躺着一身穿浅衣的女子,她睡颜恬静,白皙的手腕露在外面,一根红线搭在她腕骨之上,腕骨内侧的红痣颜色深邃,反而衬得她皮肤更细腻了些。
四周沉静,无嘈杂之声。
屋外的小厨房中燃起袅袅白烟,一袭白袍的少年正挽起袖子忙着。
寒冷的冬日里,柴火燃得噼啪作响,少年马尾高束,容颜俊美,他修长的指节沾过冷水,此刻于风中微微泛红,手背上还蹭着些许面粉。
一颗颗馄饨被他包得浑圆,热水沸腾之时,少年却仿佛被水汽迷了眼,眼睫轻眨着。
片刻后,他嘴角微动,将包好的馄饨下进了锅里。
屋外的声音不大,但沈念白却渐渐因这有些熟悉的声音醒了,她好像回到了幼时被爷爷带大的那些日子,她在屋内睡觉,爷爷在屋外做饭,柴火声吼吼作响,她听着听着竟然也疲倦起来。
她从床榻上坐起身,不知为何总觉得身子有些发软,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着似的。
沈念白能感受到自己体内灵根的存在,但是现在她却无法彻底控制问鼎期的灵力,现在她不是谢寻钰的对手。
于是心中猜测渐生,谢寻钰像是早就算好了怕她跑似的,才能用这法子栓住她。
她穿上绣鞋,脚步轻盈走至门口。
西北极地依旧寒冷,雪色缠绵方圆百里,然而入目却是一大片一大片的蓝色玫瑰,天道灵源散了,但是用它种出的玫瑰还在。
沈念白手指握紧屋门的边缘,视线忽而落在院内的那颗梨树上,在灵力的相护下小树已然抽条生长,冒出了绿芽来。
掠过绿芽,沈念白往屋子的侧面看去,瞧见了一袭高挑的白衣身影。
少年正在忙活着给她做饭,一如曾经的模样。
她不知道站在门口看了多久,直到谢寻钰的长眸抬起,视线定格在她身上,沈念白这才错开眸子重新进了屋。
话已经在冥渊海龙宫说明白了,她的态度也已经很明确,如今这样,就是在互相为难,沈念白只能控制着自己内心的那份悸动与不舍。
她重新坐回榻上,只见门外的脚步声渐渐靠近,轻缓迈来。
少年带着屋外的冷风,在进入门内之时,一道灵流闪过,身上的冷气被他隔绝在外。
他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嘴角牵着几分苦涩的笑意,努力装作曾经那温润如玉的模样,走到了她身旁。
“阿念,今日换了新的馄饨馅儿,你尝尝好不好吃?”
淡淡的香味从碗中冒出,沈念白侧眸瞧着地板,没有朝他那边看一眼。
“忘忆丹为什么没有用?”她抓着身旁的衣袍问道。
谢寻钰眉心冷了几分,他轻呼一口气,坐在榻边。
“因为血誓。”
沈念白眉头微蹙,她转过眸子看他,不解问道:“什么血誓?”
瓷勺碰到碗的边缘发出一声轻响,谢寻钰半垂着眼睑,沉声:“在族碑之上刻名时,我下了血誓。”
沈念白这才想起来,当时他确实是把自己手指弄破了写的名字。
“那灵根呢?你不是说你给我的是护心鳞吗?要不是我感受到你体内没了灵根,还有那困阵,你打算哄我到什么时候,你说我骗你,难道你没有骗我吗?”
“生剖灵根,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沈念白此时语气也不是很好,她冷着眸子,心中五味杂陈。
谢寻钰端着碗的手一僵,他迟缓地将馄饨放在榻边的小几上,侧脸冷峻,他转过身时轻声道:“阿念,我对你的心思并不清白。”
少年忽而靠近,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两人腕上的红线相贴,闪着灵光。
“姻缘线连上了,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我手段用尽,只是想让你留在我身边。”
“阿念……我要与你成婚。”
沈念白任务被打断,她还正想着怎么解决目前的任务问题,却直接被谢寻钰这句话整不会了。
和他成婚,那她这任务算是彻底走偏了。
她想将自己的手抽出来,但是越想逃离就越是被他抓的更紧。
“我说了我要回自己的世界,我不能与你成婚。”
事情既然已经发展成这样了,那沈念白想只能继续冷情冷心下去了,她不敢去和少年对视,收回视线落在身旁的榻上,谁知却被人拽入怀中。
淡淡的冷香将她整个人笼罩起来,谢寻钰的大手带着微微的冰凉沿着她胸前的衣领而上,指腹触上她外露的脖颈,五指慢慢分开将她下颌轻轻捏住,强迫她抬头看向自己。
少年乌黑的眉角朝下压着,他忽然苦笑一声。
“那你为何不敢看着我说?”
沈念白喉头微动,她咬了咬牙,心间一冷,与谢寻钰那双黑眸对视。
“我说,我不能与你成婚,我要回家。”
“谢寻钰,我要回家的。”
少年苦笑起来,手指僵住,他本来强迫自己对她心硬一些,但此刻却因为她的再次拒绝而彻底崩溃掉。
谢寻钰握着她下颌的手指用力合拢,强迫她仰着头看着自己。
少女的唇瓣因为这样的动作轻轻张开,唇舌微露。
谢寻钰眸子一冷,情狠之下吻了上去。
沈念白被突然的□□冷嘶一声,唇舌被他狠狠吸吮,双手被他圈住,她全身都被大力禁锢着,呼吸乱成一团。
少年的身子慢慢覆上,沈念白被压着朝身后的榻上倒下去,她想抬起膝盖,却被另一只大手压下。
熟悉的手指沿着身体抚摸,像是在感受她的一切尺寸,沈念白眼尾殷红,泪水也从眼角流下。
说她心狠,那她何尝不难受。
“你……在乱摸——什么?”
“唔——”
沈念白心口狂跳,平日里谢寻钰就算亲吻他,手还算的上老实,但今天这是搞什么,边亲边摸,亦轻亦重,惹得她连胡思乱想的心情都没了。
“阿念……”
“与我成婚。”
唇瓣被轻轻松开,少年灼热的呼吸慢慢下移,沈念白胸口上下起伏,她将好不容易挪出手来,便直接一把推在谢寻钰的肩头。
谁知这一推并未推开,谢寻钰的大手还沿着她的腰侧摸了下去。
“乖,不要乱动。”
手腕上的红痣忽而闪过灵光,本来有些推拒的少女此刻杏眸微动,忽然间乖巧了下来,她将强制推在少年肩头的手放了下去,且任由谢寻钰随意而做。
“阿念,你说我想和阿钰成婚,只与他一人成婚。”
谢寻钰黑眸闪过一丝黠意,他颦眉如同浓雾,瞧着乖乖随她触碰的少女,心中很不是滋味。
但他还是迫不及待想听到似的提醒着:“说啊,乖阿念。”
少女眨了眨眼,眼眸有些空洞迟钝,她被吻得通红的唇瓣还带着水渍,缠绵缱绻,暧昧意味明显,而在少年的命令下,她微微开口。
“我……我想和阿钰成婚,只与他一人成婚。”
少年眉目间的浓稠因这句话化开了些,他嘴角勾起一抹轻柔笑意,手指向下一点点量着少女双腿的长度,而后一直游移至她脚踝处。
而就在他手指环住她纤细的脚踝时,外屋檐上的风铃突然随风动了动,发出清亮清脆的铃声。
谢寻钰忽而眸子一沉,他俯下身子亲了亲少女的唇,在她耳边哄着。
“阿念乖,你说我想要阿钰把我锁起来,想要阿钰为我带上脚链,想永远都和阿钰在一起,生死都不分离。”
身下的少女眉头微动,仿佛在抵抗什么似的。
谢寻钰指尖灵力晕开,少女手腕的红痣更加鲜红,他的唇轻柔吻在她眉心:“乖,说于我听。”
沈念白唇瓣翕动:“我想要……阿钰把我锁起来。”
“想要阿钰为我带上脚链。”
“想……永远都和阿钰在一起……生死都不分离。”
少女说完,唇瓣再次被重重吻住,缠绵声此起彼伏。
她的所有尺寸少年都铭记于心,双手十指交握,少年手背青筋凸起,谢寻钰一点点吻着她,从浅到深,缠绵不休。
少年的声音带着轻喘,又充盈着滔天的欲念。
“乖阿念,你要的,我都给你。”
第89章 道侣成婚 “我说,你娶我吧。”……
沈念白觉得自己开始嗜睡了, 或者说她处于一种精神迷离的边缘,有时清醒有时迷糊。
她和系统沟通过,这个世界的任务就是需要和原著的男主成婚后, 死遁才能回家,所以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她离开这个世界的节点只能是和慕青衍成婚。
可是现在她陷入了迷潭之中。
谢寻钰的粘人已经近乎疯狂, 虽然他没有限制她的行动,但是因为灵根本就是他的,沈念白的一举一动他都尽收眼底。
再者谢寻钰的睡眠近乎于无,为了看住她精神高度紧绷, 她跑都没办法跑。
白日里谢寻钰总会变着法子为她做饭, 各种贴心照顾,沈念白知道他压着情绪, 而夜晚,他便化出龙尾缠着她的腰身, 紧紧圈住她, 将她揽在怀里瞧着她, 亲吻她。
很多次沈念白第二日起床时都能看到自己大腿内侧的红痕。
刚开始那几天, 谢寻钰的状态还算好, 但后来沈念白发现谢寻钰的发情期来了, 而且他如今更是丝毫都不掩饰他发情期的到来。
起初龙尾发烫总是要进去的时候, 沈念白很是推拒, 但是渐渐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控制她的行为,她的抵抗开始变得模糊, 慢慢适应了各种节奏。
而每次结束,她都累的全身酸软,躺在他的怀中深眠。
她阖着双眸睡觉, 少年的手便总是轻柔替她抚过额间沾湿的长发,为她擦拭身子。
但沈念白总是迷迷糊糊睡梦间感受到他的身子在动,像是在做什么事,可是她也没有心思去看。
屋内微弱的灯光下,谢寻钰总是轻动一整夜,她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因为她真的快被累死了。
有一次夜晚沈念白被他的动作给闹醒,模糊睁眼时瞧见少年修长的手指正捏着好似大红色的布料,可是她再想抬头去瞧清楚一些时,却被谢寻钰发现了,脑袋被人按入怀中,腰间的龙尾缠得更紧了些,一只手轻柔拍着她的后背,哄着她。
“把你吵醒了。”
“阿念乖,继续睡吧。”
温柔的言语成了最好的助梦神器,沈念白在他轻轻的拍抚下渐渐又睡了过去,而第二日晨起时,谢寻钰便早已收了龙尾,恢复了如雪的一袭白衣,而且做好了饭菜等着她用饭。
沈念白也不知道他这手好厨艺是怎么练出来的,总的来说是她吃过最好吃的,很贴近她的口味,而且每日都会变着花样来做,仿佛怕她厌倦似的。
活着总是有希望的,沈念白和谢寻钰待在一起的这些日子,竟然也开始沉沦迷恋在这种氛围中。
没有世俗生活的压力,没有老板的压榨,没有家人的矛盾,没有与曾经同学的比较,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只需要和谢寻钰有关,而他对她超级好,仔细想想,这是多么好的神仙日子啊。
但她一想到母亲的身体不好,爷爷年纪大了需要人养老送终,她的沉沦之心又一次被痛击一拳。
“阿钰,你还记得我之前同你讲过的小女孩的故事吗?”
饭桌上,沈念白夹过虾仁放入碗中,她垂着眸子瞧着碗里的大米饭,神色凝重。
谢寻钰:“记得。”
沈念白咬了咬下唇,声音有些发抖:“其实那个小女孩就是我,我想回去,因为……我有牵挂,阿钰。”
她话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便埋头吃起了自己碗里的饭菜,两人在饭桌上一致沉默。
沈念白知道,谢寻钰懂了她的意思。
谢寻钰一如既往不让她去厨房,于是他自己一个人将吃完的碗筷都收拾好,这才重新进了屋子。
少年双手沾过冷水,变得有些透红,沈念白瞧着心中也不是滋味,于是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次,她主动拉起他的手,帮他呼呼暖了暖。
谢寻钰在她身旁坐下,虽然因为她的第一次主动而心软,眸子却还是微微沉着。
“阿念,你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沈念白给谢寻钰的手哈着暖气,搓了搓他冰凉的手道:“我的世界很复杂也很神奇。”
谢寻钰抬眸看他,示意她继续说。
沈念白朝他笑了笑:“我们的世界没有修炼的说法,大家都是普通凡人,没有灵根,也不能辟谷。”
“而且有一种特别好玩的东西叫做手机。”
谢寻钰眉头微动,眼神带着不解。
沈念白便捏着他的手指:“你凭直觉猜猜,手机是什么东西?”
少年瞧她愿意主动和自己说话,仿佛又回到了曾经他们相处的模样,周身压制的冷气终于散了许多。
“是……用手使用的东西吗?”
沈念白忽然弯眼笑了起来:“果然阿钰就是聪明,手机就是用手使用的哈哈哈,不过,这东西功能很强大的,可以通过一个小小的屏幕,知晓跨越千里之外的世界,看到各色人的生活,而且天文地理所有的东西都能在上面搜索到,很智能很无敌的。”
谢寻钰瞧着她说话时眼角带着的笑意,好像是看到了在那个世界里鲜活的姑娘。
少年睫羽轻颤:“那你曾经过得开心吗?”
沈念白本来捏着谢寻钰手指的手忽然一僵。
开心吗?应该也是开心的吧。
但人生不可能只由开心构成,也有各种各样的争吵和烦恼,有怎么样努力都不如意的地方。
沈念白的踟蹰被谢寻钰敏感捕捉到,他回握住她的手:“不开心?”
“没有。”她答道。
谢寻钰眉心微压,将她抱入怀中:“阿念,我们一起去买些东西吧。”
沈念白应了。
他们越过百里玫瑰,来到了离他们小木屋最近的一处城池。
这城并不大,又处于西北边境,城内人烟稀少,但该有的东西却都有。
两人并肩行在长街之上,由于穿着与这里的人不符,惹来不少人的目光。
沈念白被瞧得有些不好意思,握着谢寻钰的手紧了一些:“阿钰,你要买什么东西?”
谢寻钰轻抚了抚少女的后脑勺,他眼神柔和回握住她,带着她一路走一路逛,她视线在哪处停留久了,他便将那物买下来,于是逛至黄昏,灵囊中已然存了不少东西。
当然谢寻钰也趁着此次机会,买来了凤冠之上缺少的一颗珍珠。
“阿钰,我今天很开心。”
出了城门,沈念白提着她买的清菱醉,转身时瞧着谢寻钰的眸子。
少年那双长眸犹如清幽水潭,让人瞧一眼仿佛都要陷进去一般,无法自拔。
沈念白看着他高声道:“今夜我们宿醉如何?我给你多讲讲我们那个世界的故事。”
风将少女的话音带至耳边,因为小抿了一口烈酒,她的脸颊有些绯红。
杏眼轻灵,少女身后的发带被风带起,今日一如往日,她的容颜未变,笑容好似也未变。
谢寻钰朝他迈步而去。
少年笑容似清光映水,握住了她的手。
……
“阿钰啊,你说人为什么那么复杂呢?”
酒杯倒在桌上,沈念白用手指戳着边缘,残留的酒水滴在桌面上,她用指腹沾着酒,在桌面上一遍遍写着谢寻钰的名字。
屋内的烛火映照着少女白皙的侧脸,谢寻钰正坐在一旁瞧着她。
她已经喝了很多杯,醉了。
“我虽然想回家,但是……”
屋内突然静谧起来,谢寻钰眉心轻跳,像是预感到什么,他心脏极度收缩,血脉也随之沸腾不已。
他的视线凝滞在少女沾着灵酒的唇瓣上,引导似的柔声问道:“但是什么?”
沈念白嘴巴嘟囔着,明显已经醉了,她揉了揉自己发烫的脸,而后丧丧地看向谢寻钰。
熟悉的漂亮的脸蛋就在眼前,沈念白哐嘡一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她晃晃悠悠走到谢寻钰身前,而后俯下身子,杏眸亮晶晶的。
唇息带着些微的酒香,谢寻钰因为她的主动靠近,放在膝上的手指紧握起来。
少女嘴角勾起,双手捧住他的侧脸。
“但是……我还是喜欢你。”
话音刚落,身前的姑娘已然靠在了自己怀里,她双手不安分的上下抚摸着,捏着研磨着。
手忽然被压住,谢寻钰沉声唤道:“阿念。”
沈念白眨眨眼,又一次乖乖抬起身子看他,声音甜软。
“你唤我做什么?是喜欢我吗?”
眼眸似化不开的蜜糖,她一句话就能让他竖立的坚固城墙彻底坍塌,变成焦土一片。
谢寻钰手指微缩,嘴角勾起笑意。
“喜欢,最喜欢你。”
被乖乖引导坐在榻上时,沈念白不解般瞧着在她面前单膝跪下来的少年,她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于是微微歪着脑袋,手指不安稳地去戳谢寻钰的心口。
少年指尖蕴出灵力,柔声:“莫要乱动。”
沈念白便收回手指乖乖坐着,像只安静的小猫。
于是她垂眸时便瞧见谢寻钰的手中忽然出现了一件大红衣服,叠好的衣服上还放着一顶精致的凤冠,凤冠中央镶嵌着一颗莹白珍珠。
“哇,你从哪来弄来的啊?”
沈念白喝了酒就像是个孩子似的,对什么都充满好奇心,于是手又要不安稳地去摸那顶漂亮的凤冠,谢寻钰这次便随了她去。
凤冠不大,精致小巧,像是怕戴它的人时间长了会压到脖颈,于是制作者用的都是镂空的材质,沈念白将凤冠抱在怀里时觉得轻盈盈的,于是笑眯眯把凤冠放在了自己的头顶。
她弯着眼问他:“好看吗?”
谢寻钰将喜服放在一旁,手指抚上她微烫的脸颊,起身亲了她一下:“好看。”
“那我要戴,这个呢,这个是什么啊?”
沈念白将凤冠放在一旁,又将喜服拿起来,流云般的锦缎摸起来柔软至极,冰冰凉凉的,触感十分舒服。
沈念白脸颊刚好很烫,她便将脸直接贴在喜服上。
“好凉,我能穿吗?”
小鹿一般的眼睛求人似的看向谢寻钰,少年轻声笑了笑,这是这些日子以来,他第一次松开了紧绷的弦。
“给你做的,你当然能穿。”
沈念白笑弯了眼,说着便将自己身上的衣服给解了开来,系带掉落在地面,浅绿色的外袍也被沈念白胡乱丢在一旁的小几上。
浅白的小衣被她扯的松松垮垮,露出紧致小巧的锁骨,腰身曲线柔美漂亮,沈念白撒娇似的将大红喜袍递到谢寻钰面前。
“你帮我穿嘛,好不好?”
谢寻钰眉头轻动,他微微上前,额头抵在少女的眉心:“阿念想好了吗?”
沈念白不假思索:“想好了啊,帮我穿,我还要戴凤冠。”
“好,我帮你穿。”
微凉的指腹轻轻碰到脖颈上细腻的皮肤时,沈念白缩了缩肩膀,但她还是乖巧听话坐端坐正,伸着胳膊等着谢寻钰帮她穿衣服。
她喃喃道:“阿钰你真好。”
胳膊被人轻柔穿进袖中,沈念白声音忽然有些低沉:“我记得刚到爷爷家时没有衣服穿,于是爷爷就花了自己的养老金给我买了件衣服,可是没量尺寸,买的衣服太大了,我当时也不知道,去学校的时候连裤子都穿反了,屁股兜在肚子下面,被班里同学笑了好久。”
谢寻钰手指不经意碰了碰她的耳垂,沈念白便粘人般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后来啊,我就一直记得要好好穿衣服。”
被人抱着站起身子,柔滑的喜服铺泄开来,其上绣着紧致的银线花纹,虽然不算华贵,但是很衬沈念白那张娇俏的脸蛋。
沈念白伸着胳膊,看着为自己合衣的少年,踮脚亲了他一口。
“你这样帮我穿上喜服,是不是想要娶我啊?”
谢寻钰为她系腰封的手顿了顿,心跳声震耳欲聋,他抬眸看向沈念白。
他知道自己指尖的灵力早就散开,此刻并没有催动血契逼她做他想做的事。
少年的长睫微微颤动,黑眸之上渐浮起薄薄的水意,他唇瓣翕动,声音轻薄含着期待意味。
“阿念,你再同我说一次。”
沈念白醉了,她彻彻底底醉了。
于是少女嘴角弯弯:“我说,你娶我吧。”
这些时日来,他每晚都在按照她的尺寸缝制喜服,凤冠也是他一点一点用镂空的金线做出来的,他知道自己第一次做这些是有些不太熟练,怕做的不好看,她不喜欢,于是他总是小心翼翼,想等她愿意的那天,亲手呈给她。
谢寻钰的手轻柔碰在沈念白的眼尾,他眼眸含情,心口狂跳。
“阿念,我也醉了。”
血誓已下,名字已刻,他们就算不成婚也已经是龙族认定的道侣,但是谢寻钰不甘心,不甘心她曾经要与慕青衍成婚,所以他要为她补上。
他自己的喜服并没有什么精致的地方,不过一身大红长袍穿上,少年白皙的容颜更显俊秀非凡。
他本就长的俊俏,红衣加身更显温柔。
清菱醉倒入杯中,两人在小木屋内双手交过,便算是喝了合卺酒。
少年连日的苦涩在她一点点的回应中彻底融化开来。
拜天地,拜父母,夫妻对拜。
可天地为局限,谢寻钰不愿拜。
他父母双亡,她父母不在这方世界,于是谢同光留下的龙鳞便成了亲人的见证。
对谢寻钰来说,拜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和他成婚的人是沈念白。
凤冠之下,容颜小巧,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绯色,小巧唇瓣殷红漂亮。
谢寻钰想,他们的婚宴从来不需要别人的参与。
他对她的爱,也不需要别人知道。
因为对他来说,沈念白的出现,就是给了他新生,她就是他的全部。
刚戴好的凤冠被轻柔摘掉,屋内的熏香更浓,谢寻钰拽开他腰间的腰封,侵略般带着少女朝着床榻之上而去。
大红的喜袍互相交叠,沈念白酒意散开,唇瓣微张,迎着谢寻钰重重的亲吻。
她胡乱将自己的腰封扯掉,身子朝后卧进软枕中,乌黑的长发轻散开来,少女容颜姣好,眉如远黛,唇似沾水春桃般好看勾人,她呼吸紊乱,主动抬起身子去亲吻身上的少年。
“阿钰,我要摸……”
谢寻钰的唇又一次细密落下,他钳制着她微软的腰身,闻着她身上渐渐被自己笼罩的香味,欲望如同汹涌涨起的潮水一般泛滥开来。
少年的声音低哑又带着侵略意味,他低喘道:“阿念要摸什么?”
沈念白被吻得露出几声轻哼,她无力间一把抓住谢寻钰的后腰,而后咬着牙回他,声音轻诱:“尾巴。”
谢寻钰眼眸晦暗,情欲愈发浓重。
他嘴角微勾,用鼻尖蹭着少女的脖颈,而后低声轻问:“为什么要摸尾巴?”
沈念白侧过脑袋,咬了咬他的唇瓣。
趁着他呼吸的空隙,又吻上他通红的耳垂,少女声音缠绵缱绻,诱人至极。
她轻声哄道:“因为……很舒服。”
作者有话说:下章完结章啦[亲亲][亲亲][亲亲],老婆们留评,白白给你们发红包呀,感谢支持
第90章 招魂大阵 只求再见心上人一……
因为舒服。
少女的话如同催情蜜意的浓雾, 此刻彻底化开来,将谢寻钰全然笼罩,让他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少年双眸沉重,垂着视线看着身下的姑娘。
沈念白凤冠霞帔皆是为他而穿, 与她成婚的人不是慕青衍,而是他。
心口的酸涩被喜悦代替,谢寻钰眉间的苦情化为了一滩柔水。
纤细修长的手指轻柔抚在少女微烫的侧脸,旖旎悱恻的吻如同蝶羽簌簌而落, 流连在她眼尾, 鼻尖,唇瓣, 脖颈乃至更下方。
“你好烫啊,阿念。”
沈念白双手紧紧抓住了褪下的大红喜袍, 微热的呼吸贴在皮肤上时, 因为身前一紧, 她猝然闷哼一声, 而后胸口剧烈上下起伏着。
“好漂亮……”
少年的呼吸带着微弱的喘息, 黯淡的屋内是他们彼此相融的体温与心跳, 香味缠绕在对方身上, 无法剥离。
沈念白无力握着谢寻钰的里衣, 她颦眉微微蹙着, 眼神失焦看着渐渐下移的少年,脸已经红成一片。
她长发散乱在身后, 一只手抵在少年的肩头,一只手被他攥着。
“不要下去。”她语气带着几分恳求。
可是谢寻钰却轻柔试探般吻了吻,抬眸看她时无比虔诚。
“可是我想, 阿念。”
脚踝之上忽而贴上一个冰凉之物,沈念白好奇似的将脚抬起,想侧着身子去看一眼,却听到了清脆的铃铛声。
水声响起,脚腕的铃铛因为她的动作也叮叮铃铃响动着。
屋外的百里蓝玫瑰在风中簌簌摇摆,花蕊微微散开,迎接着风的到来,在雪白的荒原之上成簇成簇的起舞,延绵又悠长。
屋檐上挂着的是早就换过的新铃铛,沾着夜晚的冷雾,铃身之上映出清幽寒光,屋内盛着清菱醉的酒坛倒在桌边,未喝完的酒水流出来,沿着桌边缓缓滴落在地面上,一滴滴发出闷闷的撞响。
大红的喜袍交叠落在地上,一双绣着金线的绣鞋整齐地放在榻边,少女白皙的手被压在床榻的边缘,与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五指交握,少年因为用力,手背显出青色的血管。
银白色的龙尾缓缓从床榻的角落渐渐上移,一点点试探着朝前,像是个莽撞又生硬的孩子般,去探索者未知又诱人的领地。
“阿念,今后你便是我夫人。”
少年温柔吻着她,喘息贴近,沈念白微微阖上的眼睫又一次打开,那双琥珀色的眼在夜里也尤为好看,在沾染了些许的湿潮之意后更是潋滟情浓。
谢寻钰抬首吻在她眉心,握着她手的大手收紧了些,灼热的呼吸与坚实的触感尤为清晰。
“阿念该唤我什么?”
就算有清菱醉的加持,沈念白也知道此时此刻她脑子里是清楚的,也是愿意的。
于是少女被吻得通红的唇瓣轻动,她声音软而甜腻。
她嘴角勾起笑意,却因为脸色绯红而显得害羞几分。
“……夫君。”
*
突入起来的眩晕感让沈念白十分反胃,神志逐渐从虚无中清明,喉腔之中呛水的疼痛让她觉得肺腑都要崩裂开来,她双手狠狠抓住一旁的东西,大口大口喘息着。
她猛然睁眼,纯白色的墙壁却印入眼帘,随着她渐渐平稳的呼吸,浓烈的消毒水味道也扑入鼻中。
五感渐生,身旁仪器声滴滴响起,耳朵被这机器的声音唤醒。
沈念白神思有些呆滞,片刻后这才转过头去瞧了一眼,而在她视线停驻之时才发觉,她此刻竟然在医院!
与少年的缠绵之感并未褪去,沈念白如同木人,她呆坐在病床之上,垂眸瞧了瞧自己的手。
白皙纤细的左手手腕上并没有那根红线,只有输液的药管。
“念念!”
熟悉的声音随着开门声一起撞入沈念白的耳中,她下意识朝着门口去看,瞧见一中年女人提着一篮子水果快步走到她身边。
“念念啊,你终于醒了,妈妈都快担心死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妈妈给你去喊医生,你乖乖的啊。”
手中的水果篮被快速放在桌上,沈念白还未来得及说话,视线中的黄衣背影就已经消失掉。
她怎么会回来?
为什么啊?
她并没有和慕青衍成婚啊,怎么突然就穿回来了?
大脑中无数疑问涌起,但是无论她怎么呼叫脑海中的系统都没有人回应,仿佛系统从头到尾就没有出现过似的。
她坐在病床上愣神,不多久病房的门就被人重新打开,进来的是一身穿白大褂的医生,他带着医用口罩,走到她身边后看了看一旁的体征检测仪器,又打着灯看了看她的瞳孔,在她的身上一顿检查,而后微微蹙眉。
“医生啊,我们家念念怎么样了,醒是醒了,怎么这精神状态看起来这么恍惚啊?”
薛秋萍十分着急,眼眶都有些发红,女儿昏迷了一个月,身体各项机能虽然都没有受到损害,但就是一直不醒,一想到过去那些年对女儿的忽视,一下子愧疚之情泛滥不已。
“家属不用着急,既然醒了说明孩子没什么大事,她昏迷太久,刚醒需要时间接收外界的信息,不用太担心了,各方面都没有什么大碍,观察一日,明日就可以出院了。”
“可是——”
“妈。”
薛秋萍的问题被沈念白的声音打断,她赶忙转过身去瞧一旁面容憔悴的女儿。
“妈在呢,妈妈在呢。”
薛秋萍抚着沈念白的脸,手都有些发抖。
沈念白沉着眸子轻呼了一口气,只是淡淡说道:“我们回家吧。”
……
突然回到这个世界,沈念白竟然有些猝不及防,她从落水到醒来现实过了一个月的时间,而书中世界却过了很久很久。
这一个月里因为昏迷她都住在医院里,而薛秋萍虽然平日里很抠门,但是在她住院这件事上出手却很利落,怕人吵闹,她住的是单人病房,薛秋萍每日都来医院照顾她,替她擦洗身子,喂饭。
沈念白知道了这件事,心情很是复杂。
回到家后,沈念白先将自己关进了屋子里。
世界的忽然转换,给她的感觉就如同当时穿进书中那样无措,沈念白用被子将自己裹住,脑袋埋在枕头里,想了很久很久。
她当夜虽然喝醉了酒,但是她和谢寻钰都做了什么,她很清楚。
本来想着如何努力才能完成最后的任务,但是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出了错,她竟然真的回来了。
系统唤不出来,全身上下没有关于那个世界的任何东西,好像和谢寻钰相处的那些日子都是一场虚幻的梦。
而此刻,梦醒了。
咚咚咚——
屋子的门被人从外面敲响,沈念白蹙了蹙眉,半晌将脑袋从枕头里拿了出来。
“念念,妈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要不要出来吃点儿,希希听见你醒了,马不停蹄请了假回家,等会儿就到,你身体没事,我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啊。”
沈念白咬了咬牙,沉默一会儿道:“好,我等下就出来。”
……
沈念白在身子逐渐好转后便重新回了公司,她在一家电子公司做技术攻关,因为技术过硬,领导也很看好她。
意外溺水后,沈念白的母亲去公司说明了情况,于是公司老总给她批了一个月的假,外聘了人员暂时代替她的位置,所以刚回来,沈念白又一次投入了忙碌的生活和工作中。
许久没有投入工作,沈念白在摸到键盘的瞬间,竟然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念白重新将渐渐忘记的各项技能都拾了回来,开始了两点一线的生活。
爷爷远在老家,沈念白每个月都会给爷爷打过去一笔钱,但是经过了穿书一事,她便想借着休假的时间回去看看爷爷。
老人年过七旬,身体不好,因为年轻之时劳累过度,双腿骨质增生严重,每天都要吃止痛药才能正常行动,如今一个人生活在老家,无人照看,很是让人操心。
当年最难的时候是爷爷将她接了回去,如果没有爷爷,她或许一直都要寄人篱下。
她爸在她几岁时就出车祸去世了,爷爷老了就真的没有人管了,她如若不回来,谁给爷爷养老送终。
想到这些,再想到书中的那个少年,她总是有种神经被割裂的痛感。
可是时间不等人,她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胡思乱想。
而就在她想过他的某些夜里,少女左手手腕内侧正隐隐生出了一颗血色的红痣。
……
白龙族有记载着一种上古阵法,名唤招魂之阵,乃是大凶大邪之阵。
此阵启,能招回所想之人的魂魄,天地无拘。
可世上之事有得必有失,要启动此阵,需要白龙一族血脉纯正的后人,以全身灵力为祭,才可开启。
而对于白龙族人来说,全身灵力不仅指灵根上的灵力,还有全身上下所有龙鳞之内蕴含的灵力。
而龙鳞之上的灵力,唯有将其拔下催动燃烧,才能达到释放的效果。
所以千万年来,无人用过。
可对于谢寻钰来说,这是唯一能再次见到她的机会。
……
安南城,甜水巷。
事过如浮云,人们的口味和偏好也会随之改变,曾经渐渐萧条的甜水铺子又重新火热起来,甜水巷旁有一家包子铺,老板娘长得漂亮,嘴也甜,一家铺子渐渐开拓成了两家,来来往往的人都要来尝尝他们家的包子。
而城主贺岩大刀阔斧,将凌烟楼彻底清洗一番,城内参与过人口贩卖的官员全都被抓捕下狱,为受冤屈着昭雪。
那些被救下的孩子入了学堂,有些考取了功名,有些学了技艺,渐渐有了自己谋生的手段,不用再像在凌烟楼低被人欺凌买卖。
作为交通要塞,安南城一日比一日繁华。
只是某年上元灯节,有位白袍少年孤身一人走上了安南城内的姻缘桥。
少年神色落寞,仿佛心中有事,在无数成双成对的眷侣中显得那么孤寂,他并无一语,在桥身侧边挂上了两个木色的姻缘牌。
风轻轻吹过木牌,只见那牌身之上并无多余字句,只有两个人的名字,还有一根连在一起的红线。
……
沈念白这一年过得算是充实极了,因为做技术专员,所有前沿的技术革新她都要时刻关注,每天忙的焦头烂额,不过好在工资涨了,租了个好点的房子,还请了假期回老家看了爷爷。
爷爷的身子骨虽然一日不如一日,但是好在精神头还不错,瞧见孙女回来,笑得像个孩子。
沈念白为老人家置办了许多日常的用具,在老家呆了几天后,又回了自己租的房子。
上班一年,沈念白觉得每日都是一个样子,她心里记着一个人,却再也无法和那人联络。
不知道,在醉酒成婚第二日发现夫人没了,谢寻钰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又会偷偷躲在屋子里哭吗?
会不会拿着她的衣服抹眼泪呢,沈念白想,谢寻钰很有可能会这样。
但是这些她再也看不见了,她也不能再抱着他安慰他了。
然而所有的一切在一年后的某天又一次发生了变化。
沈念白因为项目熬了几个大夜,黑眼圈重的不行,刚休假回家便一头栽倒在了床上,可是这一睁眼,眼前的场景竟然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雷云弥补,天色阴沉。
一道血红色的大阵布于天际,纷繁复杂的咒文沿着灵力的光圈闪动,笼罩在天空之上神秘莫测。
那咒文好似上古的文字,带着一股勾魂摄魄的邪气,牵引着她的神经,拉着她的存在。
沈念白抬眸去看,发现这大阵笼罩的竟然就是她,她便是这诡邪大阵作用的阵眼。
她不解缘由,因为陌生之感心口狂跳,看着有些熟悉的世界,一瞬间乱了方寸。
然而就在她不知所措之时,却瞧见了远处站着一道白色身影。
不,不能说是白色,而是血色。
少年的白袍已然被血染红,微薄的唇沾着鲜血,他容颜俊冷,双眸凌厉赤红。
沈念白怎么可能认不出,那人分明就是谢寻钰。
可是谢寻钰怎么会变成这样?
少年全身笼罩着阴森的邪气,戾眉冷目,嘴角下沉,他痛笑一声,而后抬起沾满血的手放于心口处,不消片刻,一片龙鳞闪着红色的血光被他从心口生生拔出。
那片龙鳞在他手中忽而燃起冰蓝色的火焰,变成灵流注入她头顶的大阵之中,那些纷繁咒文又一次闪起了红光,拉扯着她的神经。
少年力竭双膝跪地,他面容破碎,眼尾渗血。
幽幽的黑气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湮没,少年抬起手来,右手手腕上的红线还闪着灵光,而他手中握着的是一个歪斜的靛蓝色绒花剑穗。
他嘴角微微勾起,抬眸看着眼前的大阵,唇瓣翕动,声音冰冷又决绝。
“白龙先祖在上,十年布阵,今日谢寻钰愿以此身入邪道,毁千片龙鳞,以阴篆刻魂,只求再见心上人一面。”
少年言语凄厉,仿佛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
大阵疯狂旋转,沈念白站在大阵之下,神魂阵痛,她咬着牙看着不远处跪地的少年,全身都在发颤。
脑海中一时间警铃大作,红色系统音仿佛要把她的脑子给炸掉一般。
【剧情错误,剧情错误,原书剧情传输异常,宿主任务对象发生偏差。】
【任务对象进行回正……】
【异常异常……】
【剧情检测中,经过验证,宿主已成功完成任务,与原著中龙族太子谢寻钰成婚,并且死遁回家。】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任务清除中,系统失误后续将会以资金作为补偿,打入宿主账户之中,祝宿主余生一帆风顺。】
沈念白听着系统的警告,再看着不远处身躯残破的谢寻钰,泪水在眼眶打转,她双手碰到眼前大阵的屏障,眼尾通红。
任务对象错了,但是阴差阳错,她任务真的完成了,但为什么她又能回来,因为谢寻钰用千片龙鳞布下大阵,宁愿自己去死,也要再见她一面。
“谢寻钰!”
“阿钰,我回来了……”
【宿主神魂受到干扰,回传阻隔中……滋滋……】
【系统异常中!】
电子雪花音刺激着沈念白的大脑,在最后一片护心鳞彻底融入招魂大阵时,沈念白面前隔绝的屏障打开来。
少女脚步踉跄,踩在雪地之上,凌冽的寒冷呼啸吹来,沈念白皮肤被吹得通红,她一路朝着跪地的少年奔去,泣不成声。
谢寻钰心口裂痛,他的灵力随着龙鳞的拔出与灼烧渐渐消散,黑气正逐渐侵袭他的神志。
他好想再见他的阿念一面,哪怕一面就好。
他好想再问问,那夜她醉酒,说愿意嫁给他的话是真还是假,唤他夫君又是否是真心的。
他有些不甘心。
少年嘴角又溢出血来,仿佛听到有人唤他,谢寻钰微微抬眸,瞧见不远处有人朝他跑来。
少女穿着一身浅色的衣裙,小腿都露在外面,冷风嗖嗖的刮,她皮肤都被吹红。
只是,她和他印象中的她有些不太一样。
朝他而来的少女一头微卷长发,她赤着双足踩在雪中,娇俏又艳丽,依旧那么让人遥不可及。
她眼尾通红,正喊着他的名字。
而后他被揽入一个温软的熟悉的的怀抱中。
少女将他抱的紧紧的,泪水滴落在他的耳边,一直往下流去,有些痒痒的。
沈念白声音颤抖着:“阿钰,你怎么这么傻?你答应过我的不再乱拔龙鳞了,你是大骗子。”
少年侧脸贴在她的怀中,很乖很安静。
他右手紧紧握着剑穗,声音低哑:“阿念……可我爱你,我好想再见你一面。”
哪怕代价是让他去死。
沈念白将他松开,而后轻柔吻在他唇侧,指腹抚摸着少年冰凉的侧脸。
“对不起……”
少年微微抬起手,擦去她的泪痕,少年眉宇间压抑十多年的阴郁在再次见到她的瞬间彻底消散干净。
他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轻如春风般的笑意。
“你说嫁我,是真心的吗?”
沈念白额头抵在他的眉心,哭泣说道:“当然是真的,虽然我喝了酒,但我心里很明白的,我喜欢你,我愿意嫁你,全都是真心的。”
少年微微闭眸,长长的睫羽轻微颤了颤,呼吸变得微弱下去。
沈念白已然哭成了泪人:“求求你,阿钰,我该怎么救你,我现在……我也没有灵根……我该怎么办啊?”
少年的呼吸渐渐微弱下去,沈念白慌了神。
而就在这时,沈念白左手手腕上出现了一条红色的细线,两人双手相握之时,红线愈发深红。
逐渐消散的生气被那根红线牵扯着,淡蓝色的灵流油然而生,涌入谢寻钰的身体中,他渐渐冰冷的体温又一次回升。
沈念白紧绷的弦在感受到他恢复的呼吸后松了开来。
少年轻柔抬眸,再次看见了那双琥珀色如琉璃般透亮的眸子。
一如她看他的第一眼。
他的血誓灵验了。
他的阿念又一次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老婆们正文到这里完结啦。
这是白白的第二本文,依旧有很多不足,所以真的很感谢老婆们一路的陪伴和留言,每次看到你们的评论和营养液我都很开心很开心,写作也有了动力,小念和小谢算是我心情低谷时的陪伴者,阿念的快乐和勇敢,小谢的敏感与忠贞,都是吸引我的地方,刚开始因为三次的问题,连载中断,废了六万字的存稿,因为当时确实写的很不好,所以鼓起勇气决定大改,重新开始写,虽然成绩也并没有那么好,但比起上一本,我也从这本中学到了很多,感谢小念和小谢,感谢一路陪我的宝宝们,我会继续努力,慢慢学习,一直写下去,虽然没有什么天赋,但努力总是有用的,希望下本或者接下来的某本还能看到熟悉的宝宝们,我们有缘再见呀,接下来就是番外了,老婆们如果有想看的也可以留言啊,最后么么么么么么亲亲你们[亲亲][亲亲][亲亲]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