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寻钰自幼时起就喜欢收藏东西, 收藏父亲送他的木剑,收藏母亲为他束发的发冠,各种新奇的玩具书卷等等, 但是所有的东西都在他六岁那年没有了。
于是他便倍加珍惜眼前的人,恨不得永远抱在怀里, 用龙尾缠住,用龙身护住,将她放入自己温暖的巢穴里,永永远远都和她在一起。
但龙是这样的, 化成人形后却多了很多俗世羁绊。
他不能这么做, 阿念也同那些东西不一样。
她不是物品,她有自己的想法, 有自己想做的事情,他不能将她束缚在自己身边, 以爱的名义。
于是哪怕她真的愿意和自己缠绵, 他也只是浅尝辄止, 不敢将人弄痛了, 但尽管他收敛了许多, 结果他心尖上的姑娘还是哭成了泪人。
少年在身后拥着她, 胸膛温热, 呼吸稳重却压抑着情意, 双手轻轻帮沈念白揉着软腰。
他感受着怀中的少女身体似水般轻滑, 她的呼吸微微弱弱,如同一只慵懒的小猫似的, 躲在她怀里的时候他心都要化了。
少年沉着眸子,他知道沈念白和他们龙族是不同的。
他们龙族鳞片坚硬,本体更甚, 虽然敏感之地也被姑娘在夜里寻到几处,但总是他们身体的冰山一角罢了。
想着想着谢寻钰的眉心笼上淡淡的沉重之色。
她还有时间多多探寻他吗?
少年因这想法红了耳尖。
“阿念,是不是很累啊?”
沈念白眯着眼靠在身后之人的胸膛上,虽然谢寻钰的龙尾巴还是贴上来凑近他,像个求糖果的孩子般勾勾搭搭,贴贴蹭蹭,但她因为疲倦便也随他去了。
她用脑袋抵了抵谢寻钰的锁骨,哼哼唧唧道:“还行,就是太困了。”
谢寻钰柔声询问:“腰还痛吗?”
沈念白轻呼出一口气喃喃回他:“不痛了,不过阿钰,我很想知道一件事。”
她说着说着觉得自己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身下总是有种怪怪的感觉,说不上痛,就是很怪,或许是第一次,还是和龙族,于是她便忍着,想着改日去再看些话本子补补知识。
她眉心微动,舔了舔有些发红的唇瓣,而后抬手向后摸到了谢寻钰微烫的脸。
手沿着少年的皮肤往上,一直摸到他微软的耳垂,再顺着白发抚到了少年的头顶。
沈念白眼睫微微掀起,房间内白雾袅袅,她感受着身后人的体温,心口却有些泛痛。
谢寻钰低头唇瓣蹭到了她的肩头。
沈念白感受到温热,肩头微缩,片刻后又重新放松了身子。
她从少年怀中转过身来,谢寻钰因为她的动作收了方才缠绵贴近的动作,而是垂眸瞧着怀中的姑娘,眼眸如水。
“阿钰。”
沈念白抬眸看向谢寻钰的头顶,那里白发柔润,她却想到了别的什么东西,手又一次温柔地覆了上去。
“伤害你的人,你都还记得吗?”
她本来很困倦,但想到曾经的那个血腥残忍的梦,沈念白的睡意也消散了几分,少女的眼中带上几分朦胧之色,淡若青玉的眼瞳就这么柔生生瞧着他。
谢寻钰被问得心尖酸涩,他修长的手指拂开少女鬓间的碎发,嘴角勾起了一抹柔和的微笑。
“阿念不用担心我。”
沈念白抬头亲了一下谢寻钰的脸,唇瓣凑到谢寻钰的耳朵旁边,一字一句道:“伤害你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阿钰,你有我了。”
沈念白闷着声音将脑袋埋进他怀里,感受着少年平稳有力的心脏跳动,她紧抓着他身后薄薄的里衣,重新闭上了眼睛。
仙界,一个充满秘密又危机四伏的地方。
沈念白回想着曾经梦中见到过的沈卿月,以及她同幼时的自己说过的那些话,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
因为阴雨天阻碍,灵舟赶在七日之后到达了凌天宗,落地已是戌时。
夜色浓重,凌天宗如今已不同往日。
晏胥因为阻止抓捕仙界逃犯,与龙王慕辰大战断了一臂身受重伤,还丢失了修补玄天阵的密卷,仙界的态度很明确,撤了他凌天宗宗主的位子,很显然他成了弃子。
凌天宗宗主之位被刚刚突破元婴期的长老苏玉莲暂代,她为人正直,对晏胥尊敬有加,所以尽管晏胥已经不是凌天宗的宗主,却依然住在箜玉阁中养伤。
但这些天来,苏玉莲的宗主职务也被架空。
因为目前宗内所有的监管都由仙界派来的缉魔司现任司长荼风负责。
荼风此人乃是上古鸾鸟血脉,还是三天官之首妄千秋唯一的弟子,他为人圆滑,修为已经突破元婴后期,一步登临问鼎,本该是空余天官之位最有竞争力的人选,但是他志不在此,便有了天官大选。
知道了目前凌天宗的大概情况,沈念白便想着,她如今可不能和谢寻钰两人大摇大摆进宗。
钟愿腰腹之上受了楚汐那魔女一剑,虽然这些时日来在灵舟之上休养生息,但她失血过多,伤口过深又好的没那么快,于是脸色依旧很不好。
他们三人收了灵舟,商量着趁着夜色浓重,隐去身影上了箜玉阁。
箜玉阁在凌天宗的最高处,与月色相邻,如雪般的月华洒在通体暖黄的三层阁楼上,映得这阁楼琼楼玉宇,恍若人间仙境。
三人一路到了箜玉阁,冷风从云台上刮过,将他们的衣袍吹起,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可钟愿却站在箜玉阁外停住了脚步,一如往日,她总是要在师尊的门外等上些许时间,才会去敲响箜玉阁的门。
沈念白回眸看了钟愿一眼,以为她身体不适,于是自己便朝着门口走去,轻轻敲响了箜玉阁的门。
咚咚咚——
她正准备开口,谁知阁内传来一声玉器落地的碎响,她瞳孔一缩,赶忙推开了二人高的天檀木门走了进去。
刚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药味,还有隐隐约约的血腥味。
这箜玉阁的一层光线黯淡,只点着零零散散几盏灯,同曾经亮堂的模样已然不同。
沈念白依着从前找寻师尊的路线,绕过了挡住视线的屏风,定睛时却见一身暗色长袍的男子席地而坐,他正背靠在身后的木椅上,长袍倚地,身旁的地上是打碎了的药盏。
汤药入卷卷细流,在地上蜿蜒出一道黑色的痕迹。
青年垂着眸子,他一头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些许容颜,那张原本肃穆的脸变得憔悴不堪,他唇色发白,眼下淡青一片,瞧见他们闯进来时,滴着血的手蜷起。
晏胥咬着牙,微微阖上了眼。
沈念白眉头微动,瞧着晏胥如今的脸色,还有那缺失了的原本握剑的右臂,心口泛痛。
“师尊。”她上前去想将晏胥扶起来。
谁知晏胥乌黑的眉角朝下压了压,沉沉呼了一口气道:“都站在原位。”
沈念白脚步一顿,停在了晏胥身前三尺之地。
“为什么回来?”
晏胥紧握着左手,他微微抬眸,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就看向了沈念白。
不过也正是因为凑近的这一眼,晏胥瞧着少女额间的那道银蓝色印记,眉心骤然蹙起。
一道微弱的灵力从晏胥的左手探出,而后丝丝缕缕朝沈念白的手腕上游去,晏胥压着眉,侧了侧眸子,在感受到什么时,脸色都黑了下去。
“念儿,你的灵根……”
沈念白嘴角绷着,还是上前一步到了晏胥的身旁,她在晏胥面前蹲下身子,双指微微并起按在晏胥的左手上,磅礴的灵力就从晏胥的左手手腕流入他的体内。
晏胥的脸色在感受到沈念白体内那庞大的灵力时,脸色由黑变得铁青,眼神带着几分狐疑。
沈念白:“师尊,弟子是没了灵根,但我体内多了另一种力量,不比曾经拥有灵根时弱,我回来也是因为有需要我去做的事情,而且必须要做。”
沈念白余光又一次看到了晏胥空空荡荡的袖子,眼尾浮上几分绯色。
“天阳城时……多谢师尊相助,等弟子此次完成要做的事,就去找寻恢复人体的法子,定将师尊的手臂还回来。”
如若长不成,她就将慕辰的胳膊也给砍下来,赔给师尊。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她要活着。
晏胥的视线透过沈念白,落在她身后的那架凤尾箜篌之上,眼神竟然也游离几分。
“念儿,你可知你身后的这架箜篌是谁的?”
沈念白回眸瞧了一眼身后那精致万分的箜篌,摇了摇头。
“弟子不知,我原以为师尊将住所起名箜玉阁,只是真的爱好箜篌,连这架箜篌也应是师尊为自己寻来的。”
晏胥轻笑一声:“并非如此,你们两个也进来,别站在屏风后面,我有事要告诉你们。”
谢寻钰没有跟着沈念白进来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是众矢之的,不好意思直面晏胥。
而钟愿则是因为她不敢,也不愿。
虽然晏胥不说,但钟愿心中却很清楚,其实众人眼里那肃穆庄严的凌天宗宗主,骨子里是多么高傲的一个人。
但高傲的对立面是什么,她心中很明白,是源自于骨子里的自卑。
从前,晏胥每次修补完大阵受了伤,都会自己一个人默默忍受着,所以就算她有事找师尊,也会停驻在箜玉阁的门前等着他,等他将自己所有的伤势都藏好了,这才敲响师尊的门。
渐渐的,等待竟然也成了习惯,她不想贸然打破师尊的这份自藏行为。
然而自从他和慕辰大战后灵力骤降,失去一臂,整个人便比从前颓靡起来。
可是这份颓靡又不足以将他整个人都压垮,他好像有什么未完成的事情,所以紧绷着身体里的那条线,默默走向这线彻底断掉的那天。
所以,她不敢也不愿,她不想打破师尊维持已久的那份高傲和自尊,更是不知道如何突破她心里那道渐渐消湮的红线。
只有亲近之人才能彻底剖心置腹,而他们终究只是师徒。
晏胥的声音依旧带着一宗之主那般的不容置疑,两人便从屏风后走到了那架箜篌旁边。
沈念白瞧着晏胥憔悴的容颜,于是又将自己体内的灵力给他注入了一些。
晏胥沉声:“这些年来,我每隔一段时间就去修补玄天阵,除了是仙界给我的任务,还因为我答应了一个人。”
青年的视线微微侧过,长睫簌簌轻颤几分,落在了不远处的那副壁画上,白云的尽头是暖光色的光团,光团之中隐约有一个劲瘦人影。
“四百年前天怒降临,当时的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天火陨石砸落在土地上,家人的尸首都随着燃起的熊熊烈火化为了虚无。”
在天灾面前,人类的力量渺小如蝼蚁,而晏胥那时只是个八岁的孩童。
他不知道自己居然体内生有灵根,他长于穷苦人家,没人知晓灵根那东西是什么,能吃吗还是能卖钱,修仙的概念全然比不上吃一顿饱饭来的实在。
而就在燃着火焰的陨石即将砸在他身上,他准备迎接死亡之时,一人一剑挡在了他面前,也是那时,他人生的轨迹彻底改变了。
他当时想,原来修仙者可以这么厉害,就算在天怒之下也可以临危不惧。
一身劲瘦白衣的女子,绛红色发带伴着发尾高扬,她浑身散发着肆意凌厉,那腰间的冰蓝色长剑剑意凌然,却也只是留给他一个背影。
而也是在天怒过后,他才渐渐知晓那天的女子竟然是名动三界的四天官之一,沈卿月。
他用了很多年,从人间散修到入凌天宗成为弟子,他天赋不够,便彻夜努力一直往上爬,终于有了机会见到了曾经救过他性命的女子。
然而见到她时,她已然有了孩子,丈夫虽为凡人,却因大义以身殉国。
好像她自带一种磁场,她正直肆意,吸引着所有人的视线。
一百年前,战魔大战迎来节点,而晏胥当时正靠自己的努力,修为突破至渡劫中期,成为了凌天宗的宗主,也借着职务之便与沈卿月说上了话。
为了与她拉近关系,他同沈天官说自己是她在天怒中救下的一个小孩儿。
对,只是小孩儿。
但也正是因为这层恩人的关系,沈卿月在偶然某天找到了他,求他帮自己两件事。
一件是求帮他帮忙照顾一下自己的孩子,而另一件则藏在灵言中,在沈卿月陨身之后发给了自己,灵言中说让他一定要守好这玄天大阵。
但是他从来都不相信,沈卿月这样的人,会死在魔域,尸骨无存。
百年前魔族内乱,原来的魔主被一个年轻的魔头给灭杀掉,于是加上魔族总是伤人,新任的魔主又是个暴烈的性子,这才导致三族之间的关系因为动乱愈发破碎,布下玄天阵成了逼不得以的法子。
剩下的三天官所说,是因为当年的龙王夫妇和死掉的前任魔主有私情,不愿将魔域镇压,才故意在祭血时将大阵的阵眼破坏掉,导致这百年来魔物频出,被害的人无数。
可是按他这些年来修补大阵的次数,以及对玄天阵的研究,他可以确信当年玄天阵的阵眼并没有被破坏。
而如今四散的魔物是因为玄天阵被愈发暴烈的魔气攻出裂缝才导致的。
所以,魔物频出和龙王夫妇没有任何关系。
白龙一族是上古血脉,仁德忠贞,而当年的白龙夫妇因为给玄天阵当祭血者丢了性命,孩子还被关在仙界受辱百年。
其实,这一切根本就与他们无关,他们不是罪人,而是英雄。
他当年在得知仙界要将白龙一族最后的孩子抓走时,曾隐藏身份去过冥渊海,但是那里被一把灵火烧了个干干净净,他四处翻找,也只在一堆废墟中翻出来一个画着符咒的黑盒子。
那盒子带着灵压,他不是龙族的人打不开那个盒子,便将盒子放在了凌天宗的藏书阁中。
而其实自从谢寻钰来到凌天宗的那时起,他早就知道他白龙一脉的身份了。
因为谢寻钰能从仙界牢狱中逃跑,助他的人早就传信给他了。
沈念白听完晏胥的这些话,整个人皱着眉头,那双琉璃透蓝的眼睛更是多了几分怒气,眉心的银蓝印记闪了闪。
她心口微痛,所以从头至尾,谢寻钰都是无辜的,他的父王母后也是无辜的。
只不过,三位天官的修为之高,权利之大,他们说什么,事实和真相就是什么。
他们没错也成了错。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要用一个孩子无辜的童年来为他们的谎言献祭。
她双手紧紧握拳,银牙紧咬。
然而就在她愤愤不平之时,箜玉阁外传来一声轻笑,那声音带着几分傲慢与不羁,随之箜玉阁的大门被一股灵力轻推开来。
“晏宗主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有力气讲故事给后辈听呢?”
沈念白回眸,只见箜玉阁内的屏风被一股灵力轰然击碎,碎片被湮灭成灰,而在灰尘散尽后,一身穿青色锦衣的男子缓步而来。
那青年头戴镶玉宝冠,眉心一点青砂,长眸秀目,端的是一副俊冷孤傲的神态,在瞧见谢寻钰时嘴角微微勾起。
“好久不见,我的老朋友。”
作者有话说:下章复仇!!
收到老婆们的鼓励了,真的好开心好开心,码字也有动力了,明天多写点[亲亲][亲亲][亲亲]
第72章 荼风断翼 “我在呢,阿钰不怕。”……
谢寻钰长眸渐冷, 他看着眼前这个见过无数面的人,修长的手指蜷起几分,手背之上青筋暴起。
闯入箜玉阁, 破掉阁内屏风,荼风此种行为全然算不上客气, 明显就是来找事的。
想来像他这种修为的人,知晓他们三人进了凌天宗也不是难事。
晏胥轻咳一声,微微抬手间,阁楼一层的灯光就全亮了起来, 青年沉沉呼了一口气, 而后扶着身后的椅子站起来,他袍角微动, 缓缓坐到了椅身之上。
长而乌黑的睫羽在青年眼下打出暗色的阴影,晏胥沉声道:“荼司长, 故事听完了, 箜玉阁内可没有茶水能喝。”
此乃赶人之意, 但荼风眼中潜藏的杀意却在此话一出后, 隐也隐不住。
他轻笑道:“不喝茶水, 本司长是来请人的。”
沈念白瞧着眼前之人的面貌觉得很是熟悉, 记忆拉回当时与沈卿月相见时的梦魇。
那是一百年前的仙界, 她曾以幼时身躯见过眼前的男子。
只不过当年他是少年模样, 而今却逐渐朝着青年容貌过渡, 肤色棱角浅淡变化之下,唯一不变的是他面上那股矜傲之气, 瞳眸看人时,仿佛总是高人一等,在曾经的沈卿月面前这种凌人之气并没有那么明显, 但如今再次相见,却甚之又甚。
荼风的视线从谢寻钰身上浅浅扫过,而后落在了一身绿衣的沈念白身上,他看到少女额间的印记时,眉头却微微朝下压了压,那视线带着几分审视,但审视过后竟多了狐疑之色。
“你就是沈天官的女儿吧。”
荼风睫羽上下轻扫,嘴角依旧勾起,这笑容在这张俊秀的脸上,却让人莫名生出几分想揍他的欲望。
沈念白没好气道:“你们仙界颠倒是非黑白,如今还好意思用请这个字,你自己说出来觉得恶不恶心?哦,我猜你们应该不会恶心,比起说出来的话,你们自己本身才更恶心吧。”
荼风眉心微拧,轻呼出一口气来,他叹道:“是非黑白是你们小孩子才想要的东西,大人只会选择对自己有利的,明白吗?”
沈念白:“把自私自利说的那么冠冕堂皇,真是臭不要脸!”
荼风肩头一松,轻声道:“我不与你趁口舌之快,也不想动用武力,你们二人还是乖乖同我走吧。”
沈念白瞧这人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突然从仙界来凌天宗行监管之职,想来就是在宗门里守株待兔,想给她和谢寻钰来个瓮中捉鳖。
哪有那么好的事。
一时知晓真相后的怒火轰然而生,她咬了咬牙,玄羽剑便已经应召来到了她手中。
瞧沈念白欲反抗,荼风突然轻笑起来。
“虽然我荼风不是天官,但修为如今也一步登临问鼎,一个小丫头片子,你打不过我。”
想到什么他又说:“我现在已经好声好气再同你们说话了,我的手段如何你身边那位少年应该很清楚吧,不然你可以亲自问问他,当年在仙界的牢狱中,他是怎么样活的如同虫鼠一般,真是可怜啊。”
沈念白听到此处,觉得自己耳朵嗡嗡的,她皱着眉头,侧眸看了一眼身侧的少年。
只见谢寻钰阴沉站在原地,面色煞白,周身腾着前所未有的阴湿寒气,那寒气之中更带着隐藏不住的滔天杀意。
谢寻钰从未如此这般,沈念白心口隐隐作痛。
仙界牢狱,不死也蜕一层皮。
慕青衍能说出这种话,那谢寻钰在牢狱中过得是什么日子,她想都不敢去想。
一想到他的遭遇,再看到面前人的这张脸,她再也忍不住颤着声音问道:“那他的龙角……”
荼风瞧见沈念白面色已变,面容之上的那份矜傲更甚,仿佛在回忆什么场面似的,他微微抬起了手,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像是在欣赏曾经染红了他手的、那白龙一族鲜红滚烫的血液。
“你是说他的龙角啊,嘶……我记得他当时才六岁吧。”
他唇瓣微动,轻呼一口气来,而后笑道:“那龙角刚长出来不久啊,白银银、嫩生生的,稍微一砍就断了,血滋了我一手,怎么洗都洗不掉。”
“荼风!”
沈念白心口剧痛,被人亲口说出真相之时,那种神经的崩裂感一触即发,她握紧玄羽剑瞬间便移至男子身前,凌厉剑光闪过,在这一层的阁楼中直晃人眼睛。
少女的衣摆因为灵力的碰撞而卷起,她眼眶通红,长剑抵在荼风的灵力屏障之上,怒目看向男子,而后直直甩剑划过屏障后男子的手背。
“你真该死!!!”
被灵力轰然击退,沈念白站定,睫羽之上挂着点点泪花,她剑尖斜指地面,丝丝血液从凌寒剑身之上滑落,滴在地上。
阁楼之中灵力翻涌,因为少女的猛然一击,荼风竟然被她强悍的力量从大门中震了出去。
男子眉头皱着,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血痕,眼中尽是不可思议之色。
是玄羽剑。
沈卿月死了,长剑认了她女儿为主倒也说得过去。
但是他修为几近问鼎,一个没有灵根的废物是怎么将他击退的。
还有,消息中她体内那能灭魔的血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沈卿月死的时候还给她女儿留了一层保护?
可玄天大阵之下,她是怎么给沈念白留的保护?
他正想着,阁楼内闪过两道身影,双人各持长剑,已然带着冷风朝他攻来。
“想带我们回仙界是吗?可以。”
少女声音带着凌厉:“但我们要架着你的尸体去!!”
谢寻钰总是话少的一方,攻势却带着磅礴杀意,他如今修为已然恢复到元婴后期,而沈念白体内的那股力量更是不输元婴,两人相互配合之下,银蓝与青白两道剑光相合,将一身青色锦衣的男子逼得直直后退。
凌天宗的云台之上,月华铺地,三道身影于月下缠斗,丝丝血光渐生,在长空之中泼开一道红弧。
“伤人至此,你很得意是吗?”
沈念白回手挽剑,琉璃似冰般的眸子透出几分寒气来,她左手横推将灵力灌入玄羽长剑之中,只见玄羽于空中旋起灵光,而后以迫然之势朝荼风刺去。
剑身嗡鸣,剑尖砰击灵力屏障,轰然的灵流于长空之中爆开,灵光乍寒。
荼风脚尖浮空,脸色已变,大笑起来。
“好啊,好啊,一个个的修为竟然还不错啊,沈卿月有这么厉害的女儿,当时怎么死的那么惨呢,那可是尸骨无存呢,啊?哈哈哈。”
沈念白抬眸瞧着额心一点青砂的男子,握着玄羽剑的手更紧了几分。
她怒道:“堂堂天官之徒,缉魔司司长,长了这么一张贱嘴,能活到今天,算你命长了!”
“阿钰。”
沈念白侧眸去看身旁的人,眉头微微朝下压了压。
月色下,少女面色冷白,那张原本娇俏的容颜因为瞳色的变化,此刻更带上几分清冷之色,她眼眶微红,视线落在他身上。
她一字一句,诚恳又郑重。
“今日,我们将你百年受的苦全都讨回来。”
少年握着凝玉剑的指骨缩了缩,点漆般的眸子变得雾蒙蒙的。
两道身影犹如轻燕,三层的箜玉阁恍若仙楼,忽而阁楼中响起一声箜篌之音,带着临危不惧的音流杀意一缕缕攻向空中之人。
荼风被这音流震得身子一抖。
沈念白看准时机,双手在身前结印,皓腕轻转,一道银蓝色的大阵便出现在了荼风的头顶。
这阵法是她从谢寻钰那里学来的困阵,阵法的强弱和布阵之人的修为相连,于是此阵之强完全能将荼风暂时困住。
谢寻钰见状,微抬手指,灵流散开之时,只见在沈念白布下困阵周围的天空中,突然出现了数道铁链。
遒劲冰冷的铁链从虚空之中刺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荼风的四肢缠去。
荼风心思本全在破阵之上,这突然出现的铁链如同冰凉的毒蛇一般瞬间缠绕上他,带着绞杀之意,而他又被那几声箜篌之音乱了心神,此刻已然全身被困。
一道铁链趁他失神时缠绕上他的脖颈,如同锁喉的利器,荼风被迫扬起了头。
沈念白朝谢寻钰的方向瞬移而去,拉过他的手,脚尖轻点,片刻之间便已经带他立于长空之中。
他们的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双手交握着,仿佛是彼此最可靠的后盾。
沈念白瞧着大阵中的人,眼眸一冷。
“上古鸾鸟血脉是吗?那我猜你定然有两根翅膀。”
她侧眸看向谢寻钰,眼神坚定,紧紧握着他的手道:“阿钰,你来。”
少年的手是冰凉的,沈念白很是心疼他。
但她不觉得一个人能无视自己曾经受过的所有伤害,她并没有亲身经历,于是属于谢寻钰的痛苦她也并不能帮他分担。
能打破梦魇的只有自己。
她声音铿锵有力:“他曾经怎样伤害你的,今日你全都还回去。”
少女的声音近在咫尺,谢寻钰心口处的血脉突突跳动,凝玉更是在手中疯狂颤抖。
脑海好乱,所有的记忆全然冲上来。
他真的是阿念眼中的那个温柔君子吗?
被关了百年他真的没有丝毫怨气吗?
他的父母全都葬身大阵,白龙一族背负骂名,连他也成了罪人之子。
可是这一切他本不应该承受的。
他真的能没有怨气,当一个温柔的好人吗?
凝玉剑身颤抖着,仿佛在应和少年那汹涌流露的杀意,谢寻钰沉着眸子,眼中血丝密布,眼尾洇红。
其实在他杀了那些来杀他的人时起,他便满手都是血腥。
仙界牢狱之中不见天日,他被砍断龙角,被每日施以鞭刑,被抽走灵根上的灵力,被关在牢狱中的魔头欺负,被痛骂是仙人两族的罪人……
压抑,崩溃,暴躁……
“阿钰,你可以杀了他。”
少女的声音又一次在耳边响起,谢寻钰觉得自己的视线突然变得模糊起来,好像满眼都成了血红色,那像极了自己龙角被砍下时的颜色。
血流进眼中,他双手双脚全都被铁链锁着,那血如同瀑布一般流下,他却不能擦干净,幼小的孩子满脸都是伤痕,如同被丢弃被虐待的小兽。
大笑声,咒骂声,哽咽声……
杀了他吗?杀了他。杀了他!
谢寻钰长剑一抖,剑尖抵开沈念白布下的灵力大阵,已然朝着荼风的下肋之处刺去。
血液随着长剑一同抽出,淅淅沥沥从空中落下,如同下了一场鲜红的血雨。
然而血雨不是终止,肋下一剑也并不致命。
少年长眸中浮上隐隐血丝,他神识恍惚几分,紧咬着牙关,将凝玉再次刺入。
沈念白握紧了双手,她瞧着少年白袍沾血,咬着下唇,忍着没有上前去抱住他。
忽而一阵冷风刮过,沈念白身后的长发被吹起,声声鸟鸣从困阵中传来,一股青烟从荼风身下腾起,被铁链锁住的男子化成了真身,大鸟的脑袋顶着困阵的阵眼,想要突破出去。
沈念白被大阵反噬几分,本想重新加固了阵眼,但忽然她想到了什么,竟然松了手。
青色鸾鸟突破大阵朝着天空飞去,发出阵阵鸟鸣,沈念白祭出玄羽剑。
长剑在空中挽出剑花,以凌厉剑身刺向展开鸾鸟的双翅,于是不消片刻,腾空而起的大鸟掉落在云台之上,发出砰的一声,沈念白看着双翼与身体分离的上古血脉,嘴角紧紧绷着。
谢寻钰恍若失神,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满是血红之色,他竟然连凝玉都拿不稳了。
沈念白布下灵阵将奄奄一息的鸾鸟困住,而后朝着谢寻钰的方向奔去。
在少年失神之时,凝玉剑落地发出铮然声响。
如释重负一般,谢寻钰脚步虚浮着,堪堪朝后退了几步,胸口剧烈起伏。
方才大脑已然一片空白,情绪的突然释放仿佛撅住了他所有的神经,此刻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然而就在他不知所措之时,有人猛烈的抱住了他。
胸膛撞入一个柔软的身体,谢寻钰眉头微微凝滞,沾满血的双手落在身侧还在发着抖,他控制着自己回神,垂眸瞧见了少女发上簌簌发颤的蝶绒珠钗。
“阿钰,你为曾经的自己报仇了。”
少女的声音如同安抚他的情药,热烈又浓重,将他破碎的,不堪的,卑微的,所有的所有都安抚下去。
沈念白的手抚在他的脊背之上,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哄当年那个被欺负,孤单无依的孩子。
“我在呢,阿钰不怕。”
少年沉沉呼吸一声,而后闭上了双眸,他将下巴轻轻抵在少女的肩头,感受着她身上熟悉的淡淡香气,紧绷的唇角终于松了松。
钟愿修为虽然突破渡劫,但是因为受了伤便没有出手,元婴期修士的大战她参与不进去,也并不能帮上什么忙,反而成为拖累。
不过,今日却是她第一次看到晏胥弹奏箜篌,尽管只是零零几声。
青年的手匀称白皙,修长的骨节如同劲竹的竹节般,一如他不折的风骨。
只是可惜的是,她看不到他双手弹奏时的模样。
“念儿。”
晏胥的声音从箜玉阁内传来,沈念白松了松抱着谢寻钰的手。
她抬手温柔地抚了抚少年的脸,柔软的指腹从谢寻钰眼尾处滑过,像是在替他擦去泪水般,她用清洁术将少年手上的血液处理干净,弯腰捡起了地上的凝玉。
她将凝玉上的血甩掉,把剑塞回他手中,对着少年笑了笑,拉着他朝箜玉阁内走去。
荼风断翼,重新化为了人形,但是因为身受重伤,嘴角洇出丝丝鲜血来。
谢寻钰并没有下死手,荼风作为百年前参与了镇魔大战的一员,还是天官之首妄千秋的徒弟,肯定知道些什么。
沈念白眼睫微颤,对谢寻钰的心疼又多了些。
被困在大阵中,荼风捂着自己身上的伤口,闭着眼兀自流转着灵力恢复着。
想来是自己战败于后辈,也没脸睁开眼,毕竟来箜玉阁时信誓旦旦要抓人的可是他。
沈念白侧眸撇了一眼荼风,便没再管,带着谢寻钰一路回了箜玉阁内。
箜玉阁内,晏胥正站在箜篌旁,青年左手的指尖正在往下滴血,若仔细去看时,便能发现他的左手还在发抖。
沈念白担心道:“师尊。”
晏胥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无事,他侧眸看了一眼身旁的箜篌道:“方才忘记说一件事,其实这架箜篌是你母亲的,这也是她当年让我照看你时,赠予我的礼物。”
说着他轻叹一口气。
“只是我对音律并不精通,这箜篌中注入了她很多灵力,方才便也算是你母亲帮了你们。”
沈念白瞧了一眼那凤首箜篌,脑海中浮现出沈卿月对女儿温柔的笑脸,一时心头一热,鼻头酸涩几分。
晏胥看了看沈念白身旁的少年,想了想还是说道:“寻钰,当年是我去晚了,没有救下你,是为师的过失,这些年委屈你了。”
谢寻钰喉头微哽,他唇瓣轻启,想说什么却不知怎么开口,只是沉了沉眸子。
沈念白紧紧握着谢寻钰的手,侧眸看了看他,半晌后少年才开口。
“都过去了。”
晏胥沉了沉眸:“方才我又收到了仙界那人的传音,传音中所说,三天官相商准备在后日碎裂大阵,而对付魔域的办法便是重新布玄天阵,这次要彻底隔绝魔域。”
沈念白问:“师尊可知那传音者是谁?”
晏胥摇了摇头道:“那人亦是助寻钰逃离仙界之人,但我并不知道他是谁,他有事便会用灵音找到我。”
沈念白拧了拧眉:“碎裂大阵?那意思是也不用再重新修补了?”
晏胥:“距离我上次修补大阵已经过去了一月之久,这一月以来,我能感受到我布下的阵法正在四处破裂,三天官也并未采取行动。”
沈念白满脸疑问:“既然他们说要重新布下大阵,那彻底碎掉大阵后,魔物不就全出来了吗?”
她忽然想到什么将自己灵囊中的密卷拿了出来,递给晏胥。
“如果像师尊所说的那样,当年的玄天阵阵眼并没有破坏,而是被逐渐暴烈的魔气所突破,那这大阵彻底碎裂后,千万魔头齐出,能挡的住吗?还是说,他们仙界的人根本不在乎,因为他们有自保之力,先死的不会是他们?”
箜玉阁内因为她的质问一时鸦雀无声,沈念白沉沉呼了口气。
她心中自然有气,但她又想到自己来这方世界还有任务,便收了自己的情绪。
“师尊,那龙王慕辰如何了?”
晏胥微微转身,走到身后的木椅上重新坐下,那双黑眸依然古井无波。
“受了重伤,被我砍断了尾巴,算起修为来,我们两人相近,自是互相都讨不到好处罢了。”
沈念白想到慕辰也受了重伤,这才心中好受些,但是师尊没了胳膊,说到底还是因为帮助了他们,她心中有愧。
可是这愧意不是简简单单就能消散的,他们目前还有更重要的事。
沈念白道:“那如果说要重新布下玄天阵,我记得这是需要上古神兽的血脉才能开启吧。”
晏胥点头,声音低沉:“这便是为什么三天官要将寻钰留到如今的原因。”
沈念白痛骂:“一个个的,真不要脸啊。”
晏胥瞧着眼前姑娘的性子,确实和沈卿月有几分相像。
当年他原本以为身为天官的沈卿月会是那冰冷肃穆之人,永远遥不可及,但其实她也不过是个爱吃糖人的小姑娘罢了。
沈念白正生气着,谢寻钰忽然握紧了她的手。
少年黑眸落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沈念白抬眸去看他,只见他神色有些不太好,便回握住他。
如果这仙界要强硬让谢寻钰用血脉祭镇,那她便是挑了这仙界都要护住他。
心情虽然沉重,但还是需要做决定。
沈念白她想了想道:“那我明日就上仙界,总不能让这大阵在后日便碎了,魔域情况如何总该先了解了解。”
说完,她回眸看了一眼箜玉阁的大门。
沈念白语气微冷:“想知道过去的事,我们便好好审一审这个天官之徒,用他用过的法子。”
作者有话说:小虐小虐[爆哭][爆哭][爆哭]
第73章 密谋大阵 发尾交缠,人影相叠…………
凌天宗, 听竹苑。
许久未归,听竹苑的小屋还是曾经模样,院中银杏树因为护宗结界的存在四季常青, 银杏叶在夜风中簌簌发抖。
微高的屋内燃着一盏烛火,幽幽暖光将不大不小的屋子笼罩起来, 屏风之上映出两人微微交叠的身影,倒是让这小屋有了几分家的意味。
沈念白暖了暖茶水,倒了一杯给谢寻钰端了过去。
少年坐在木椅上,神色冷峻, 他垂眸瞧着不远处的烛火失神, 黑眸中也燃起火焰的光晕来。
“阿钰,喝点水。”沈念白柔声道。
她知晓谢寻钰今夜定然经受了很大的情绪波动与挣扎, 而她能做的就是一直陪着他。
瞧谢寻钰没有反应,沈念白心口也酸涩起来, 她站起身走到谢寻钰身前, 而后抬起右手轻轻覆在他失神的眼上。
“莫要看了, 眼睛看坏了。”
少年的睫羽从掌心扫过, 轻轻阖上。
沈念白感受着他长睫给自己带过的丝丝痒意, 眼眸浮雾, 眉心稍动, 而后倾身将木椅上的少年揽入怀中。
温热的呼吸打在她手掌的边缘, 沈念白侧头轻轻吻在少年的唇边。
“你累了, 今夜好好休息,我们明日审过荼风再上仙界, 当年的事情会搞清楚的,白龙一族理应受到尊重,我的阿钰是最好的阿钰。”
谢寻钰喉结上下滚动, 嘴角微不可察的动了一下,而被少女手掌覆住的眉心也朝下压着。
“阿念……我好累。”
少年轻柔的声音发着颤,沈念白眼眶也红了些,隐隐约约中,她感觉自己掌心的温度变高了,也变得有些潮湿了。
她轻声哄道:“累了那我们就休息,今夜让你睡在我榻上,我抱着你睡,好不好。”
少年沉沉呼吸着,沈念白说完本想将自己的手拿下来,却想到什么,用左手解下了少年的发带,而后轻轻覆在他的眼上。
发带微湿,沈念白俯身,屏息在少年耳边亲了一口。
“今夜我再为你渡灵,争取让你的修为突破问鼎,我体内的灵力玄妙,没有灵根都能运转,想来我的血能灭魔也同这股力量脱不了干系。”
“阿钰,我们都要好好活着。”
沈念白温柔又坚定地说着,她起身拉过少年的手,带着他一步步走到自己的榻边,而后让谢寻钰坐在了自己的榻上。
少年长发披散下来,依旧呈仙人之姿,薄唇勾欲,靛蓝色的发带横覆在他白皙的皮肤上,眼处发带之色略显湿润,如今端的是一副青竹堪折的模样。
沈念白上前一步跨坐在他腰身之上,双手紧紧揽着谢寻钰的脖颈将人抱入怀中。
她轻嗅着少年身上的淡淡香味,仿佛要将这股沁人淡香彻底融入骨髓里去。
“我不想解这红线了。”沈念白轻抚着谢寻钰的长发。
“以后都不解了。”少女的声音也微微发抖。
谢寻钰嘴角翕动,他抬起手抱住了沈念白纤细柔软的腰身,将脑袋重重埋入她怀中。
沈念白任由谢寻钰埋怀依偎,不知这个姿势坐了过久,她这才抬起手轻轻抚上谢寻钰的心口,灵力从少年心脉上注入。
然而伴随着灵力的注入,少女眉心的银蓝色印记却发生了变化,而通过这次渡灵,那印记竟然幻化成了一尾凤羽模样。
沈念白双手轻推少年的胸口,让他躺倒在身后的榻上,两人的衣裳交叠在一起,沈念白乖乖便趴在他的身上,耳朵贴在少年的胸口。
灵力丝丝缕缕依旧往少年的体内注入,而沈念白则发现自己体内的力量正在从外界源源不断吸收着什么。
而这吸收来的东西会让她的灵力变得更加的磅礴汹涌。
她微微抬起头,将唇瓣贴在少年的脖颈上,像只慵懒的小猫般蹭了蹭少年的皮肤。
少女唇瓣翕动:“阿钰,我会陪着你的。”
*
仙界琼楼玉宇,阁楼密布,皆以通体玉石打造而成,在层云之中显得十分雍贵。
而这数座楼阁的最中心处,坐落着一座大殿,大殿呈鎏金之色,十二根通天玉柱直撑云霄,恢宏之气突破琼宇,大殿内以冰玉为砖,琉璃为灯。
高座之上坐着一位白袍男子,他一根竹节半揽着长发,浑身凝绕着一股淡淡的灰气,而那灰气突然凝聚,如同一条小蛇般缠绕上男子修长的手指,此刻他正用指尖轻点着椅侧。
“妄大哥,此次破除玄天阵真能取得那物吗?”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左下石椅上传来,只见一女子身穿暗紫长袍,眉宇之间本充满傲气,此刻那傲气却被担忧之色给压了下去。
高座之上的男子微微压了压眉头,那双淡青色的眸子如同碧玉般清透,妄千秋轻声道:“当年卿月不是试过了吗,用自身为炉鼎便能取得,不过她动了不该动的东西,才魂飞魄散,阿璇,你说是吧?”
聂璇眉心闪过几分警惕,却在妄千秋视线落在她身上是全然消去,她嘴角朝上弯了弯。
“大哥说的是。”
妄千秋收回了手指之上的灰气,眼眸微动,而后将视线停在了右下位的青衣男子身上。
“你说呢,君宇?”
青衣男子本有些失神,在被唤起名字时瞬间清醒了过来,这才朝着高座之上的男子颔首:“君宇觉得,那东西还是太过危险,古籍所记并非乱述,损伤修为是小,扰人心神毁人道心是大,四百年来魔族成了什么模样,有目共睹啊大哥……”
说到一半他卡了卡,但一想到高台之上的人修为已经到达深不可测的境地,且性子深沉,行事诡谲,他便停了话语。
片刻后他重新补充道:“一切都听大哥的。”
妄千秋轻笑一声:“君宇啊,做天官可不能胆小怕事,否则我当年早死在天怒之下了。”
君宇沉了沉眸子:“大哥教训的是。”
妄千秋扫了他一眼继续道:“那你们说当年玄天阵为什么会出现失误,到底是谁那里出了差错啊?”
聂璇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忽然蜷缩几分,她秀长的眉轻蹙起来:“当年之事,我猜是谢同光夫妇所做,毕竟我们所找的东西和白龙一族也有关联,所以……”
君宇顺着她的话道:“当年玄天阵本做镇压所用,龙王夫妇不该死的,但他们以身殉阵,可能就是为了抵抗阵眼的反转,以救下魔域众人。”
聂璇看了一眼自己对面坐着的青衣男子,沉沉呼了一口气,但她心中亦有疑问,便抬眸看向高台之上的男子。
“大哥,这扼杀阵真的不会毁掉那个东西吗?”
妄千秋忽然笑了笑:“要是能毁掉,那它就不配我寻找这么多年。”
男子眉心继而拧了拧问道:“荼风去凌天宗这么久,怎么还不见回来?”
“放任龙族那小子逃出去这么久,让他看看这世间的美好再殉身大阵,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想到什么,他手指微抬,浑身的灰气散了开来:“君宇,你明日亲自去看看。”
青衣男子沉了沉眸,手指轻蜷,咬了咬牙仿佛从嘴里努力挤出来几个字。
“好,大哥。”
*
沈念白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全身都浮在一片银蓝色的海域中。
她漂浮着,仿佛自己彻底与这世界隔开了一般,虚无又静谧。
她身上空无一物,身旁空无一人。
而就在她抬眸看向天空之时,她竟发觉这整片琼宇都被什么东西砸穿了似的,苍穹破洞,带着熊熊烈火的陨石朝着她身下的这片海域袭来。
势如破竹,带着毁天灭地之势。
她大惊,额头冒出细密的汗丝,心口狂跳着,双手紧紧抓着自己手中的东西,大口大口喘息,等她再次神识清明起来,才发觉刚才只是噩梦罢了。
沈念白长长呼吸着,喘着气,紧绷的神经才松了松。
梦中被烈火灼烧的滋味,真的痛到人麻木。
沈念白眼尾殷红,她稳了稳心神,这才发现自己正被人抱在怀中,而她双手方才紧抓着的正是谢寻钰的腰。
她眨了眨眼,有些不好意思,她方才的力道定然将人抓疼了,正想着说声抱歉,抬眸却发现谢寻钰正看着她。
“做噩梦了?”少年开口问她。
沈念白撅了撅嘴委屈巴巴道:“嗯。”
“阿钰,我梦见天怒了,漫天的火石朝着我一个人砸过来,我好害怕。”
少女眼尾泛红,谢寻钰眼眸不忍,他抬手抚了抚少女额前的发丝,而后轻柔吻在她唇边。
本是个一触即离的吻,但沈念白却怎么都不肯离开,仿佛天怒带来的恐惧被少年的存在软化,沈念白就想好好抱住他。
于是她双手搂过谢寻钰的后颈,急切地去探开少年的唇,吮着他微软的唇瓣,滚烫的舌尖贴在少年的唇上,想深入,却惹得谢寻钰闷哼一声。
“阿念……”
沈念白紧紧搂着谢寻钰,身子又朝着他靠近一些,唇舌缠绵温存,少年心口剧烈起伏,竟也忍不住回吻回去,亲吻之声越来越重,少年轻喘一声将她放至身下,眼眸情动时又一次深深吻了下去。
发尾交缠,人影相叠……
然而就在这时,听竹苑的屋门被人重重敲响,仿佛做那事被人发现了似的,沈念白心头大惊,被吓了一跳。
可还未等身上的少年起身,屋子的门就被人一把推开,来人带着浑身的血腥之气。
冷风带着血腥味传来,沈念白透过谢寻钰的肩膀,瞧见了站在门口的,一身黑袍的慕青衍。
他长发零散,发冠破碎,眼下淤青一片,侧脸之上有一道血痕,手中的南寻剑还在往下滴着血。
“师妹,三天官之一的君宇已经在路上了,你——”
然而看到吻成一片,身影相交的两人,他竟然卡住了话语。
作者有话说:写到后期就越发觉得疲惫,昨天熬夜了,今天精神状态不佳,等我缓过来,梳理梳理就多写一些,感谢老婆们一路支持啊,没有你们我真写不下去[爆哭][爆哭][爆哭]
第74章 假意被捕 握住她纤细的脚踝
谢寻钰的身子笼罩在沈念白身上, 少年身姿劲瘦,完完全全将她遮挡起来。
而沈念白昨夜本用少年的发带遮住了他的双眼,却在后半夜熟睡之时将那发带解了下来, 捏在自己手里,如今那根发带还虚虚晃晃缠绕在她的手腕之上, 很是暧昧。
站在慕青衍的视角去看,床榻之上有些凌乱,而少女些微露出的玲珑面色洇着红晕之意,连勾在谢寻钰脑后的手都色欲至极。
手中的南寻剑在微微发颤。
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的情绪, 于是他紧紧咬着牙关, 眉头沉锁,好不容易才从嘴里重新憋出几个字来。
“你们还是快些走吧。”
慕青衍的视线滑落在身侧的地面上, 不愿再去看一眼那床榻之上的二人身姿。
他参加天官大选,进入天官试炼, 其实并非要那天官之位, 他想过以自己如今修为定然抵不过那问鼎之上的三位天官, 而要想让自己变得有用, 能够护她一护, 便只能努力往上爬。
可惜因为知晓她要被抓, 他已经手染鲜血, 彻底和仙界闹掰了。
看到眼前的暧昧场景, 他心中怎么可能舒服, 酸与苦涩交融,嫉妒之心更甚。
但是他又忽然想到一月之前, 天阳城的那场大战,心中一时更是五味杂陈。
有些事情,时机不对, 那便永远都错开了。
怪不得别人,只能怪他能力不够,心念不坚定。
而有第三人在场,沈念白就算想多亲亲谢寻钰,多缠绵几刻也不能够了。
两人的亲吻贴贴环节只能作罢,不过看着谢寻钰今日的状态比昨夜好了许多,沈念白心中也放心了不少。
她收回放在谢寻钰脑后的手,抵在他胸口处将人往外轻轻推了推,谁知谢寻钰虽然抬起身子,却拦腰将自己用榻上给抱了起来。
身子悬空,少年揽着她的腰将她稳稳放在了身侧的榻上,而后给她拉过锦被替她盖上赤裸的双足。
沈念白这上床不爱穿锦袜的毛病是从小就有的,虽然换了个世界,习惯却还是这样,她自己不在意,不代表谢寻钰不会在意。
少年微微侧身将她挡住,转身坐在榻边,他长发如瀑披散在肩,依旧那副正襟危坐的玉人之姿。
只是他打的什么心思,慕青衍一眼便能看出。
慕青衍咬咬牙,转身将身后的门给关了。
“我在参加天官试炼时问到一则隐秘消息,三天官准备彻底灭掉玄天阵,而灭掉这大阵之后则会重新布阵,但重新布下玄天阵需要的就是白龙一族的上古血脉。”
沈念白轻咳一声:“我们知道了。”
慕青衍眉头微皱:“知道了?知道了还不跑?回来凌天宗干什么?等死吗?”
沈念白眨眨眼,看到这第三者比他们当事人还激动,居然有些不好意思,懵懵的。
她将自己手腕上的发带给解了下来,而后轻轻拽了拽谢寻钰的衣角,谢寻钰莞尔回眸,沈念白便将发带给他递了过去。
慕青衍看着床榻上二人这依偎情浓的模样,心口的酸涩竟然变成了悲苦。
合着他如此紧张,他们两个还在这里你浓我浓。
“能不能先想想怎么办?我伤了仙界的人算是叛逃,反正我现在也同你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沈念白轻轻呼出一口气,对着慕青衍道:“师兄你先别着急,坐下缓口气,我已经有计划了。”
慕青衍眉心依旧拧着,他周身的阴冷之气因为血液沾身更加浓重,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拿钱杀人的刺客呢。
不过反正如今他也步入了死局,便干脆收了南寻,坐在了屋内的木椅上,也不去看床榻上的而人。
主打眼不见,心不烦。
他双手在膝盖上握拳,冷着声音问道:“什么计划?说来听听。”
沈念白想揭开锦被从床上下来,谁知这动作却被谢寻钰给制止了,少年从身侧拿出锦袜,握住她纤细的脚踝,而后温柔的一点点替她将袜子穿上。
少年的指腹很软,温度较她的身体还是低一些的,于是那淡淡的凉意从脚踝一直往上窜,她不由得身子一缩,想将脚抽回去。
可感受到她的举动,谢寻钰微微抬眸,黑眸中带着几分压迫意味,握着她脚踝的手也紧了几分,但那压迫眼神中却又透着极具宠溺之色,沈念白被瞧得耳尖发烫,杏眸微动,便乖乖由着他来。
慕青衍问出话,却没有得到回答,正准备回头去看一眼,却想到什么,还是遏制住自己的眼睛。
他低声唤道:“师妹。”
沈念白忙回了神:“哦哦,我的计划就是以身入局。”
谢寻钰替沈念白将锦袜穿好,又低下身去给她拿鞋子,又替她穿好鞋子后,这才停了动作。
沈念白站起身来将自己的衣裳拽好,把身前的头发拨到身后。
她道:“你说的这件事情师尊已经告知我们了,我昨夜想了很久,既然三天官的实力深不可测,那我们何不以身入局,谋定而后动呢。”
沈念白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下去。
她继续道:“三天官想要将原来的玄天阵破掉,应该不容易,他们总该想怎么样将魔域暂时隔离起来,才能重新布下玄天阵镇压,他们需要我,无非就是想用我来对付魔族,而他们需要阿钰,就是想要他的血重新布阵,所以暂时不会对我们怎么样。”
“师尊所说,这些年大阵破损并非白龙一族所为,而是魔气日渐霸道冲击所致,所以魔域的魔气早就同百年前不同了,于公不能让他们出来伤害世人,于私我也想知道我母亲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
“所以,我会同君宇去仙界。”
说完,沈念白回眸看了一眼端坐在床榻上的少年,只见谢寻钰朝着自己微微颔首。
“我陪你一起。”少年沉声道。
沈念白对他笑笑,转而又道:“既然慕师兄和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我们也不藏着掖着,昨夜我们将荼风给打了,正准备今早审问呢,你在,我们便一起吧。”
慕青衍眉尾微挑,眼神中带着几分狐疑看向沈念白:“你是说那个元婴后期的缉魔司司长?荼风?”
沈念白朝他点点头。
慕青衍恍然从木椅上站起身来问道:“你们两个现在修为如何?”
沈念白嘴角微绷:“嗯……也就浅浅问鼎初期吧。”
慕青衍脸色已经变得铁青,他想着沈念白本就是沈天官之女,体内血液又特殊,这修为高也算的上合理,于是视线又不经意间落在了谢寻钰身上。
谢寻钰感受到了他挪过来的视线,嘴角微动,语气轻描淡写:“问鼎初期。”
慕青衍的脸色一瞬从铁青变得乌黑。
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自己眼前一暗,整个人都仿佛被什么砸中了似的。
“问鼎初期……嗯好,问鼎初期好。”
沈念白瞧着慕青衍重新坐回了木椅上,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她微微凝眉,将荼风从灵囊中给放了出来。
荼风被困在灵阵之中,盘腿坐在地上,微微抬眸时,便看见了三个小辈,他沉沉呼了一口气,又将眼睛给闭上了。
沈念白咬牙,看到他这张脸就来气,于是抬手间,银蓝色的灵丝便幻化成铁链将本来坐着的男子给吊了起来。
荼风被迫睁眼,却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神情。
沈念白嘴角微动:“荼风,百年前玄天阵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白龙夫妇会死在大阵中,还有我母亲,她又怎么会死在魔域,明明要镇压魔域了,她怎么会跑到魔域去?”
荼风眼皮轻掀,嘴角勾起一抹邪笑,他微微皱了皱眉道:“沈天官啊,她可真是个好人呢。”
沈念白灵力化鞭,已然抬起。
荼风:“四百年前天怒之下,白衣女君人人称颂啊,但是……也不过如此,还不是死的干干净净,一丝魂魄都没了,好人?好人有什么用?”
长鞭带着冷冽的灵力轰然抽在荼风的身上,血迹从他的衣袍上渗出,沈念白落在一旁的手都在发抖。
“你这么恨她?是不是当年她的死也是你造成的!”
沈念白怒道,长鞭已然再次抽了下去,而随着她挥出长鞭,少女额间的尾羽竟然又深了几分,她此刻胸口剧烈起伏着。
荼风被抽得冷嘶一声,他垂眸瞧了一眼自己胸口上的血痕,压了压眉。
“是我你又当如何呢?杀了我啊,你杀了我她也回不来了。”
沈念白恍惚间身子一软,不知为何,方才她竟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整个人仿佛身处在一片血红色的雾气中,雾气笼罩着她,心念都有些不稳。
而被人拉住手时,她才缓过来。
“阿念。”
谢寻钰的声音在耳畔想起,沈念白长呼了一口气,继而收了手中的长鞭。
荼风轻笑一声:“全都无所谓了,反正找不到那东西,师尊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你们该死还是得死,虽然你们几个小东西修为确实不错,但以师尊即将化仙的修为,你们可抵挡不了。”
沈念白了解过此间世界的修为体系,问鼎之上便是化仙。
但自从天怒后,这世间修为最高者也不过四天官而已,他们修为也只是在问鼎中后期,并未化仙。
问鼎之上每一小阶段的突破,修为的差距都是天差地别,而化仙一人可抵千百人问鼎。
想到这,沈念白不由得有些汗颜。
她问道:“妄千秋在找什么东西?”
荼风身子一松,双翅断掉的疼痛已然凌冽,他长长呼了一口气。
“你们可知为什么四百年前天怒会降临这方世界吗,难道真的会没有缘由?”
沈念白:“要说就说清楚!”
荼风眉心拧着:“上古鸾凤一族早就在千年前灭亡了,而我只不过是一只血脉不纯的鸾鸟,但为什么白龙一族能活下来,能延续至今,还在修为上处处压我一头,我不服,既然鸾凤死了,那白龙也该死!”
沈念白思绪也被带偏了,她不解怒道:“鸾凤灭族和白龙有什么关系,你就是嫉妒!”
“对!我就是嫉妒,要不是师尊救了我,教我术法,我不过就是一只恶鸟,我嫉妒有错吗?为什么白龙一族天生就能凝体,为什么谢寻钰他区区一个六岁的孩童,被锁灵链绑着,修为也能与日俱增,要不是师尊说要留他一命,百年前他就被我杀死在牢狱中了。”
沈念白欲抬鞭抽他,却被谢寻钰紧紧拉住手。
“阿念。”他喊她。
沈念白这才松了一口气。
慕青衍却垂了垂眸,他已然知晓了当年的事,玄天阵白龙一族并没有错,魔气袭扰人间,残杀百姓,也与白龙一族五关。
可是他的父亲当年是怎么做的呢。
在谢同光死后,宣扬谢同光的恶名,将白龙旧部全部铲除,尸体都扔到了冥渊海沉处喂海兽,而他就算自挖了一只眼睛以表忠诚,妄千秋也没有将那天官空位给他。
所以他恨天官,但也很不甘心。
可那到底有什么好的,他不理解。
沈念白被气的牙痒痒:“你这样的人就不配和他比,知道吗,你真是烂透了,让人恶心。”
荼风狂笑起来:“对啊,我早就烂透了,但只要师尊得到那东西,登临化仙,这方世界便再也困不住他,区区天怒,在他面前也不过如此,他会带我去一个新世界,我会以新的身份重新活一次。”
沈念白嗤道:“你就做梦吧你。”
然而就在此时,凌天宗的上方却逐渐出现了一团浓重的云雾。
云雾之中渐渐透出一个身影来。
那是一个青衣男子,他长相端正,长眉入鬓,眉骨凌厉,眸如点漆,但观其面相应是个十分老成之人,男子抬指间,整个凌天宗都为之一震。
“荼风可在?”低沉的声音透过整个宗门传至小屋内。
沈念白神思微动。
慕青衍心口一跳,有些紧张道:“是三天官之一,君宇来了。”
沈念白抬手,将大阵中的荼风给收进了灵囊中,还特地用灵力将他的气息给隐藏掉,而后走出了小屋的门。
谢寻钰跟着她一同出门。
院中晨光熹微,天光大亮,此刻却因为那团浓重云雾变得黯淡几分。
沈念白蕴着灵力朝那青色身影说道:“君宇天官来的很是时候啊,不是要找我和谢师弟吗,我们随你去,但天官要寻的那位荼风却死了,应该……无伤大雅吧。”
她说最后那句话时将音量加重了几分,她想着灵囊中的人定然能将其听的清楚明白,看看自己到底是不是那么重要。
杀人诛心,她也要给他还回去。
君宇神色明显变了,他垂眸瞧着小屋门口处那道绿色身影,长睫微微颤了几分。
记忆中那道白色的肆意身影恍然般在眼前浮现,女子绛红色的发带比朝阳俊美,他想着想着,喉头上下滚动,连落在身侧的手都紧紧握起。
好像,真的很像。
虽然他此次确实是来寻荼风的,但是他最终的目的还是要找沈念白和谢寻钰,只要这两个人去了仙界,荼风在与不在确实无伤大雅,对于妄千秋来说,他们两个才是他真正要的人。
于是君宇淡淡笑了笑:“无妨,既然二位要主动去仙界,那也不必大动干戈,随我同去吧。”
一架灵桥忽然出现在了沈念白面前,她回眸看了一眼身后的谢寻钰,牵起了他的手。
慕青衍站在门口,神色渐冷。
他才发现在玄天大阵重布面前,在天下苍生面前,他对仙界的叛逃变得微乎其微,不值一提。
沈念白抬脚,踩上了那架灵桥,谢寻钰随着她,二人在片刻间便消失了踪迹。
而慕青衍垂眸看向自己满身的伤痕,眉宇间笼着层层黯色。
他欲转身离开此处,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衍儿,跟我来。”
是晏胥。
……
沈念白与谢寻钰跟着君宇一路到了仙界。
玄天大阵就设在仙界与魔域相邻之地,因为大阵许久不曾修补,丝丝魔气从大阵边缘探出,沈念白站在仙界的天门外都能感受到。
“二位放心,大哥不会伤害你们的。”
君宇走在两人身前,压低了声音说道。
沈念白对他所说的话自然是一个字都不会信,她握紧了谢寻钰的手。
这次,她真的来到了这曾经困了谢寻钰百年的地方,他昏暗的童年都在牢狱中度过,想到这,她心头又难过几分。
但难过归难过,她们还是有正事的,于是她朝着君宇问道:“请问君宇天官,你们这么大费周章找我们,到底意欲何为啊?”
破阵再布阵的信息是晏胥告诉他们的,但对于三天官来说,他们两人知道或者不知道其实根本不重要。
因为只要他们人到了仙界,那便成了他们案板上的鱼肉。
君宇淡淡笑笑:“说起来,你该喊我声伯伯呢。”
沈念白皱了皱眉。
“你母亲与我是同门师兄妹,幼时我们曾一同修炼,后来并肩大战天怒,这才成就了天官之职。”
沈念白咬咬牙,攥紧了手,压着声音试探道:“那既然您算起来是我伯伯,那您可知我母亲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既然她都知道要镇压魔域了,更不可能跑到魔域里面去和魔头大战,怎么说都不符合逻辑吧。”
君宇虽然背对着沈念白,但明显身子僵了僵,片刻后轻呼出一口气。
“这魔域中存在这一种东西,大哥很想要,当年卿月就是为了去找这东西,才葬身魔域的。”
从君宇口中再次听到这东西,沈念白好奇心便更重了:“到底是什么东西?”
君宇淡淡转身,那端正容颜多了几分冷色:“是一种能毁天灭地的力量。”
说完,他长睫微眨,而后笑道:“不过二位不用担心,只要这东西找到了,魔域之乱便不足为惧,当然也就不用再布大阵,龙族血脉自然也用不上,所以请二位来仙界坐坐,随意就好。”
说得好听,沈念白算是明白了,要是能找到这东西,那便用不上谢寻钰的血脉祭阵,但是要找不到,那谢寻钰就用得上,拿他们当保险栓呢。
沈念白眸色微冷:“那不知找我是为什么,虽然说我的血能灭魔气,但这魔域中成千上万的魔头,我一个人的血怕是不够吧,君宇天官。”
君宇带着他们一路走至仙界内,灵气充裕,楼阁层立,说是金碧辉煌也不为过。
他们被带到一处大殿内,君宇道:“其余二位天官已经到了大阵处,准备在今夜子时打破阵眼,进入魔界取物,请沈姑娘来也是希望到时二位能同我一起维持大阵的平稳,以血结阵挡住魔物,待到他们归来,再做打算。”
说完,君宇便离开了。
沈念白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情况,她坐在石椅上,暗自思索着。
她虽说也心疼百姓,但终究来说自己也只是外来世界的人,算来算去,纠结来纠结去,完成任务和保护住谢寻钰才是她想做的。
于是她脑海各种想法中大战三百回合,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阿钰,你说当年真的是他们说的那东西害了我母亲吗?”
“毁天灭地的力量,要是真的被妄千秋拿到了,这世间还会安稳吗?你我还能活吗?”
而要是她拿到了这东西,是不是也能做到像荼风说的那样,突破世界的界限达到化仙之境,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呢?
带谢寻钰去一个新世界。
闯还是不闯?试还是不试呢?
要是不闯,反正目前仙界也没要她的命,她想完成任务回家,大可趁着这个时机回宗门强娶了慕青衍,而后死遁回自己的世界。
但要是真的那么做了,谢寻钰怎么办?
要是闯了,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她心口纠结着,感情撕扯着。
而谢寻钰瞧见她情绪不对,虽然面色清俊,但眼神依旧是柔和的。
少年一袭白衣胜雪,却凭生生多了几分料峭寒意,他缓步朝沈念白走过去,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侧。
“阿念要做什么,我都陪你。”
沈念白抬眸看他,眼眸情动,还是打败了理性。
“可我不知那是什么东西,要是我们都死在里面了怎么办。”
少女抬手抓住他的衣袍,将少年的白袍都捏皱了几分。
谢寻钰抚在她脸侧的手骨节蜷缩,手背青筋微微凸起,他黑眸笼上几分雾气,而后屏住呼吸俯身下去,情义柔绵吻在少女的唇边。
“不会的。”
因为他会死在她之前,换她活着。
作者有话说:慕青衍问修为那里我真的要笑死了[笑哭][笑哭][笑哭]
剧情点应该就在两三章之内写完吧,后面就要回收文案啦[撒花][撒花][撒花]
感谢老婆们支持[亲亲][亲亲][亲亲]
第75章 魔域真相 心核……
沈念白与谢寻钰隐去身形后, 便一路来到了玄天阵的阵眼处。
时近子时,暗夜之中魔气腾飞,丝丝缕缕渗透着, 撞击着大阵的边缘,欲从镇内突破出来。
而在阵眼处, 沈念白瞧见了两个人,一人身穿白袍,半揽长发,是位长相稳重的男子, 只是瞧其面色略微阴沉, 而他身后的是位紫袍女子,她长相凌厉, 眉眼间挂着几分矜傲。
按理来说,她和谢寻钰从大殿离开了, 君宇再怎么说也会找上他们, 但直至现在, 也没有半分他的踪迹。
沈念白自然没有多余的想法放在他的身上。
子时已至, 长空之上, 只见那白袍男子轻抬手指, 一柄长剑舒尔出现, 带着磅礴的灵流直直刺向那泛着灵光的阵眼。
紫袍女子亦以灵剑攻向阵眼。
只见那玄天大阵于苍穹之中颤了几颤, 灵息散开, 而在巨大声响接踵而至时,整个仙界都因为大阵破开而震响片刻, 声音震耳响彻寰宇,磅礴灵力相碰之下骤然于天空中爆开,那阵眼如同琉璃瓶般碎裂, 在几息之间便打开来。
剧烈的魔气从阵眼之处喷涌而出,仿佛带着涛涛怒火,那白袍男子抬手间,魔气全然被引至一鼎大钟之中。
大钟悬挂于天际,其上刻着纷繁复杂的花纹咒术,接触到魔气之时,竟然在天空中旋转起来,幽幽亮光照亮整个仙界。
而一男一女身影渐消,他们不消片刻便从那阵眼中钻了进去。
沈念白登时心头一紧,显出身形准备跟上。
谁知君宇在这时突然出现,他双手结阵,身后带着千百位仙界之人,他们集合灵力开始一同镇压那鼎聚集魔气的大钟。
一时间仙界沸腾起来般,灵力与魔气相撞,虚影残生。
方才他们隐去身形,所以妄千秋同聂璇并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而此刻,只听那君宇朝着他们的方向开口道:“二位竟来的如此之早,倒不用我再去请了。”
沈念白瞧也不瞧他,拉着谢寻钰的手便从那处阵眼中钻了进去,留给他两道虚影。
……
魔域在仙界以北,处地荒凉,被玄天阵镇压百年,天空中腾起的汹烈魔气将整个魔域都遮挡住,恍若黑夜。
沈念白同谢寻钰踏上那片如同被火灼烧过的焦土时,神色都变了几分。
赤红色的山川缠绕着黑红色的魔气,鬼火一般熠熠生光,因为大阵阵眼的开启,魔修们便一窝蜂朝着阵眼往出涌。
只是他们进来后,却没有瞧见妄千秋与聂璇两位天官的身影。
沈念白不知为何,自从进了魔域,她体内的那股力量就变得燥热起来,仿佛在灼烧着她的经脉,丝丝痛意涌上,她额头都冒出了细密的汗丝。
谢寻钰感受到她的状态,抬手替她轻轻擦去汗丝,紧紧握着她的手。
沈念白喉头微动,对谢寻钰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百年前魔域还未被镇压时,魔主有自己的殿宇,而其余的魔修则以魔主的大殿为中心,圈形散开,建造自己的住所,但如今,这魔域中已然混乱成一片,犹如人间地狱一般。
土地烧灼,空气带着几分呛人尘埃,漫天的黑色魔雾,身处其中让人心神不宁。
按照沈念白所了解的,四百年前魔修逐渐暴怒,所有的异变突然出现定然有其特殊的原因,只是这原因是什么不为人知罢了。
而百年镇压,这暴怒如今更甚。
她刚想着,身后便传来一身野兽般的嘶吼,沈念白回眸去瞧,只见一赤眸白发的魔修生出尖爪,带着怒气,朝着她与谢寻钰的方向攻击而来。
仿佛把他们视为入侵者,那魔修竟然一呼百应,身后无数痴狂的魔修转了弯皆朝着他们的方向聚集而来。
沈念白拉着谢寻钰后退几步。
他们是来魔域找东西的,不是来打架的。
于是二人便以瞬移姿态迅速离开了原地,朝着魔域更深处而去。
一路飞奔,他们越过一条血红色的长河,在一座赤红色的火山背后,瞧见了一座乌黑的大殿。
只不过,那大殿此刻被一股灰色的灵力包裹住,仿若蚕茧般将大殿覆笼起来。
“想来那便是魔主的大殿了,我们过去看看。”沈念白道。
可谢寻钰却神色沉重,因为他亲眼瞧见了沈念白身体发生的异常,少女的双眸在进入魔域后,又一次发生了变化。
那原本带着清透银蓝的双眸此刻已经变成浅白琉璃之色,而眉心的那道银蓝尾羽如同在她额间绽开般,幻化成了两道。
“阿念,你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谢寻钰柔声问道,眼中的担心之色愈发浓稠,他抬手轻轻抚过少女的眼尾,却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才好。
沈念白微微摇头对他笑道:“我没事啊,就是感觉进了这魔域脑袋有些晕晕的,我们先去那大殿看看吧。”
谢寻钰沉沉呼出一口气,拉着沈念白的手更紧了些。
龙族无罪,有一人信了,他便无憾。
但其实从头至尾,沈念白一直都是信他的,所以在谢寻钰心里,没有什么比她更重要。
两人一路沿着小道走到了大殿的侧边,这魔域中的魔物因为大阵阵眼的开启,纷纷朝外跑去,于是乎魔主的大殿处竟然也没什么魔修看守。
只不过因为一团灰色的雾气将整个大殿都包裹起来,他们到时竟然也被这屏障给挡在了外面。
沈念白微微抬手,试探着想个法子,准备不惹人注目进去,可她本以为会被这屏障给弹回来,没想到自己的手竟然直接陷入了这方屏障中。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号召她,呼唤她。
可是她看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沈念白回眸,眼神带着几分警惕,却还是拉着谢寻钰一同迈进了这魔主的大殿。
大殿内灵力翻涌,然而沈念白定睛瞧见什么时立刻屏息凝神,一瞬转身捂住谢寻钰的口鼻,拉着他藏到了一处石柱之后。
两人距离极近,少年后背靠在石柱之上,身子后倾,显得腰身更加劲瘦了些。
而沈念白则微微踮着脚,与少年紧密相贴,小腹蹭在他的腰带上,徒增了几分暧昧意味,沈念白屏着呼吸将微软的手掌贴在谢寻钰的唇上,轻轻压着眉头,侧眸去瞧它方才看到的三人。
呼吸停滞间,谢寻钰垂眸看着靠自己十分近的姑娘,近到他都能看清她根根分明的睫羽,还有脸上的细小绒毛。
少年喉头上下滚动,胸口猛烈跳动着,微微呼吸时他还能闻到沈念白手上的淡淡香味,一时间身子更紧绷了些。
意识到谢寻钰身子紧绷,沈念白收回视线去看他,朝着谢寻钰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于是二人便息了声音。
“这么多年了,阿姐终于记得来看我了啊。”
不远处的高台上传来一清朗的男子声音,沈念白总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见过,于是她慢慢松开捂着谢寻钰唇瓣的手,让他也转过身,两人便一起在柱子后面偷看起来。
沈念白冒了个小脑袋,谢寻钰便站在她身后直挺挺的,因为两人正前方刚好有一道黑色的纱帘,于是将他们两人给彻底遮挡起来。
沈念白想着,这真是绝佳偷看位置。
“聂鹤羽,灵源到底在哪儿?”女子凌厉的声音传来。
聂鹤羽?
沈念白听到这个名字微微皱眉,她记得这名字是百年前新任魔主的名字。
古卷上记载,前任魔主在职时,对魔界的管理很是严格,对魔气暴虐伤害凡人的魔修更是毫不容忍,于是天怒后的三百年间,魔域与仙人两界的关系才能比较融洽的相处。
但是自从聂鹤羽上任后,他残暴肆虐,丝毫不在乎凡人之死,甚至以魔气暴虐为荣,所以魔域与仙人两界的关系彻底破碎,便有了后来玄天阵一事。
但是聂璇所说的灵源是什么?
难道就是他们要找的东西?
沈念白乖乖听着。
“想要灵源啊,那你们为什么不去找沈卿月,一百年前玄天大阵布下之时,她可是亲自来找过这天道灵源呢。”
妄千秋冷声道:“她早就死了,死在了玄天阵里,魂飞魄散。”
沈念白神经一紧,瞳孔骤缩,右手紧紧拽着自己的衣角,神色都恍惚了几分。
沈卿月不是死在魔域,而是死在玄天阵中,沈念白难以置信。
聂鹤羽轻笑一声:“那晚了,灵源心核被她拿走了,沈卿月既然死了,人都灰飞烟灭了,那心核自然也没了啊。”
聂璇看着大殿长椅上侧躺着的男子,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记忆拉回百年前,那时的她乃堂堂天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修为鼎盛,受千万修士敬仰,可她怎么能有一个当魔头的弟弟。
于是在聂鹤羽上仙界找他之时,她亲手将入魔的弟弟从仙界踢了下去,还狠狠捅了他一剑,只是没想到他命这么大,不仅活了下来,还宰杀上任魔主,成了统治魔域的人,如今的修为修为不在她之下。
真是斩草未除根,聂璇眸子微冷。
“阿姐,当年可是你说要将这玄天阵的阵眼反转的,让祭血者成为阵眼反转反噬的对象,导致白龙血脉差点儿死绝,堂堂天官,行事作风比我这魔主有过之而无不及呐,你这么迫不及待想杀了我,却被沈卿月给打断了计划,怎么,如今来是想瞧瞧自己会怎么死吗?还没等我出去找你,你们反而先上门了。”
聂鹤羽长袍一挥,猛烈中带着杀意的魔气便将整个大殿都笼罩了起来,将那灰色的雾气彻底击碎。
男子声音带着轻狂:“这天道灵源既然在我魔域,那便是我魔域的东西,你们一个两个都想来拿,不怕天怒再降,劈死你们啊?”
沈念白眼前一黑,她呼吸忽然间都变得有些不稳,被谢寻钰揽过腰身。
少年修长的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之上,她缓着呼吸,半晌眼神才重新清明起来。
天道灵源……
心核……
“既然敢来,那就都别走了!”聂鹤羽的声音带着几分诡谲。
魔气忽然掀起沈念白和谢寻钰身前的纱帘,朝他们攻来。
谢寻钰抬手,银白灵流与魔气相撞,将那纱帘彻底湮灭。
沈念白长呼一口气抬眸,瞧见那长椅之上的男子朝他们看来,赤眸中透出的冷冽视线越过腾腾魔气落在了她身上。
沈念白觉得脊背一僵。
长发赤眸,一袭黑袍,男子瞧见她时嘴角微微勾起。
“我们终于又见面了啊,小姑娘。”
妄千秋与聂璇在他话语落下时,齐齐朝他们二人的方向看来。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老婆们,今晚要跨年啦,祝你们新的一年开开心心呀[撒花][撒花][撒花]
第76章 心核重现 “我带你走。”
气氛一时到了冰点。
本来偷听的二人如今被迫展示在众人面前, 聂鹤羽那双赤眸森森然瞧着她,沈念白嘴角翕动,手抓紧了谢寻钰的衣袍。
“我母亲究竟是怎么死的?”她朝聂鹤羽问道。
按照聂鹤羽方才所说的话, 当年有人反转了玄天阵的阵眼,将镇压大阵变成了扼杀大阵, 欲将万千魔修全都镇杀,还将扼杀大阵的反噬全都加诸在谢同光夫妇身上,所以作为祭血者的他们死在了大阵中。
那既然扼杀大阵确实成了,为什么魔域如今还在?
聂鹤羽所说的被沈卿月打断了计划又是什么意思?
一股猜想油然而生。
黑袍的男子瞧着她眉尾微挑:“要算起来, 沈卿月算得上是我们整个魔域的恩人呢, 要是没有她,怕是所有魔修都要死在百年前的扼杀大阵里了, 你说是不是啊,阿姐?”
他字句铿锵, 带着隐隐的质问之意。
聂璇忽而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神色冷厉, 转音怒道:“她沈卿月为什么要护住魔域, 还不是因为也觊觎天道灵源, 只是后来她自己以身殉阵, 护了你们魔域, 没机会了而已。”
聂鹤羽轻笑着:“百年前你们以阵眼反转要挟我交出天道灵源, 还自以为是什么好人吗?”
沈念白睫毛微颤, 松开了握着谢寻钰衣角的手。
她暗自喃喃道:“所以说,当年玄天阵的阵眼确实反转了, 只不过我母亲为了救下魔域众人,以身殉阵,这才魂飞魄散……”
玄羽剑不知不觉间已然出现在了沈念白的身后, 通体流转着灵光,剑身还在发着抖。
她恍然抬眸冷声道:“什么与魔头大战死在魔域,都是你们拿来搪塞世人的借口,你们找不到所谓的天道灵源,便要杀光魔域,可我母亲又有什么错?”
聂鹤羽瞧着不远处与沈卿月六七分相像的女子,眉头微微朝下压了压:“四百年前天怒降临世间,你可知为何魔修会逐渐狂躁?”
一直未说话的妄千秋忽然蹙了蹙眉,而后周身的灰气腾起,将整个大殿又一次笼罩起来。
还未等聂鹤羽说完话,那灰气就已经朝着聂鹤羽侵袭而去,男子的声音带着凌冽杀意:“灵源到底在哪儿?”
许是魔修从阵眼突破太多,仙界的那鼎大钟已然支撑不了,妄千秋便主动与聂鹤羽打了起来,攻击急切又充满弑杀怒气。
一袭黑袍的魔头脚尖轻点离开石椅,退出去很远的距离,他衣袂翻飞,嘴角勾起一抹诡邪弧度。
“我说过,灵源的心核早就被沈卿月拿走了,她死了,那心核自然也灰飞烟灭了,堂堂天官,算计百年到头来还是一场空,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说着,魔气与妄千秋的灵力霎然相碰,在这方空旷的宫殿内惹起轩然轰动,整个大殿仿佛都要从内部震裂了般,地面颤动着。
聂璇也随着妄千秋的动作加入到了缠斗之中,长剑之上寒气四溢,剑气滑过之地满覆冰霜。
谢寻钰瞧灵力轰然相击,便一把揽过沈念白的腰身,两人退出去六七丈的距离。
“阿钰,原来当年是母亲救下了魔域,可她以身祭阵是为什么啊?”
神识恍惚几分,沈念白喃喃问道,她握着玄羽剑,脑海中各种信息胡乱碰撞,额间的尾羽居然在顷刻间变成了三道。
而随着尾羽变多,她忽而整个身子都有些发软,要不是被谢寻钰揽着腰身怕是能直接软坐在地上。
殿内的打斗越来越激烈,妄千秋快至化仙的修为乃世间之最,而聂鹤羽在魔域百年魔气也更加浓郁,两人相斗之下,整个大殿竟然也被轰得四分五裂,在几息之间彻底坍塌,碎石流光,一时尘土飞扬。
“来我的地盘,还砸了我的大殿,妄千秋,你真是活够了!”
聂鹤羽脚踏虚空,整片如同火焰灼烧般的焦土之上魔气腾腾而出,全都朝着他的体内汇聚。
“既然打开了阵眼,那就永远都别想再封住我们魔域。”
说着,只见焦土之中竟然爬出了许多漆黑骷髅来,魔气缠绕在干尸之上,他们歪斜着身子朝着阵眼之处涌去。
妄千秋瞧见如今的魔域,已然神色骤变,他知晓当年沈卿月来过魔域,但是从来没有想过她会将天道灵源的心核带走,而且还以身殉阵,护住了这方天地。
他们三人当年商议,欲通过玄天阵阵眼的转变来扼杀魔域所有魔修,从而找到那藏在魔域深处的天道灵源。
天道灵源乃是上古遗物,四百年前天怒降临,继而意外将藏在魔域的心核唤醒,灵源拥有无上的灵力,处在魔域深处与魔气共存上千年,本相安无事,却因为在心核被唤醒后,以自身强大蓬勃的力量,干扰了魔修的修行。
魔修本就走非寻常之路,心性不坚定者很容易被灵源的力量所影响,所以发狂的魔修越来越多,怎么都控制不了逐渐泛滥的魔性。
对于魔修来说,虽受到灵源干扰极易发狂,但魔气的增长却无法忽视。
灵源能让他们变得更强。
同理,灵源亦能让修士变得更强,只是灵源深藏在魔域深处,没人知晓它具体的位置。
忘千秋虽然曾隐藏身份潜入魔域多次,却从未探得一丝灵源的位置。
可就在方才与聂鹤羽大战之时,他能明显感受到他的魔气比百年前强盛许多,可以算的上成倍增长,就算心核真的被沈卿月得到了,带着它一同葬身在了玄天大阵之中,但他力量的猛烈增长定然也与剩余的天道灵源有关。
他说的话,他不信。
青年长发半揽站在长空之中,神色越发深冷,他低眸睥睨着如同地狱一般的魔域,微微压了压眉头。
“百年前能镇压你们一次,百年后依然能镇压你们。”
妄千秋一挥衣袖,身后的灰气忽而幻化成一条长龙模样,灰龙龙须轻摆,便朝着聂鹤羽所在的方位袭去。
然而就在这时,只听轰隆一声,像是什么大钟破裂的声音。
沈念白站在原地抬头去看,只见阵眼处的那鼎大钟竟然被魔气从内部彻底轰碎,魔修嘶喊着奔涌而出,与君宇以及身后的数千修士大战起来,一时间仙界乌烟瘴气。
“哦?是吗?”聂鹤羽微微一笑,眉眼中带着万分的挑衅。
“百年前我还想着阿姐能对我有一丝情谊在,可现在瞧来,是一点儿都没有了,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必再手下留情了,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布阵,那我便用这扼杀阵送你们仙界众人共赴黄泉。”
“这样路上也不会孤单呢。”
说着他微微抬手,只见仙界与魔域的交界处忽而闪过一道刺眼灵光。
沈念白被这光闪到了眼睛,忙闭了闭眼,然而就在这闭眼的瞬间,她脑海中闪过无数道不属于自己记忆的画面。
长空之中,好似出现了一道劲瘦白袍的身影,女子绛红色发带随风翻飞,玄羽长剑灵光尽闪,剑身簌簌发抖。
她道:“千秋,魔域之人并非都伤人害命,你为何要将玄天阵阵眼反转,为何要让同光夫妇葬身阵中,到底为什么!当年你我共敌天怒时许下的誓言,今日你全都忘了吗!”
女子的声音很是熟悉,本肆意潇洒,此刻却极具颤抖。
沈念白身子不适,她双腿一软瘫坐在地,谢寻钰赶忙去拉住她,只见少女眉心的尾羽又一次散开,化成了四道。
“誓言?天怒之下你我皆是蜉蝣之身,谈什么守护世人,谈什么家国大义,四百年天怒轮回,天道灵源虽是天怒源头,但得到它,便可出此间世界,如今你我是付出了,天下是太平了,那四百年后呢,还是你我以凡躯去抵御天怒吗?凭什么?为什么每次都是我们?”
沈卿月满脸不可置信,她眼眶通红,看着这个凌驾于扼杀大阵之上熟悉又陌生的脸,心口酸涩又疼痛。
而在男子的身后,是与她一同共抵天怒的另外两个“好友”,天官君宇与聂璇。
然而扼杀阵下,他们的视线冰冷又无情。
“得到天道灵源,便可窥见天道,到时别说是区区天怒,世界的界限也不复存在,卿月,是你狭隘了。”
扼杀大阵在魔域上空覆盖而过,大阵阵眼之上龙族的血脉流转起来,凌冽的杀意肆掠而降,化为万千罡风利剑,朝着身后的土地上刺去。
沈卿月垂眸瞧着自己手中的银蓝色晶体,咬了咬牙,运用灵力将其捏碎在手中,血液随着银蓝色晶体的碎片淅淅沥沥从长空中落下。
可就在这时,她手心中的那道灵符响了。
“阿娘,念儿今日想出门,却被师尊拦住了,可念儿好想好想吃阿娘买的糖葫芦啊。”
“阿娘说有事要忙,什么时候能忙完啊,什么时候带念儿去人间生活呢?”
“念儿想去阿爹出生的地方看看,阿娘说阿爹剑术极好,是玉玲贺家最优秀的传人,虽然念儿没有灵根,但念儿觉得自己很喜欢使剑呢,到时阿娘便亲手教我好不好?”
“阿娘,念儿好想你啊。”
……
娇软又稚嫩的声音一道道从手心的灵符中传来,沈卿月抬眸看了一眼天空中的大阵,忽而闭上了双眼。
以身祭阵,这是她的大义。
是她一以贯之的行为准则,不会因为旁人的三言两语就彻底崩盘。
魔修本无错,她以为自己拿走天道灵源的心核,魔族之人便可以恢复原样,与仙人二族和平相处,可是扼杀阵已然开启,她没有时间了。
但……她亏欠了自己的女儿。
白衣女修嘴角翕动,长发在身后飘起,她微微睁眸,仿佛在手心中看到了自己女儿那可爱的容颜,一滴清泪滑落脸颊。
灵力爆开的瞬间,她浑身的修为都被吸入了玄天大阵之中,而就在她灵根即将消散的瞬间,一股银蓝色的光亮忽然出现,它裹挟着那即将消散的破碎的灵根,透过她手心的那道灵符注入了遥远的、正在熟睡的孩子体内。
……
沈念白视线回归清明,一时之间心脏骤痛。
所以她体内残破的灵根是沈卿月的,而之所以残破,是因为沈卿月百年前以身祭阵,魂飞魄散到只剩下这残破灵根。
少女眼眶通红,泪如雨下。
方才闪过的那道灵光在天空中恍然呈出一位女子的身影来,她脚踩虚空,绛红色的发带在风中簌簌飞舞,一袭白袍如雪临世。
在聂鹤羽想将这玄天大阵作用在整个仙界之时,那道身影钻入阵眼之中,灵力迫然出现,攻击阵眼,在片刻间便将这玄天阵从内至外彻底粉碎。
一时之间,天际笼罩着的大阵如同破碎的瓷瓶,哗啦一声崩开来,如同在天际下了一场如雪灵雨。
和平成了沈天官的墓志铭。
沈念白楞在原地,瞧着乌烟瘴气却又清明起来的魔域与仙界,整个人都有些发蒙。
“沈卿月!”
聂鹤羽面露怒色,他看着自己欲回击的大阵被人彻底瓦解,赤眸更显凌冽冷意。
魔修在仙界与修者大战不停,妄千秋忽然想到了什么,眉心微拧,视线带着狐疑之色停留在了沈念白的身上。
为什么她的血能灭魔?
她不过就是沈卿月的女儿,她父亲是个凡人,她怎么可能拥有这种能力?
一切的一切因为一根线全然连接起来,仿佛所有的一切都有迹可循,他脑海中的线索开始变得清明。
魔域与天道灵源共处千年,虽然能助力魔气暴涨,但究其本源依旧是相生相克之理。
既然当年天道灵源的心核被沈卿月拿走了,那么很有可能她在死亡的最后瞬间将这东西送入了她女儿的体内。
所以,沈念白的血才有可能灭杀魔气。
青年黝黑的瞳孔骤缩,落在身旁的手一紧,他丝毫不去管魔修与修士之间发狂的大战,那双黑眸充斥着无限的痴狂,瞧着沈念白眉心那五道银蓝尾羽。
他恍然笑道:“原来,我要找的东西一直都在你的身上,这百年来从未在魔域中。”
聂璇侧眸去看自己身旁的男子,神色一变:“大哥,你说灵源在谁身上?”
而随着青年的视线,聂璇垂眸瞧见了正坐在地上的绿衣少女,她神色恍惚,而额心的那五道银蓝尾羽是如此的惹人双眼。
可就在她瞧着那少女的瞬间,沈念白微微抬眸也看向了他们的方向。
近乎变得雪白的眸子里泛着凌厉的杀意,她眉头微皱瞧着他们。
聂璇竟然觉得被这一眼瞧的脊背一寒,她仿佛被一股古老而幽深的力量撅住了灵魂似的,神识僵持一瞬,意识到自己恍惚了,她迅速摇了摇头,让自己回神,继而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大哥,当年沈卿月拿走了心核,说不定就放进自己女儿体内了,天道灵源以心核为生,只要有了心核,灵源便会源源不断被吸收,抓了她,就等于有了灵源。”
妄千秋眉角轻跳一下,他眼中的疯狂掩都掩不住,抬手间,灰色的灵力便缠绕着罡风朝着沈念白的方向袭来。
谢寻钰虽然已经到问鼎初期修为,但是对上妄千秋几近化仙的修为还是有些吃力的。
凝玉长剑骤然旋转,对上妄千秋布来的罡风,长剑在灰气中簌簌发颤,剑身嗡鸣。
“别挡我,当年你父母什么下场,都不记得了吗?本以为留你一命将来布阵时用,现在看来也用不上了。”
说着,更凌厉的灰气化为长龙,一条条朝着他们的方向缠绕而来,聂璇本想助妄千秋一臂之力,却不料一袭黑袍的男子已然凑近她身旁,魔气幻化而成的长剑欲抵上她的脖颈。
“阿姐,我们的恩怨还没了呢!”
聂璇本能躲闪,迅速退出去几十丈的距离,她被魔气逼得站在身后的一片焦土地上,身后激起缕缕灰尘。
“怎么,从魔域厮杀出去的,现在反倒不愿意再踏上这片土地了吗,真是忘本啊,阿姐。”
聂鹤羽收了手中魔剑,凌厉黑袍沾风带雪似的,他长身玉立,魔气笼罩于全身之上,他轻笑道:“阿姐还记得当年同阿弟一起啖肉饮血的时光吗?”
聂璇被问得心口一滞,眉头紧皱。
聂鹤羽轻笑一声:“如若阿姐不记得,我倒不介意帮阿姐再回想回想。”
聂璇咬紧了牙关,她压眉睫羽冷冷瞧着面前这个青年,不堪回想的往事在脑海中彻底翻涌上来。
她生来就在魔域,却全身毫无魔息,废人一个,被扔在魔沟之中,受万千魔兽撕咬,然而就在她濒临绝望之际,在一处狭小的山洞中看到了一个同样满身伤痕的少年。
少年如同一匹孤狼,看见她时双眼阴恻恻的,他压着眉头,仿佛随时都要咬断她的脖颈,喝光她的鲜血。
可是在她拿出自己深藏的烙饼给他时,两人的关系便彻底变了。
他们一起在魔沟之中并肩而战,杀了一头又一头魔兽,而她因为没有魔息总是引来各种高阶魔物,但每次都是他替自己挡了过去。
她知道自己姓聂,他便也将聂姓当成了自己的姓氏。
甚至有一次,魔兽群来临,他抵挡不过,宁愿自己被万魔啃咬,也要让她活着逃出魔沟。
只是后来,她踏上了修仙之路,不问过往,在天怒之后一跃成了天官。
从魔域爬出来的她有了新的光鲜亮丽的生活,于是再也不想回到那暗无天日的魔坑中去,她妄想毁掉她的身世,断掉她的过往,所以在聂鹤羽寻上仙界之时恶语相向,还捅了他一剑。
于是,在不见他踪影的几年后,魔域易主,新任魔主名唤聂鹤羽,与聂璇天官是同一个姓。
“阿姐,你好狠的心啊。”
青年的声音在耳畔想起,聂璇握剑的手有些不稳,她心口微痛,压着眉头看向地面,仿佛瞧见了曾经他为护她流下的大片血迹。
“不狠怎么成就大事!”
妄千秋一把掐住谢寻钰的脖颈,像是已经疯魔了般,他嘴角勾起朝着沈念白嗤道。
沈念白身子无妄发软,额尖的尾羽已然幻化成了六道,像是一朵冰莲一般微微绽放于眉心,那双冰透呈白的双眼带着疏离,她控制着自己的身子,抬眸看向妄千秋。
“阿钰……”
沈念白握住玄羽剑撑住身子站起来。
“你不是想要心核吗?在我身上,放了他……”
凝玉剑身被妄千秋的灰气缠绕着,仿佛要将剑身彻底缠碎般,凝玉想突破桎梏,此刻剑身正在半空中簌簌发抖。
谢寻钰双眸微冷,他闭眼间,整个人借力幻化成真身模样,于是借妄千秋失神间,从他手中挣脱逃走。
龙尾掠过凉风,龙身囚缠,沈念白还未反应过来,便被驼至龙首之上。
“我带你走。”
少年的声音低沉又沙哑,更恍若字字泣血般充斥着几分无力。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妄千秋。
沈念白眼眶微红,她将脸颊贴在少年的龙身上,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他真身的温度。
谢寻钰的龙身是冰凉的,鳞片很硬,龙鳞的颜色银蓝透白,鳞片之上更像是点缀着碎星一般,幽深亮眼,十分好看。
可就在白龙带着少女从魔域与仙界的交界处出去时,灰色的灵力如同藤条般从四面八方缠住了白龙之身。
那藤条之上仿佛注入了剧毒,在接触到龙身时发出滋啦的声响,好像要彻底勒进白龙的骨骼中去。
沈念白身子一晃,她牢牢抱住白龙的脖子,却听到了他极低的龙吟声。
痛苦,凄厉。
他很痛……
龙身被束缚,在长空之中身子微颤,只见被藤条捆绑之处渗出鲜红的血液来,满身的淋漓之色。
而正此时,一柄古朴长剑倏然朝着那些藤条刺去,在极大的灵力碰撞间,那藤条竟然真的被生生砍断。
谢寻钰嘴角渗血,他化为人身,将沈念白紧紧抱入怀中,轻轻落于地面之上。
而不远处,一袭蓝袍的男子冷然踱来。
晏胥虽然成了独臂,修为下降,但怎么说也在元婴中期,他一身蓝色长袍迫然闪现在沈念白身前,将沈念白与谢寻钰二人护在身后,一人抬眸对上那高空之中追来的妄千秋。
“滚开。”
裹挟着问鼎期灵力的声音震人耳膜,晏胥衣袍被烈风拂起,虽然他依然直立,七窍却已经被震出血丝来。
“阿念……凝神,天道灵源的心核在你体内,把它的力量融为己用。”
晏胥交代道。
他嘴角留下丝丝血迹,右手袖中空空荡荡,青年左手持剑,如同一座山峰一般挺立在沈念白与谢寻钰身前,脚步丝毫不退。
沈念白神志有些恍惚不清,自从进入魔域,她体内那股力量便在四肢百骸中冲撞起来,她竟然无法控制。
她听到耳边传来晏胥的声音,于是盘腿而坐,凝神静气去感受原本灵根处的力量。
银蓝色的灵流如同灵火,在灼烧着她的血脉,少女的额间冒出细密的汗丝来,只见在她凝神的瞬间,无数股银蓝色的灵力居然从魔域深处滔滔而出,如同百川汇海般朝着沈念白的方向涌来,汇聚进她的眉心。
妄千秋怒道:“让开!”
谢寻钰为沈念白布下一道灵阵,便握紧凝玉与晏胥站在一起,而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身黑衣的慕青衍,一身蓝衣的钟愿。
四人如同铜墙铁壁一般堵在沈念白的身前,将她护住。
妄千秋瞧着这蝼蚁各个赴死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既然都不怕死,那就都死吧。”
晏胥左手抬剑指向妄千秋,声音冷厉:“沈天官心系天下,而你只顾自身,百年前玄天大阵阵眼反转,多少仙界修士成了阵中亡魂,你夜里真能睡得安稳吗?”
妄千秋眉头微蹙:“不过就是百人祭阵反转阵眼,死百人灭魔域万千魔修,助我得到天道灵源成就伟绩,成为这方世界化仙第一人,有何不好?他们死的很值。”
晏胥摇了摇头,瞧着道心不再的男子,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们以身敬大义,死又何妨。
沈念白紧蹙着眉,感受着源源不断的灵力吸入自己体内,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仿佛在被修复似的,渐渐的,她感受到从前生长灵根之处居然多出来一块银蓝色的晶石。
而那晶石正是所有力量汇聚的尽头。
少女额心的尾羽已然幻化成九道,如同在她眉心绽放出一朵灼世冰莲,如霜覆雪,她周身散发出凛冽的寒意。
她微微睁眼,睫羽化成白色,她眸若冰透琉璃,瞳仁泛出蓝色光晕,似仙似神却又非仙非神。
然而就在她定睛的瞬间,抬眸便瞧见一道灵光猛然闪过。
只见长空之中,晏胥一袭蓝袍,右手空荡,左手持剑。
然而就在他祭出手中长剑抵御妄千秋之时,一柄灰色长剑迎面而来,轰然之下斩断了晏胥的长剑。
而随着古朴长剑碎裂的瞬间,那灰剑直直刺入了晏胥的心口。
血液翻飞,淋漓而下。
作者有话说:剧情点下章应该能结束[爆哭][爆哭][爆哭]
一走剧情就掉末点,但是没办法背景设定已经定好了,不能不写,总要有交代,努力写完也算是有始有终吧,打完这个boss就是文案剧情喽,后面的剧情就是感情拉扯和贴贴,追读的老婆们白白超级爱你们[红心][红心][红心]
第77章 天怒再降 有何不能碎天怒。
“师尊!”
鲜血于长空中洒开, 钟愿脚尖点地,一袭蓝袍飞身而上将晏胥接住,然而妄千秋剑意不减, 两人被那灰色长剑攻得直直摔在仙界的玉石地板上。
魔物与修士争缠不休,整个仙界原本辉煌之态已然呈凋零之势, 烽火漫天,玉石碎瓦,鲜血满地。
妄千秋看着身下的人,轻笑一声, 而后抬手间, 数柄灰色长剑犹如苍龙临世朝着沈念白的方向而来,仿佛势要将她彻底斩灭。
可就在此时, 两声龙吟震破苍穹,一条白龙以真身朝上应对那化仙之境的灰剑, 而一条青龙则龙尾囚缠护在沈念白与身受重伤的钟愿和晏胥身前。
砰——
灵力翻飞之下, 龙吟凄厉, 整个身子都被那柄通天长剑贯穿, 从长空落下。
整个仙界都成了一片血池。
妄千秋已然杀红了眼, 他双眸变得赤红, 那厮欲望之火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燃烧起来, 青年白袍猎猎, 他更像是地狱的无常, 俯视着这片坍圮的土地。
“把心核给我。”
男子瞬移之下便一把掀飞了那条青龙,慕青衍被迫化为人身掉落在一旁的地面上, 口吐鲜血,目眦欲裂,双手紧抓地面, 手背青筋爆出。
而就在妄千秋挪移至沈念白身前,抬手碰到护住她的灵力屏障的瞬间,少女那双透白的眼眸轻轻抬起,双眸定睛瞧在他身上。
一股冷意如同灰蒙蒙的白雾般将他整个人都笼罩了起来。
虚无,静谧,空冷……
透骨的感觉从四肢百骸传来,这是妄千秋活了八百年来第一次感受到恐惧。
那种力量神秘又空远,仿佛一朵古老的冰莲,绽放在虚空之中,让人想要触碰,却又想要逃离,它渗透出的寒气纯粹又清冽,柔和却带着透骨的杀意。
少女的眼睫如白鹤之羽,眉心的冰莲闪着幽幽灵光,只见她轻轻抬手,指尖触碰至灵力屏障的瞬间,妄千秋被一股灵力裹挟着退出去几十丈远。
他护住心口,压下眉头瞧着沈念白的方向,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青年唇瓣轻启:“你用身体融了心核?”
只见一袭绿裳的少女脚尖轻点地面,犹如神祇降世。
她微微抬手间,整个仙界正在厮杀的魔修与修士皆被轰然弹开,而后凝滞在原地,如同静止了般。
“你该死。”
少女的声音带着凌厉,她眉头微动,万千银蓝色的细丝从长空之中冒出,像是蚕茧一般丝丝缕缕欲将妄千秋包裹起来。
妄千秋意识到危险,他恍然后退一步,冷声道:“君宇!”
只见在那银蓝细丝彻底阖上之前,一身青衣男子突然出现替换了妄千秋的位置,于是那蚕茧便将君宇彻底包裹其中,连闷哼声都未听到,蚕茧忽而破开,一只银蓝色的蝴蝶展翼飞出,未沾分毫血迹,那君宇便没了踪迹。
妄千秋站在一座仙界殿宇之上,他所在便是方才君宇之地,心下闪过一分骇然。
百年前,君宇曾经劝诫他不要反转玄天大阵,他便强制为他种下了替身咒术,从那天起,君宇的生死就彻底掌握在自己手中,于是那个曾经看似正直,心怀百姓的翩翩公子,竟然也亲手将仙界百位修士送入了玄天大战的阵眼中。
说什么无辜,大家手上都沾满了人血,谁都不干净。
妄千秋瞧着不远处的女子冷声道:“你以为以肉身与心核融合就能无敌于世间吗,我忘了告诉你,八百年前天外陨石砸落魔域,生出了这种独立于世间的力量,灵源生长在魔域,得之便可抵御此方天道,但是……你以为四百年前的天怒为何会突然降临?”
沈念白眉角微动。
只听男子继续道:“天道灵源被此方世界所不容,它销声匿迹倒还好,可四百年前心核竟然控制灵源与魔修相融以达己愿,其实,还有一个秘密,魔修并不是天怒之后才开始发狂的,而是在天怒之前……便已经开始了。”
未被沈念白力量禁锢的几人,纷纷脸色骤变。
“挑战天道,便会降下天怒,既然你融合了心核,那这次天怒劈的就会是你了,小姑娘。”
妄千秋轻笑一声,他双肩笑得微微耸动。
“等天怒降临将你湮灭,我再抽取你体内的灵源,你正好替我挡了劫,真是有趣,太有趣了。”
话音刚落,只见九天苍穹之上闷雷滚滚,雄浑之势迫人至极。
沈念白眉头微皱,身体内的力量竟然也有些不受控制,眼睫轻颤间,不远处些许魔修和仙士破开了凝滞,一时之间整个仙界又沸腾起来。
有人大喊:“天怒!是天怒啊,和四百年前一模一样啊!!”
“救命,救命!!天怒又要杀人了!”
丧亲失子的疼痛仿佛是刻在血脉中的烙印,在这记忆端倪再现时显得更加刺骨疼痛,魔修与仙士停止了争锋,他们瞧着天空之中逐渐破开的打洞,纷纷四散逃离。
可是天怒之下,哪里能躲。
妄千秋站在高高的楼宇之顶,垂眸瞧着散若蝼蚁一般的人群,嘴角不自觉勾起。
“看吧,沈卿月,无论是四百年前,还是四百年后,他们的生死都只能靠我们,但这次我不想管了,我做的才是对的。”
苍穹仿佛变成了一副水墨画卷,而此刻那画卷之上像滴了水,洇入纸中彻底晕开来,而片刻后,更像是有人将那画卷给戳破了似的,只见无数大洞凭空出现,而在那大洞之后有什么东西正在闪着火红的亮光。
沈念白抬眸瞧了一眼长空。
什么任务,什么感情此刻全都没有了,她脑海中一片空白。
那从破洞逐渐冒出的正是带着熊熊火焰的天外陨石。
“阿念。”
沈念白被少年清朗又破碎的声音唤回了神思,她心口一沉,眸中闪过几分冷色,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似的握紧了身旁的手,而后在半息之间便转换了位置,出现在妄千秋身侧。
一柄银白长剑突然出现,以凌厉之势从妄千秋身后直贯而入,在瞬间便将他捅了个洞穿。
“你很高兴?”
“那我就在天怒之前,先结果了你。”
玄羽长剑应主人心念召唤,周身浮起磅礴的灵流,而后在妄千秋身体内再次直贯而出,带出大片鲜血。
少女微微抬手,数千银丝再次出现,从四周朝内束缚,将妄千秋彻底包裹在蚕茧之中。
他欲说什么,却已经没有半分机会。
沈念白转身,她抬眸瞧着长空之上正朝自己砸来的汹汹火石,神色冷然。
她指尖微动,身后的蚕茧轻巧破开,只见一只银蓝色的蝴蝶翩翩起舞,心情甚好似的飞落至她肩头。
“既然可以突破世界限制,那有何不能碎天怒。”
魔域之中剩余的天道灵源再次朝沈念白身上汇聚,少女的一身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身后的浅绿发带随着她发间的蝶绒珠钗冷冷发颤。
她抬眸间,脚下幻化出一朵九瓣冰花来。
少女朝着天空中无数袭来的火石迈步,每走一步,脚下便生出一朵冰莲。
“阿念!”
身后再次传来熟悉的少年声音,沈念白眉心微动,沉了沉眸,她落在身旁的手紧紧握住,呼吸一滞。
如若赌赢了,那就有了突破世界的能力。
她不一定会输。
火石之势愈发猛烈,在长空之中如火雨降下,只见不远处的魔域中已然被砸出了几里的深坑来,那深坑之中竟然被砸出了无数骷髅。
想来是上次天怒下死去的万千亡魂。
沈念白没有回头。
她微微阖眸,凝神间,一股银蓝色的灵力如同海域般在这方世界上空展开来,那火石之势竟然被这屏障挡住了几分。
而就在此时,沈念白抬眸去看,却在这片天幕的背后瞧见两只巨大的猩红色的眼睛来。
那双眼如同困兽,十分凌厉,瞳仁深邃,犹如火海再现,只是那眼睛在瞧见她的动作时眼珠转动了几分。
“吾乃此间天道,奉行法则灭杀外世之物。”
雄厚声音从天穹后传来,震得沈念白神经一痛,全身血脉都紧绷起来。
她心口浮上微微怒气冷声道:“你自称天道,却以法则为借口,伤害此间世界万千生灵,你算什么天道!”
沈念白将玄羽握在手中,流转全身的灵力于长剑之上,而后抬手一斩。
磅礴剑光似骤风流云,从银蓝屏障一挥而上,直直砍碎几块火石,朝着那天幕之后的猩红双眼而去,剧烈的灵流爆开,在方圆几十里造成巨大的震动。
山石轰然掉下,渊渟岳峙,连山上的青葱绿树都被拦腰斩断,发出轰隆的声响,鸟群惊飞一片,四下哗然。
仿佛天怒只是警告,随着数块火石被沈念白砍碎,那天幕之后的巨兽竟然踏出一只脚来。
而跟着那只巨大的兽脚后出来的是一只暗红色的兽类,它身形巨大,宛若上古饕餮之姿,浑身冒着火气,两只双眼火红如枫,兽头之上烈焰鬃毛在风中簌簌翻飞。
“原来是个畜牲!”
沈念白持剑,又一次朝着那所谓的天道而去,剑气凌然,谁知那东西虽然个头大,但依旧很灵敏,躲过好几道剑光,而且它仿佛所用的并非灵力,而是同她一般的独立于此方世界之外的力量。
于是两人颤抖数十招,只是沈念白对灵力掌握不熟练,被他那利爪狠狠拍到了肩膀,一时间血痕从她的衣中渗透出来,她脸颊都带着几分鲜血,显得她娇俏的脸破碎不堪。
长空之下,被灵力屏障护住的人们纷纷抬眸去看,只见一绿衣少女身姿渺小,却一人抵下了万千火石。
他们神色仰慕,满眼都是感激之意。
可渐渐的,他们发现护住这方世界的灵力屏障居然裂开了缝隙,有坍塌碎裂的倾向,于是又一次担惊受怕起来,仿徨不已。
谢寻钰被护在屏障中,他方才喊沈念白,却并未瞧见她回头看自己一眼。
心中酸涩有之,但更多的是担心。
如果可以,他希望他们只是再普普通通不过的一对道侣,她逛街,他便跟着,她笑,他也开心,而不是如今这般,危险一次次来袭,他看着她受伤却无能为力。
少年白袍上满是血痕,面色煞白,心中懊悔与自恼充斥交杂,他微微抬起右手,手腕上的那根姻缘线依旧闪着淡淡的灵光,而在红线之下,隐藏的那颗红痣正在发烫。
“阿念,如果血契有用,我愿意替你去死。”
少年闭眸,幻化成白龙模样,白龙飞身而上,越过灵力屏障破碎之处,在那怪物利爪再次拍到沈念白身上之时,龙尾迎了上去,将少女护在身后。
“白龙?”
“你们一族八百年前与心核签订契约,以血脉供养,如今更是要叛出这方世界吗?”
那高兽怒目圆睁,双爪燃起熊熊烈火道。
沈念白:“什么契约?什么血脉供养?”
火兽:“八百年前就因为白龙一族用契约遮挡,这才扰乱法则判断,并未在心核弱小之时将其毁灭,而四百年前,四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又一次阻挡了法则的施行,如今心核已然成长,你这条仅剩的白龙还要再阻拦吗?”
谢寻钰的龙尾被火焰烫出血痕来,沈念白眼眸微动,握着玄羽的手一紧。
这下她才全然明白了。
为什么她和谢寻钰之间能互相增长灵力,其实并非偶然,而是她体内有天道灵源的心核,而白龙一族曾经和心核签订过契约,以血脉供养,所以才会有他们的相遇相护相爱。
那火兽已然发怒,用尽全身的力量朝谢寻钰攻去,此间天道的力量,白龙一族如何抵挡。
谢寻钰被轰出去几十丈的距离,原身都快被打散了,龙鳞之上闪着血光。
沈念白眸间一冷,她抬起右手轻轻放在了自己的丹田之上。
那里是修士凝出灵根之地,亦是如今天道灵源心核存在之地。
少女嘴角微微勾起,她双手晕出灵流,而后将那块银蓝色的心核给生生抽了出来。
心核本来与自己融为一体,剖离时更是泛起一股无法忍受之痛,她额间冒汗,整个人神经紧绷。
她咬着牙嗤道:“天道是吧?”
沈念白语气清冷,眉心中的九辦尾羽发出银光,只见她将那心核剖离后,于手中彻底捏碎。
“那你该是不知道炸药喂嘴的滋味。”
一时间,剧烈的灵流波动震天动地,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了声音,鸟兽停步,人们瞳孔涣散,耳朵嗡鸣,记忆都仿佛被抽走了一般。
只见长空之上,发出一声剧烈的声响,而后天空中爆出一朵绚烂的蓝色玫瑰来。
火石将熄,火兽被炸得残肢都四分五裂,灵流将残肢裹挟彻底轰碎成尘埃。
而失去心核的少女于长空中坠下,衣摆翩翩,如同绿蝶般簌簌起舞。
绿叶坠落,被满身伤痕的白龙接于身上。
谢寻钰虽然用血契受了沈念白被灵力爆炸反噬的所有伤痛,但是沈念白没了心核,又因为没有灵根彻底昏死了过去。
天空中的那朵银蓝色的玫瑰绚丽又夺目,却在不久后湮灭于虚无,破洞的天际重新变得清明起来,所有的生灵恢复了原样。
人们仿佛做了个梦似的,耳朵渐渐能听见声音了。
山石花鸟,草木鱼虫,都是曾经的模样。
仿佛只是天空中多了一朵蓝色的玫瑰,如同烟花一般转瞬即逝。
好看是好看,但与自己无关。
而在仙界的一处角落里,白袍残破的少年双眼通红,抱着怀中的少女哑了声音。
他垂着眸子,双手有些无力,他像个孩子一般,用指尖重重研磨在少女手腕的红痣之上,如玉容颜破碎易折,仿佛像让怀中的人醒过来。
可是,并不行。
怀中的人呼吸渐渐变得微弱,仿佛就要变成空气变成羽毛彻底从他身边飞走。
四周一片寂静,他想努力去听她的心跳声,却只能感受到她愈发缓慢近乎于无的心脏跳动。
“阿念……”
一切都仿佛了无生机。
然而就在这时,不远处走来一位紫衣男子,他眉眼俊俏,手中持着一把折扇,嘴角含着浅浅笑意,媚态渐生。
“小公子啊,要想她好好活着,就跟我去个地方。”
作者有话说:剧情点结束啦撒花撒花
还有大家放心,都活着都活着呢[奶茶][奶茶][奶茶]
第78章 劫后再见 龙尾更是愈缠愈紧
沈念白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中她去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那里仿若人造仙境,仙境之外立着一扇拱门,拱门质地冰透如玉, 其上写着几个大字“沧灵之镜”。
她站在门外,觉得自己像是落入了幻境。
透骨的寒气从四面八方传来, 惹得她浑身紧绷着,全身的血脉都因为这寒气而簌簌发抖。
沈念白咬着牙,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是否还活着, 只能既来之则安之。
她拢了拢自己的衣衫, 吸了口透骨冷气,抬脚迈入了眼前的那扇拱门。
拱门之后仿若桃花之源, 全然是另一幅场景,漫山遍野的花朵含苞待放, 群蝶翩翩飞舞, 蝶翼泛着幽幽灵光, 充沛的灵流四散笼罩, 将这片天地晕染成彩色一般。
而在那群花的尽头立着一处小木屋。
沈念白深呼一口气, 沿着面前那条羊肠小道一直往前走, 衣摆葳蕤陷入花丛, 浓郁花香将她笼罩起来, 各色蝴蝶绕着她翩翩起舞,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踏上的是另类的死亡之途。
可是并没有奈何桥, 也并没有孟婆汤。
她一路走到那处小屋,轻轻推开面前的木质小门,谁知刚推开门就听见几声犬吠, 气势汹汹,仿佛在驱逐她。
沈念白无奈脚步后退几分。
她不知道沧灵之境是什么地方,她又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于是便带着几分警惕之色。
她记得自己彻底捏碎了心核,灵流爆炸后她全身都仿佛碎掉了一般,之后怎么样她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
视线在小院中逡巡,沈念白发现在里屋旁竖着一架秋千,那秋千很是精巧,木架之上缠着繁花簌簌,绿叶青葱,十分好看。
而就在这时,里屋的门打开了,屋内走出来一男一女。
男子身材颀长,他眉宇俊朗,长发皆白,手中正捏着一串草莓糖葫芦,而他身旁的女子一身青菱冰绡,女子长相温柔,双眸呈冰蓝色,举手投足间文雅如兰,瞧着男子手中的糖葫芦浅浅一笑。
“同光,世人都用山楂做糖葫芦,你如何想到用草莓?”
沈念白站在原地愣了愣神,她曾经在梦中见过眼前这两位,是谢寻钰的父母,谢同光与谢冰鸳。
所以这里是幻境?
男子将手中糖葫芦递给女子:“阿鸳先尝尝,如若好吃,等我们此次回冥渊海给钰儿也做来尝尝,上次他去人间带回来一串糖葫芦,在我怀里嚷着要我亲手给他做呢。”
女子笑意更深,更显得温柔如水。
“两位久等,本座来了。”
一声清朗男生凭空忽然出现,而随着声音的到来,只见那秋千竟然晃了起来,其上还多了一道红袍身影。
那是一位青年,他墨发高束,虽然眉宇间带着几分沉重,但眉下那双凤眸微挑伶俐,加之声音清朗,俊及雅及,活脱脱一肆意少年的模样。
“别急别急,还有我呢。”
有一道声音从沈念白身后出现。
沈念白身子突然一紧,因为这道男生带着几分熟悉意味。
她刚想着在哪里听到过,一紫袍男子却忽然从她身后走过,且从她身体内直穿而出,走近里屋。
沈念白微微压眉,原来她现在只是个虚影,这下更确定了她身处幻境之中。
沈念白瞧这男子的背影也十分相熟,直到他露出脸来,沈念白才了然,因为这人她真的见过,在天阳城,是那个眷烟楼的新任楼主,秦枯。
紫袍男子:“谢兄,话说你邀请我们二人赏百花,你家这灵犬似乎不太欢迎我啊,刚走到门口就朝着我狂吠起来,今日你当罚酒一杯。”
谢同光无奈笑笑:“我还以为寻兄要爽约了,你身为缉魔司司长,身兼数职,怎么逃出来赴约的?”
紫袍男子眉尾微挑道:“当然是沈天官帮我替了职啊,不是我说盛兄,你那魔域到底怎么个事,三天两头有大魔发疯,给本司长都快忙晕了。”
坐在秋千上的红袍男子摸了摸自己的耳垂,神色有些落寞:“本座也是用过很多种手段,可族人还是还是没办法恢复,只能再另想法子。”
谢同光轻呼一口气,他道:“两位仁兄,今日只顾赏花喝酒,不说烦心事。”
于是三人便于花丛长桌而坐,把酒言欢,好不逍遥。
那红袍男子提酒而饮,酒水从下颌滴落,几杯畅饮之下,他双颊微红,已带酒意:“我从小便在魔兽堆里摸爬滚打,父母皆死在魔兽肚里,从那时起,我便立誓,如若将来有出人头地能力出众的一日,我便要将魔域重新改出个新模样来。”
谢同光与他碰杯:“盛兄已然做的很好。”
谁知红袍男子凤眸浮上水光又灌了一口酒:“什么好,不好,自从三百年前天怒后,族人越发不受控制,那几位天官正算计着怎么把我们魔域彻底给封起来,大战真的就不可避免吗?”
谢同光听着眸子忽而黯淡几分。
红袍男子轻呼一口气道:“从我们相识共抵魔兽那时起,我便告诉你们我姓盛,但其实啊,我根本就没有姓也没有名,我骗你们的。”
紫袍男子瞧着他醉觞模样,轻笑一声:“干什么伤感起来了?堂堂魔主殿下,什么名什么姓的统统不重要,在仙界缉魔司时我唤寻崖子,而在人间浪荡时我又唤作秦枯,只是个称呼而已嘛,不用太在乎。”
红袍男子压眉瞅了他一眼,眼含嗔怒之色,而后拿着酒杯从桌前站起身来。
长风吹过,沈念白站在不远处瞧着花丛中的几人,眉心微动。
酒水洒过百花,蝶翼乱颤,群飞而起。
红袍男子身子微抖,酒杯敬天。
“谢兄,我瞧世间之人起名皆富有诗意,那从今日起,我便叫盛怀安怎么样。”
他晃着身子转过来,瞧着桌前的两人,而后推杯示意。
“盛怀安,心中念安,也祈愿我们魔族和仙人两族皆风调雨顺,盛世长安。”
话音刚落,秦枯忽而站起身来,与他手中酒杯相碰,发出铮然一声。
他高声道:“好啊,好名字,来喝酒!”
……
沈念白再次睁眼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冰凉的石床上,寒气丝丝缕缕包裹着她,然而她竟没有觉得冷寒。
少女的容颜在心核碎裂时便恢复了原来的模样,此刻,她琥珀色的双眸如同小猫的眼睛,精致又漂亮。
沈念白微微蹙了蹙眉,想从石床上坐起身来,这时她才发觉自己的左手被人紧紧攥在手中。
沈念白侧眸,只见谢寻钰正握着她的左手,那根靛蓝色发带此时缠在她和他的手腕上,还被人绑了个结。
她正想开口去唤人,庆幸自己大难不死,谁知却瞧见了少年的异样。
谢寻钰长发皆白,身后白袍底下露出一条粗壮遒劲的龙尾来,而那龙尾盘旋缠绕至石床之上,周身散发着银白的灵光,龙鳞幽幽煞是好看。
他将她整个人都圈在身体中间,像是在护住珍宝一般,龙身之上微弱的灵流正在透过石床注入她体内。
暖意便由此而来。
沈念白沉眸感受片刻,却忽然间瞳孔微缩,被少年握住的手本能想抽回来。
因为,她感受到自己丹田内居然又有灵根了,而且伴随着灵根的滋养,她的修为也正在增长。
什么情况?
灵根早就没了,心核也早就碎了?
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仿佛意识到石床之上的姑娘醒了,谢寻钰抬起了头,沈念白刚好懵懵的,她垂眸去瞧他,两人一时间四目相对,连心脏都漏跳了几拍。
沈念白看着少年,四周安静的吓人,在对视的瞬间,仿佛他们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
“阿念……”
少年开口唤她,沈念白眼睫轻轻颤动,微微点了点头:“我在呢。”
谢寻钰一头长发散开在肩,眼眶猩红,瞳中竟生出了红色血丝来,少年脸上的冷意在沈念白回应他的瞬间彻底晕开来,仿佛冰雪消融,他眼底浮上丝丝暖意,嘴角朝上弯了弯。
只是那笑却被沈念白硬生生瞧出了几分苦涩。
沈念白被他的样子搞得心头一软,于是微微俯身去触碰谢寻钰的侧脸,却在碰到他脸颊之时被冻到了。
因为少年此刻全身冰凉,像是从冰窖里刚出来似的。
“怎么这么凉?”沈念白柔声问他。
谢寻钰眼睫微颤,还是直勾勾看着她。
不过,沈念白垂眸去瞧自己被谢寻钰用发带缠住的手,她能感受到他手是热的。
他干了什么?
沈念白心头涌起几分不好的猜想,但她刚醒,不想立刻去问打破此刻重逢般的氛围,于是她便道:“这是哪儿?我昏迷了多久?”
谢寻钰微微垂眸,连呼出的气都是冷的,本来如玉的容颜更是料峭几分。
“月老殿,你昏睡了半个月。”
沈念白:“你在这里整整守了我半个月吗?”
谢寻钰眸如点墨,此刻眼中只有她一人,惹得人难受极了。
沈念白从来没有感受过被人忠诚等待的感觉,那种感觉让她觉得自己很重要很重要,少年的眼眸如同深邃的蓝雾,将她彻底笼了起来。
她心尖一软,就摸着他的侧脸俯身吻上了他的唇。
少年的脸颊是冰凉的,毫无温度,虽然很冷,但沈念白依旧红着眼眶细密吻着他。
直到被谢寻钰按住肩轻轻推开,她才吸了口气,而后压眉瞧着他。
“怎么,不喜欢吗?”
沈念白喘着气,右手抚在少年心口,被发带缠住的左手反按住谢寻钰的手,而后将脑袋搁在了他的肩头。
“不是……我身上冷。”少年回她。
沈念白放在少年心口的手探至他身后,将人紧紧抱着:“我不怕冷,我给你暖暖。”
温热在身前化开,少年贴在石床的龙尾微微翘起,而后不自觉间贴近那团温热,甚至不受控制地缠绕上沈念白的小腿,一直隐隐往上。
衣摆因为鳞片的积压而变皱,沈念白感受到异常眉头微压,轻喘了一口气,却没有拒绝。
她抱在少年身后的后紧紧抓住他的衣袍,她手指紧绷着,感受着少年同样紧绷起来的神经,鼻头十分酸涩。
“阿钰,我睡着的日子,你有吃逐根丹吗?四十九颗我提早就都备好了的。”
沈念白继续道:“算着日子早就该吃完了,说,有没有乖乖听我的话?”
龙尾缠绕而上,一直到她的大腿,沈念白只觉得浑身一紧,呼吸发颤,然而片刻后,她只觉得身子一空,少女连人带衣服一起被龙尾裹挟着从石床掉下,落入了谢寻钰的怀中。
“等——”沈念白差点儿没被吓到,被人接住时她这才缓回了神。
靛蓝色发带下是两人手腕上闪着红光的姻缘线,而他们此刻正在仙界的姻缘殿下拥抱着。
“都吃完了。”
少年唇瓣轻轻蹭过沈念白的耳垂,将她抱在怀中,龙尾缠绕着,仿佛要把人彻底融进自己身体里去,而少年浑身的冷气也因为汹涌的情动而慢慢褪去,变成了愈发浓重的燥热。
“这么听话吗?”沈念白喘着气音道。
少年长睫微颤,闷哼一声。
沈念白轻笑,而后将手指轻柔般触上谢寻钰的后颈,柔软的指腹一下又一下摸着他微凉的皮肤,行为挑逗般,惹得少年侧了侧脑袋。
“很痒?”
话音刚落,沈念白就觉得大腿内侧一紧,浑身都瘫软下去,少年将额头重重抵在她肩头,一口咬在她肩上。
少年声音闷闷的,似乎在发抖。
“你骗我。”
沈念白缩了缩肩,冷嘶一声,感受着那分不重的痛意不解道:“我怎么骗你了?”
少年松开了她的肩,而后抬眸瞧着她,只见他双眸朦胧,鼻尖微红,一副可怜模样。
他右手紧紧揽着她的腰,龙尾更是愈缠愈紧,沈念白无奈瘫软下去,泄了力气,额头轻轻抵在少年的眉心处。
谢寻钰仰首,唇凑近沈念白的唇瓣,而后轻啄一下。
“逐根草的真正用法。”
“阿念,你又骗我。”
沈念白瞪大了眼睛,她不知道谢寻钰是怎么知道的,她明明把那手札藏好了来着,还有那没有注入心头血的丹药……
对!那个没有注入心头血的丹药味道和注入后的还是有区别的!!
沈念白暗自想着,在谢寻钰狠狠吻上来时,她抵住他的肩:“你——唔——你偷看……”
唇舌相碰,沈念白被撅住舌尖,全身都没了力气,话也说不出来。
“我不要你伤害自己来救我。”
“阿念。”
沈念白被架起,而后被重新压倒在石床之上,双手被人按住,微凉的呼吸从唇瓣蔓延至耳后,少年的声音仿佛在研磨她的皮肤,让她浑身酥麻一片。
“既然吃了药,那我帮你把蛊虫引出来……”沈念白喘息道。
谁知她刚想抽出手来去抽自己的心头血,却被谢寻钰将手重新按回石床之上,少年的大手紧紧攥着她的手腕,一刻也不松。
沈念白掀起眼睫瞧着身上的人。
谢寻钰白发簌簌落在她肩窝,惹得她身子又烫又痒,她双腿被紧紧缠绕着,已然成了案板上的鱼肉。
“我好害怕……阿念。”
少年眼尾殷红,一滴清泪从眼中滑落,恰滴在沈念白的锁骨上,泪水微凉,却烫得沈念白身体一僵。
他哭了……
她不知怎么办,便抬起头想凑近谢寻钰去亲他,欲用此种方式安慰他,却被少年重新吻上。
“我怕再也见不到你,那样我真的……”
真的会疯掉的。
作者有话说:阿念:no他怎么哭了?
以后阿念就会知道,小谢很会哭,而且见不到她偷偷哭[笑哭][笑哭][笑哭]见到了却知道老婆要娶别人天天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第79章 心血引蛊 “腰也好细……”
少年的声音带着颤抖, 沈念白觉得自己心口也仿佛被手狠狠抓握住一般,血液滞留,瑟瑟生疼。
谢寻钰将头埋在她胸口, 微凉的呼吸贴在她的皮肤上,身下的龙尾绕过裙衫轻贴上她腿间的皮肤, 沈念白被冰凉又带着几分坚硬的触感搞得呼吸一滞,全身都不能动弹,身体僵在石榻之上。
她感受着酥酥麻麻的紧绷感从大腿皮肤上流窜至四肢百骸,喉头上下滚动着。
“阿钰, 你怎么……怎么显出龙尾了?是不是受伤了?”
沈念白被压在石床之上的手指微微蜷缩几分, 那双琥珀杏眸中含着水光,如同粘稠的蜜糖一般勾人眼眸。
少女唇瓣被吮得微红, 唇角还留着莹润水光,她说话时唇瓣翕动, 不经意露出嫩粉的舌尖和洁白的贝齿来。
柔情蜜意, 氛围旖旎。
“阿念……”
谢寻钰微微抬起身子, 而后额头轻轻蹭了蹭沈念白的侧脸。
“你疼疼我, 好不好?”
沈念白睫羽轻颤几分, 双手紧紧蜷缩成拳。
她不知道为何谢寻钰会这般说, 只是她刚思索着, 只见身上的少年重新抬起了身子。
谢寻钰说他们所在的地方是在仙界的月老殿, 但她余光去看时发现他们好像是在一处地下, 四周是冰凉的石墙,整个空间内光线十分黯淡, 而他们身下的石床散发着幽幽灵光,成了这片空间内唯一发亮的物体。
少年白龙之尾上龙鳞幽幽,亦让他们二人的相拥变得更加清晰透彻了些。
身影相叠, 衣衫凌乱。
沈念白瞧着身上的少年,他依旧是那张清透俊秀的如玉容颜,只是黑眸中仿佛笼上了一层永远都化不开的浓墨。
沈念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那双姣好的双眸看向自己时,总带着一股小心翼翼。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是她开始自我反省。
她在思考自己曾经在西北小屋中做的决定到底是不是对的。
心核碎了,此间天道灭了,她身上的天道灵源也没了。
那突破世界界限的说法还做不做数?
如果作数,该怎么突破界限?
如果不做数,她和谢寻钰该怎么办?
她无法自控的站在谢寻钰的角度去思考问题,家人离散,百年孤寂,她是他逃离仙界遇到的第一个人。
他说他爱她。
沈念白越想越觉得自己像是被系统耍了一样,为什么会选她来到这个世界,为什么要让她和谢寻钰因为姻缘线而绑定,如果没有开始,就不会有现在处在幸福之中,幸福却又转瞬即逝的崩溃境地。
想着想着,沈念白鼻尖一酸,眼尾洇出红痕来。
她抬眸看着身上的少年,他白发散落,而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这次她瞧见了谢寻钰头顶的龙角。
龙角如龙鳞一般也是银白色,如同从长发中生长而出的冰玉,很清透好看,然而却被人横着斩断,沈念白想,如若没有百年前的玄天阵,他的角该有多么好看。
她仔细瞧着,只见少年龙角尖端的伤口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经长好,如今瞧着并不凌厉,反而让谢寻钰这张秀气容颜显得更嫩了些。
好看依旧好看,但沈念白光是瞧见他龙角尖端的伤口,心就一揪一揪的。
六七岁的少年正是徜徉在父母怀抱的时候,可是却被人因为嫉妒愤恨硬生生斩断了龙角,忍受着透骨的疼痛,在仙界的牢狱中受鞭刑,无人顾,无人怜。
“阿念,你疼疼我好不好?”
谢寻钰声音有些抖,带着祈求的意味,他长眸微动,眉心轻轻压着,而后带着她的手抚在自己的侧脸。
他蹭了蹭沈念白的掌心,像个求人怜惜的孩子。
沈念白心口彻底软了下去,她眼底仿佛化开了一湾春水,眼中朦胧,沿着少年的侧脸摸了上去。
柔软的指腹贴在少年微冷的皮肤上,一点点从他鬓边往上,直到轻柔地碰到了少年冰透的龙角。
指腹一触即离,谢寻钰因为被触碰隐秘之处,纤长的睫羽微不可察簌簌抖了一下。
“阿钰。”
少年本视线躲闪,此刻却因沈念白喊他,眸子颤动着,重现将视线落在她身上。
“我爱你。”
因为发带捆绑,沈念白拉着谢寻钰的手放至身后,她将身子微微撑起来,右手抬起温柔轻抚着少年的龙角,闭眸间,呼吸颤抖着吻在少年的眼尾。
“我之前用了那么多心头血为你做逐根丹,今日只差最后一步了,你不愿,难不成想让我的辛苦都白费吗?”
沈念白唇息流连在他耳畔,而后收了放在少年龙角上的手,一点点沿着他的脖颈下滑,指腹研磨在他微冷的衣领,轻点在他的心口处。
“引出蛊虫只需要一滴心头血。”
沈念白说着,起身猛然靠近谢寻钰,左手连着发带的手将谢寻钰的右手带至他身后,少年身子微挺。
沈念白瞧着谢寻钰,眼睫微眨,右手挪到胸前,轻点一下自己心口,一滴血便从心口处抽了出来。
少女含着娇意问他:“要是不解了你这噬魂咒,我睡觉都睡不安稳,你真的忍心看着我那样吗?阿钰……”
沈念白指尖引导着那滴缓缓移到谢寻钰的心口处。
“如果你觉得亏欠我,那以后就好好服侍我,给我做好多好多好吃的。”
“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的,你做的饭菜真的很好吃。”
说着,沈念白指尖便恍然点到了谢寻钰的心口处。
心头血发挥了作用,谢寻钰眉头微压,身子抖了一抖。
沈念白观察着他的反应,然而却见心口血融入谢寻钰心口的瞬间,少年脖颈上忽然生长出黑色的纹路来,毫无征兆,来势凶猛。
少年的龙尾本缠着沈念白的双腿,因为噬魂咒术被迁移,蛊虫在他体内撼动,他龙尾本能缠得更紧了些,沈念白因为腿上的囚缠感倒吸了一口凉气,闷闷喘了一口气。
“轻一些……”
可是谢寻钰如今在引蛊的关键期,自然控制不了自己龙尾的力度。
少年脖颈上的纹路愈发浓重,那纹路遒劲,像是在他身体内长出了无数暗黑色的枝丫一般,谢寻钰紧紧凝着眉,两只手紧攥着衣袍。
他修长的手指变得煞白,指尖深陷入衣袍中,骨节凸出,手背上的青色血管愈发清晰。
沈念白咬了咬牙暂时忍着龙尾的动作。
噬魂咒伴随谢寻钰多年之久,一朝引出蛊虫定然痛苦万分,她将人揽入怀中,而后指尖凝绕着灵力,将融入谢寻钰心口的那滴心头血一点点从他体内抽离。
像是感受到血滴被什么东西含住,沈念白身子紧绷着,而后指尖灵流凝聚更甚,在几息之间,便将血液连带着那个异物从谢寻钰的心口抽了出来。
一只黑色的蛊虫通体血红浮在空中,像是饮饱了被寄生之人的鲜血,此刻还徜徉在享受的海洋中。
沈念白眉头一压,灵力催动间带着怒意,那红色的血虫就被她用灵力给彻底碾碎了。
怀中的人长轻喘了一口气,侧脸贴在她胸口,缠绵而悠长的呼吸洒在她皮肤上,像只受了重伤的小兽,沈念白垂眸去看,发现少年脖颈上的黑纹在蛊虫被吸出时渐渐消了下去。
而这时沈念白才发现,谢寻钰现在真的很不对劲,因为他整个人都处在一种强撑的虚弱之中。
龙尾显出,是他故意为之,还是说像是安南城那次雷劫过后,他压不住自己的龙尾,迫不得已才这样。
他受伤了?
沈念白想去解开她左手上被缠的紧紧的发带,谁知这发带不仅系的是死结,还被谢寻钰加了一层灵咒,像是怕她真跑了似的,她解了半天愣是没有解开。
“不要解,求你……”
少年的声音从胸口处传来。
沈念白无奈,右手轻轻抚开他鬓边的发丝,手指研磨着少年微软的耳垂,像是爱抚一般,一点点将那耳垂磨热。
“噬魂咒解了,阿钰以后再也不用被它控制了。”
她的声音带着甜软,手一点点抚着谢寻钰的后脑。
“这么多年,辛苦你了。”沈念白轻声道。
谢寻钰靠着少女身前的微软,贪恋一般朝着她更贴近了几分,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像是陷入了迷雾云海之中。
他贪恋,他痴迷,他甘愿沦陷,想永远都溺在其中不愿醒来。
于是他未被发带绑住的左手紧紧搂着沈念白的腰身。
仿佛在抓云,在捕风。
“阿念……”
沈念白嗯了一声。
然而刚回答完,沈念白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症状,随着腿上谢寻钰的龙尾愈缠愈紧,少年微软的尾尖不自觉探入了衣裙之下。
沈念白感受到他的动作,手一下紧紧抓住了衣袍。
而与此同时,一阵燥热与酥麻从她脊骨冒出,带着入侵的缠绵之感,让沈念白浑身都颤栗起来。
而且这种颤栗虚无之感带着几分熟悉,沈念白眼眸微转,她思索片刻便已然想起这是什么感觉。
与天道大战之前,在西北的一处深山中,她和谢寻钰两人中了楚汐的合欢蛊。
按楚汐所说中了这合欢蛊经常发作,两月时间会自己消散,她又想到苏祁宸说自己曾日日服侍楚汐,一下脊骨麻意更甚,现下想来这合欢发作的频率定然不会少。
然而自从大战后沈念白昏迷已经半月,她刚醒不久这种感觉便突然出现,而且这次的感觉比在上次灵舟之上的酥麻汹涌几倍不止,那谢寻钰这半月是怎么过来的?
她心口猛然起伏几下,谁知这时怀中的少年忽而抬起了双眸。
少年眼尾带着晕红,黑眸雾蒙蒙瞧着她,而那抹眼尾的红更是他容颜之上为数不多的亮色,像是朱砂落雪,热的人心尖痒痒的。
“谢寻钰,你身体之所以这么凉,是不是在压制合欢蛊?”
沈念白轻抚着他的脸,唇瓣已然控制不住亲吻上少年的侧脸。
身下尾尖探得更深了些。
沈念白喉头一哽,手指已然按在了谢寻钰的唇瓣之上,微软温热的唇瓣被手指压下,谢寻钰微微张口,伸出舌尖碰到了沈念白的手指。
湿热的触感让沈念白身子一僵,她没想到谢寻钰会舔她手指,一下身子紧绷成一条线。
她整个人都开始迷迷糊糊,额头靠在他肩头喘着气,满脑子竟然想的都是如何能舒服一些。
少年并未回答她是或不是,但是沈念白看他亦情动的眼神与表现,沈念白觉得肯定是这样的。
谢寻钰总是爱憋着压着。
这半个月他不知道怎么过的。
沈念白本想将手从谢寻钰唇上移开去拽身上的衣带,谁知少年本揽在她身后的手忽而从腰间滑至身前,而后一把握住了她即将离开的手。
手被重新握住,沈念白眼睛微眯,她迷迷糊糊瞧着谢寻钰。
只见少年眸中潋滟之色充盈,他微微垂眸,将她的手重新含到了嘴里。
舌尖轻柔触碰手指上的皮肤,沈念白闷哼一声,赶忙将手给抽了出来。
“你做什么……”
蛊虫已经引出,沈念白便强制用灵力将左手手腕上的发带给解了下来,手腕一松,发带零散从石床掉下,堆叠在地面。
沈念白腾出了左手,身上燥热难耐,便低着头用两只手去解自己的衣带,胡乱拉扯几下,衣带便散落开来。
藕粉色的里衣衬在皮肤上,少女白皙的肤色在微弱的灵光下更显得清透细腻,她锁骨精致小巧,脖颈纤细漂亮,谢寻钰眼眸仿佛被烫到,长呼一口气。
沈念白解开自己衣服后,便不管不顾也去解谢寻钰的衣袍。
合欢蛊这次来势凶猛,沈念白毫无招架之势,她虽然已经很努力去克制自己的行为了,但还是急切燥热,行动跑在了思维之前。
一把扯开谢寻钰腰上的衣带,沈念白还未反应过来,便被身上的少年重新压倒在石床之上。
“阿念……”
沈念白眼睫微晃,闷着声音道:“我在呢。”
“过些日子我带你去个地方好不好?”
少年的唇息流连在她颈上,沈念白不由得身子一缩。
她颤着声音问:“去哪儿啊?”
谢寻钰微微抬身,嘴角轻动,沈念白睁眼时终于在少年脸上看到了些许的笑意,恍如冬雪消融般,让人心神荡漾。
他低声答:“先不能告诉你。”
沈念白没想到谢寻钰也有打哑谜的时候,她抬头轻吻在少年唇边,还故意伸出舌头舔了他一下。
于是更加缠绵悱恻的吻便压了下来,唇舌仿佛被少年惩罚一般吸吮到发麻,沈念白滞着呼吸,双手紧紧抓着谢寻钰的白色里衣。
“呼吸……阿念。”
身上的人松了口,沈念白这才微微掀起眼睫,她眼瞳失焦了般,被亲的有些发懵,听到谢寻钰的声音后,这才听话的猛猛呼吸了几口气。
然而面色刚缓,少年的唇瓣又一次落下,微软的唇相碰,沈念白像是坠入了数千米的云层一般,双手无力抓着什么,却怎么抓也抓不住,直到手腕被一只大手锁住而后按在头顶,这才像是有了支点一般。
吻着吻着,窒息感与快.感一同降临,谢寻钰轻柔呼吸着,松开了她的唇瓣,俯身去亲吻她的耳垂。
“这次多呼吸几下……”
沈念白闷哼哼的,抓着他衣袍的手更紧了,手心都冒出了细密的汗丝,于是彻底洇进少年的衣袍中。
“耳朵好红啊,阿念。”
少年的声音带着低哑,仿佛钟鼓的謦音,惹得沈念白耳尖发痒,酥酥麻麻之意如同浪潮翻涌,毫不停歇。
“手腕好细。”
“腰也好细……”
灼热的呼吸一下又一下落在耳边,沈念白被按在头顶的手紧紧攥成拳,她感受着腰间的大手往返流连。
她闷哼一声,狠狠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谁知少年仿佛不许她咬住自己,唇瓣又一次覆上。
“别咬自己……咬我。”
作者有话说:小谢技术进化ing,一点点勾得我们小念欲罢不能
感情拉扯会多写一些,然后就要到文案了
ps:老婆们瞧瞧的预收吧,咱喜欢哪个点哪个,看上哪个收藏哪个,白白目前最想写的就是师兄师妹共感傀儡的文,那本主要是感情流了,反正会努力加油写,希望老婆们支持一下呀[奶茶][奶茶][奶茶]
第80章 再次解蛊 “不舒服?”
沈念白唇舌被轻柔探开, 缠绵悱恻的吻像是一层又一层海浪,时重时轻,双手被人攥住, 沈念白浑身不舒服,于是挺了挺身子, 哼哼唧唧将腿往外挪了几分。
“不舒服?”
少年低声问她,极致好听的嗓音如同催人发热的灵药,少女呼吸颤抖着。
沈念白被身上之人松开了唇瓣,而后大口大口呼吸着, 她觉得自己脑袋晕乎乎的, 连画面都不甚清晰,于是眼睛微微眯着喃喃说道:“你莫要再说那些话……”
太过放浪……和他的容颜与气质完全不相符。
谢寻钰瞧着脸颊微红的少女, 眉头不自觉蹙起,他放在少女腰上的大手轻柔抚摸着:“为什么?阿念不喜欢吗?”
明明书中有说, 在某些特定时刻, 道侣之间需要轻柔言语对对方进行鼓励与夸奖, 这样双方双修之时才能更好的融入到氛围中去。
可是她明明体温很热, 身子也紧绷至极, 为什么好像不喜欢的样子。
少年垂眸瞧着沈念白被自己吮到通红的唇, 轻轻呼出一口气, 龙尾尖端轻触着软肉, 惹得他身子也一阵又一阵酥麻。
“我……我……”
沈念白从谢寻钰脸上错开视线, 心脏比合欢蛊更沸腾,她觉得自己的脸烧得不行, 少年的声音仿佛醉人甘醇的烈酒,让她变得昏昏沉沉,全身无力。
“我喜欢的。”
说完, 沈念白咬紧了牙关,感受着灼热的呼吸流连在脖颈上,她身子一缩,双腿乱动之下踩在少年有些发热的龙尾之上,鳞片微硬。
沈念白一下想到了曾在灵舟之上见到过的东西,吓得她赶忙想将脚给收回来,谁知却被龙尾给生生压住,整个人都完全动不了了。
“别乱踩,阿念……”
沈念白呼吸一滞,脸红着忙道:“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少年轻喘着气,眸中迷离情动。
月老殿在仙界是一处比较偏僻之地,没有仙宫正殿那样富丽堂皇,只有一座中殿,殿内供奉着一座月老石像,香烟袅袅,虽然这里来人不多,但也算是有些香火。
大殿外的院中生长着一颗参天大树,大树之上红线零零,祈愿牌在风中簌簌摇晃,而后互相碰在一起,发出几分凌乱的闷闷撞音。
仙界如今乱成一团,剩余的三位天官皆丧命陨落,两位在天道大战中死去,而另一位则与魔主大战整整七日,二人出手狠绝毒辣,双双葬身在魔沟之中。
于是,仙界再无天官,世间也再无天道。
魔域与仙界的交界处此时通明一片,魔修们因为灵源的消失渐渐恢复了原来的本性,而在两人解蛊之时,从魔谷深处刮过一阵冷寒之风。
冷风随着交接之处席卷至仙界,将仙界四周的层云都吹往边际之处,层云堆积,仙界竟然因为这堆积的浓云下起了一场千年未见的清寒之雨。
如今月老殿上空阴云密布,雨水淅淅沥沥打在大殿青瓦之上,姻缘树的叶子也被雨水打的簌簌发颤。
而在那颗姻缘树下的密闭空间里,光影稀疏,石床被一道灵力屏障包裹着,少年躬身,隐隐约约能瞧见石床之上重叠着两道身影。
水声仿佛透过地面从树叶之上传到两人的耳朵里,痛感仿佛要将人彻底撕碎,麻意又将人揉成各种形状。
生疏却又让人上瘾。
月老殿内姻缘树庞大,树枝四散快将整片殿宇笼罩,树叶沾水,簌簌轻抖,屋檐不停往下滴着水,流成条条小溪,蜿蜒渗入地下。
而石床之上,少年龙尾在浅绿衣摆之下暗自轻移,他现出原身毫不保留展示自己,因为他喜欢沈念白,便想着将自己的所有都向她展露出来,只是他不知道,在沈念白眼里,他的银白龙尾漂亮至极,精致又惹眼。
而谢寻钰也愿意放低姿态,调整所有的计划,随着她的心跳来变化自己的呼吸。
夜深,四周寂静,月老殿被一道灵力屏障包裹着,并没有人来侍奉香火,而在大战过后,也没有人来求姻缘,于是四周空寂,这偌大的月老殿内,除了月老石像,就只有他们二人。
少年龙尾鳞片之上的幽幽寒光更加清透,如同出了一层薄汗,冰雕玉琢般,它泛着地室内浅淡的暗光,像是一件华贵的饰品,让人瞧着都有些心动。
沈念白想着,这也许是她做过的最大胆的决定,她从未突破过人类的极限,但是面前的人是谢寻钰,那她好像也愿意这样。
水声一如雨声,淅淅沥沥,仿佛要将仙界千年积攒的雨全部补回来。
雨下了很久,少女也轻啜了许久。
温柔的安抚之语碰撞着心脏,日与月在天际交替。
这场雨久到仙界的青石地板上都泅出水潭来,映出层层叠叠的辉煌阁楼。
有些仙界修士为感受这来的巧妙的雨,便收了灵力,站在雨中,感受着清冷的雨洒在皮肤上,衣袍上,寒凉沾身,清扫了半月前天怒再降的劫后恐慌。
雨打落叶,滴撞声清清泠泠,叶片被洗刷,纹理根系清晰,微弱的水声哗哗沿着青石板流下,此起彼伏,惹得听者耳根发软,直到过了整整三日,这雨才停了下来。
姻缘树上的红线被雨水沾湿,受过雨水清洗,泛着灵光,一身紫袍的男子轻轻推开姻缘殿的大门,这才将大殿周围的屏障给消去,他辅一挥手,整个姻缘殿的水汽都消散了个干净。
秦枯微微垂眸,瞧了一眼地下,而后眉头无奈轻动几分,他用手中折扇抵了抵额头,这才迈步进了中殿内。
他点燃了几根线香,缓步走到月老石像下,行了一礼,将香插进了香炉中。
袅袅白烟在这清冷的大殿内重新浮起,秦枯无奈道:“还是年轻人身体好啊,不过要我这老骨头当看门的,也有点太不仁义了吧。”
忽而大殿后缓缓走出一个白须老者来,他双眼瞳仁全白,佝偻着腰,拄着一根木杖,行走时颤颤巍巍的,仿佛下一瞬就要倒了似的。
老者声音悠长沙哑:“你若是老骨头,那老朽岂不成了老怪物了?”
秦枯轻笑一声,眉眼轻灵,他上前扶着老者,将人一直扶到大殿侧边的一处木椅上坐下,这才道:“我哪能和您比啊,不过还真是如您所说,若要彻底抵抗天怒,这天运就在一人身上。”
“您老神机妙算,在下佩服佩服。”
秦枯柳眉秀目,长相本就俊美,自称是老骨头确实是有些自惭形秽了,他在老者身旁坐下,笑着轻呼出一口气,神色却忽然黯淡下来,手指紧紧蜷缩起来,骨节发青。
“只是……真的死了好多人。”
他紧紧握着手中的折扇,眼前恍惚间好像浮现出几道熟悉的身影来,如同神仙眷侣般诚恳温柔的白龙夫妇,嘴硬心软却有自己行事准则的魔界之主盛怀安,身姿卓绝心怀天下又带着肆意心性的沈天官……
身影如同走马灯,如今回首往事,竟只剩下他一人。
“卜卦占天命,亦生亦死,以死换生,寻崖子不用这般悲伤,生死轮回,无论是谁都要走一遭的。”
秦枯侧眸瞧了一眼身旁的人,这位月老殿的殿主须发皆白,面容沧桑,活了一千多年,连世间姻缘,有占卜天命之大能,却因百年前的一卦彻底瞎了双眼。
偷窥天机,换来此方世界之安宁,此乃大义也。
老者轻声道:“老朽这辈子最后一卦已卜完,心中畅然不少。”
秦枯眉尾微动,带着几分疑问道:“白老,在下很好奇您卜出的卦象上是如何说的,为何您要我在特定的时间出手将那小子给救出来?而且您又是如何得知沈天官的女儿便是那破劫之人呢?真算得这么准?”
老者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白色胡须,嘴角蓄起浅浅笑意。
“天机不可泄露啊。”
秦枯眉头轻压,身子朝后靠在椅背之上,一副慵懒模样,他嘴角朝上弯着,而后从灵囊中掏出一壶眷烟楼的云烟醉来,他将壶口打开摇了摇,那甘醇的酒香便涌了出来。
老者鼻尖一动,微微偏头:“酒?”
秦枯笑道:“对啊,这可是人间好酒,送你了。”
说着,他便站起身来,将壶口重新盖上,走到老者身前递到了他怀中。
“既然是天机,那在下便不多问了,之前拜托在月老殿的两位也快醒了,我去外面等等他们,您老自便啊。”
说完,一身紫袍的男子便起身出了中殿,他发尾随着脚步微动,一路经过姻缘树走出了月老殿。
姻缘树下,相拥的两人衣衫轻薄,他们白皙手腕上的红线正闪着灵光,将黑暗的空间照得光晕晕的。
沈念白睁眼时觉得自己眼前是模糊的,她眼尾殷红,泪痕沾湿侧脸,被人温柔吻去,留下的只有微热的唇息。
衣衫凌乱交叠,她侧躺着身子。
他们最后的姿势便是这般,沈念白将脑袋枕在谢寻钰的臂弯,感受着身后少年旷阔的胸膛,放缓呼吸,又一次闭上了眼。
“好累啊……谢寻钰。”
少女的声音带着几分嗔怒,但因为失了力气,又泄走多次,如今她说的话都带着气音,像只撒娇的小猫哼哼似的。
谢寻钰吻了吻她的后颈,手指便抚摸上她的耳垂,沈念白便撒气一般侧了侧脑袋不让他摸。
“阿念……”
沈念白皱了皱眉,将自己散开的小衣带子给拉了回来,遮住身上的痕迹,但被他微软指腹揉过的耳垂一时间更红了些,仿佛能滴出血来。
身子的虚弱让她也不能再撒气,她便朝后直接靠在了谢寻钰的怀里。
“我想问你一件事,阿钰。”
沈念白此时的语气与方才完全不同了,在这旖旎的事后氛围中倒显出几分严肃来,意识到自己说话的语气不对,她赶忙找补道:“就是和你开个玩笑啊。”
少年沉了沉眸闷声道:“你问。”
谢寻钰的另一只手放在她小腹上,沈念白便用手指在他手背上打着圈,她舔了舔自己被吻到发红的唇瓣,沉默了几息,这才堪堪开口。
“如果……如果说有一天我失忆了,我不记得你了,你会怎么办啊?”
话音落下,整个空间突然静谧非常,只剩下他们彼此的呼吸声。
感受到身后的人气息微冷,沈念白身子有些紧绷,她打圈的手指忽然停下,而后咬了咬自己的唇瓣,她睫毛轻眨几分,想转过身去看身后的少年,却感受到谢寻钰将脑袋埋在她肩上。
少年灼热的呼吸透过小衣流窜至皮肤,沈念白连脚都绷紧了。
只听他声音极低:“那我会重新找到你,抓住你,然后继续爱你。”
沈念白牙关紧要,天道灵源靠不住了,但她和系统联系过,任务还在,任务奖励依旧,现在她只要和慕青衍成婚后死遁便可以回家。
她这三日虽然如同被拆散架了般,但还是能感受到自己的修为竟然又到达了问鼎,灵根之上的灵力十分充沛,身子骨好像比以前更好了似的。
所以,按照她现在的能力完成最后的任务很简单很简单,可是不知为何,对她来说迈出那一步又很难很难。
沈念白暗自想着,如果她回到自己的世界后,那这里的一切便只能算是过去,与自己并无什么关系,而她也会步入自己生活的正轨。
事情总是要向前走的。
于是她这些天做了一个很狠心的决定,那便是找出自己曾在凌天宗典籍中看到过的一种药。
忘忆丹。
这个世界她并没有什么留恋的,她与别人的关系也算不得多亲密,让她担心的便只有谢寻钰。
她注定是要回去的,那不如就让他忘记自己。
可当少年的回答带着呼吸滚烫烙印在肩上时,她忽而鼻头一酸,泪水从眼角流下,滚落砸在少年的小臂上。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撒花]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