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几番纠缠楼无渡神色已有不耐,四周水墨之景更是令她烦躁。


    依旧是上天穹,可呈现的却是她和月知微的过往。


    月家同上天穹关系密切,彼时楼无渡刚入上天穹拜妄长明为师,经历月楼灭国妹妹身死,又遭连言歌算计修为尽失,她心中仇恨滔天,日夜不休地修炼,沉默寡言从不与人接触交流。


    在一次强行修炼经脉受损昏厥时,是路过的月知微将她带了回去,替她治伤,守了她三天直到她醒来。


    按理说月知微应当将人交给妄长明,可她并没有,而是将人偷偷藏了起来,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件事。


    楼无渡醒来时看到月知微坐在床边看书,下意识就要摸剑动手,手中摸了个空,她看向月知微的眼神更加警惕防备,甚至整个人都退缩到了床尾。


    月知微眼神诧异地看着她这一番举动,也看出了楼无渡对自己的抗拒,她有礼地起身离床边远了一些,温声开口:“你不用怕,我叫月知微,是月家的人。三日前路过断溪峰时见你晕倒将你带了回来。”


    楼无渡似乎记起来了,她抿着唇下床,余光看到一旁自己的外衣和配剑,正要拿着就走,谁知一动灵力便经脉剧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倒。


    摔倒前,一只纤细但有力的手拦住她的肩膀将她半抱在怀里。


    稳住身形后,楼无渡用力将月知微推开,眼神狠厉:“你想做什么!?”


    此时她已不再信有人平白无故的好,她只当对方同明鸢,连言歌和妄长明一样,接近都是为了算计什么。


    月知微举起手无奈解释:“我只是看你要摔倒想要扶一下。”


    楼无渡冷冷看着她,走过去拿着自己的东西就要走,身后又传来女人轻柔的声音:“你修炼时险些走火入魔,心绪不稳,此刻连灵力都用不得,若不好好养伤,修行之路怕是要断送于此了。”


    楼无渡用力握紧剑,转身看她,似乎在分辨她这句话的真假。


    月知微对她笑:“你放心,这件事我没有告诉你师尊,你可以在这里养好伤再走。”


    “不必。”


    再见面是半年后,宗门大比,楼无渡身为宗主首徒受到诸多挑战,她一一应下,无一败场,而月知微就坐在妄长明身边,看着她一次次化险为夷赢下那些比她早入门多年的师姐。


    “长明,你这徒儿收得不错。”月知微偏头看向身侧的人。


    妄长明一手支着头,神色不明,目光也落在一处久久未动,似乎并未听到月知微的话。


    月知微知道她的心事,便没再多言。


    大比过后,月知微本想回月家推演接下来的秘境落处,却没想到又在半道上捡到了吐血昏迷的楼无渡。


    月知微常来上天穹,妄长明早已为她准备了单独的洞府。


    将人带回去,月知微看她法衣已是鲜血淋漓,想替她除去外衣,谁知还未碰到人,手腕便被一股大力握住,腕骨瞬间碎裂。


    月知微一时没有防备,额头瞬间沁出了汗,手腕弥漫开大片的青紫,可昏迷过去的人并未松手,仍死死地抓着她。


    单手从乾坤袋中拿出丹药,月知微先将药碾碎撒在了楼无渡的伤处,然后才动用灵力为自己疗伤。


    楼无渡醒来后看到自己抓着月知微的手腕,自然也看到了那皓白手腕上狰狞的青紫淤痕。


    “多管闲事。”甩开女人的手冷冷抛下一句,楼无渡便离开了。


    楼无渡对月知微态度改变是在一次上古秘境,楼无渡从别人口中了解到了月家,听到了月知微的名字,知道了天衍术的存在。


    那一次上古秘境楼无渡碰到了传说中的归魂草,可聚魂凝魄,可归魂草的守护妖兽太过凶狠,楼无渡根本无从靠近,还生生挨了一掌,险些丧命。


    又是月知微救了她,这一次月知微不再和颜悦色,神情少见的冷然严肃,她为楼无渡治了伤,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多谢。”


    这一声道谢几不可闻,但月知微听见了,她偏头道:“我还以为你这人从不知感恩。”


    “楼无渡,是不是从这里开始你就想好了怎么利用月姐姐!?”令清越厉声质问。


    楼无渡目光恍了一瞬,被令清越寻到机会,剑刃横切,在她肩膀划了一剑。


    温热的血溅到脸上,楼无渡勾唇笑了一下没有否认。


    事实也确实如此,她对月知微一开始只有利用。


    水墨幻境中一幕幕闪过,她和月知微的一次次相遇,皆是她有意为之,她故意受伤让月知微看到,故意难过流泪让月知微看到,为此她还编造了一个凄惨的身世成为她们两人的秘密,月知微心疼她,开始有意无意助她修行,两人关系逐渐密切,月知微来上天穹越来越频繁,以往都是同妄长明商议秘境之事,后来就变成了为一人而来。


    楼无渡一直怀疑着月知微接近自己的目的,直至那一株月阳兰送到她面前,月知微向她表明心意。


    楼无渡接下了月阳兰,却也躲了月知微半个月,她声称闭关,却是回到了月楼。


    从月楼回来后,楼无渡接受了月知微,两人在上天穹同进同出举止亲密,妄长明知道后更是定下了两人的婚事。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楼无渡变了性子,不再孤僻无言,她成为上天穹最温润有礼的大师姐,敬重师尊爱护同门,声名在外。


    她对月知微说是月知微改变了她,带她走出了过往的阴暗。


    “可我心中仍有遗憾。”


    楼无渡喝醉了酒,在月知微怀中痛哭,将最脆弱的一面展露在月知微面前。


    月知微吻掉她的泪,眼底满是心疼:“是因为你妹妹吗?”


    月知微只知道楼无渡有一个妹妹意外身死,她也有妹妹,能体会一些楼无渡内心的悲痛。


    “如果我能再见到妹妹得话,让我去死我也心甘情愿。”楼无渡说着醉话,可在月知微看不到的地方她的眼神分外清醒,“如果妹妹能活过来就好了……”


    月知微抱着她,眼神复杂纠结,最后轻声呢喃:“也不是没有办法。”


    剑刃再一次相交,令清越明显感觉到楼无渡手抖了一瞬。


    因为月知微。


    令清越神色嘲讽:“原来你也不是没有心啊,你将那满心的算计都用在了最爱你的人身上!”


    楼无渡眼神冷下来,已然起了杀心,她不想再这样纠缠下来。


    “令清越,是你……”


    话未说完,远处昭阳殿的方向忽然传来异动,楼无渡脸色陡然一变。


    宴春!


    她顾不得眼前这些人,用力挥出一剑逼退令清越,破开四周的阵法便消失在原地。


    令清越同裴崟对视一眼,明白是师祖她们成功了。


    “走!”


    有褚千山和裴从意两边的传送法阵,她们同楼无渡几乎是同一时刻来到那处藏在昭阳殿的隐秘之地。


    只不过楼无渡进来之时,她们已经站在了水晶棺旁。


    令清越一眼便看到了全身缠满藤蔓跪地的人,眼泪控制不住地涌出:“师尊……”


    她蹲下来小心伸出手,指尖都在抖,她不敢碰。


    她连唤了两三声,跪地垂首的人没有一丝一毫反应,令清越咽下哽咽,猛地起身剑指楼无渡:“楼无渡!你该死!”


    楼无渡表情再也控制不住,冷声怒道:“你们才是该死!”


    她提剑往前,令清越却剑尖一转对准了水晶棺。


    楼无渡猛地停步,目光阴翳地盯着她:“令清越,你敢!”


    令清越将剑往前送了一寸:“你看我敢不敢!”


    楼无渡冷笑:“若你敢对宴春动手,我会杀了所有人,不止这里的人,外面那些,有一个算一个。”


    她知道令清越是个软心肠的,不会那般冲动。


    她说着目光扫过在场之人,忽然间视线不动了,她蹙起眉眼底生出不解:“小月?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脸色渐渐阴沉,心底已经有了猜想。


    月守明像是没听见,她抬手抚着水晶棺,低低笑出声,一直笑着。


    “烛龙心晶,可聚亡魂,真好啊。你的妹妹亡魂可聚,那我的姐姐呢,她要如何回来呢?”


    “她们都告诉你了?”楼无渡道。


    月守明笑得眼泪都流了下来,她用力一拍水晶棺,棺身瞬间崩裂出无数裂纹,棺中的神魂也受到了影响。


    楼无渡目光一缩,厉声呵道:“小月!”


    “别这么叫我!”月守明猛地转头对着她,她看不见,但仍有灵力感知,知道楼无渡在哪里。


    “楼无渡,你以为这些事是她们告诉我我才知道的吗?我就那么蠢吗?被你蒙在鼓里骗了一百多年!?”


    月守明抬手摸上自己的眼睛:“你利用魔血消融姐姐的神魂遮掩她受到的天罚时,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会被这样骗过去。”


    楼无渡眼神一点点冷下来:“你早就知道了?什么时候?”


    “姐姐的尸身被送回月家时。”


    楼无渡眼中闪过诧异,而后不可置信地问:“这一切是你布的局?”


    从令清越自临水镇复生,柳青堂被发现,她就知道有人想要和她作对,她也曾想过背后之人是谁,甚至都要怀疑到了妄长明身上,可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一直跟在她身边的月守明。


    “楼无渡,你想要复生你妹妹,却始终找不到七窍玲珑心,你打过月家的注意吧,我不能再动用天衍术,你就想利用月家门生。”


    “你应该不知道,七窍玲珑心的下落早在百年前就被姐姐求问出来了。”月守明又一掌拍向水晶棺,哭喊道,“她怕你冲动行事对上无相魔君才没有告诉你!为此她才决定去大荒想要避开天道寻求它法!”


    “砰——!”


    一声巨响,水晶棺轰然崩裂。


    第132章


    两掌已用尽了月守明的灵力,掌心受到棺身反回来的力道裂开无数道伤口,鲜血顺着指尖滴落,腥甜涌上喉咙,又被生生咽了下去,可还是有鲜红的血水顺着唇角流出,月守明真正笑了出来,笑得满口鲜血,笑得那样开心。


    “月守明!!!”


    楼无渡目眦欲裂地看着那副她精心打造的水晶棺在眼前粉碎,里面的烛龙心晶浮在半空,聚集起来的神魂将散未散。


    她身影极快地闪动,几乎瞬间来到了水晶棺前,欲要抢回师宴春的神魂,剑尖没有迟疑地对上了月守明,杀意翻涌冲天。


    就在她动身的下一瞬,令清越脚下阵起,一晃而过便挡在了月守明面前。


    另一边裴崟也迎上了楼无渡,将师宴春的神魂瞬移到了妄长明身旁。


    这一次楼无渡用了十成力,九歌对上伤别离的瞬间令清越便感觉到心口阵阵闷痛,鲜血不断地从口中涌出。


    眼见师宴春的神魂在眼前消失,楼无渡怒气更盛,可看到裴崟将师宴春的神魂放在哪里后,她忽然勾唇笑了起来。


    “多谢仙尊出手相助。”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震动起来,无数藤蔓拔地而起,层层将师宴春的神魂保护了起来,而后无限生长的藤蔓自众人身后猛地窜出。


    聂文萧避开藤蔓攻击,余光一转看到柳青堂已经被束住了手脚,连忙想要过去帮忙。


    “万生!”


    一把横刀赫然出现在柳青堂手中,她抬眸时眼底闪过一瞬青光,握紧手中刀毫不犹豫地劈向聂文萧。


    聂文萧心下一惊:“青堂!”


    柳青堂仿若未闻,径直转着手中的刀攻向放在自己面前的人。


    意识到柳青堂再次被蛊藤控制,聂文萧咬了咬牙一边躲着四周藤蔓一边抵挡着柳青堂劈过来的刀。


    虽为同门师姐妹,聂文萧心里却清楚,论修为论刀法她都不及柳青堂,更别说眼下被控制了心神的柳青堂。


    几十招下来,聂文萧蹙起眉发现了端倪。


    她不仅和柳青堂打得有来有回,就连藤蔓也在不知不觉不曾近身。


    这是……


    聂文萧分神了片刻,随后虎口一阵发麻,柳青堂用力劈了过来,却并未真的伤到她。


    顾不得思虑这些,聂文萧凝神迎上柳青堂的刀。


    另一边裴崟唇边也现出血迹,她抬手擦过,下意识看向令清越,看到令清越衣襟前洇出一片深色时眸光顿时沉了下来。


    “别分神。”褚千山出声提醒给了她一个眼神。


    裴崟想到了什么抿了抿唇点头。


    随后褚千山与裴从意二人起阵挡住了蛊藤。


    令清越生生挡了楼无渡一剑不曾后退,卸力后身子直接踉跄了一下,又吐了口血。


    “咳咳咳……”


    半魔之身还有个好处就是伤愈能力极强,令清越能感觉到身体里的魔气正不断修补着体内的伤。


    楼无渡目光冷沉地盯着令清越身后的月守明:“月守明,我是对不住知微,若要我以命相抵我也认下,可宴春是无辜的,你不该动她。”


    “哈哈哈无辜?”月守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笑过后嘲讽地“看”向楼无渡,“这个词从你嘴里说出来你不觉得恶心吗?死在你手下的无辜之人还少吗,我姐姐不无辜吗?阿鬼阿木不无辜吗?柳青堂不无辜吗?被你强行压着跪地赎罪的修士不无辜吗?被你搜魂害死的临水镇那些人不无辜吗!?”


    楼无渡一时说不出来话,但眼底也并无悔过之意,若要她再次选择,她恐怕还会那么做。


    “你说你可以以命相抵,那你现在便以死谢罪吧。”月守明冷笑出声,她知道楼无渡不可能死的。


    楼无渡本就是个极自私的人,她不觉得自己有错,又怎么可能舍弃自己的性命。


    果不其然……


    楼无渡淡声道:“那也要等我复活宴春。”


    复活宴春之前她不能死。


    “虚伪!”月守明骂道,“你从头彻尾都是个虚伪自私的人!你所作所为根本就不是为了师宴春!是为了你自己,你怪妄前辈怪仙界怪魔族,却从来不曾怪过自己,追根究底师宴春是因为谁死的!?”


    “闭嘴!”


    楼无渡被挑起了心中怒气:“仙界之人满心算计,魔族害我月楼灭国,妄长明更是害得宴春魂飞魄散,我凭什么不能恨不能怨?”


    月守明脸色苍白,还想说什么时腿弯一软险些跪地,身旁一只手用力地拉住了她将她撑了起来。


    她将半身重量倚在那人身上,轻笑道:“多谢。”


    “没事。”令清越声音沉闷。


    月守明垂眸:“清越,还未同你说一声,好久不见。”


    令清越眨了眨眼感觉眼眶有些热,她方才探过月守明的经脉,她体力灵力稀薄,经脉被侵蚀得厉害已经尽数枯竭,现下已是强弩之末。


    “……好久不见。”


    令清越吸了一口气,直视着楼无渡:“你最该恨的是连言歌,可她已经死了,你放不下这份仇恨,又不愿意认清现实,你妹妹其实是因你而死,你觉得师尊辜负了师宴春,你要让师尊赎罪,后来得知有复生之术,你千方百计要复生师宴春,也不过是想要填补那份自责和愧疚。”


    “师渡,你根本不值得师宴春和月姐姐那般爱你,你也从不爱她们,你只爱你自己。”


    楼无渡冷笑道:“荒谬,我同宴春之间的感情岂是你能理解的。今日取了你的心,我的宴春便能活过来!”


    不再废话,楼无渡直直对上令清越毫不留手。


    令清越一瞬将月守明推开,同楼无渡缠斗起来。


    一息之间过数十招,随后又有两人出手,是裴崟和秋逢。


    裴崟接下被逼退的令清越,目光落在她肩膀和腰腹的剑伤脸色冷得可怕,心底传音给褚千山:快些。


    语气生硬冷漠,哪有半分对师尊的恭敬。


    褚千山听了顿时火冒三丈,可看到那边的情况后默默咽下了一口气,然后问身旁的裴从意:“师尊,还要多久?”


    “半柱香。”


    解蛊也是需要时间的。


    褚千山转头传音给裴崟,语气学了个十足十:“半柱香。”


    看看看看,她师尊的徒儿多听话,再看看她的徒儿,真是放肆!没有一点做徒儿的样子。


    得到回答后,裴崟脸色稍缓。


    半柱香,只要撑住半柱香就好了。


    秋逢独自对上楼无渡,连受一剑三掌,最后一掌正对心口,周身魔气自发涌向心脉护主。


    这一刹的异常令楼无渡目光一凝,不等细想,她单手成爪便要生生掏出秋逢的心来看。


    剑刃擦着指尖而过,秋逢在眼前一闪而过,已经被裴崟带到了一旁,眼前之人换成了令清越。


    令清越抬腿狠狠踹了她一脚,手腕一转将剑刃上的血甩净,这上面是楼无渡的血。


    “你要的心在我这里。”


    楼无渡垂眸看着划破的法衣和手臂上深可见骨的伤口,上面滋滋冒着黑烟。


    她眼神诧异地看向令清越:“你竟然用毒?”


    令清越一抬下巴:“用毒怎么了,对付你用不着那么光明正大!”


    本来就境界压制得憋屈,再不用点手段,她不得真被掏心了。


    楼无渡勾了勾唇,当下封了右臂的经脉,将剑换到了左手:“无用之举。”


    令清越眉目一沉,她倒是没想到楼无渡竟然会左右双剑。


    接下来楼无渡想要速战速决的心十分明显,她的剑招对准了令清越的双手和全身经脉至要之处,她想要废了令清越。


    有裴崟在,令清越的动作很快,两人配合默契也能拖上一时半刻,可没有多久,两人身上便已是伤痕累累,楼无渡主要对付着令清越,因此令清越身上的剑伤格外多,裴崟心急挡了两次,后背侧腰两道伤口又深又长,鲜血几乎将她身上的法衣都浸透,红白之色刺目明显看起来比令清越伤得还要重。


    在又一次裴崟想要挡时,手腕被猛地一拽,令清越抬剑迎了上去,口中涌出鲜血。


    裴崟心急如焚:“清越!”


    令清越红着眼瞪她,死死拉着她的手:“不需要你来挡。”


    楼无渡冷笑又用力压:“真是感情深厚,那不如今日我就成全了你们,同年同月同日死好了!”


    裴崟抱着令清越合力抵挡,但还是狠狠砸在了地上,裴崟猛地咳了口血,紧紧护着令清越。


    剑刃抵在两人眼前,剑气凌乱如风,在两人周身划过无数道口子。


    “褚千山!!!”裴崟大声喊了出来。


    半柱香到了。


    “来了!”


    褚千山应声,身影闪过,双手快速结印,一道法阵直直冲向楼无渡,随阵而去的还有两把杀意满满的横刀。


    聂文萧和柳青堂使出合力一击,配合着褚千山的法阵逼退楼无渡,令裴崟和令清越有了喘息的机会。


    一起身,裴崟刚想看看令清越的伤势,嘴里便被灌了一瓶药。


    褚千山又是担心又没好气道:“她有魔气护身,只要心还在就没大事,你呢,被砍两剑舒服了,这两剑再深一些,不死也废。”


    裴崟吞下丹药:“我没事。”


    褚千山一噎,气得要抬手打她,可看她浑身是血,还是忍了下来。


    令清越爬起来,顾不得身上伤口的剧痛,她看着裴崟眼泪掉下来。


    等到裴崟吃过药后抬头,两人对视一瞬,令清越没说话转身提着剑走了。


    聂文萧和柳青堂不是楼无渡的对手,令清越再次对上楼无渡时猛然发现她的修为似乎跌了……


    不止令清越发现了,楼无渡也发现了,她愕然地看向自己的双手:“怎么会这样……”


    下一瞬,一道霸道强横的剑气破空而来,楼无渡连忙提剑抵挡,可还是被逼退了半步。


    令清越目光一怔,随后满腔欣喜。


    这是师尊的剑气!


    原本受楼无渡控制攻击众人的藤蔓忽然纷纷退去,尽数收拢在那一株“藤树”之上,“藤树”慢慢站起身,怀中抱着一个若隐若现的神魂。


    “师尊!”令清越几乎喜极而泣。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师尊不会那么容易丧失神志的,在月楼国时,她们碰到了藤蔓就带有师尊的意识,师尊记得她的气息,师尊还护住了飘渺宗的门生。


    楼无渡满目不可置信:“怎么可能,你明明已经和蛊藤成为一体,没有我解蛊你怎么能清醒过来!?”


    裴从意轻声道:“三四百年前,我曾云游到月楼,遇到月楼的小殿下,她意外发现我会术法,便用月楼蛊术换走了一块测灵石,这月楼蛊术也并非只有你一人会。”


    楼无渡猛地转头看向她,目呲欲裂:“是你!”


    这些年她恨了很多人,其中也包括那个给师宴春测灵石的人,她有时候会想,如果师宴春没有拿回测灵石,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她不会来到仙界,而是成为月楼的国君,师宴春也不会死,会一直是月楼的殿下。


    百年间妄长明全身经脉皆和蛊藤融合,再无法分离,但也正因如此,她才能在楼无渡百般摧折下留得一命。


    妄长明垂眸,看着静躺在怀中的神魂,声音沙哑不堪:“宴春,不要怪我。”


    她是你的姐姐,可她所做之事不可原谅。


    师宴春双眸紧闭,唇边带着点点笑意,像是安静睡着了,同往日每个午后一般,就那样卧在软塌上,细碎的日光洒下来将她每一根发丝都映衬得透亮泛光。


    “师渡。”妄长明叫出她的本名,“今日我便要清理门户。”


    楼无渡冷笑一声:“你一生修为尽在我身,痴人说梦!把宴春还给我!”


    妄长明控制着藤蔓,藤蔓在半空中舞动疯狂吞噬着灵力,而那灵力来源便是楼无渡!


    “不是你的你拿不走。”妄长明摇头叹道,“你得了我的修为,可修炼心诀不同,这两股灵力从未在你体内融合,若非你阴差阳错修了六欲道,又弄出一个分身来替你分担,这两股灵力推着你破境飞升之日,便是你身死之时,你知道知微在去大荒前对我说过什么吗?”


    楼无渡神色一顿:“她说了……什么?”


    妄长明看着她:“她说你命劫难过,她想要为你改命,改命为天道所不容,你以为她身上的天罚痕迹是帮你找寻复生之术所致,其实那些都是她想要为你求一条生路留下的痕迹。后来你夺我一身修为将我困在此处,我才明白知微所算命劫是为何。”


    楼无渡眨了眨眼,一滴泪顺着脸颊滚落,她死死咬着牙双目猩红:“你骗我。”


    妄长明所言是月守明不曾知道的,她听后猛地吐了口血,目光似刀想要将楼无渡千刀万剐。


    “楼无渡!我姐姐不惜承受天罚也要你活,你做了什么!?你为了掩盖天罚用魔血毁她肉身融她神魂!你不配做人,你就是个畜生!”


    剑身在抖,楼无渡余光瞥过去,发现抖的是她的手。


    心防已破,楼无渡的修为掉得更快了,转眼间便从渡劫掉到了化神。


    “清越。”妄长明唤了一声。


    令清越远远行了一礼:“师尊。”


    妄长明长舒一口气:“你来替为师清理门户吧。”


    令清越紧了紧手中的剑,方才她还怕师尊看到她一身魔气也要将她逐出师门了。


    “是。”


    同为化神修为,没了境界压制,便是剑术之间的较量,令清越不担心自己会输,她的剑术一直都在楼无渡之上,不然当初小剑尊之名不可能落在她身上。


    百招过后,令清越的剑已经在楼无渡身上落下无数剑伤。


    楼无渡先前自封了右臂经脉,行动受限,令清越寻着她出剑的破绽一剑刺穿右肩,斩下了她的右臂。


    “这一剑,是为了月姐姐,她那样好的人不该遇上你!”


    又一剑废了楼无渡的左手经脉,伤别离落地。


    “这一剑,是为师尊,传师授业恩重如山,你不知感恩欺师灭祖!”


    剑刃划过楼无渡双腿,令清越压着她跪倒在地。


    “这是为了那些被你所害之人,你该跪地赎罪!”


    楼无渡跪在地上已经没了挣扎的意念,她抬眸看向妄长明怀中的师宴春,恍惚之间好像看到师宴春朝她一步步走过来。


    “姐姐。”师宴春叫她了。


    “宴春,对不起。”楼无渡哽咽道,“姐姐没办法让你活过来了。”


    师宴春走到她面前,笑着却眼中含泪:“曾经我很想成为像姐姐一样厉害的人,姐姐是未来的国君,文武双全心底良善,一心为月楼,真的是我最敬仰最崇拜的人,可是姐姐……”


    师宴春眼中困惑:“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呢,你变得我不认识了,我的姐姐不是这样的,我也不像成为这样的姐姐。”


    楼无渡怔住了,她看到了师宴春眼底的失望,她的妹妹也对她失望了吗。


    她急切地解释:“不,不是的,宴春,我是为了你,我是为了复活你……”


    师宴春对她摇头:“不是的,姐姐,从你将长明做成蛊藤时你就不是为了我了,你修六欲道需要极强的欲念,你……”


    “不是,不是!”楼无渡拼命将额头抵着地面,不敢再看她,“别说了,别再说了!”


    “姐姐。”师宴春朝她伸手,“向她们道歉吧。”


    血肉穿过利刃,令清越看着楼无渡眼神麻木地跪地迎上自己的剑。


    “清越。”楼无渡抬头看她,对她笑着,“待我死后,用魔血融了我的神魂吧。”


    这是月知微的死法。


    一剑穿心。


    倒地时,楼无渡眼角划过泪,一株月阳兰从怀中跌落,失了灵力彻底枯萎。


    师宴春的神魂自妄长明怀中慢慢消散,化作万千灵光随风而去。


    第133章


    起风了。


    原本众仙门聚集的上天穹此刻寂静无声,空气中弥漫着似有似无的血腥气。


    春山居上,满头白发的人阖眸静坐,享受内心得之不易的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睁开眼睛转向身侧之人,唇边带起一抹笑意:“你来了。”


    “嗯。”古槐伸手将白玉瓶放在桌上。


    月守明神色疑惑:“这是什么?”


    “半滴白泽泪,可消你体内魔气,虽不能根除,但……可续命十年。”


    古槐这些年亦受魔气侵蚀之苦,但并没有月守明这般严重,如果用下整滴白泽泪,她的伤势恐能好上十之八九,可她却留了半滴。


    “你不怪我?”月守明轻声问。


    古槐叹了一声:“怪什么?怪你一直隐瞒秋逢就是阿木之事吗?一开始我确实有些愤怒,可后来听阿木说你并未将事做绝,本就不打算让她献祭于令清越,我想了想也明白,你并非楼无渡那般冷血之人,不会为了复仇不择手段,既然阿木无事,当年也是你姐姐救了她,我怎么能怪你呢。”


    月守明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古槐起身:“好了,东西我送到了,还要去帮师姐为那些受蛊藤影响的修士解蛊。”


    “对了,”古槐突然回头,问道,“什么时候苍山那位师祖也在你的计划中了?”


    月守明牵了牵唇没有回答。


    古槐走后,月守明闭上眼睛,鼻息间闻到了熟悉的气息。


    她已无灵力,无法再感知身边是何人,但此时此刻心里清楚来人是谁。


    往日无话不谈的好友,此刻竟然无人开口。


    静默了许久,令清越拿起了桌上的白玉瓶,取出其中半滴白泽泪引入月守明体内,白泽泪可消除魔气,可无法修补多年的侵蚀,月守明眼周慢慢浮现雷电一样的纹路,是天衍术留下的天罚。


    令清越捏着瓶子的手紧了紧,声音沙哑:“听秋逢说,你的天罚是因为我?”


    月守明像往日那般哼了声笑:“是啊,厉害吧,还真让我算出来。”


    “嗯,厉害。”令清越抬眸凝视着月守明,“小月亮,我一直觉得我们足够了解对方,但有一件事我不知道我想的对不对。”


    月守明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而后故作轻松地开口:“什么事?”


    “秋逢献祭的事。”令清越轻轻提了一口气,将话一口气说完,“秋逢入大荒后不久便‘分血化魔’,但其实她身上那些魔纹皆是献祭阵纹,养精蓄锐几十年,只为最后献祭自身,不仅如此,献祭之地也很精妙,在风暴区时利用其中的妖物在裴崟身上留下印记,好在献祭之时将她困在幻境之中,那幻境利用了裴崟曾经的梦魇,简直是为她量身准备的,那处本就是无相魔君诞生之地,在献祭法阵之下,七窍玲珑心之间具有的吸引力无从抵抗,但献祭还是失败了……”


    “我和秋逢说,你本就没打算用她献祭,你了解我不会接受秋逢献祭,我也了解你不会拿秋逢献祭,这场献祭只不过是为了逼我不得不选择成为半魔。”


    令清越说着笑了一下,然后皱眉眼眶泛红地问月守明:“我想的对吗?”


    白泽泪是那场献祭从成功走向失败的关键,可白泽泪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如果她们手中没有白泽泪呢……


    月守明抿着唇,仰头笑着:“清越,你还真了解我啊。”


    令清越眨了眨眼睛将湿意憋回去,淡声道:“你回月家琉璃会送你,你应该向她道歉。”


    月守明脸上也彻底没了笑意,她眼中的世界一片漆黑,隐约有两道泛光的身影,却也越来越远了。


    离开春山居,令清越去了琅轩院,那是上天穹特意为拂川开辟的制药医人的地方,如今大部分都在那里。


    楼无渡身死后,由妄长明出面安抚众仙门,虽未说明具体情况,但各家都有受蛊藤控制的门生,不免猜测其中的是是非非,流传最广的便是楼无渡欺师灭祖从妄长明手中夺了宗主之位,虽然这也确实是事实。


    一入琅轩院,里面无数双眼睛便齐齐看了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警惕。


    令清越只当看不见,她如今以半魔之相大摇大摆地在上天穹,虽然没有动手,但对那些修士也是不小的威慑。


    古槐助拂川解蛊,林昭又是古槐的徒儿,也跟着忙前忙后,在知道仇人已死后,林昭还哭了许久,更多的还是喜极而泣。


    “阿夕。”林昭看到令清越连忙过来,她还是习惯叫她“阿夕”。


    “你伤还未好全,怎么又跑了,刚刚师尊还在找你呢。”


    令清越心想她就是跟着古槐去的春山居。


    “知道了,你去忙吧,我不乱跑了。”


    林昭这才放心,又去给那些修士送药去了。


    令清越穿过长廊来到清静的后院,院中孟栖红着脸想要接过薛自在送过来的药,可她刚解了毒手都难抬起来,薛自在见状蹙眉犹豫着,然后捏着汤匙要去喂。


    孟栖瞪大眼睛惊得直接滚到了地上,嘴上还念叨着:“不行不行。”


    薛自在脾气也上来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动不了我喂你也不行,你就怕我怕成这样,我又不会揍你。”


    说罢,她将药碗放到一边,弯腰去扶孟栖。


    令清越好笑地走过去。


    “师尊……”


    孟栖见到她要行礼,令清越抬了抬手:“不用了,你有伤在身,好好躺着吧。”


    薛自在没看令清越,神情有些别扭,她重新端过药碗,将汤匙送到孟栖嘴边,凶巴巴地瞪着她:“快喝!”


    孟栖小心翼翼看了看她,然后张嘴喝了药。


    有些烫,但她没说。


    将药喝完,孟栖才犹豫着看向令清越。


    令清越挑了挑眉:“有话想说?”


    孟栖神色沮丧:“师尊,我……是不是不能再修行了?”


    受暴血丹影响,她的修为尽失,经脉也损伤极重。


    “谁说的?”令清越伸手扣上她的手腕,探了一圈后,“经脉养起来是难,但这可是上天穹,要什么灵丹妙药没有,再说还有两个药王的门生,她们若是治不好你都算是有辱师门。”


    这些年楼无渡搜刮了不少好东西,不用白不用。


    孟栖眼睛亮了起来。


    “行了,好好养伤,修行之事别心急。”说着令清越瞥了一眼旁边一声不吭的薛自在,抬腿踢了她一下。


    薛自在正要发火,话到嘴边又忍了下来,硬生生道:“干什么?”


    令清越抬了抬下巴:“你所修心诀同孟栖是一样的,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她。”


    孟栖惊讶地看着薛自在,又有一些欣喜在:“师,师妹?”


    薛自在表情一变再变:“我不是。”


    当初是她厚着脸皮强迫拜师,令清越虽然教她心诀剑术,可并没有承认这份师徒关系。


    孟栖看了看薛自在又看看令清越,没多说话。


    薛自在的情绪都写在脸上,令清越看得清楚。


    这段时间薛自在的性子变了不少,但不知道是不是和孟栖在一起待久了的原因,那股子大小姐脾气又冒出来了,想拜师学艺却又死撑着面子不说。


    不过令清越也没有缺徒儿缺到上杆子送上门给人家当师尊的地步,她嘱咐了孟栖几句后便转身离开了,背后一道不可忽视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她。


    裴崟养伤就在隔壁,令清越去春山居之前她还在泡药浴,现在应当已经泡完了。


    推门进去,女人正穿着一身单薄里衣侧身系着衣带,脖颈受热气蒸腾呈现淡淡的粉色,发尾微微湿润散在腰后。


    “回来了?”裴崟声音透着些懒意,清清柔柔像带着小勾子。


    令清越走过去,摁住她的手,手指一勾便将刚系好的衣带扯开了:“我看看伤口。”


    裴崟后背和侧腰有两道极深的伤口,即便用了上好的灵药也要恢复好一阵。


    衣衫被拉开,令清越视线扫过心口然后才慢慢下落到侧腰的位置,裴崟的腰没那么精瘦,却格外纤细,剑伤从肋下斜切过下腹,现在伤口愈合,只剩一条淡粉色的疤痕。


    令清越伸手摸上去,紧接着指尖便被捉住。


    裴崟轻轻吸了口气:“别摸,有些痒。”


    令清越没摸了,将手搭在女人腰侧,掌心贴合腰线格外服帖。


    裴崟垂眸看了一眼,然后又看向令清越。


    令清越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指尖还偷偷挠了挠,于是便听到一声急促的呼吸。


    “仙尊,这两剑我明明可以躲过,你挡什么?”令清越语气危险,“这笔账我们是不是得算算了?”


    她特意等到裴崟伤好了一些才提起这件事。


    裴崟知道她心里有气,一时没有解释。


    再多的解释也是因为担心才会以身挡剑。


    “你想怎么算?”


    令清越轻哼了一声,手指一勾将一旁的法衣取来套在裴崟身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察觉我回来,还故意穿成这样,仙尊,好心机啊,我是要罚你的,你这样是想让我奖励你?”


    裴崟抿唇笑了一下,又问:“那你想怎么罚我?”


    令清越认真想了半晌,然后摇了摇头:“没想好,先欠着吧。”


    “好。”


    又过了两日,令清越和裴崟去了一趟竹院,春山居令清越暂时不想回去,便同她师尊要了竹院作为她新的居所。


    令清越走在小路上,发尾跟着一晃一晃。


    以前走到哪儿她都手里拿着剑,前两天她因为不太习惯拿剑惹恼了九歌,九歌跑回剑阁自己把自己挂墙上了。


    “很喜欢这里?”裴崟跟在她身后问。


    竹院前,令清越走在青石板路上,双手背在身后,踮着脚尖身姿轻盈,像似没有听见她的话。


    裴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恍惚间仿佛回到了百年前。


    眨了眨眼睛,那个她念想了百年的人忽然回过头,眉眼带笑地对她伸出手。


    “裴崟,我跟你回苍山。”


    —正文完—


    第134章


    “小月亮!琉璃!快来快来!”


    令清越穿着一身上天穹门生独有的蓝白法衣御剑来到竹院,怀里抱着一兜不知道什么东西,落地时还紧张地左右看看有没有人。


    月守明和玉琉璃正头挨着头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些什么,听到令清越的声音连忙分开了,月守明眼疾手快地将手里的东西藏了起来。


    令清越看到了,挑眉笑道:“你又写什么了,还怕让我看见?”


    月守明眼神心虚:“没什么啊,就随便写写。”


    令清越知道月守明总是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堆什么爱而不得恨海情天,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都能凑在一起,月守明写完还总让她和玉琉璃看,玉琉璃还挺喜欢,她没什么兴趣,不过有时候无聊了也可以看两眼解闷。


    不过今天她找到了新的解闷东西。


    不再管月守明又写了什么东西,令清越招呼了两人过来,然后将怀里的东西放下:“快看,这是什么。”


    锦布被掀开,一颗颗红艳艳的果子映入眼帘。


    月守明轻嘶了一声:“眼熟。”


    玉琉璃也跟着点头:“眼熟。”


    令清越轻哼了一声:“蔺长老的课没好好听吧,来,看看。”


    说着从乾坤袋里拿出一本书,抬手一翻,点了点书页。


    “伽罗果……”月守明轻声念出来,眼睛蓦地瞪大,“三百年一结果,可塑经脉拓灵台!!!??”


    令清越一把捂住她的嘴:“你小声点!”


    月守明一边点头一边拍开她的手,低声追问道:“你哪弄来的?你不会翻了你家藏宝阁吧?”


    令清越翻了个白眼给她:“怎么可能!上天穹门规在那摆着呢,不让犯盜戒,我还顶风作案,师姐肯定饶不了我。”


    玉琉璃也止不住好奇:“那你哪来的?”


    “紫府秘境啊。”令清越骄傲地抬了抬下巴,“昨晚我去了一趟天岭山,误打误撞进了一个不知道哪位前辈的紫府秘境,这些伽罗果就是那位前辈留下来的。”


    月守明羡慕了:“你这运气要是在月家,我姐姐一定要认你当妹妹了。”


    令清越眨眨眼睛笑:“好啊,有月姐姐那样的姐姐我当然愿意。”


    “去!”月守明呸她,“那是我姐姐。”


    “好了好了,是你姐姐,不和你抢。”令清越说着拿了两颗果子就往她俩嘴里塞,“快快,好东西。”


    月守明和玉琉璃说不出来话。


    一颗果子巴掌大,月守明拿着一边吃一边怀疑地看着笑眯眯的令清越:“你怎么不吃?”


    令清越道:“我早就吃过了。”


    月守明点点头,又咬了一口,嘎嘣脆清甜可口。


    “好吃吗?”令清越探头过来问。


    “好吃好吃!”玉琉璃指尖搓出点灵力,“就是没感觉像书上说得那么夸张。”


    “什么感觉?”令清越又问。


    玉琉璃没觉得她这话有什么问题,实话实说道:“有点热,口渴,还有点痒?”


    玉琉璃自己说得都有些不确定,她伸手抓了抓脖颈,发现是真的有些痒,而且这份痒意迅速扩散修炼蔓延至全身。


    “是有点。”月守明认同,也伸手挠了挠脸颊。


    “小月亮,你脸怎么肿了!?”玉琉璃忽然惊讶出声。


    月守明一抬眼,看到玉琉璃脸肿成了包子,一时没忍住笑出声来,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连忙一低头,茶盏水面中倒映着同样肿得眼睛都看不见的一张脸。


    “令清越!”


    月守明愤怒一拍桌子,再抬头眼前哪还有人在。


    方才摊开在桌上的书被她的掌风掀过几页,上面赫然呈现另一种灵植,同令清越带过来的“伽罗果”九成相似。


    赤焰果,色艳味甜,微毒,可短时间内致人血肉发热肿胀,毒深亦可致人晕眩失忆。


    令清越抱着剩下的果子沿着山路跑,整个竹院都能听见她的嚣张肆意的笑声。


    她本想回春山居躲一躲,路过竹院武场时看到应樱和迟却,脚尖顿时一转往武场去了。


    前不久的定榜大会上,应樱和迟却都败在令清越手下,两人这段时间格外勤奋,一有时间便比试切磋。


    “应樱,迟却。”令清越喊她们。


    两人听到声音同时停了动作,迟却手中的却邪脱手而出直接冲向了令清越身边的九歌。


    应樱看到令清越只一个人过来稍有诧异,平时都是三个人,今天竟然不见月守明和琉璃表姐。


    令清越一脸关切地看着她们:“练累了吧。”


    应樱眉眼一沉,瞥了一眼迟却。


    她什么意思?这么嚣张,定榜大会上赢了我们就当面挑衅?


    迟却同她对视,眼中困惑。


    不像挑衅。


    下一瞬,令清越便给她们一个一个红彤彤的果子:“尝尝这个,特别好吃。”


    应樱怔住了,她看了看果子又看看令清越,不太明白她这番举动是为何。


    迟却也不懂,两人半是不解半是犹豫地道谢。


    令清越见她们只是拿着不吃,急着催促:“快吃啊。”


    等应樱和迟却对果子下了口,令清越忍着唇角的弧度转眼要走,迎面却撞上一个人,来人悄无声息,令清越差点撞她身上,鼻间涌入那人身上的冷香,令清越突然也觉得有些热。


    她连忙往后退了退:“抱歉。”


    “你们在做什么?”


    女人冷清的嗓音打乱了令清越跑路的计划。


    应樱吃着果子笑道:“她来送果子给我们吃,还挺甜的。”


    “是吗。”


    裴崟抬眸同令清越对视,随后视线缓缓下移看向令清越怀里的果子。


    令清越默默将果子往身后藏了藏,并没有分享出去的打算。


    裴崟抿了抿唇:“……”


    “令清越!!!”


    月守明的怒吼声传过来,武场边两道身影飞快往这边靠近。


    等月守明和玉琉璃来到武场看到应樱和迟却靠在一起吃着果子时,两人脸上的表情一变再变,再看到令清越面前的裴崟时,两人的眼神开始意味深长。


    “琉璃表姐。”应樱抬手打招呼,还不忘分享,“这个果子好好吃。”


    玉琉璃对她点点头:“我们吃过了。”


    她和月守明没吃两口,发觉中毒后便服了解毒丹,现在虽然身体仍泛痒但并不肿了。


    在场的人都分了,就剩裴崟。


    月守明走过来用肩膀碰了碰了令清越,低声暗示:“你不给一个?”


    裴崟的视线从令清越身上挪到月守明脸上。


    令清越抬眸看到女人冷然的神色,心底一阵憋闷。


    自己哪里得罪这人了,每次见面都一副冻死人不偿命的样子。


    摸着最后几颗果子,令清越咬牙拿出来,然后每一个都咬一口,当着裴崟的面都吃干净。


    裴崟:“……”


    浑身气压骤降,裴崟冷着脸离开了武场。


    月守明和玉琉璃在一边眼睛都瞪大了,反应过来后连忙去掰令清越的嘴:“你疯了啊吃这么多,快吐出来!”


    赤焰果受天地灵气而生,哪里吐得出来。


    另一边应樱和迟却也毒肿了,明白是令清越拿毒果子捉弄她们后差点要动手。


    令清越倒在月守明怀里,眼睛都要转不动了。


    有声音在她耳边嗡嗡响:“不分给她就不分,你知道有毒还吃?”


    “她好看,不能毒肿。”


    令清越被抬去了琅轩院,因为一口气吃得太多中毒太深,症状需六七日才能消退。


    这六七日令清越都没出门见人,月守明和玉琉璃时不时会来笑话她,应樱也特意“路过”她的房前笑了一阵。


    这几日令清越过得晕晕乎乎,记不大清自己是怎么中毒了,但据月守明和玉琉璃说是她拿毒果子捉弄人自作自受。


    毒彻底解过后,令清越一身清爽地踏出房门,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不久后长老令她们出外游历,划分了几处游历之处,皆在仙界中地,令清越并不是很想去,恰好月守明也是这个想法,两人一拍即合拉上玉琉璃商量去远一些的地方游历。


    玉琉璃有些犹豫:“长老划出的地方都是仙门境内,万一被发现了……”


    “没事,我们不去那些危险的地方,就是去看看风景。”月守明一手揽着一个,“实在担心得话,我可以用天衍术算一算啊。”


    令清越扯了扯唇角:“算了吧,你的天衍术什么时候准过。”


    月守明笑着给了她一下。


    三人商量着,最终定下了海外,海外仙山众多,传闻还有鲛人存在。


    一想到她们即将要去海外游历,令清越就忍不住激动期待,回春山居的路上都没有御剑,而是沿着山路一路向上,发尾在身后小幅度地甩动着。


    春山居所在的峰头有灵气维持四季如春,随着令清越的喜好花花草草众多,吹过的风里都挤满了花香。


    忽然间令清越动了动鼻尖,从这些花香中闻到了另一股清雅的香味,很熟悉很好闻,但绝不是她山上的香味。


    令清越起了心思,她很喜欢这个味道,她想找到这个香味的源头,不管是花也好草也好,找到了就拿到她房间里去。


    “令清越。”


    令清越蓦地抬眸,终于想起了这个香味是什么。


    是裴崟身上的味道!


    表情一瞬的不自然,令清越轻咳了两声看向半道突然出现的人:“你怎么会在这儿?”


    裴崟抿了抿唇向下走了两步来到她面前。


    令清越后退两步看着她。


    干什么?


    裴崟垂眸,眼睫不住地颤动:“令清越。”


    令清越明白了,裴崟是特意在这里堵自己的。


    她堵自己干什么?


    “令清越……”裴崟又喊了一声。


    令清越抬手揉了揉耳朵,感觉有点痒,她不自觉放轻了声音,用一种月守明和玉琉璃从未听过的语气问:“你想说什么啊?”


    “你跟我回苍山吧。”


    第135章


    上天穹宗门外——


    “什么叫令清越跟裴崟跑了!!??”


    应樱一愣,犹豫地指了一个方向:“就刚刚啊,她们一起走的,令清越没和你们说?”


    月守明脸黑下来。


    她们说好的去海外游历,令清越放了她们鸽子恐怕根本不敢说。


    玉琉璃顺着应樱指的方向眯起眼睛:“这方向……是苍山吧?”


    月守明闻言一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令清越是和裴崟一起走的,裴崟不就是苍山的吗。


    两人对视,心底火气顿时一扫而空。


    月守明抵着玉琉璃肩膀,歪头低声哼笑:“我说什么来着,她们俩就是有问题,你还不信。”


    玉琉璃缓缓点头:“我信了。”


    就凭令清越一声不吭抛下她们两个跟裴崟去苍山,就很有问题!


    “阿嚏——!”


    令清越抬手揉了揉鼻子,心虚地回头看了一眼。


    她们早已离开上天穹境内,不知道月守明和玉琉璃知道后会不会追上来揍她一顿。


    正胡思乱想着,面前忽然出现一道淡金色结界替她挡去了迎面的风。


    令清越御剑飞行时从不以灵力护身,她喜欢衣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感觉,因为她觉得这样特别潇洒。


    在无风的结界内,被风扬起的发带缓缓落下,令清越忍不住用眼神去瞟身边的人。


    她还是想不明白裴崟为什么突然邀请她去苍山,她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同意了,明明已经和月守明跟玉琉璃说好去海外的。


    “那个……”令清越清了清嗓子,“我还没和小月亮琉璃说。”


    裴崟转头看过来,淡色的眼瞳分辨不出什么情绪:“你要和她们说吗?”


    令清越捏着玉牌的手犹豫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裴崟好像不想让她说。


    被裴崟盯着看,令清越眼睛眨得飞快,她放下玉牌磕磕巴巴道:“那,那就不说了。”


    裴崟唇角微扬:“好。”


    耳朵又有些痒,令清越抬手揉了揉,指腹感受到滚烫的温度。


    “你还记得月圆那日发生了什么吗?”裴崟突然开口问。


    令清越茫然地看过去:“啊?”


    月圆?


    她细细回忆着,在记忆深处扒出关于那天的事。


    那天,没什么特别的啊,月守明好像请她喝酒了,不知道什么酒,后劲挺大的,喝醉以后一直睡到第二天午后才醒。


    可没什么事得话,裴崟为什么会这么问?


    令清越不确定地问道:“发生什么了?”


    裴崟抿了抿唇,冷声道:“没什么。”


    令清越成功被冻了一下,她默默离裴崟远了一点。


    心里犯嘀咕,问一下怎么还生气了,气性真大。


    一直站得有些累了,令清越干脆盘腿坐在剑身上,脑子里还在努力回想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突然间,一些零星碎片在脑海中划过,令清越连忙抓住。


    是她喝醉了酒在桃林练剑,然后裴崟来了……


    令清越缓缓睁大眼睛,还真有事啊?


    裴崟去找她了,然后呢?


    可后面的事任令清越怎么想也没半点印象,看裴崟这副怨念深重的样子,令清越忍不住猜测,她不会喝醉后对裴崟动手把人打了吧?


    都说酒后吐真言,那酒后也很有可能干一些平时想过但没做过的事,而她一直觉得裴崟对自己有意见,酒后难免上头……


    令清越轻“嘶”了一声,抬眸偷偷去看裴崟。


    要真对人动了手,她是该道歉。


    站起身利落地行个礼,令清越一本正经道:“那日是我不对,我喝多了,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裴崟脸色稍缓:“你想起来了?”


    不等她话音落地,令清越后一句又追上来了:“如果你觉得道歉不够,你也可以打我一顿,你放心,我绝对不还手。”


    裴崟:“……”


    裴崟脸色从未有过的阴沉,几乎是失态地盯着令清越,一字一句问道:“你什么意思?道过歉那件事就当不存在吗?”


    令清越自知理亏,却也被裴崟这个样子吓了一跳,她小声道:“我没有当不存在,我刚刚不是说了吗,你可以打回来啊,我那天怎么对你动手,你还回来就好了。”


    裴崟闻言神色复杂地看她:“打?”


    “不是吗?”令清越迟疑地问。


    裴崟轻笑一声没回答,反而问了一句:“你说我可以还回去?你绝不还手?”


    令清越点头:“是。”


    如果她喝醉后得罪了裴崟,本该如此。


    “好。”


    裴崟一把攥住令清越的手腕拉着人往下走。


    冰凉的温度贴着肌肤,令清越下意识想要挣扎,想到刚刚两人的话后生生忍了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下方正是一片桃林,虽不如上天穹秘境中那般繁盛灵气,却也开得一片粉白散落。


    落地的刹那,令清越便被一只手摁在桃树上,紧接着下巴被手指勾着抬起。


    令清越看着近在咫尺的裴崟感觉有些别扭,这个姿势好奇怪。


    有点像月守明写的那些话本子。


    “你……”


    眼睛猛地瞪大,令清越忘了呼吸,所有的感触都集中到唇上的柔软。


    下唇被轻轻含着吮吸,痒意自唇上蔓延到颈后,顺着脊骨一路向下。


    憋得有些久,令清越下意识张开了嘴喘息,呼吸之间尽是裴崟身上的冷香。


    湿滑顺着唇缝探入时,令清越险些站不住。


    分开的短暂间隙,她听到裴崟说:“闭眼。”


    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后颈又压上一只手,吻得更深了。


    “唔……”


    令清越脑中一团混乱,根本不知道裴崟什么时候放开了她,她脸颊绯红靠着桃树大口呼吸着,眸底一片水光潋滟。


    缓了许久,令清越回过神,脸色骤然爆红,她抬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指着面前的人:“你,你你……我……”


    裴崟神色淡然:“怎么了?你说让我还回去的。”


    令清越迟钝了一下,气恼道:“我是让你还回来,可你怎么能,怎么能随便亲……”


    脑海中再次闪过零碎记忆,这次是她将裴崟压在桃树上肆意亲吻。


    令清越:“……”


    原来是她非礼人家在先啊,那裴崟这么还回来好像也没错。


    脸上一时颜色精彩,令清越都不知道是该先羞还是先尴尬。


    “走吧,前面不远便到苍山境内了。”裴崟开口打破寂静。


    令清越心里乱糟糟的,只好跟在她身后。


    这次一前一后御空飞行,令清越看着前方女人的背影,又忍不住胡思乱想。


    她喝醉亲了裴崟,裴崟刚刚也亲了她,这算不算两清了?


    这么想着令清越心里又有些憋闷,可看裴崟淡定自若的样子,她好像就是这么想的。


    舌尖舔过唇瓣,上面似乎还保留着另一人的气息,令清越抬手抓了抓耳朵。


    烦。


    一直到了苍山边境,令清越心中这股烦躁也没能消减。


    “接下来一段路我们要走过去了。”


    令清越跟着裴崟落地,远远看到一群穿戴花花绿绿的姑娘在林子里说笑。


    那群姑娘衣裳虽不相同,腰间的配饰却一致,应当是附近仙门的修士。


    裴崟见她一直在看,出声解释:“她们都是百里家的人,来这边采药。”


    令清越点点头。


    想起来了,先前长老在课上说过,苍山之地仙门并不多,多是一些修仙世家,其中百里家便是最出名的七家之一。


    从林中穿过,令清越看到百里家的人都笑盈盈地冲裴崟喊:“裴师姐回来啦。”


    裴崟对她们一一颔首回应。


    “她们为什么叫你裴师姐?”令清越不解问。


    裴崟解释道:“苍山七家曾经都是小苍山的门生。”


    令清越点点头:“哦。”


    “裴师姐,这位姑娘是中地仙门的修士吗?”一个胆大活泼的百里家姑娘扬声问。


    令清越冲她一行礼,主动介绍自己:“在下上天穹门生,令清越。”


    苍山七家虽不太关注中地仙门,却也知道上天穹。


    那姑娘眼睛本来就大,听到令清越的话顿时兴奋起来,眼眸更显灵动,她两步来到令清越身前:“上天穹的!?你手上有剑,你是剑修!你是不是很厉害!?”


    说着她就要伸手来挽令清越的胳膊,还未碰到,一只手更快地勾住了令清越的腰将她带到自己怀里。


    裴崟微蹙眉不悦道:“百里昇。”


    百里昇更震惊了,她看了好半天裴崟扣在令清越腰上的手,而后突然反应过来,连连道歉:“对不住对不住,裴师姐,我不知道她是你的人。”


    其她百里家的人凑在一起开始交头接耳,看向裴崟和令清越的眼神逐渐暧昧。


    令清越耳朵都红透了,连着脖颈都浮现淡粉色,她推开腰上的手离裴崟远了一些。


    裴崟搓了搓指尖,轻声解释:“你误会了,清越是到小苍山做客的。”


    百里昇笑而不语,一副“懂的”的模样。


    告别百里家的人后,令清越始终和裴崟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裴崟在前她在后,裴崟走一步她就走一步,裴崟停她也停。


    裴崟停了。


    令清越也连忙停下来,紧张地看着她。


    裴崟转身朝她伸手。


    令清越看了一眼面前修长好看的手:“干什么?”


    裴崟解释:“前面是苍山万阵,很容易迷路,我牵着你走好一点。”


    令清越还有些别扭,不肯牵:“不用,我就在你后面,不会走丢的。”


    裴崟一挑眉:“那好吧。”


    令清越一直保持着和裴崟相隔三步的距离,她就不信裴崟还能在她眼前飞了不成,就算飞了她也能追上。


    事实证明,还真能。


    令清越脸色难看地看着白茫茫的四周。


    怎么就一眼没看,她就跟丢了。


    “裴崟?”


    令清越试探地喊了一声。


    然而声音就像闷在一个封闭空间内怎么也传不出去。


    阵法多变,令清越不通阵术不敢贸然乱走。


    她伸手拍了拍怀里的九歌:“你能不能带我出去。”


    “噌——!”


    九歌出鞘,自信满满一头扎进白雾之中。


    令清越脸上有了笑意,关键时候还是得靠本命剑啊。


    一柱香后……


    令清越坐在地上托着下巴等九歌找到出路带自己出去。


    再一柱香后……


    令清越蹙眉感觉不对劲,并指想要召回九歌,结果毫无反应。


    又一柱香后……


    令清越猛地站起身往回走,前面的路她不知道,回头路她还记着呢!


    走了不知多久,眼前仍然是白茫茫的大雾,没有人没有声音,令清越只能听见自己已经乱掉的呼吸声。


    恐慌漫上心头,无助和委屈一齐冒了出来。


    眼圈慢慢泛红,令清越后悔了,她蹲下来将头闷在怀里抽噎道:“我就知道学法阵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请我来还不管我,我走了这么久也不知道来找,裴崟,我讨厌你!也讨厌苍山!”


    “我这不是来了吗。”


    一声无奈的叹息在上方响起,令清越僵了一瞬却没有抬头。


    裴崟只好蹲下来,看她把自己蜷成一团,没忍住抬手摸摸她的头:“是我来晚了,我向你道歉好不好?”


    令清越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有些快得过分了。


    等闷头将眼泪擦干,令清越才冷哼一声起身。


    裴崟看她红了一圈的眼睛抿唇想笑,她再一次伸出手。


    这一次令清越没拒绝,老老实实把手交出去。


    走了两步,令清越轻轻扯了扯裴崟的手。


    裴崟停了下来,轻声问:“怎么了?”


    令清越咬了咬唇,偏过头有些不好意思道:“你可不可以帮我找找九歌。”


    裴崟垂眸看向她手中空荡荡的剑鞘。


    令清越觉得丢人,可又不能不要剑了,她一咬牙说了出来:“九歌好像也走丢了。”


    裴崟:“……”


    真是剑随主人。


    第136章


    “师尊,我回来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褚千山猛地睁开眼睛从躺椅上坐起来:“你还知道回来,你……”


    训斥的话戛然而止,褚千山震惊地看着她那不省心的徒儿手里牵着的人。


    前段时间这小兔崽子传信回来说要结契,列了一份礼单差点没把小苍山送出去,然后没过几天又哭着说不结了,现在竟然直接把人带回来了!


    令清越被看得直发毛,不明白褚千山为什么这么看着自己,她把手从裴崟掌心抽出来,规规矩矩抬手行了礼:“褚前辈好。”


    “好好好……”褚千山呢喃着回应,慢慢走到裴崟身边盯着她,“唉你不是说她不……”


    “师尊。”裴崟出声打断她的话,“我们赶路回来也累了,我先带清越去休息了。”


    褚千山听出她话里的急切,意味深长地瞅着裴崟笑。


    这么着急堵自己的话,难不成两人之间目前还是她家这个一厢情愿?


    “行。”褚千山又坐了回去,慢悠悠开口,“哦对了,东边的房间我放了些你师祖的杂物,暂时没有多余的房间了,你们先凑合凑合挤一挤吧。”


    裴崟看了一眼褚千山。


    褚千山对她眨了下眼睛。


    别说为师不帮你。


    令清越在一旁小声提议:“随便劈一个洞府出来就好了,我不挑地方。”


    褚千山一听晃晃脑袋,有些为难道:“不行啊,这小苍山到处都是阵法,一草一木皆是阵眼,不能乱动。”


    令清越抿了抿唇。


    她怎么也没想到小苍山上面竟然连多余的房间都没有,那她不就得跟裴崟住一起了。


    “还有啊。”褚千山又提醒道,“也不要乱跑,万一掉进哪个法阵可就不好了,裴崟,你既然带人回来,得照顾好人家,知道吗。”


    裴崟点了点头:“知道了。”


    说罢,她看向旁边一脸纠结的令清越。


    令清越这会儿肠子都悔青了,她怎么就答应跟裴崟来苍山了呢,到处都是这些破法阵!


    有了先前迷路的先例,令清越深知得紧紧跟着裴崟,小苍山外面都那么多法阵,这上面还不得一步一个啊。


    念此,令清越犹豫着伸手扯住了裴崟的袖口。


    裴崟垂眸看了一眼,见她难得的乖顺模样,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一边的褚千山睁开一只眼睛,心底轻嗤了一声。


    她家这个心眼子多得像蜂窝,谁能想到竟然喜欢上这么一个实心的,忒好骗了。


    裴崟带着令清越来到她的小院子,小苍山上的别院多以木石搭建,配合阵法融合天地五行之力,十分适合疗养身心,虽然没有仙门宫殿那般恢宏大气,却别有一番意境,清幽雅致令人眼前一亮。


    令清越深吸了一口气,清凉的水汽滋润全身,不知不觉间便放松下来。


    “喜欢吗?”


    “嗯,”下意识应声,回过神后令清越咳了一声,“还行吧。”


    裴崟轻笑:“喜欢就好。”


    令清越眼神莫名地看她。


    自己刚刚哪里说“喜欢”了?


    “天色已晚,赶路耗费了不少心神,清越要不要先休息一日,之后我们再一同游历苍山如何?”裴崟的语气堪称温和。


    令清越听她一口一个“清越”,耳朵又有些痒了,她抬手揉了揉,摸到一手滚烫:“可,可以。”


    跟着裴崟来到卧房,令清越正想着要怎么休息,她要和裴崟一起睡吗?


    脑海中不受控制蹦出她将裴崟压在桃树上亲吻,紧接着又转到白日里裴崟摁着她亲吻。


    令清越直接给自己想脸红了。


    “你睡床,我睡榻……清越?你怎么了?”


    脸颊覆上冰凉,令清越猛地回神,看到近在咫尺的裴崟连忙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好好好,你睡床,我睡榻,我都可以。”


    裴崟的手还停在半空,掌心中仍残留着炽热的温度,听到令清越这语无伦次的话直接笑出了声。


    令清越心虚地不敢看她:“你笑什么?”


    “没什么。”裴崟转身,将刚刚的话重复一遍,“你睡床,我睡榻。”


    “哦。”


    熄了灯,房中一片寂静,令清越穿着里衣躺在裴崟的床上,身上盖着衾被,丝丝缕缕的清香绕在鼻尖,似乎整个人都被包裹着,有那么一瞬间令清越感觉她像是被裴崟抱在怀里。


    闭上眼睛许久未能入睡,耳边却传来细微的动静。


    好像下雪了。


    令清越睁开眼睛转头看去,果然从半开的窗棂下看到了飘飘落下的雪花。


    目光一移,看到榻上的裴崟,令清越不自在地抿了抿唇。


    裴崟身高腿长,躺在榻上不得不蜷起腿,看上去格外委屈。


    偏头看了看身旁的空位,令清越犹豫了好半天终于掀开被子起身,走到榻前。


    “裴崟。”她小声喊着。


    裴崟慢慢睁开眼睛,眼神不那么清明:“怎么了?”


    “那个……”令清越尽量让自己声音自然些,“我看那张床好像可以睡下两个人。”


    裴崟眨眨眼睛,清醒了。


    令清越见她一直看着自己不出声也不动,又为自己主动邀请后悔了:“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她快步回到床边,刚掀起被子一角,身后便传来一声轻问:“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令清越哼了一声,上床挪到了里侧,面对着墙闭上眼睛。


    紧接着身后贴上另一人的气息,比被上留存的气息更浓,可不知为何这回困倦来得迅速,令清越闭上眼没多久便睡过去了。


    裴崟平躺着并无困意,她听见身边平稳的呼吸声,下意识也将自己的气息调整到同一频率,似乎很有趣。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裴崟随着身边人的呼吸滋生困意时,一只手臂忽然横在了她的腰上,紧接着脖颈间挤入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裴崟睁开眼睛眼瞳骤缩:“令,令清越……”


    她的声音极轻,像是怕惊扰了睡梦中的人。


    令清越没听见,在裴崟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了。


    裴崟垂眸看了一眼,然后慢慢偏了偏头贴上令清越的额头。


    翌日一早,令清越迷迷糊糊感觉自己抱着一个很香很暖的东西,她下意识用手捏一捏,而后瞬间意识到昨晚她是和裴崟一起睡的。


    那她抱着的还能是什么!


    不敢相信地睁开一只眼睛,入目一张漂亮得过分的脸,裴崟似乎还在睡,眉眼间少了几分清冷,看上去竟有几分温柔。


    不得不说,裴崟是极好看的。


    令清越想起她第一次见裴崟,裴崟误打误撞到了她的桃林,那时她正在练剑招,看到裴崟站在桃树下,剑招硬生生断了。


    令清越眨了眨眼睛,蓦地同一双清透的琉璃眼眸对上。


    一刹那令清越险些没分能清自己是看到了初见时的裴崟,还是现在躺在自己身边的裴崟。


    相比于后者,令清越宁愿是睡迷糊了陷在了她和裴崟初见时。


    可惜……事实往往不如人所愿。


    盯着人看还被发现了,丢死人了。


    令清越默默从裴怀里退了出去,有些生无可恋地睁眼看天:“我睡相不太好,对不住。”


    表面的风平浪静之下往往藏着另一番波涛汹涌。


    令清越心里崩溃尖叫。


    她为什么总是在裴崟面前丢人失态!


    “没关系。”裴崟声音透出几分懒意,“昨晚睡得还好吗?”


    “还,还好。”令清越干笑了两声。


    不等裴崟再问些什么,令清越一骨碌爬起来:“我感觉自己休息好了,我们可以去游历了!”


    裴崟看了她一眼,也起身了:“好。”


    两人收拾好出门时,褚千山正倚靠着院门看过来。


    瞧见这两人的气息掺和在一起,褚千山便知道昨晚二人同榻而眠,看来不枉费她大半夜还要催动阵法下这一场雪。


    “师尊。”


    “褚前辈。”


    褚千山点点头往书房去,对她们摆摆手:“该干嘛干嘛去,不用管我。”


    裴崟刚一动便察觉到衣袖被拉住了。


    令清越见她看过来,偏头不看她,手里那一截衣袖却是攥得紧紧的。


    裴崟弯了弯唇,伸手握住了令清越的手。


    “我不会放开你的。”


    令清越挣脱的动作一顿,目光怔住,指尖的衣袖滑落,任由裴崟将自己的手握紧。


    “哦。”


    第137章


    “你要去苍山?”


    妄长明停下手中的笔,抬眸看向殿前的人。


    令清越点头:“师尊在上天穹本就有威信,有师尊坐镇,不怕她们翻起什么风浪,我如今是半魔之身,已经惹得外界议论纷纷,如果再在上天穹待下去,她们恐怕要来找师尊麻烦。”


    妄长明蹙眉:“你怕给上天穹惹麻烦,就不怕给苍山带来麻烦吗,还是说你觉得上天穹如今护不住你,为师也护不住你,苍山才能护你周全。”


    “啊……”令清越愣住,她没这么想啊。


    “不是,我偷偷去就好了,不会让别人知道的,师尊对外就说我和楼无渡同归于尽……”


    “荒谬!”妄长明神情严肃,已然有了怒气,“不准去!上天穹才是你长大的地方,才是你的家,才待了没几天就要走,怎么了,上天穹就没有半点能让你留念的地方吗,连师尊也不要了?”


    说着,妄长明掩唇咳了起来,脸色肉眼可见苍白起来。


    令清越:“……”


    “我去了苍山又不是不回来。”令清越连忙上前倒了杯茶送到妄长明手边,“师尊伤势未愈,莫要激动。”


    妄长明瞥了她一眼:“你也知道我伤势未愈。”


    伸手点了点桌上堆成小山的灵信:“也不知道替为师分担一二,就知道来气我。”


    令清越伸手拉着妄长明的袖子晃了晃:“师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哪会这个啊,以后都是师……”


    习惯性提起那个人,两人的神色微微一变。


    令清越扯唇笑了笑,正要说什么转移话题时,妄长明忽然问:“她的神魂还在雷火狱,你打算何时处置她。”


    令清越低声道:“过两天吧,待她受够了一百零八道雷火鞭刑。”


    妄长明点点头,伸手扶着额头眉心轻蹙,眼看着头顶上已经开始冒出几枝藤条和小叶子。


    妄长明如今肉身已同蛊藤融为一体,算是以半个蛊人活下来,藤蔓在她身上也是活的,会随着她的情绪变化生长。


    令清越看得有些心疼,可她又从来未处理过这些事,也不敢轻易上手。


    眼睛微动,令清越忽然抬眸有些欢喜。


    “师尊。”她犹豫着开口问,“或许……我可以帮你分担一些?”


    妄长明看她一眼,没错过她眼底的狡黠:“你?你是想让裴崟来帮忙吧。”


    令清越理直气壮:“那怎么了,有什么不可以的,我可以在旁边陪着她嘛。”


    妄长明也确实有些头疼,仙门百家虽已经尽数撤离上天穹,可关于定榜大会上的事,令清越复生成魔的事,还有楼无渡的事,她们已经送来了上千封灵信。


    她清醒过来后也听说一些百年间仙界的事,知道裴崟被尊称为仙尊,也了解她行事向来沉稳。


    再加上裴崟如今同令清越的关系,妄长明便不再犹豫:“行。”


    令清越眼睛一转,向妄长明伸出手。


    妄长明有不好的预感:“干什么?”


    “我想要藏宝阁的玉牌。”令清越笑嘻嘻开口,“我若去苍山怎么能空手去呢。”


    想当初裴崟准备结契的礼单可是几乎掏空了小苍山。


    妄长明:“……”


    “令清越。”妄长明眯起眼睛,“一回来就要把家里的好东西都拿到别人家去,身为上天穹的小剑尊,你不想着怎么把人娶回来,就想着嫁过去,你有没有点出息?”


    令清越小声嘀咕:“不都一样嘛。”


    再说,她早就答应裴崟要跟她去苍山了,怎么能言而无信呢。


    妄长明冷哼一声,只觉得头更疼了。


    令清越低着头准备挨训,可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声音,她悄悄抬眼去看,才发现妄长明似乎被气得化藤了,在一桌的灵信中间收缩着藤叶。


    “……”


    轻叹了一声,令清越只好去给她师尊找个花盆过来,将那一截藤条种进土里。


    将花盆放在一边,令清越传信给裴崟。


    身旁空气凝滞一瞬,熟悉的冷香掠过鼻尖。


    令清越看也不看,拉过身边人的手将人摁在刚刚妄长明坐的位置上:“来。”


    裴崟转头看她,随后注意到桌边上的花盆,视线定了一瞬,礼貌颔首:“妄前辈。”


    藤条舒展了一下像是回应。


    令清越侧身坐在一旁的扶手上,随手拿起一封灵信,灵信解封,以各家灵力凝聚的字浮动在眼前。


    好巧不巧,这一封就是关于令清越的,灵信上说,令清越以化魔,日后必成大患,要上天穹不日将人送去大荒。


    令清越撇了撇嘴。


    她敢肯定,如果不是因为如今上天穹是她师尊做主,而她又是师尊门下唯一的传人,这封信恐怕写的就不是将她送去大荒了,而是直接诛灭。


    “怎么回?”令清越看向裴崟。


    裴崟神色淡淡,抬手用灵力做笔回了四个字:不关你事。


    令清越一时没忍住低头笑出声来。


    仙界以气息为准,裴崟的灵力谁认不出来。


    再解一封。


    这次是向仙盟递的灵信,说的是飘渺宗,虽没有直接提令清越的名字,却明里暗里都在说飘渺宗私藏魔头犯了仙界大忌。


    令清越看着裴崟回:去问盟主。


    顿时大殿中爆发猖狂放肆的笑声,惹得殿外看守的门生忍不住往里看。


    令清越笑得倒在裴崟身上差点喘不过来气,眼泪都笑了出来。


    仙盟盟主本来是楼无渡,楼无渡身死后哪还有什么盟主。


    令清越笑够了,疑惑道:“我以前怎么发现处理这些灵信这么有意思呢。”


    裴崟笑着扶她的腰:“你要不要也来试试?”


    令清越犹豫了一下。


    裴崟很自然地往旁边坐过去一点给她腾位置。


    转眼两人挤在一起开始回那些灵信,一边回一边笑,丝毫没有注意到旁边花盆中的藤条早就萎靡不振,恨不得把自己整个埋进土里。


    笑得累了,令清越将一条腿搭在裴崟腿上,整个人歪倒在座椅上,没有半点形象可言。


    之后,妄长明即使硬扛着虚弱的身体,也再没让两人来帮忙了。


    又过了两日,月家来人来接月守明回去,听说来的是新任隐月君。


    令清越到春山居时看到了苏岚,先前她还疑惑苏岚去了哪里,后来问过月守明才知,早在定榜大会之前她便令苏岚回到月家保护下任隐月君。


    楼无渡迟迟拿不到七窍玲珑心,定然会把注意打到月家身上,不得不防。


    看着苏岚熟悉的眉眼,令清越化出阿夕的样子,朝她一行礼:“兰姨。”


    临水镇时,是苏岚扮作兰姨看护阿夕长大。


    苏岚微微一怔,轻轻点点头。


    令清越抬眸将视线转向苏岚身旁的人,是个面庞尚且稚嫩的少年,看着有些眼熟。


    “月羡?”


    月羡眼睛红了一圈,似乎哭了许久,她听到令清越叫出自己的名字,连忙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抬手行礼:“前辈好。”


    令清越点点头。


    这便是月守明指定的下任隐月君,如今月家最有天赋的孩子。


    “令清越!”


    忽然响起一声叫喊,令清越垂眸看去,看到了月羡手中捧着一株眼熟的灵植。


    令清越笑着同灵植打招呼:“月藤。”


    “是我呀是我呀!”


    月藤从灵植上蹦出来化作小藤人的模样。


    她的情况比在大荒好了许多,看得出来月家待她极好。


    “听说你把楼无渡杀了给姐姐报了仇,我真的太高兴了!”月藤眨巴两个小花眼睛看着令清越,“你好厉害!”


    令清越听着她欢悦的声音也知道她有多开心。


    月守明从春山居出来,她的身体更虚弱了,白发一日比一日多,玉琉璃扶着她,神情难过。


    月羡眼睛一转眼泪就滚了下来:“家主。”


    她快步跑过来,想像以前一样扑进月守明怀里,可又怕自己没轻没重伤了人,最后只能在跟前停住哭得泣不成声。


    “哭什么。”月守明唇边带笑,“都成大人了还哭鼻子,以后还怎么做隐月君啊。”


    月羡一听更难过了:“可是我不想做隐月君,我只想家主好好的。”


    月守明神色恍惚了一瞬,想起了自己曾经说的话——


    [我不要做隐月君,我只要姐姐好好的!]


    可惜……


    月守明抬起手,动了动手指:“羡羡,过来。”


    月羡抽泣着,向前一步。


    月守明摸到月羡的脸,替她擦干净眼泪:“只要月家好好的,我就会好好的,知道吗?”


    月羡哽咽着点头,眼泪止不住落下。


    月守明放下手,指尖擦过灵植叶端的瞬间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那是天衍术之间独特的联系,是她姐姐的气息。


    几乎是下意识,月守明想要抓住姐姐的气息,她颤抖着手虚虚握住了灵植的茎叶。


    “姐姐……?”


    月羡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同她说:“家主,是因为月藤覆在这株灵植上才留下了气息。”


    “月藤……”月守明呢喃着这个名字。


    苏岚传信中确实提到了过这根藤,同秋逢一样,是她姐姐从楼无渡手中救下的。


    令清越见状,推了推月藤的肩膀示意她过去。


    月藤走到月守明面前,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脑袋上。


    月守明红了眼眶,唇边扯出一抹笑来:“也好,最后也算姐姐陪着我了。”


    “走吧。”


    “等等。”令清越叫住她们,“她神魂尚在,今日已受够一百零八道雷火鞭刑,该融魂了。”


    魔血融魂,是楼无渡自己要求的。


    令清越带着月家一行人,来到雷火狱时已经有人等在那里了。


    妄长明、裴崟、古槐、秋逢、薛自在、林昭、孟栖,还有从飘渺宗赶来的柳青堂和聂文萧。


    月藤跟在令清越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妄长明,然后突然瞪大眼睛伸手指着:“那好像是我的藤根。”


    “呃……确实是的。”


    令清越想了想长话短说同月藤解释了一遍。


    月藤更气了:“她怎么能用我的藤做坏事!”


    “嗯,她确实坏透了。”令清越顺着她的话说。


    月藤看看令清越又看看妄长明:“反正我现在也用不到藤根了,就给你师尊吧。”


    令清越笑着摸摸她的脑袋:“月藤真好。”


    月藤不好意思地低头:“都是姐姐教的。”


    雷火狱下,楼无渡的神魂几乎透明,从头到脚遍布雷火鞭留下的灼烧痕迹。


    上天穹的雷火鞭刑仿造天雷所制,打在皮肉之上,鞭伤无法用药消除,打在神魂之上更是不可磨灭的痕迹,且能根据受刑人的修为施展轻重,能做到一鞭抽得受刑人站不起来,故雷火狱向来是惩罚犯重罪的门生。


    楼无渡跪在引雷阵正中,六条锁链分别穿过她的脖颈,双手,腰腹和双腿,令她以跪姿承受鞭刑。


    “师渡。”令清越叫出她的本名。


    楼无渡好半天才抬起头,她的脸上交错着鞭痕,看起来很是狰狞,她的目光在来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闭上眼睛,等待着最后的融魂。


    令清越一步步走下引雷阵,来到楼无渡面前。


    楼无渡张了张嘴,有气无声道:“开始吧。”


    令清越指尖划过左掌心,引出魔血,魔血化作血雾瞬间笼罩了楼无渡的神魂。


    受过雷火鞭刑都没出一声的人竟压不住涌出口的痛呼。


    神魂一点点融解,楼无渡眼角划过泪,以最后一点气音叹道:“原来这么疼啊。”


    令清越冷眼看着她:“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只会显得你更加虚伪。”


    楼无渡低笑出来:“是啊,我就是这么自私虚伪的人,知微和宴春都这么说的。”


    最后的尾音落地,楼无渡的神魂彻底消失,锁链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令清越没有停留转身走上台阶,月家人已经走了。


    大仇得报,薛自在三人决定回一趟临水镇,令清越想了想也跟着回去了,毕竟她如今这具身体是在临水镇长大的。


    只是她们没想到有一人比她们还要早到临水镇。


    “虞汀?”令清越有些意外。


    虞汀穿着普通的布衣,手中拿着木雕刀正在一个个刻着木雕小人,地上已经刻了一些,都是临水镇的人,而她的手也已经布满刀痕。


    “你怎么在这?”林昭的语气算不上好。


    将刻好的木雕放下,虞汀垂眸拿起新的木块:“来赎罪。”


    薛自在握紧手追问:“你不是说你没有对临水镇的人下手,既然没做过,为什么来赎罪?”


    虞汀手一顿,抬眸看着她:“可是我没有阻止。”


    她没有动手,却也没有阻止,眼睁睁看着那些人被搜魂致死。


    临水镇被大火烧得干干净净,就算想要为她们立衣冠冢都做不到。


    几个人围在一起,一刀一刀为每个人都刻了木雕,在每个人家的位置为她们立了墓。


    黄纸扬天随风而去。


    林昭和薛自在哭得泣不成声,孟栖虽已无亲人在世,可临水镇也是她长大的地方,她是吃百家饭长大的,看着面前一个个坟头,眼泪也止不住落下


    三个人跪在地上抱在一起哭了半天。


    令清越的眼睛和鼻尖也是红的,她已经偷偷哭过了,裴崟还给她擦了眼泪。


    返程回仙界时,虞汀没有跟她们走,她说要为临水镇守墓百年。


    临走前,令清越问了虞汀一个问题:“楼无渡那样多疑的人,她为什么没有在你身上种蛊藤呢?”


    这个问题虞汀也想过,她想了想回道:“或许是她觉得我威胁不到她吧。”


    令清越没再多问,转身上了飞舟。


    既是已死之人,有些事便不必再追究到底了。


    飞舟驶过月楼上空,令清越从上向下看去,原先缠绕得密密麻麻的藤蔓已经消失不见,被藏了四百年的月楼重见天日。


    第138章


    令清越准备了一份礼单,里面有一部分是从上天穹藏宝阁拿的,还有一部分是她最近频频下秘境得来的宝贝。


    曲腿躺在树干上翻看着礼单上的宝贝,令清越一一清点,然后稍微满意地点点头。


    差不多,就差最后一样定契礼了。


    眼皮一掀目光落在远处幽蓝荧光花田里,里面两个身影正不停地弯腰摘花。


    “还差多少啊?”令清越扬声问。


    花堆里抬起一颗脑袋,是孟栖。


    她把刚摘的花放进特制的乾坤袋里,回道:“很快了师尊,还差三千朵。”


    令清越点点头,摆摆手让她们继续了。


    孟栖又埋头进花堆里,余光瞥了一眼身边的人,看到她满头是汗,摘花的手都有些不稳,不忍心道:“师妹,要不你歇息一会儿吧,剩下的我来。”


    薛自在闻言瞪了她一眼:“你什么意思?你意思是说我不行?”


    看似她们是在摘花,可实际上两人心里都清楚这是令清越在锻炼她们,这九仙花只在夜间开花,且花枝根茎极为脆弱,摘花时稍有不慎便会使之枯萎,要想将其取下需要对灵力把控十分细致谨慎,而令清越要她们在一夜间摘花万朵,就是想要锻炼她们对自身灵力的把控是否能够做到细致入微。


    说话间薛自在手上的花又枯了,她眼睛微微一眯不悦道:“孟栖,你是不是想自己摘了剩下三千朵好精进修为,我告诉你,想都不要想!”


    孟栖张了张嘴,看到薛自在摘花速度更快了,似乎生怕自己和她抢一样。


    “……我不是那个意思。”


    月上枝头,令清越抬头看着上空明月有些想裴崟了。


    往日这个时候她应该躺在裴崟怀里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冷凄凄地躺在树杈子上。


    叹了一声翻身坐起来,那边两个已经摘好了花,令清越轻轻一撑树干跳了下去。


    “师尊,都摘完了。”孟栖将捧着手中的乾坤袋送过去。


    薛自在也连忙把自己的递过去:“我的也摘完了!”


    令清越拿过来一一打开看看,薛自在摘的要比孟栖多一些,但其中也有不少已经没了生机的。


    薛自在昂首挺胸等着夸奖,但看到令清越将两个乾坤袋里半枯萎的九仙花拿出来后,神色一时僵住。


    她明明已经很小心了。


    “还不错。”令清越把乾坤袋又还回去,“把这些补齐吧。”


    看着两人将最后百十朵花摘完,令清越才带着她们往秘境深处走。


    这剑缘谷秘境十年一开,也是千年前一位铸剑大师的紫府秘境,其中有一处剑池,传闻剑池下沉着数百法剑,皆是上品法剑,有缘者可得之。


    孟栖和薛自在都学了令清越的功法心诀,又在这一次上天穹门生试炼中脱颖而出,再加上妄长明不想她总往苍山跑,就直接把俩人一起打包塞给她了。


    正好碰上这次剑缘谷秘境开了,她便带着两人来碰碰运气,想当初她第一次进来就找到了剑池,拿到了九歌。


    也不知道这次重回故地,九歌能不能带她们找到老家,这算不算作弊?


    令清越正想着,搭在腰间的手拍了拍九歌剑鞘。


    九歌和她心意相通,会懂她在想什么,只是最近她和裴崟腻歪得有些厉害,没怎么练剑,九歌又生气了。


    拍了两下没什么反应后,令清越叹了一声:“脾气真大。”


    九歌晃了晃,剑鞘在她后腰不满戳了一下。


    带着两个人走了一圈,也遇到了不少其她仙门的门生,大家都是来寻剑池的。


    只是很可惜,这次秘境之中无人寻到剑池之地。


    出了秘境之后,令清越瞥了一眼神情落寞的两人,想了想出言安慰道:“别太难过,适合自己的本命法剑本就难得,也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


    薛自在:“……”


    孟栖:“……”


    回到上天穹,令清越让两人自行修炼巩固境界,自己则带着万朵九仙花回到了竹院。


    竹院后开出了一片空地,令清越打算将九仙花种在那里,晚上万花盛开定然是一番盛景。


    这几日裴崟回了苍山,正好可以给她一个惊喜。


    令清越哼着小调推开院门,眸光却忽地一顿。


    她感受到了裴崟的气息!


    裴崟回来了!


    唇边的笑压抑不住,令清越大步踏上竹廊,一一找过卧房书室和那一方廊亭却都不见人。


    人呢?


    转过走廊一角,看到大大咧咧躺在廊下的裴夕,令清越走过去捏住她的鼻子。


    没一会儿裴夕张开嘴大口呼吸着,不高兴地睁开眼睛,含糊不清道:“干什么?”


    “裴崟呢?”


    裴夕伸手指了指,摇头甩开了她的手。


    令清越抬步就要走,忽然动作一顿看向裴夕:“好好的你怎么又这么困?”


    自上回对付楼无渡消耗过渡裴夕一直都睡不够,前段时间好了一些都能快乐去吃梦了,结果今天又困上了。


    裴夕闭着眼睛还是一副困样:“你和裴崟不是要结契了吗,我准备了礼物给你们。”


    令清越笑道:“还有礼物呢?”


    “嗯嗯,在裴崟那里,你自己去看吧。”裴夕要困得不行了。


    令清越点点头,顺便叮嘱了一句:“要睡回房里睡……”


    话还没说话,裴夕的脑袋已经垂下去了。


    令清越:“……”


    没办法,令清越只好将裴夕抱回房间放到床上,一陷入床褥间,裴夕便变回了妖身往被子里钻。


    令清越看得一愣,这是耗费了多少妖力啊,竟然直接变回妖身了。


    替裴夕盖好被子,令清越出门关上门去找裴崟。


    裴崟在后院的荷塘水榭,盘坐在茶桌前,似乎在闭目养神。


    令清越悄摸摸走过去,然后从背后抱住她:“裴崟!”


    她并没有刻意收敛自身的气息,裴崟应当早就发现她了才对,可她抱着人时裴崟并没有什么反应。


    令清越蹙起眉,抬眼却看到茶桌上摆着的一面水镜,水镜倒映出两个人,却不是现在的令清越和裴崟,而是更稚嫩一些的令清越和裴崟。


    这便是裴夕所说的礼物?


    同镜中之人对上视线,令清越眼前忽然一晃,来到一处卧房,房中布景十分眼熟。


    是裴崟在苍山的卧房。


    “嗯……”


    一声婉转难耐的低吟顿时激得令清越头皮发麻,这是裴崟的声音?但好像要更清脆一些。


    她眨眨眼睛茫然转过身看向床榻,黑白分明的眼睛顿时睁大了。


    面庞稚嫩的裴崟此时躺在床上,身上只着一身单薄的里衣,里衣被蹭得凌乱,领口露出大片白里透红的肌肤,她紧闭着眼睛面上堆积着情欲,气息已然乱得不像话。


    这是在……


    令清越目光迟钝地挪开,看到了裴崟抚摸自己的手逐渐向下……


    “令清越……”裴崟哼出一点鼻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这这这这对吗!?


    令清越整个人都懵了。


    她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裴崟心口起伏剧烈呻。吟不止,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她从未见过裴崟这样,更别说眼前这个还是百年前的裴崟。


    这应该不是幻境,裴夕做不出来这种事,所以……这应当是裴崟曾经的梦境或是真实发生的事。


    她记得裴崟好像说过,她曾经梦到过和自己……


    令清越朝床边走了两步,沉溺情欲的人半睁开眼睛,目光忽然顿住。


    “令清越……”裴崟愣了一瞬,然后面上浮现出浅淡笑意,“我又梦到你了。”


    她看得见自己?还当自己是梦?


    令清越抿了抿唇,忽然弯下腰握住了裴崟的手腕拿出来,只见白皙的手指包裹着晶莹湿润分外惹人。


    果然,她碰得到裴崟,这是真实的裴崟,只是她此刻陷入了自己曾经的梦境中。


    令清越想着忍不住勾了勾唇。


    这么好的机会,岂能错过。


    掀开薄被,入目是修长的两条腿,白生生泛着粉意。


    对上裴崟湿漉漉的眼睛,令清越俯下身轻轻吻住她,此时裴崟尚且年少,只是一个吻便能令之轻颤。


    “自己玩有什么意思。”


    令清越托着裴崟的下巴加深这个吻,另一只手轻车熟路地顺着腰线找到衣带,手指轻轻一勾便解开了。


    随后她牵着裴崟的手摸上自己的腰带,在双唇分开的间隙,低声道:“帮我脱。”


    裴崟脸上浮起薄红,听到令清越的话也不害羞躲闪,当真扯着她的腰带开始脱她的衣服。


    令清越笑着再次吻住她,手指徜徉无阻。


    裴崟鼻腔发出轻哼,忍不住想要离令清越更近些,她伸手紧紧抱着令清越,想要抓住她想要留住她。


    令清越感受到了她的不安,于是更用力地证明自己的存在。


    “裴崟,裴崟……”她呢喃喊着裴崟的名字,细密的吻落在裴崟脸上,“我喜欢你,好喜欢你。”


    裴崟眼角划过泪,颤抖着到了。


    令清越抱着她喘息,看着裴崟失神的模样又忍不住去亲亲她,含着唇瓣一点点吮吸轻咬,好似怎么亲也亲不够。


    “令清越。”


    令清越舔吻的动作一顿,眨眨眼睛撑起身体看她。


    裴崟的眼中情欲未退,浑身气质却已然变化。


    “你醒啦。”令清越笑着去亲她。


    也是,凭裴崟的本事怎么会被困这么久。


    “这是你曾经的梦吗?”令清越坐在她身上不怀好意地问。


    醒来的裴崟倒是有些难为情了,她偏过头轻声道:“不是。”


    “不是?”令清越笑得更欢了,“那就是真实发生过的喽?”


    裴崟眼睫颤动,正要开口,唇上突然压上一根湿润的手指。


    “这是裴夕弄出来的东西,她自然没那个胆子做出这种幻境来,所以……”令清越伸手勾了勾裴崟的下巴,笑盈盈问,“仙尊还不说实话嘛。”


    裴崟藏在发间的耳朵已然红透,偏偏令清越还要去找,拨开她的头发,手指捏上柔软滚烫的耳垂。


    “仙尊不好意思啦?”令清越凑过去吻到女人耳边,张唇含住耳垂,又轻轻扯了扯,“所以你真的自己玩了?”


    裴崟呼吸急促起来。


    不说话,看来是真的了。


    令清越偏头在她脸上咬了一口:“堂堂仙尊竟然自娱自乐。”


    裴崟抿着唇深吸一口气,伸手捧住了令清越的脸堵了她的嘴,气恼地咬了她一口。


    这一咬令两人同时醒来,令清越还趴在裴崟背上,两人紊乱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


    令清越先笑了出来,她抱着裴崟不撒手,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今晚我想看你自己玩。”


    裴崟:“……”


    第139章


    令清越一个转身躺到了裴崟腿上,将垂下的发丝一圈一圈缠在手指上玩。


    一抬眼看到裴崟还抿着唇一副不自在的样子,于是伸手勾住女人脖颈将人拉下来同自己对视:“刚刚在水镜中怎么没见你不好意思啊?”


    “别闹。”裴崟抬手小心托着她的腰。


    令清越乐不可支,额头在她脖颈间蹭了蹭,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将脸埋进去,闷声道:“好想你。”


    她们都好几天没见了。


    裴崟唇角绽开笑意,手掌抚过令清越的后脑揉了揉:“我也想你。”


    “褚前辈这次怎么舍得放你回来了?”令清越抱着人手也不老实,说话的功夫手已经扒拉到衣襟了。


    “我偷偷跑回来的。”


    裴崟说完垂眸看了一眼她的手,低声道:“还在外面呢。”


    “又没有人,裴夕估计还要睡个七八天,你再开个结界出来,不会有人的过来的。”令清越将裴崟的衣襟弄散露出修长漂亮的脖颈和锁骨,忍不住就要上去啃两口。


    “真是乱来……”


    裴崟向后仰着身体,反手撑着地上的毛毯,淡金色的灵力窜向上空打出印记,一道不可窥视探查的法阵将水榭四周完全笼罩。


    这水榭亭中铺上了一整块的毛毯,由上好的雪兔兔毛编织而成。


    令清越顺势将人推倒,双手撑在两边目光直直地盯着裴崟:“不想等到晚上了。”


    裴崟一头长发铺散开,雪肌乌发尽显清妩,偏偏她的神色又那么冷清内敛,令清越只是看着就想要弄乱她。


    “我刚刚没有开玩笑。”令清越俯身凑到裴崟耳边,“我真的想看,你玩一下我看看好不好?”


    “好啊。”裴崟答应得十分爽快。


    这是令清越没想到的,她愣了一瞬,也就是这一瞬的功夫,眼前天地旋转,被压在身下的人成了她自己,裴崟一只手擒住她的两只手腕,面上带着笑意。


    “裴崟!”令清越开始挣扎,“你,你刚答应我的!”


    “是啊,我答应你了。”裴崟将人拉起来反抱在怀里,同样的语气落在令清越耳边,“我玩一下你。”


    “我不是这么说的!”


    令清越感觉到耳后传来的密密麻麻的酥痒,一直蔓延要后腰,差点令她站不住。


    裴崟轻笑了一声:“你不是想知道我是怎么玩,我现在就告诉你。”


    令清越气得想要咬她,余光瞥了一眼茶桌,原本放着九歌的地方此刻空荡荡。


    “???”


    “你把九歌弄去哪儿了?”


    裴崟一边解着她的腰带一边回道:“方才布下结界法阵时我让她出去玩一会儿了。”


    令清越咬牙切齿道:“仙尊好算计!”


    裴崟啄吻着她的侧颈,抬手向着茶桌一挥,水镜泛起一圈圈涟漪后倒映出此刻两人的姿态。


    令清越抬眸看了一眼后立刻偏过头不再看,这水镜竟然并不是只单单映出人影,而是将亭中整个场景都映了出来,所有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水镜中的她法衣被揉散,面色绯红似霞,整个人都被裴崟半揽在怀里。


    “清越不是想看吗?怎么不看呢?”裴崟揽着令清越慢慢坐下让她靠着自己。


    令清越眼睫颤动不止,呼吸已经乱作一团,裴崟阵术卓绝手也灵妙,此刻在她周身轻抚,力道把控得十分精准。


    “清越,看一看。”


    裴崟拉下她后颈的衣衫吻到令清越的后肩,从镜中看着她。


    令清越还是抬了眼,眼尾晕出绯红。


    “我想你的时候会这么做。”


    裴崟动手将她从法衣中剥出来,她的头发没有裴崟那么长,什么也挡不住。


    “会这样。”


    手指圈绕着心口,令清越咬住下唇咽下要脱口而出的低吟。


    “不要咬自己。”裴崟吻到她耳后,“有结界,不会有人过来,叫出来也没事的。”


    细长的手指揉上唇瓣,微微用力便将指尖探了进去。


    “唔……”


    令清越眼睫湿润,现在裴崟把手送到她嘴边她却舍不得咬了。


    指尖压着舌面,恶劣地将那隐在喉间的声音逼出来。


    令清越忍不住发出断断续续的哭哼,她怀疑裴崟就是在报复自己,因为自己发现了她的小秘密。


    而这具身体的肌肤太过娇嫩,稍微一用力便能留下红痕。


    令清越看着镜中自己身上交错的鲜红指痕更加坚信自己的想法。


    “清越。”裴崟的气息也有些乱了,“分开一些。”


    腰腹被轻抚,令清越听懂了她的暗示,咬着牙不动。


    “这样不难受嘛,我舍不得你难受。”裴崟语气贴心。


    随后令清越便感觉有什么东西缠上了她的腿。


    垂眸一看,是打神鞭!


    “裴……唔,裴崟,你,你……无耻!”令清越含糊不清说着。


    把九歌扔出去,然后用打神鞭对付自己。


    裴崟将下巴搭在她的肩上,视线向前看着镜中糜乱的画面。


    “清越,你怎么不看了。”裴崟偏头亲亲她的脸,“你看它在抖呢。”


    令清越硬着头皮扫过一眼,白皙的指间盛开鲜红的花,花瓣含珠带露犹如淋过一场春雨。


    被眼前画面刺激得面红耳赤,令清越非常后悔她对裴崟说的那些调笑话。


    学阵法的心都黑!裴崟更是黑中黑!她哪里玩得过。


    “好不好看啊?”


    裴崟放过她的唇舌,抚着她的脸吻过去,吻得那么温柔细致。


    令清越被吻得舒服,心底的火气顿时散得一干二净,裴崟虽然混蛋不要脸,但在这种事上对她却十分温柔,令清越很喜欢。


    从被动接受到主动索吻,不知不觉间双手的束缚已经消失,令清越浑然不觉,下意识侧身伸手揽住女人的脖颈同她吻得更深。


    最后抖在裴崟怀里时令清越大喘着气,眼尾还挂着泪珠,一点点魔纹自心口蔓延生出。


    自古槐研制丹药可以压下魔息后,她的魔纹已经很久没有现出了。


    “裴崟……”令清越揪着裴崟还挂在身上的法衣,有气无力道,“你等着,我会还到你身上的。”


    裴崟低头亲亲她的唇,眉眼带笑:“好。”


    “我们继续。”


    第140章


    结契办在了苍山。


    妄长明脸黑了整整一个月,褚千山倒是心情很不错,经常跑到上天穹去喝茶,和妄长明商议两个小辈结契礼的布置。


    “唉,长明,你来看看,用这天蚕锦做她们二人的婚服如何。”褚千山将檀木盒捧到妄长明面前,笑得嘴都合不拢。


    妄长明冷哼一声:“小苍山好大的手笔啊。”


    天蚕锦这种东西整个仙界百年都得不到一尺长,两件婚服所用的天蚕锦恐怕要耗尽小苍山积攒千年的天蚕锦。


    褚千山神色没有半点不舍疼惜,笑道:“毕竟这清越要来我们小苍山,自然是要拿最好的。”


    妄长明又是一声冷哼,手掌攥得咯吱响。


    等褚千山走后,妄长明又把令清越叫到跟前来,眼神带着怨念:“褚千山这几天都来了五回了,就差骑我头上炫耀了,你说你如果把契礼定在上天穹,我何须受这气!”


    令清越讨好地跑过去给她捏捏肩捶捶背:“好师尊,我这不是不想张扬吗,要是在上天穹办契礼,那仙门百家不都知道上天穹护着一只魔头了,到时候又是麻烦,苍山那边不同中地仙门联系密切,这样挺好的。”


    妄长明闻言叹了一声。


    从前她的小徒儿最喜欢张扬了,若是以前,这场契礼定是轰动仙界要让每个人都知道都看到。


    “其实你现在魔性压制得很好,轻易也不会显露魔纹,到时传出消息你已被古槐和拂川治好,仙门那边即便心有怀疑也不会说什么的。”妄长明说着瞪了一眼令清越,“我看你就是被裴崟迷昏了头,一心都在小苍山上,上天穹不要了,我这个师尊也不要了。”


    令清越被训了一番,小声嘀咕:“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大不了以后我在小苍山待三个月,再回上天穹待三个月,这样总好了吧。”


    妄长明脸色稍缓,对她摆了摆手:“明日让人把藏宝阁三楼的云烟玉髓送去苍山。”


    令清越微睁眼睛:“云烟玉髓!?师尊你真要把这个给我?”


    妄长明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小苍山连天蚕锦都拿出来了,我们上天穹自然要比她们更好!你们的婚服上不能只有小苍山的东西。”


    令清越笑得眉眼弯弯的:“我就知道师尊最疼我了,我这就去拿!”


    妄长明看着她蹦跳出门的背影到底是没忍住弯了唇笑出来。


    历经生死还能有如此心性,很是难得。


    一月后的契礼,虽说不想张扬,可到了那日,妄长明要送令清越去往苍山时,飘渺宗,灵虚仙宫还有无时宗都来了人,就连月家也送来了贺礼。


    还未见到人时,迟却的却邪就已经飞了过来,围着九歌转圈,九歌今日也缠了红巾,剑柄上系了裴崟亲手编织的剑穗,红艳艳十分喜庆。


    应樱和迟却并肩而来,送上贺礼。


    “恭喜啊。”应樱抬手行礼,笑着对身穿婚服的令清越眨眼睛,“曾经‘不对付’的两人现在也要结契啦。”


    迟却紧跟道:“恭喜。”


    令清越今日很高兴,邀请她们一同前往苍山喝喜酒。


    随后来的是柳青堂和聂文萧,还带了陆遥来,陆遥一瞧见令清越就红了眼睛开始哭,聂文萧看见抬手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大喜的日子哭什么。”


    陆遥努力压着哭声,抽抽嗒嗒道:“我,我是太高兴了,前辈和仙尊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月家来的是如今的家主月羡,陪同的有苏岚和月藤。


    令清越没有看到月守明不免心中失落,月羡送上贺礼时解释月守明身子太过虚弱无法前来,嘱托了月羡要用留影珠留存带回来给她看看。


    月家的贺礼是一支玉签,凭此玉签令清越日后向月家求天命问天意,月家都不会拒绝。


    这是一份大礼,相当于月守明将整个月家,将天衍术都送给了令清越。


    月家到后没多久,令清越便听到远处的鸣叫声。


    裴崟来了!


    令清越眼中不掩激动,转身抬头看去,巨大青鸟展翅高飞,青鸟背上一道火红身影耀眼夺目,女人长身玉立面容清雅精致,琉璃般的浅色眼瞳含着温柔笑意。


    令清越听见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乱跳,她先前在记忆中见过裴思穿着大红嫁衣的模样,那时她就想没有人再会穿红衣这样好看了,可现在看到裴崟穿着和自己相配的嫁衣,令清越又觉得这世间仿佛一瞬失色,只剩裴崟一人映在她眼里。


    令清越看得入迷,青鸟背上的裴崟亦是如此,她许久未曾如此紧张过了,手指来回搓动着。


    两人眼中只剩彼此,对视了许久也不曾有动作。


    按理说,裴崟该下去了。


    褚千山在后面看她迟迟未动,蹙眉上前:“干什么呢?”


    裴崟眨眨眼睛,呢喃问:“师尊,我不是在梦中吧?”


    褚千山:“……”


    褚千山:“你是不是没睡醒?”


    裴崟垂眸笑了出来,自言自语道:“不是梦,我真的要带她回苍山了。”


    言罢,裴崟踮起脚尖踩着轻风来到众人面前,她稳下稍乱的心绪向妄长明行了礼,然后迫不及待地走向令清越。


    一句话没来得及说的妄长明:“……”


    两手相牵,令清越感觉到了女人掌心微微的湿润,她用力回握回去,小声道:“你今日真好看。”


    裴崟勾了勾唇:“你也很好看。”


    比她梦中所想的样子要好看得多,也分外令她心动。


    裴崟带着令清越踏上了青鸟。


    令清越稀奇道:“这是哪来的?”


    青鸟性烈极难驯服,更何况还是这么大只的青鸟,恐怕早已修行到妖王境界。


    裴崟指了指青鸟额前的印记:“它是苍山子桑家的守护兽,前几日我去她们家要来的。”


    令清越察觉到她这句话里的停顿,怀疑地问:“要?”


    这种东西能是随便要来的?


    裴崟抿了抿唇:“嗯……抢来的。”


    令清越闻言噗嗤笑出声,顺势就靠在裴崟身上:“堂堂仙尊啊,为了结契去抢人家的宝贝,不怕丢人啊。”


    裴崟抬手抱住她,也笑了:“不丢人,等今日过后就还回去了。”


    两人乘着青鸟先行,其她人则乘飞舟在后。


    青鸟极行,远比飞舟要快,在先到达苍山的这段时间,裴崟令青鸟在苍山境内盘旋飞行了整整三圈,将苍山七家和其她仙门的人都引了出来。


    裴崟从不是这般张扬行事的人,但她知道令清越喜欢。


    令清越伸手抱着女人的腰,忍不住去吻她。


    裴崟垂眸温柔回应。


    分开过后,令清越仍抱着裴崟不松手,她抵着女人的肩头吸了吸鼻子:“裴崟,我好开心。”


    裴崟手掌托着她的脸摩挲:“本来就是该开心的日子。”


    青鸟同飞舟一齐抵达小苍山,裴从意几人已经在等着了,玉琉璃和秋逢提前来了小苍山。


    仙界结契的礼数中只拜天地,在天道见证下以双方精血融入契石结成契印,契印会落在结契之人腕侧令两人心神相通意念相合。


    在小苍山之上,身后是众多至亲好友,令清越同裴崟并肩而立,抬手向天地一拜,随后取出契石,绯红淡金两色灵力在其上交织,渐渐融合不分你我。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犹豫地自心口取出精血融于契石。


    精血融合裹挟着两人的灵力,于契石上分出丝丝缕缕的线,最终落在两人腕侧成了两枚小小的红痣。


    契成。


    令清越低头抚着腕侧的红痣,这是她和裴崟结契的象征,眼眶骤然湿热,她感受到了心口来自另一人的情绪,同自己一样激动兴奋。


    她笑着偏过头,发现裴崟的眼圈也是红的,浅淡的眼瞳已然朦胧。


    令清越抬手抚上她的眼尾:“结契了,怎么还哭了。”


    裴崟也用手蹭蹭她的脸颊,然后给她看了看指尖的晶莹,笑着不语。


    令清越比她先掉眼泪。


    契成后,众人齐聚小苍山向两人祝贺,令清越和裴崟端着酒杯一一回礼,令清越酒量不太好,但她太高兴了,即便有裴崟拦着也还是喝了不少。


    “裴崟……”令清越醉意朦胧窝在裴崟怀里,说话都大舌头了。


    裴崟脚步也有些虚晃,白净的脸颊飞上红晕,但双手还是有力平稳地抱着令清越带她回房间。


    “嗯,我在这。”


    令清越脸颊滚烫,贴着裴崟的脖颈蹭了又蹭想要更多的冰凉。


    炽热的呼吸喷洒在颈窝,裴崟呼吸乱成一团,她低头亲了亲令清越的脸颊,轻声道:“就快到了。”


    令清越轻哼了哼,口齿不清道:“裴崟,今日……我们,我们结契了,结契了。”


    “嗯,我们结契了。”


    裴崟指尖放出灵力打开房门,大步跨了进去。


    将人轻柔放在床上,还未起身,脖颈便挂上两只手又将她拉了下来。


    “别走……”令清越睁开眼睛,眼底还是一片迷糊。


    “不走。”裴崟哄道,“乖,婚服还未脱。”


    令清越皱起眉,看了看两人身上的婚服:“婚服?”


    衣服是有点多了。


    指尖一点,两人身上繁复的婚服顿时一空,整整齐齐叠放在房中的矮桌上。


    裴崟呼吸顿时一滞,看着脖颈心口都被醉意染上绯红的令清越移不开眼。


    缓缓俯下身吻上柔软的唇瓣,裴崟轻声问:“醉了吗?”


    令清越努力睁着眼睛摇头:“没有。”


    裴崟又问:“那知不知道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


    令清越看着裴崟眨了下眼睛,而后忽然摁着裴崟的肩膀调换两人的位置,她喘息着坐在裴崟身上,手掌无力地撑着她的腰腹坐稳,还记得回答她的话:“知道。”


    “这是我们的……”令清越笑着去亲裴崟,像小鸡啄米般一下又一下将她的脸颊都亲了个遍,“洞房花烛夜。”


    裴崟闭上眼睛轻笑出声:“你到底醉没醉啊?”


    明明之前走路都要摔倒,得她抱回来才行,却还记得洞房花烛夜,也还有力气将自己压在身下。


    令清越对她眨眨眼:“你猜。”


    裴崟挑眉。


    很好,没醉,现在学会耍心眼了。


    四目相对不再多话,令清越再次吻住她,这次不再是轻啄,舌尖扫过唇边,急不可耐地想要探求同样的湿热柔软与自己相缠。


    淡淡的酒意混杂着清甜引人沉溺无法自拔,仿佛怎么吻都吻不够,想要将之吞吃入腹。


    令清越醒神的瞬间差点以为是她的魔性没有压不住,趁着喘息之时自查后发现并没有异样,只是她对裴崟的欲念让她有些恍惚。


    令清越舔舐着女人唇边的晶莹,轻喃道:“裴崟,我好像离不开你了。”


    裴崟眼周已晕开旖旎,听到令清越的话后压着她的后颈再次深吻,含糊不清道:“不许离开。”


    裴崟早已情动,令清越感觉到了,她蹭着自己腰侧时那份潮热无法忽略。


    轻轻推了推裴崟的肩膀分开,令清越垂眸看着她咽了咽喉咙:“我想喝水。”


    裴崟喘息着问:“口渴了吗?”


    喝酒后容易燥热,确实会口渴。


    令清越没说话,依旧看着她,然后慢慢张开唇探出一点湿红的舌尖。


    一瞬间福灵心至,裴崟闭了闭眼睛将腿曲了起来。


    令清越下去了,和她接吻,顺便喝水。


    耳边传来裴崟的轻吟,声音婉转低哑,绕在令清越耳边令她止不住激动,而这份激动回馈到舌尖,她含着唇珠吮吸,听到了更肆意难耐的声音。


    连喝了几口水,喝得有些急,差点呛到,也有一些溅到了脸上。


    裴崟腰肢轻颤,手指用力抓着身下的软垫,指尖发白,缓过几口气后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令清越撑在上方,眼睛明亮,唇角,鼻尖还有脸颊都带着些许晶莹,她笑着伸出舌尖舔了舔。


    裴崟吸了一口气,眼白中蔓开些许红意,她目光灼灼地盯着令清越,膝盖挨着她的腿边蹭上去。


    令清越闷哼一声,对上裴崟含笑的眼睛坐了上去,裴崟身子骨清瘦却不显骨感,皮肤白皙似玉,即使情动之时也不会染上艳色,那份艳色多在眼周和耳朵,令清越很喜欢。


    自己玩了一会儿后没了力气,令清越又顺势趴在裴崟身上,哼唧着撒娇:“我累了,你来好不好。”


    “好。”


    裴崟坐了起来将令清越抱在怀里,余光瞥见膝盖上淋漓的水渍弯唇笑了出来。


    酒意蔓了上来,令清越将脑袋埋在女人脖颈间,往日的羞涩似乎也扔在了一边,咬着裴崟的手指不放,喉间溢出的暧昧喘息也不加收敛。


    裴崟抓着令清越的手送到唇边,不停地吻过她腕侧的红痣。


    “清越,清越……”


    令清越听到她喊自己,以鼻音回应。


    裴崟喘着气说出自己的心意:“我爱你。”


    一瞬间令清越抱紧裴崟,紧紧抓着裴崟的肩膀,脑中一片空白却还是记得回应裴崟的话。


    “唔……我,我也爱你。”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