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并没有惊动结界附近的瞭望塔,无声无息地穿过,悄然飞向仙界中地。
令清越和裴崟按照之前的约定,路过大悲谷时带上了月藤和她精心养护的两束灵植,月藤没了根,在那两束灵植上依附了百年。
月藤的归宿最终还是在月家,在飞舟行至灵虚仙宫地界时,虞汀便带着月藤与她们分离前往月家。
“琉璃,你要回去看看吗?”令清越站在飞舟前问身边的玉琉璃。
玉琉璃垂眸看向下方的灵虚仙宫,陌生却又熟悉,那是她长大的地方,母亲虽早逝留她一人,但宗主小姨和应樱表妹都不曾亏待她。
玉琉璃轻笑了一声摇头道:“不了,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万一打草惊蛇,得不偿失。”
若再见到小姨和应樱,她应该向她们说一声抱歉和多谢,当年秋逢之事发生突然,又逢三千会,各大仙门皆见证了灵虚仙宫私藏半魔,但灵虚仙宫并没有撇开关系,甚至在看到她拼死护着秋逢后,也极力为秋逢争取一条活路。
令清越也不再多言,两人静静站着,望着远处橙红的落日一点点被吞没。
三日欲期中裴崟的玉牌闪烁多次,但两人皆是意乱情迷无法顾及,直到衣衫被推到了床下,玉牌掉在地上发出响声,裴崟才掀起眼皮看去一眼,这才看到了褚千山的传信——
师祖暂留飘渺宗,柳青堂已醒,速归。
令清越这才压下欲期,匆匆离开大荒。
对于那道传信,令清越还疑惑了一下,她问裴崟:“你师祖不是云游去了,怎么到了飘渺宗?”
裴崟摇了摇头:“我也不知,按照师祖的性子,有师尊在,她应当不会到飘渺宗,师尊也不会主动联系师祖。”
令清越不清楚她们苍山上师徒关系如何,只觉得十分有意思,褚千山和那位师祖明明是师徒关系,却像是在玩躲猫猫,都躲着对方。
有当初应樱给的灵石,飞舟行驶速度十分快,不过一日的功夫便到了飘渺宗。
飞舟一过结界,一道身影就窜了出去,嘴里大喊着:“饿死了饿死了,美梦美梦,我需要美梦!”
令清越:“……”
跟她们去大荒这段时间是苦了裴夕了,之前在飘渺宗就像老鼠掉进米缸,嘴也变挑了,宁愿不吃也不碰薛自在的梦,就算薛自在看她馋得眼冒绿光主动送出自己的梦裴夕也不吃。
飞舟行至水云间,令清越远远便看到门前站着的几人。
端庄有礼的聂文萧,神色阴郁脸色苍白的柳青堂,双手环胸一脸不耐的褚千山,还有……
令清越视线落在和褚千山隔着一段距离的女人身上,她身上并未穿着法衣,而是凡界锦衣,气质温雅舒和,眉眼带笑。
这便是苍山师祖吗,和令清越想的不一样,她还以为师祖会是一个气势很强,让人一眼生畏的前辈,没想到竟然这般亲切,倒是有些像裴思。
想起裴思,令清越心底顿时涌起一阵不自在。
当初她还以为裴思是师祖呢。
令清越尴尬得眼神乱飘手足无措,跟在裴崟身后下了飞舟来到几人面前。
裴崟抬手行礼:“师祖,师尊。”
令清越也跟着拱手弯腰:“师祖,师尊。”
裴崟默默偏头看她,令清越还未察觉到有何不对,疑惑地看她。
怎么了?
下一瞬耳边便响起女人的轻笑和褚千山的怒呵。
“乱喊什么,谁是你师尊!?”吼完令清越,褚千山又瞪向裴崟,“你和她私定终身了?若是如此,你也不必再叫我师尊了。”
令清越一懵,随后反应过来她刚刚顺嘴跟着裴崟喊了,难怪褚千山突然大发脾气。
恐怕在她眼里,她的宝贝徒儿跟自己出去一趟就又被迷了心,而自己刚刚当着她的面喊那一声怎么不算挑衅呢。
令清越上前一步解释道:“没有,前辈误会了,是我说错了话,就算我同裴崟定终身,肯定也要通知您的。”
她本以为解释后褚千山会消消气,谁曾想对方脸色更臭了,那分火气从裴崟身上转到了自己身上。
褚千山:“哼!”
令清越:“……”
她又哪里说错了。
“令……清越?”一道虚弱中带着困惑的声音传来。
令清越转眸看去,向对方行了一礼:“柳青堂,好久不见。”
柳青堂向前走了两步,身子还有些不稳,一旁的聂文萧抬手扶着她,她的眼睛比之前清明了许多,但还深藏着沧桑疲惫,眼底浮现一层薄红。
“好久不见。”
说罢柳青堂低下头,肩膀瑟缩着似乎不太敢面对曾经擂台上与自己一较高下的对手。
聂文萧眼中尽是心疼,她的师妹虽然已经清醒,可若想要她恢复到以前那样的少年心气怕是难事。
眼睛慢慢酸涩,聂文萧将视线一转,看到令清越和裴崟身后的两人:“这二位是?”
似乎有些眼熟。
令清越伸手介绍:“玉琉璃,秋逢。”
聂文萧瞳孔一缩,猛地看向令清越。
几十年前得三千会上,玉琉璃同一只半魔被驱至大荒,那只半魔似乎就叫秋逢!
令清越看懂了她的惊诧,点头道:“聂宗主想的不错,是她们。”
聂文萧倒吸了一口气,连忙扶着柳青堂。
褚千山在一旁轻嗤出声,眼神刺向裴崟,带着明显的不满,出言阴阳道:“仙尊还真是肆意妄为啊,身边有一个还不够,又带回来一个。”
身边带着两个魔头,到时候仙门百家还不把她们苍山夷为平地。
“千山,小崟有自己的决断,你不要这样说她。”女人轻柔的声音中带着为人师者教诲的意味。
褚千山脸色一变再变,随后一甩衣袖回了水云间。
聂文萧虽然满心不解,可人是令清越和裴崟带回来的,她又能说什么。
“进去再说吧。”
说罢聂文萧向苍山师祖伸出手,让她先行。
等师祖走在了最前面,聂文萧和柳青堂也跟着进了水云间,令清越才拉着裴崟落后几步,悄声问她:“师祖叫什么啊?”
她还是想知道师祖的姓名,不然一看到人她就忍不住想起裴思这个名字。
裴崟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淡声回她:“裴从意。”
令清越点点头心里舒服多了,裴思,裴从意,八竿子打不着。
手腕被微凉的的手掌握住,随后鼻尖萦绕着女人身上的冷香,令清越听到女人危险的低语:“是不是觉得师祖和裴思有些相似?”
令清越眼睫颤动,没有犹豫地摇头否认:“没有!你别乱说!那是师祖,你这话可是大不敬。”
“是吗。”裴崟不以为意,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刮蹭过腕侧柔嫩的皮肤像是提醒,“当初某个人将我当作是师祖可没觉得大不敬啊。”
令清越眼睛都瞪大了。
她,她怎么知道的!自己当时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说话间来到东院,令清越来不及问就已经感受到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她和裴崟的手上,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快放开,你师尊看过来了。”
女人的手掌顺着向下握住令清越的手,指尖钻入指缝紧紧扣住:“别怕,有师祖在,她不会太凶的。”
令清越挣不开,只好任由裴崟将自己牵着。
令清越偷偷观察着褚千山,发现对方确实憋着一股敢怒不敢言的气。
原来脾气大如褚前辈在师尊面前也要乖乖听话。
裴崟坐下后,亲手为师祖师尊倒上茶,边问道:“师祖不是在云游吗,怎么突然来了飘渺宗?”
裴从意抿了口茶:“来斩断曾经落下的因果。”
“数百年前,我云游凡界,曾路过月楼国,给了一个孩子一块测灵石,也算间接致使这位小辈遭人算计。”
“砰——!”
茶盏落在地上,粉碎的下一瞬又被一道灵力凝聚恢复原样,看不见一道裂痕。
“青堂!”聂文萧将茶盏放回桌上,紧张地看着柳青堂。
柳青堂脸色煞白,手指紧紧攥着,整个人犹如惊弓之鸟,眼底充满了惧意。
“抱歉,是,是我失礼了。”
柳青堂一直低着头,可道歉时却两次抬眸看向了令清越,眼神纠结复杂又有些欲言又止。
令清越看到她这副样子一阵心酸,柳青堂不该是这样的。
她轻轻提了一口气:“是楼无渡害了你。”
柳青堂猛地抬眸看过去:“你知道,她是你师姐,你信吗?”
当初上天穹剑尊门下二徒情谊深厚人尽皆知,令清越对楼无渡更是敬重依赖,容不得旁人说半点她师姐的不是,如今让她告诉令清越她那正直坦荡光明磊落的师姐就是害她的幕后之人,令清越会信吗。
“人心隔肚皮,她害了那么多人,证据确凿,我也并非眼瞎心盲之人,她做出这些事,就做不得我师姐了,师尊也不会认她的。”
令清越说出这句话时已经没有半点难过了,她只当自己记忆中那个师姐已经死了,和她一起死在仙魔之战上。
“聂宗主。”
令清越眼瞳中闪过一抹暗红:“一个月后的定榜大会便由我带队前往上天穹吧。”
第122章
柳青堂虽已清醒,但体内的蛊藤还在,聂文萧托玲珑阁寻的蛊师解不开,并确认这是一种母子蛊,母死子亡,子亡则母无恙,要想解蛊必须从母蛊身上下手。
毫无疑问,母蛊是在楼无渡手里。
聂文萧说明情况后,眉眼闪过狠厉。
“我知道母蛊在哪儿。”柳青堂忽然开口,她抬眸看着令清越,眸底似有不忍。
令清越看到她的眼神心底隐隐不安:“在哪儿?”
柳青堂吸了一口气说了出来:“在你的师尊妄前辈体内,楼无渡将她与蛊藤炼化成一体,妄前辈便是母蛊。”
一瞬间耳边嗡鸣,令清越仿佛什么也听不见了,她猛地站起身,膝盖撞到桌角也感觉不到疼,眼神死死盯着柳青堂,气息哆嗦着问:“你说……什么?”
她想过的,她想过楼无渡会不会对师尊做什么,可她始终不敢深想,说她大逆不道也好,她确实有那么一瞬的念头,师尊已然身死,如今听到柳青堂亲口说出的话,她心底悲痛震怒之下也生出一丝欢喜。
师尊若是母蛊,那便说明师尊还活着。
柳青堂没有重复她的话,只是看向面前三位苍山三代师徒,带着些恳求道:“楼无渡所做之事我知道一些,可以我现在的状况,恐怕做不到事无巨细地告诉你们,所以,还请搜魂。”
她自己清楚,她的身体太虚弱了,那些能让她情绪起伏的事如果由她来说得话,她大概说着说着就能晕过去,也会讲不清楚,不如搜魂。
“青堂!不可!”
聂文萧却是不愿意,柳青堂刚醒便要搜魂,稍不注意都能伤及神魂,不是小事。
柳青堂转头对她笑笑,安抚道:“师姐,二位前辈和仙尊修为都高我许多,由她们搜魂尽可放心。”
聂文萧蹙眉还想说些什么,就听到柳青堂垂眸神伤道:“我不想再一遍遍回忆了。”
不动用搜魂便要柳青堂亲口说出那些事,可不是要一遍遍回忆,一遍遍将鲜血淋漓的伤口撕裂。
聂文萧抿唇将要要说的话咽了回去,纠结犹豫了半晌后终是松了口。
“好。”
裴从意轻笑,偏头看向身边的褚千山:“那便千山来吧。”
褚千山绷着脸,冷哼一声看向裴崟。
你有徒儿我没有吗?
“裴崟,你……”
“师尊。”裴崟淡声开口,“方才赶路时耗费太多灵力,徒儿怕有差池。”
褚千山眉间皱成了山,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赶路耗费灵力,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什么。
深吸了一口气,褚千山看了看左右两边姓裴的给自己气笑了。
“行,我来。”
褚千山臭着脸起身,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的,转身的时候用腿撞了裴从意一下,绕到裴崟这边时,抬腿给了她一下,裴崟小腿上赫然出现一道浅灰的脚印。
她讨厌姓裴的。
褚千山先开了一道护魂阵法,随后抬指以灵力灌入柳青堂眉心,直入灵台。
众人脚下陡然生出法阵,唯独裴从意不在法阵之内。
裴从意惊讶地抬了眉梢,然后抿出笑来。
让她搜魂,就不给自己看,还是这般小气。
柳青堂的记忆是从离开定榜大会开始的,记忆闪烁飞快,但令清越还是认出了阻拦柳青堂同她比试的黑衣之人。
楼无渡!
楼无渡故意激起柳青堂的战意,频频约她下秘境强行提升修为,直至流云仙宗之难生出前夕,楼无渡约战柳青堂于沙城秘境,诱骗柳青堂吃下蛊药受她控制将人带去了流云仙宗。
令清越和裴崟在万名碑中看到是楼无渡屠杀了整个流云仙宗,可在柳青堂的记忆中,则是她助楼无渡灭了流云仙宗。
蛊药虽控制了柳青堂,可时效并不长,待柳青堂清醒过后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恨不得当场以死谢罪,楼无渡没有让她死,而是封了她的灵力将人藏起来炼蛊。
楼无渡试图将月楼的蛊术同术法结合在一起,但一直缺了最重要的蛊体。
直到有一日,楼无渡失魂落魄地带回一截藤根,那藤根古怪,无魂之物却仍有灵性,楼无渡将藤根作为蛊体,试图将藤根和柳青堂一同炼化。
这一过便是数年,藤根化作蛊藤,已经扎根柳青堂全身经脉深入神魂。
可就在炼成之际,楼无渡却将柳青堂带到了一处隐秘之地,然后生生抽离了她体内的蛊藤,不惜从头再来。
蛊藤抽离时,柳青堂恢复了些意识,她倒在地上看到楼无渡表情阴翳地自言自语:“师尊,徒儿要送你一份大礼。”
说罢,楼无渡控着蛊藤走到一具水晶棺前,动作轻柔地抚过棺面:“宴春,她那样阴险之人不配你的喜欢,我让她跪地向你赎罪如何?就在你面前,叫她生死无能,日日忏悔当初不该以你垫起她的无情道。”
“宴春不怕,姐姐已寻得复生之术,不会让你久等的。”
楼无渡绕过水晶棺,柳青堂只隐约看到一道身影,她咬着牙用手扣着地向前爬去,直到视线再无阻挡,她才看清那人的面容,赫然是上天穹宗主剑尊妄长明!
妄长明修为大跌,又被楼无渡断了手脚强行压跪在地,她心神似乎也受到了重创,楼无渡将蛊藤种入体内时根本没什么反应。
之后,楼无渡炼出母子蛊,将子蛊种于柳青堂体内,放她于临水镇后山镇压那些赎罪修士的神魂。
眼前记忆之景消散远去,只余黑暗,眼睫仍能感觉到湿意,令清越气息乱得几乎颤抖,她紧紧握着手,手心顿时传来刺痛,连着指骨都生疼不已。
“清越,松开。”
耳边传来裴崟担忧的声音,握成拳的手也被包裹着慢慢揉开。
令清越睁开眼睛,眼底已堆积一层血色,深红近黑的魔纹从领口爬出来,眨眼间便覆上侧脸。
刹那水云间整个被魔气笼罩,又被两道法阵生生困住,裴从意和褚千山同时出手,聂文萧和柳青堂惊讶得瞪大眼睛。
“令清越!”
秋逢正要出手想助她压制魔气,却不料直接被一掌直接推出了水云间。
“走远点!”令清越的声音传到她耳边,“不然我怕控制不住真的要杀了你。”
那半颗七窍玲珑心的吸引力还是太大了些。
秋逢稍稍思索,眸光倏然一转看向飘渺宗内一处山峰,身影闪烁一瞬原地消失。
水云间内,裴从意神色严肃,并指施法:“镇魔!”
褚千山转身就位,看到裴崟还在犹豫,厉声呵斥:“还在想什么!镇魔又不是除魔,伤不到她!”
裴崟这才抬了手。
一时三阵并起,将令清越困在其中,强行将四周溢出的魔气逼了回去。
令清越并未挣扎,过程还算顺利。
聂文萧在一旁呢喃道:“走火入魔?”
柳青堂眼神茫然,似乎想起了什么,她在临水镇后山时曾试图脱困,但一直未能成功,只有一次放出来一缕灵识,那缕灵识后来不知为何突然不受她掌控,还有了魔气。
那魔气从何而来?
柳青堂将目光定在令清越身上。
莫非……
待魔气尽收,裴崟便一步跨入阵中将人抱住:“没事没事。”
褚千山没好气地白了一眼:“能有什么事。”
聂文萧心下惊异未消,但她看了一圈,似乎就她对此反应最大。
这难道是一件小事吗?
令清越压下因杀意而躁动的七窍玲珑心,对上聂文萧的视线后轻声解释:“我因魔族之物复生有了这半魔身躯,隐瞒至此,抱歉。”
聂文萧点头道:“这样啊,确实是要瞒着。”
她这样子显然还未回过神。
令清越想了想委婉道:“聂宗主若是担心我是半魔牵连……”
“怎会!”聂文萧这下回了神,顾不得礼数急忙开口打断她的话,“当初若无你与仙尊,我也带不回青堂,飘渺宗也将不复存在,如此恩情飘渺宗无以为报。”
令清越看着她笑了一下:“多谢。”
“行了,别多说废话。”褚千山冷哼一声,眼神上下打量着令清越,“魔气不稳成这样,还想带队去上天穹,是想给仙门百家当活靶子?”
她一挥手,不耐烦道:“赶紧闭关去”
令清越确实有此打算,她抬眸看向裴崟。
褚千山皱起眉:“让你闭关你看她干什么,怎么,闭个关还得商量商量?”
令清越抿了抿唇,小声道:“并非商量,此次闭关需裴崟同我一起。”
她欲期还没过呢。
褚千山闻言一瞪眼:“闭关还得陪着!?是让她给你端茶倒水还是让她帮你暖床铺被?”
令清越不说话了。
“千山。”裴从意从一旁擦肩而过,“随我来。”
褚千山下意识想要拒绝,可抬眸看到女人沉静的眸子时,心口仿佛被击了一下,嘴上没回应,可腿脚已经抬起跟了上去。
二人走出东院来到水云间后的崖边。
褚千山站在女人身后看着她被山风吹起的发丝,看着她侧脸柔和的线条,从眉眼过鼻尖再到唇瓣。
她们有多久没见过了?
褚千山眼眶一热,鼻腔泛起酸意,她偏过头干巴巴开口问:“叫我出来做什么?”
“小崟真心喜欢那孩子,她们二人心意相合,你怎么不高兴?”
裴从意的声音平淡,却一下激起了褚千山的怒意:“我是她师尊,自然可以管教她的事,你若想管就管你的徒儿啊,她也有喜欢的人,你怎么不问问她喜欢谁?”
话到最后略微有些哽意和委屈。
裴从意叹了一声,转过身看她,无奈道:“千山,因果之事我本可不必插手,你真的不知道我是为谁来的?”
褚千山心神骤然震荡,她猛地后退一步。
“不可能!”
第123章
“不可能。”
褚千山垂眸,唇边扬起一抹自嘲的笑:“你怎么可能是为我来的,你明明就不想看见我。”
眼前开始朦胧起来,褚千山眨眨眼睛,目光中赫然出现一身锦衣,裴从意到她面前来了!
褚千山一瞬惊讶,正要后退拉开距离,手腕却被紧紧握着动弹不得。
女人的手贴着皮肤带来凉意,可褚千山却觉得自己被灼烧一般,激得她想要甩开,可不论她怎么挣都挣不开,就像幼时走在苍山小道上,她因为一颗甜果闹脾气不跟裴从意回家,裴从意就笑着直接给她拽了回去。
挣扎不开,褚千山便不挣扎了。
一时沉默无言。
直到褚千山被这气氛折磨得受不了,她终于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人,方才强忍泪意惹得她眼尾都红了一片,平日里的气势荡然无存:“你总是这样,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想走就走想回来就回来,就因为你是师尊我就必须顺从你吗?”
裴从意抬手拭过她的眼尾,轻声问:“你不听我的话了吗?”
褚千山:“……”
在小苍山上,看起来恭敬有礼的裴崟是不听师尊话的那个,而脾气大想一出是一出的褚千山却是最听师尊话的那个。
褚千山想到裴崟以前忤逆自己的种种,咬牙回道:“是啊!我不要听你的了!”
这叛逆徒儿她也要当一回。
对着裴从意吼完以后,褚千山心底莫名生出一丝畅快,她顿时有些理解裴崟为何总跟自己对着干了。
裴从意却是看穿了,她轻轻拍了拍褚千山的头,笑道:“多大了,不要学小崟。”
“……”
褚千山脸色瞬间涨红,顿时又开始挣扎起来:“你放开我!”
裴从意上前一步抱住她,轻拍着她的背:“好了好了,是为师错了,为师向你道歉。”
褚千山被抱住的一瞬间整个人僵硬成了木头,连眼睛都转不动了。
裴从意抱她了……
鼻尖萦绕着那股令她魂牵梦绕的香气,耳边是女人温柔的轻哄,褚千山眼眶一酸忍不住想,你明明都知道我的心思了,还这样抱我,是不是还将我当做那个成天跟在你身后跑的乖巧听话的徒儿……
褚千山狠狠闭了闭眼,泪水划过脸颊落在女人肩头洇湿一片。
她深吸了一口气,从裴从意怀中退了出来,然后直直跪了下去。
裴从意眸光一怔:“你……”
褚千山俯首叩地,哑声道:“徒儿大逆不道,冒犯师尊是为大不敬,请师尊责罚,将我逐出师门。”
她不想再这样模糊不清不明不白下去了。
一阵风过,褚千山忐忑不安之下听到女人一声轻笑,像是气的。
“起来。”裴从意的声音冷下来。
褚千山额头抵着地面一动不动。
两方僵持不下,最后还是裴从意半蹲了下去,她盯着褚千山的后脑勺说出了曾经她不敢面对的事实:“那晚,我没醉。”
甚至,是她纵容的结果。
褚千山猛地抬起头看她,眼底惊愕掩盖不住。
裴从意垂眸看她,脸上是释然的笑意:“千山,你是我一手养大的,你看向我的眼神从敬爱慢慢变成爱慕,我都知道,你对我有了师徒之外别的心思我也看得见,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我怕那样会伤到你,毕竟那是你第一次喜欢一个人。”
“怕伤到我?”
褚千山眼泪再也忍不住,所以裴从意是不喜欢自己的,她只当她们是师徒,是自己当初越界了逼走了裴从意。
她偏过头不想在裴从意面前哭,一边凶巴巴冲她喊:“我不需要你这样为我考虑,你早告诉我,我就不会喜欢你了,我可以去喜欢别人!”
裴从意神色一变,捏着她的下巴将褚千山的脸转过面对自己:“别人?你要去喜欢谁?你有别的喜欢的人了?”
褚千山笑着说起另一件事:“你走了一百多年了……”
一百多年对修士来说不长,但也不短,足够淡去曾经的爱念生出新的欢喜。
“撒谎。”裴从意看出了她眼底的躲闪,方才一瞬紊乱的气息平稳下来,指腹揉了揉她的下巴低声道,“都和小崟学坏了。”
褚千山瞪着她,心底暗恨,裴从意怎么这么了解自己,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你别着急生气。”裴从意一边帮她擦掉脸上的泪,一边继续之前的话,“一开始,我确实想让你放下那分心思……”
眼见褚千山又要炸毛,裴从意突然倾身靠过去,两人几乎脸贴着脸,褚千山顿时不敢动了。
“但是,我发现我对你有了私心,我不想你看向我的眼神消失,不想你不再黏着我不再同我亲近,是我自欺欺人,将这份萌生的情愫压下,直到那份送到小苍山的玉灵醉,玉灵醉可醉神魂,亦是精心清灵良药,我将玉灵醉一分为二,你喝了干净,不管不顾地抱着我还想要亲我……”
褚千山听得无地自容,闭上眼咬牙道:“别说了。”
“我没有喝,把另外半份也喂给了你,我很清醒,却没有阻止你,纵容你抱我亲我,对我做出那样大不敬的事,我清楚地知道我也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对一个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裴从意的声音不再平稳,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我的道心乱了,几乎要走火入魔,我不想让你看见,也不想面对你,所以我离开了苍山,让小崟转告你,我要去云游,归期不定。”
褚千山有些乱了,不光是脑子,心也跟着乱了。
那天她醒来后看到自己衣衫不整地睡在师尊卧房,床边凌乱地堆着她们两人的法衣,她嘴里甚至还能回味起师尊身上的味道。
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可是人跑了。
很长一段时间褚千山都觉得是她大逆不道,裴从意接受不了这样的感情才外出云游躲着她不见她,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裴从意是被自己吓跑的。
“那你这次回来是……?”褚千山的声音很轻,她手里紧紧攥着女人的衣袖,生怕她因为今天袒露心思又跑一百年。
裴从意垂眸看了一眼,挑眉道:“怕我跑了。”
褚千山看着她没说话,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是的,怕你跑了。
裴从意再次抱住她,保证道:“这次不会跑了。”
褚千山终于抬起手回抱回去,然后猛地起身将人扑倒在地,双手撑在两边,问道:“为什么?不怕道心再不稳吗?”
裴从意看着她给出答案:“云游百年,从仙界到凡界,我见过众生百相,多数皆是遗憾,回顾以往数百年,能令我生出遗憾之意的人,只有你。”
褚千山笑了,她低下头一点点靠近,又在最后一刻停了下来将决定交出去。
后颈压上一只手,两人之间的距离彻底消失。
褚千山闭上眼睛浑身都在发颤,她细细地描摹柔软的唇,想用力地咬下去发泄心中的怒气,却又舍不得,两种情绪拉扯之下逼得她落泪痛哭,眼泪融入唇齿间酸涩难言。
“我讨厌你。”
裴从意见她哭得满脸泪,眼泪还下雨似得落在自己的脸上,心揪起来一样疼。
“好,讨厌我。”裴从意抱着她,轻轻抚过她的背,在她耳边呢喃出声,“可是你要讨厌多久呢?”
褚千山的声音闷在脖颈间:“一百年。”
裴从意跑了一百年,她也要讨厌她一百年。
后脑勺被轻轻拍了一下,褚千山听到裴从意笑了。
“小心眼。”
***
秋逢追着气息一路来到了药峰,远远看到熟悉的树屋,她的呼吸都轻了许多。
一步一步靠近……
“唉,你是?”
药田里突然冒出一个脑袋,疑惑地看着秋逢。
随后树屋木门猛地震开,隔空一股力直接将秋逢拽了进去。
秋逢踉跄地稳住身子,木门在身后合上,她抬眸看着坐在桌边的人,喉咙堵住了所有话。
古槐面带怒意,冷冷地盯着她:“你为什么没死?为什么还和令清越回来了?”
“当初是我们利用七窍玲珑心助你残魂再生,你也答应了献祭之事,那你现在在做什么,你是想让所有人所做的一切都白费是吗!?”
“得不到完整的七窍玲珑心令清越如何杀得了楼无渡!如何能报仇!”
古槐像是气狠了,她猛地起身来到秋逢面前,抬手就想给她一掌。
“仙子。”
手掌堪堪停下来,古槐皱着眉看她:“你叫我什么?”
秋逢眼底有泪,硬生生挤出一抹笑来:“仙子,我帮你收露水吧。”
古槐整个人震了一下,耳边恍惚响起稚嫩的,断断续续的话——
“仙,仙子,收露水,我帮你。”
“你怎么知道这些?”古槐追问道,“谁告诉你的?”
秋逢低下头:“对不起,当初是我骗了你,我不是什么仙门之后的修士,我本身就是受魔君之血而生的半魔,我没有死在流云仙宗,楼无渡想要用我毁了月知微的神魂,月知微却在消弭之际利用天衍术将我藏尽了她的尸身,我才留得残魂在世。”
古槐险些站不稳,秋逢连忙伸手去扶她。
“阿木?”古槐不可置信地发问,“你是阿木?”
秋逢点头:“是。”
古槐眼睛跟着红了:“你还活着,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秋逢竟是阿木,可在她们的计划里,秋逢是一步死棋,她是被抛弃的。
“我若告诉你,你会同意吗?”
彼时为了成功入大荒,她们需要一个熟悉半魔,研究过半魔,能压制半魔特征的人。
这样的人世间只有一个。
可若古槐知道秋逢就是阿木,她绝不会同意让阿木成为载体,完成献祭。
“这件事隐月君知道吗?”古槐轻声问。
“……知道。”
第124章
一月后——
令清越作为飘渺宗客卿长老带队前往上天穹参加定榜大会。
“前辈,你有心事?”陆遥看到令清越一人坐在飞舟前端,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自回到飘渺宗后令清越便同裴崟一起闭关,直到今日才现身,她同陆遥也有一个半月未见了。
令清越看着陆遥身上运转的灵力,欣慰地点点头:“不错啊,进步很大,看来这段时间很是勤奋用功。”
陆遥得了夸奖很高兴,又不好意思地抬手挠挠头:“不用功一点怎么能跟着前辈去上天穹呢。”
令清越看向远处天边,轻声道:“这次的定榜大会可不会那么简单。”
陆遥没听出她的话中之意,以为她是说大会上会有各家仙门的优秀门生,也不气馁,笑盈盈道:“我自知无法同那些天资卓越的同辈相比,但我会努力不给飘渺宗不给前辈丢人的!”
她先前也跟着前辈学过几招呢。
令清越看着她清明黑亮的眼睛笑了一下:“行。”
裴崟身为仙尊已经先行一步前往上天穹,飞舟之上除了参加大会的十名飘渺宗门生外,还有伪装了身份的秋逢与玉琉璃,褚千山和裴从意也在其中,裴夕和薛自在也跟着。
途经南屿山脉时,令清越察觉有另外两艘飞舟靠近,神识向外一探,发现有两人目标明确地飞了过来。
看清是应樱和迟却后,令清越没有拦她们。
应樱一落地便上下打量着令清越,发现她同一个多月前并没有什么变化后神色疑惑起来。
令清越本就打算去到上天穹后约见她们二人,没想到她们竟然自己找过来了。
此行她要拿回九歌,定榜大会上必定会生异,若她暴露半魔身份,为了避免仙门百家干扰,她需要灵虚仙宫和无时宗镇住其她仙门。
“二位,随我来。”
令清越将两人引入飞舟主内室,内室中褚千山在同裴从意对弈,褚千山是个臭棋篓子,不停悔棋,裴从意也不同她生气,然后一步步将人杀得片甲不留。
另一边秋逢和玉琉璃在矮桌让盘腿坐着,眉间忧虑重重。
令清越将人带进来时,褚千山和裴从意不为所动,玉琉璃听到动静抬眸看去,神色微变,险些碰翻了手边的茶盏。
玉琉璃和秋逢皆做了伪装掩盖身份,身上覆有苍山阵法,只要不泄露自身气息旁人难以察觉。
因此应樱在看到她直勾勾盯着自己时有些莫名,但她还是有礼地颔首,疑惑问:“这位仙友为何如此看我?”
玉琉璃看向令清越,见对方没什么反应,便抬手卸下了伪装。
伪装的模样慢慢变化,应樱的眼睛也瞪大了。
“琉……琉璃表姐!”
玉琉璃点点头,对她道:“应樱,好久不见。”
应樱知道令清越和裴崟去了大荒,也有想过两人会不会寻到玉琉璃的踪迹,她原本还准备问了问,没想到这两人竟然把人从大荒带出来了!
眸光一转,应樱看向玉琉璃身边的人,这个该不会是……
不!不可能!仙尊能把琉璃表姐带出来应该也是看在她周身灵力依旧纯粹,可秋逢是半魔,仙尊怎么可能私自放出半魔。
应樱脑子刚转一圈,就听到玉琉璃给她介绍:“她是秋逢。”
应樱噎了一口气,两步踉跄着向后退,被迟却一把扶着后腰才稳住。
深吸了两口气缓缓,应樱转头去看令清越:“你们带她,去上天穹?”
定榜大会聚集仙门百家,她们竟然明目张胆带只半魔进去,不要命啦!
“褚前辈,麻烦开个结界。”令清越对那边对弈的两人喊了一句。
褚千山头也没抬,结界便笼罩下来。
闭关结束后令清越就发现了,褚前辈脾气好了不少,不瞪自己了,也不看自己不顺眼了。
这是好事!
看着四周罩下来的结界,应樱有一种上了贼船的感觉,她想跑。
“请坐。”令清越的态度非常殷勤。
应樱更觉得有问题,她给了迟却一个眼神。
她想做什么?
迟却回一个眼神。
不像好事。
两人猜想达成一致,以眼神商量要不要跑,但这结界是褚千山布下的,怕是不太好跑。
两人正对视时,视线中间出现一颗脑袋。
令清越眨眨眼睛:“别看了,有什么话和我说说呗。”
应樱:“……”
迟却:“……”
应樱叹了一声,看着她直问了:“你想做什么?”
令清越挑了挑眉:“此次定榜大会有变。”
应樱同迟却对视一眼。
大会还未开便笃定有变,并非天意而是人为,令清越要搞事。
在一个多月前,令清越和裴崟进入大荒后,应樱便同迟却分析了一番,令清越复生却隐瞒身份不回上天穹,且处处针对上天穹,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而几个月前就有传言传出,此次大会榜首之物会是神武九歌,九歌是令清越本命法剑,怎么说也不能以这种方式送出去。
她们得出结论,令清越恐与上天穹生隙。
那么大会的变动……
应樱有了猜测,问道:“你想夺剑?”
可她又觉得不会仅仅是夺剑,只是夺剑得话,令清越不会对她和迟却一副有事相求的样子,难不成……
应樱顿时心下一惊,没控制住声音喊出来:“你想让我和迟却帮你夺剑!?”
合情合理,合情合理啊!
令清越:“……”
真要夺剑她有裴崟,找她们做什么,当然她也确实要把九歌拿回来。
“我要对楼无渡出手,届时想借灵虚仙宫和无时宗之势镇住其她仙门。”
应樱和迟却同时皱起眉。
她们确实不满楼无渡管制下的上天穹,也想令清越的复生能够改变上天穹现状,可怎么也没想到令清越竟然说她要对楼无渡出手。
应樱谨慎地问出口:“出手是指……?”
令清越抿唇,神色平静眼神异常坚定:“杀了她。”
对面两人同时吸了口气,表情都没控制住。
应樱一巴掌拍在桌上,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令清越看着她:“楼无渡,非死不可。”
应樱有点转不过来了。
令清越和楼无渡师姐妹情深,怎么复生回来竟然会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令清越自然知道她们眼底的困惑不解,既然要请她二人帮忙,这个时候也没必要再替楼无渡隐瞒了。
“几个月前仙盟在凡界临水镇带回一批仙界修士尸骨,那些尸骨中包括了许多仙门的门生,仙盟隐瞒未报,而飘渺宗的柳青堂被人陷害百年以蛊藤控制心神压在临水镇后山镇压仙界修士神魂;而在我从临水镇前往飘渺宗的当天,凡界临水镇整个镇子都被搜魂以至身死,镇子也被焚烧殆尽;百年前流云仙宗灭门,为一人所为,事后嫁祸魔族成功引起仙魔两族大战;月家前任隐月君并非魔族所害,而是遭人灭口;我当年身死也是为人所害;我师尊,上天穹剑尊妄长明,如今已被炼作蛊藤,日日受折磨。”
令清越一桩桩一件件说着,她眼底慢慢爬上血色,涌上杀意。
应樱和迟却早已惊得说不出来话,这其中任何一件都是她们想不到的,可这些事竟然都是……
“都是她做的,你们说,她该不该死?”令清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心底的躁动压了下去。
她现在已经能自如运用魔气了。
“该死!”应樱和迟却异口同声道。
说罢,应樱蹙眉担忧地看向令清越:“楼无渡修为颇高,当年甚至压过了灵虚仙宫和无时宗的两位前辈,如今谁也知道她的境界究竟到了各种地步,你……”
她的话一顿,不知道该怎么委婉开口,在她眼中,令清越还只是金丹期,就算有仙尊相助,怕是也难对付。
“我们可以帮你。”迟却接话。
应樱一脸震惊地转头看她。
我同意了吗,就“我们”,谁跟你“我们”,虽然她是很想帮忙啦,可你知道对上的是谁吗!?楼无渡!?
迟却没看她,不接受她的眼神。
应樱:“……”
令清越笑了笑,心底也有几分感动:“多谢,但此事我不想将你们牵连进来,到时候你们只要帮我镇住那些仙门就好。”
应樱点点头。
是了,楼无渡现在还是仙盟盟主,虽有许多仙门不满上天穹的做事风格,可也有不少仙门拥护着。
看来这次定榜大会真是风雨将来,应樱一转眼看向玉琉璃:“琉璃表姐……要不要先回灵虚仙宫,阿娘这些年也很想你。”
这个时候上天穹已是危险之地。
玉琉璃摇了摇头,紧紧握着秋逢的手。
应樱看到后,犹豫了一会儿咬牙道:“你可以带秋逢一起回去。”
玉琉璃微微诧异,有些不敢相信应樱竟退让到这一步,要知道秋逢可是半魔之身。
“谢谢。”玉琉璃还是拒绝了,“秋逢与楼无渡亦有血海深仇,我想陪着她。”
应樱抿了抿唇不再开口。
“到了。”褚千山突然出声提醒。
她们已经到了上天穹境内。
第125章
仙门百家同在的定榜大会,上天穹收敛了之前在外傲慢无礼的态度,在宗门外安排的门生迎接,飘渺宗与灵虚仙宫和无时宗同时抵达,令清越还是清楚地看到那些门生在看到飘渺宗一行人时眼底的轻蔑。
令清越双手环胸,手指不动声色地敲了敲胳膊,心底已经在想怎么清理门户了。
上天穹,她既然回来了,就不可能任由它烂下去。
上天穹为仙界第一仙门,境内山峦河川数不胜数,灵脉上达上千条,山峰洞府更是以万数。
为了这次定榜大会,上天穹特意为仙门百家准备了环境舒适风景绝美的峰头招待,每家仙门独占一峰。
有专门的门生负责引路,她们将灵虚仙宫和无时宗的人引走后,又来一人臭着脸来到飘渺宗众人面前,语气不善道:“跟我来吧。”
随后她向着相反的方向走。
令清越眯起眼睛,大概知道这人要带她们去哪儿了。
上天穹境内并非尽是丰饶之地,也有一些荒山野岭,平时少有人去。
上天穹境内在宗门大阵笼罩之下,门下门生的御空能力更强,这位带路的门生大概是起了坏心思,想利用这一点将飘渺宗众人甩开一大段距离。
她将御空速度提到最快,飞出一段距离后认为肯定甩掉那群人了,便停了下来想要原地等人追上来后狠狠嘲讽一番。
谁知她一停,便听到一道轻飘飘的声音:“嗯?到了吗?”
“……”
门生惊愕地转头看她,不光是令清越,飘渺宗的人一个都没落下,都紧紧跟着她。
“你,你们……!?”
令清越笑着看她,疑惑道:“我们?我们怎么了?”
门生憋了一口闷气,冷哼一声转身继续往前带路。
令清越心底冷笑。
她闭着眼睛都能将上天穹摸清,怎么可能会被带迷路。
之后那名门生将飘渺宗众人带到一处乱石堆,随手一指远处破破烂烂的茅草屋:“大会仙门众多,客峰已满,只能委屈各位了。”
陆遥看到那几间风一吹就能散的茅草屋顿时来了气,上前就要理论。
先前上天穹如此对飘渺宗,古妖林秘境时飘渺宗也是以礼相待不曾苛刻住处,如今上天穹竟直接将她们扔在这荒山野岭,第一仙门的风范简直丢了一地!
令清越抬手拦住她,看着那位门生御剑走远了。
“她们这不是摆明了欺负人吗!?”陆遥气的脸上泛红。
令清越笑了一声:“谁说的,这分明是给我们找了个好住处啊。”
说罢她看了一眼玉琉璃,玉琉璃自然懂她什么意思,也抿唇笑起来,附和道:“确实是个再好不过的地方了。”
陆遥小声嘀咕:“什么好地方,就一堆碎石头。”
“相信我。”令清越拍了拍她的肩膀,身影一转便来到了那茅草屋之前。
其她人紧跟着也落地下来,褚千山瞥了一眼飘渺宗那几个情绪不定的小修士,暗道真是不稳重。
“此处暗藏阵法。”
听到她的话,那些急躁气愤的小修士顿时静了下来,将目光看向前方的阿夕长老。
令清越踢了踢脚边的碎石,捏着手印猛地拍向地面,一道传送法阵现出。
褚千山虽察觉到此处暗藏法阵,却没想到这道法阵气息竟如此熟悉。
是她那好徒儿裴崟的手笔,却又不是现在的裴崟做出来的,这阵法纹路比起如此的裴崟尚且稚嫩,但仍能从中看出其用心之甚,应当是裴崟在百年前听学时所做。
她做这个干什么?
不等褚千山猜想一二,就有人问了。
陆遥瞪大眼睛凑到令清越身边,惊讶问:“前辈,这里竟然有个传送阵?”
令清越挑了挑眉,还很得意:“我做的。”
“前辈还会阵法!?”陆遥顿时崇拜地看向她,眼睛里闪着星星。
“是啊,当年我跟着裴……,嗯,跟着一个阵法术很厉害的人学着做出来的。”令清越也是骄傲得不行,没想到当年她闷头学了一段时间做出的传送阵竟然还留存百年。
另一边褚千山听着已经黑了脸。
看令清越的神色不像说假话,她真的以为是自己做的,可她确信这道传送阵出自裴崟之手。
这还用往下猜吗,怕是某个仙尊在看到令清越做的法阵效果不佳后,自己偷偷摸摸换成了自己做的。
褚千山抬手揉了揉眉心只觉得脑仁疼。
裴从意笑盈盈凑过来,低声道:“原来小崟以前就喜欢她啊。”
褚千山没好气道:“是啊,差点没把小苍山都搬过来送给她。”
裴从意又笑了。
褚千山横了她一眼。
还笑!那里面还有不少你珍藏的宝贝呢!
“走,带你们吃香喝辣去。”
令清越大手一挥颇有一种地主气势。
身后的飘渺宗修士一个个眼睛亮晶晶地看她。
这道传送阵的另一端连通的也是客峰,那处客峰当初住的是各家来听学的门生,位置绝佳,灵气充裕,如今是上天穹用来招待贵客的。
传送阵受灵力催动运转,转眼间飘渺宗众人便来到一处山头,抬眼看去,一处清雅悠然的庭院卧于青山翠谷之间。
庭院依着山势错落而建,院墙皆由青白温润的灵玉砌成,能够清晰地看到其上流转着灵气,院门是两扇半开的紫檀木扉,门上悬着一块青玉佩,玉佩上刻着“竹院”二字,字间隐有灵光闪烁。
梅兰竹菊四院中令清越最喜欢这处竹院,当年月守明和玉琉璃都住在这里,这两处传送阵就是为了方便令清越能大半夜偷偷叫她们出去玩。
“欸,你们?你们怎么在这里!?”
有人惊讶地叫出来。
令清越听着声音有些熟,没想到一转身就看到刚刚带她们去乱石堆的那个门生,此时她正带着另外一家仙门过来。
令清越笑着看她:“不是你带我们过来的吗?”
说着她看向那家仙门领头的长老,意味不明道:“仙友方才说客峰已满,原来是想要飘渺宗与无量山共处啊。”
此话一出,无量山之人都黑了脸。
上天穹为仙界第一仙门,之下便是灵虚仙宫与无时宗,再之后紧跟其后的便是无量山,灵虚仙宫与无时宗皆入四院之一,无量山也应当分得一院,而现在竹院已经有了飘渺宗,还要无量山与之同住,这简直是羞辱!
那位门生脸色顿变,她只是负责引路的外门,如何得罪得了无量山。
她怒气腾腾地瞪着令清越:“你胡说!我何曾说过这些话!?”
无量山长老冷哼一声一甩衣袖转身带着门下之人离开了。
那门生急着追上去解释。
令清越远远看着心情愉悦。
这下好了,这竹院她们是住下了,难不成上天穹还能把她们一个个都赶出去不成,那也太小气了。
“你们先进去挑房间,我出去转一圈。”
说罢,令清越便一溜烟消失了。
重回上天穹她自是激动兴奋,在各峰之间穿梭着,眼前之间熟悉又陌生,她御剑在空听着各家门生议论纷纷。
其中谈论最多的便是大会夺魁人选,然后是近来仙界发生的大事,还有苍山那位久居不出的仙尊,此次竟然也来了。
听了一耳朵裴崟的闲话,令清越悄摸摸停了下来。
“仙尊不是在闭关吗?”
“可我怎么听说仙尊早就出关了,还,还有了道侣。”
“道侣?哈哈哈哈那你这小道消息也太不靠谱了,仙尊不是修无情道的,她怎么可能有道侣。”
“不是无情道,是太上忘情道。”
“那不是一样嘛,仙尊从不与人亲近,我昨日还远远见到,那一副清心寡欲冷心冷情的模样哪里像是有道侣。”
“真的有,还是飘渺宗的,几个月前的古妖林秘境你们没听说啊,仙尊为了飘渺宗一个客卿长老差点和剑尊动手。”
“假的假的,这听上去就是胡编乱造的,前段时间还有传言说上任隐月君之死和剑尊有关呢,怎么可能。”
“也是,唉对了,你们说这次大会魁首会是谁啊?”
“还能是谁,崔蘅呗,不得不说剑尊对她这个首徒真是宠爱得很,竟然能将九歌剑拿出来。”
“还真不一定是崔蘅,最近上天穹又出现一位奇才,资质甚高,剑尊都出言要收她为徒呢,但那人竟不知好歹拒绝了。”
“拒绝了剑尊!?”
……
后面的话令清越没听,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于是追了上去。
那人手中握着两把剑,一把木剑一把精美漂亮的铁剑。
她很是敏锐,察觉到身后有人时,一闪便消失了。
令清越蹙眉。
那是……孟栖?
她有些不敢确定,那人的身影气息都很像孟栖,可修为对不上,孟栖离开临水镇时刚刚炼气,怎么会在短短几个月间直接跨越到元婴。
令清越又寻了一圈,再没看到后便回了竹院。
夜深后,令清越在房中打坐调息,门外起了风吹动一片竹叶晃动。
令清越睁开眼睛,唇边带上笑意。
随后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令清越起身开门,还未看清眼前的人便被猛地抱住后退两步。
房门关上,女人身上的冷香混着夜间的凉意涌入令清越鼻腔,她贪婪地多闻了闻。
“好想你。”
裴崟的声音闷在令清越耳边,清冷的声音带着些粘糊。
令清越心口因思念的空缺顷刻被填满,她清了清嗓子,平静开口:“才两日未见。”
裴崟退出脑袋,琉璃般清透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你不想我吗?”
令清越顿时说不出来骗她的话了。
四目相对,裴崟再也忍不住,低头凑了过去。
被浅浅吻着,令清越忽然想起白日里听到的闲话,她弯起眼睛堆出笑意。
察觉到她的不专心,裴崟不悦地轻轻咬住她的下唇,用牙齿磨了磨,在间隙间开口问:“在想什么?”
她的嗓音没那么清亮了。
令清越抬眸看她,手指勾着女人腰间的腰间后退,一直退到了床榻边,将人勾了下来。
“我今日听到了几句话,关于你的。”
裴崟的手已经游走到令清越的肩膀,手指在那处来回抚摸着,暗示意味满满:“什么话?”
令清越半坐在床边,抬头凑到裴崟唇边,呵道:“她们说,仙尊是修无情道的,清心寡欲地像个石头。”
若即若离的温热柔软令裴崟迟钝了些,她想要亲令清越,可对方偏偏勾着她不让亲,总是躲,裴崟便抓着她的肩膀压过去。
什么无情道,什么清心寡欲,什么石头,不知道,与她无关。
女人眼底情欲似火,令清越挑了挑眉。
清心寡欲?
伸手抵着女人压过来的肩,令清越笑得意味不明:“仙尊,你好能装啊。”
第126章
“裴崟,我的欲期已经过了。”
令清越忽然道。
裴崟吻到她耳边:“所以呢?”
令清越落在女人腰间的手猛地用力,两人的身位顿时翻转,令清越坐在裴崟身上,看着她诧异的眼神挑了挑眉:“所以我得讨回来。”
裴崟压根就没想挣扎,她静静地看着令清越等着她来。
令清越怔了一下,她都做好了准备要跟这人争一争呢。
手指慢条斯理地捋着腰带,指尖灵活地钻入衣衫下,令清越摸着滑暖柔韧的细腰自己先乱了呼吸。
她俯下身吻上裴崟的唇,含着馨香柔软的唇来回吮吸,像小猫喝水一样舔舐,就是不肯再进一步。
等到裴崟耐心耗尽,主动张开唇探出舌尖,令清越又一下退开脑袋,裴崟向前追了一步,还是没亲上。
她睁开眼睛看着令清越,眼神迷离,眸底含着不解和已经涌起的欲念。
令清越心脏砰砰跳。
这哪里是石头,分明就是妖精,勾人心魄引人沉沦。
“清越……”裴崟扬起头露出纤长白皙的脖颈,喉咙处随着她的轻喘起伏着
裴崟睁开眼睛看她,没有像每次令清越听到这些话时羞恼躲闪,
“那你有想我吗?”
她瞪了一眼身下笑得了然得意的女人,握着她的手腕将手拿到一边,余光一瞥,细长白皙的手指泛着晶莹水光。
“你不许动!”令清越凶巴巴地命令她。
害怕裴崟又趁她不注意动手,令清越抽过一旁的腰带将她的双手缚上,缚得不紧很容易挣脱,但令清越能一眼看到。
伸手摸了摸裴崟的脸,令清越笑得开心:“今晚仙尊还是好好想我吧。”
裴崟偏头亲了亲她的手心。
痒意带来的酥麻传遍令清越全身,她暗暗咬了咬牙,确信裴崟就是在故意勾引她。
她俯下身,脸上的伪装慢慢消失,真正的样子显露出来,眉眼间锐气更盛,目若朗星,仍透着少年英气和当年的意气风发之态。
裴崟目光骤缩,呼吸紧接着急促起来。
“我用这个样子做你好不好。”
令清越用讨着商量的语气,手上却丝毫不客气,趁着裴崟愣神的功夫便送了进去。
裴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激动,眼尾烧红一片:“清越,清越……”
“看来你真的很想我。”令清越呢喃一声。
裴崟挣了挣手腕,松松散散的腰带滑落下来,她伸出手紧紧抱着令清越,就只是抱着,再没做其它。
感觉到女人的小腹开始颤动,令清越眸色一暗,另一只手摁着她的后腰让两人身体贴得更紧。
裴崟无处可躲,眼前空白的瞬间软在令清越怀里。
令清越单手抱着她,另一边仍陷在其中。
“会不会不舒服?”她低声问。
裴崟动了动,紧接着身体一僵明白她问的是什么。
“……不会。”
“好。”
令清越当真不动了。
饶是裴崟再淡定能装,此刻也被那存在感极强的存在惹得红了耳尖。
两人抱了一会儿,令清越才动手收拾起来,竹院每一间房后都有温池,池地种满了灵药,对于养身净髓有很好的效果。
本是一人的池子,但两个人泡着也不会太过拥挤。
热气蒸腾,令清越脸有些红,她偏过头看裴崟,裴崟闭着眼睛靠在池边,一脸淡漠的表情,确有清心寡欲之感,但在那张脸之下,脖颈,心口,乃至池水之下的腰腹双腿皆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暧昧红痕。
令清越抿唇笑出声,手掌捧了水洒在裴崟的脸上。
裴崟睁开眼睛,眼睫挂着水珠,眼底是尚未褪尽的情欲。
令清越咽了咽喉咙,这人怎么闭着眼睛是一副模样,睁开眼又是另一副模样。
眼睛不会骗人,是真的。
“哗啦——!”
一捧水泼在脸上,令清越回过神看到裴崟又要泼她第二次,连忙回击回去。
一时间池中水花四溅,两人的笑声混在一起。
“裴崟!你幼不幼稚!”令清越一边说着一边拍起更大的水花。
裴崟眉眼弯得肆意,浑身湿透也不觉得狼狈。
两人都没用术法,最终以令清越喊累结束。
***
第二日定榜大会开始,令清越醒来时身边已不见裴崟的身影。
大会在试剑峰的论道台上举行,令清越带着飘渺宗众人前往,其她仙门也已经动身,一时间半空中流光纷纷,最终汇聚于一处。
飘渺宗虽然已经退出仙盟,但也在七十二宗之列,位置靠中间。
四周不断有视线探过来,大部分都带着好奇和探究,大概都在猜飘渺宗为何突然退出仙盟还和上天穹交恶。
也有一些在打量令清越,传言中仙尊的道侣。
“剑尊和仙尊来了!”
人群躁动起来。
令清越抬眸看去,只见上方主位闪过两道身影,裴崟和楼无渡。
裴崟一撩衣袍坐下,随后目光便不偏不倚扫过飘渺宗的方向。
楼无渡并未坐下,她作为主办大会上天穹宗主自然要说一些场面话。
前面一段听得人昏昏欲睡,令清越也没仔细听,她坐在下面时不时冲裴崟的方向眨眨眼笑一笑,每一次裴崟都能接住,令清越甚至怀疑裴崟是不是一直盯着她没转过眼睛。
直到楼无渡拿出了一把剑。
令清越这才收敛了神色看过去。
论道台一时掀起热浪,年轻一辈许多都不认识这把剑,纷纷向自家掌门长老问询。
“这剑好漂亮啊,能被剑尊拿出来定然不凡。”
“自然,这可是神武九歌,是剑尊师妹之剑。”
“神武?看着不像啊,黯淡无光的。”
“因为它的主人已经身陨百年了。”
听着身边的窃窃私语,令清越神色未变,倒是身旁的陆遥凑过来:“前辈,那就是你的剑。”
令清越点点头。
台上楼无渡举起九歌,扬声道:“此剑名九歌,神武之器,已于剑阁尘封百年之久,前不久忽有异动,想来也是不愿继续蒙尘,本尊同门下长老商议,便于此次定榜大会为九歌寻得一位剑主。”
“真的假的!上天穹竟如此舍得,将神武都拿出来了!”
“想什么呢,你也不看看最后夺魁的是谁,有崔蘅在,她人怎能有机会夺得神武,怕不是剑尊本意就想将这把剑交给崔蘅,走个过场罢了。”
“也是,那这次大会还有什么看头,唉。”
令清越抿唇不语。
怎么会没看头呢,这将是百年内最有看头最精彩的定榜大会。
大会比试以抽签分组,两人一组,十组同台比试。
陆遥紧张地握着剑起身:“前辈,我去了!”
令清越抬起手:“加油。”
陆遥看了看她举起的手,鼓起勇气拍了一下。
后面的飘渺宗门生看着也蠢蠢欲动,一个个都在令清越面前停下来拍一下说,听一句“加油”。
好像拍了令清越的手得到她的加油后,她们会更厉害一样。
玉琉璃在一旁感叹道:“一恍百年,你也成了看着她们上台的长老了。”
令清越挑眉笑道:“感觉还不错。”
抽签结束,飘渺宗的十个门生运气还都不错,抽中的都不是大仙门得门生,获胜机率很大。
第一轮十组比试开始,没有飘渺宗的门生,却有一个令清越不得不注意的人。
那是……孟栖!
她昨日并没有认错人!孟栖真的来了上天穹,可她的修为是怎么回事。
令清越目光定在台上时,身后靠过来一个人,语气中带着不确定:“那是孟栖吗?”
“是她。”
薛自在吸了一口气,其实她并未看清孟栖的脸,真正让她认出孟栖的是她背上那把镶金嵌玉的长剑,那把剑是她送给孟栖的,孟栖竟还带着。
对上孟栖的修士是无时宗的门生,修为并不弱,剑法也精妙,她原本信心满满,却没想到不过十招,她便败了。
“孟栖不对劲。”令清越笃定道。
薛自在还在惊讶孟栖竟然真的轻易就赢了对方,听到令清越这么说后顿时懵了:“什么……意思?”
令清越眯起眼睛:“她的修为有问题。”
她探过孟栖的根基,天资确实不错,可远远做不到短短几个月就达到元婴境界。
一开始孟栖确实急于求成,可被她狠揍一顿后就收了心思,修炼也算稳扎稳打,是谁动了手脚强行提升了她的修为吗?
令清越转眸不善地看向主位上的楼无渡。
楼无渡曾也这样对过柳青堂。
在她视线落在对方身上的下一瞬,楼无渡看了过来,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来。
令清越瞳仁一缩。
就是她!
第127章
“若日后你能入仙界,通过上天穹入门考核,我会考虑收你为徒。”
这是她对孟栖的承诺,彼时她还当上天穹是曾经的上天穹,没想到她一句话竟将孟栖送进了狼窝。
她传授孟栖的心诀只要楼无渡不是傻子一定看得出来。
楼无渡早就知道她复生了。
令清越浑身气压低了下来,坐在她身边的玉琉璃和薛自在明显感觉到了她的情绪。
之后的比试台上,令清越除了看飘渺宗的门生外又多了一份注意。
孟栖打得很稳,没有一场比试超过十招,就算对上上天穹的同门也一样速战速决毫不留情,她出手快却并不狠厉,点到为止。
相比于另外一边的崔蘅,两人风格迥然不同,比试台下已经有了预测,最后的决战会是她们二人对上。
当所有仙门门生全部比过一轮后,令清越也确定了,最后的比试一定会是孟栖和崔蘅。
第一轮比试后,有半个时辰的休整时间,飘渺宗门生回来一个个都很高兴,她们没有一个被淘汰。
令清越看着她们笑,说了几句夸奖的话,然后便严肃叮嘱道:“之后的比试,遇到崔蘅立刻弃权。”
“为什么啊?”
“长老是觉得我们打不过她吗,可就算打不过也不能直接弃权啊,岂不是让其她仙门看轻了我们飘渺宗?”
“是啊是啊,长老,我们不怕她。”
一群小萝卜头围着令清越叽叽喳喳,令清越也清楚她们这个年纪热血冲动是正常的。
于是令清越板着脸,拿出长老的气势来:“出门前宗主说过什么你们都忘了吗?”
小萝卜头们低着头:“一切都要听阿夕长老的。”
令清越点点头,又拿出了点好处给她们:“你们乖乖听话,回去以后我可以传你们一式剑招。”
闻言,一个个低垂丧气的脑袋唰唰抬了起来,眼睛发光地看着她:“真的吗!?”
她们和陆遥都是差不多时间入飘渺宗,一群人日日对剑练招,自然知道陆遥跟着阿夕一段时间进步有多大,剑术简直是突飞猛进,如果能跟阿夕长老学上一招半式,让她们拜阿夕长老为师她们也是愿意的!
“真的。”令清越向她们保证,“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第二轮比试,飘渺宗依旧无人淘汰,孟栖和崔蘅也一直十招之内解决。
第三轮比试,有一个飘渺宗门生碰上了崔蘅,崔蘅还没拔剑,那位门生便高声喊着弃权,还一脸高兴的样子。
台下一时议论起来,无数视线投向飘渺宗的方向。
“还以为能看到飘渺宗硬刚上天穹,怎么直接弃权了。”
“你也不看看对上的是谁,若对上上天穹其她人还好说,对上崔蘅……啧啧啧,比试台虽说不可伤及性命,可比试时受伤在所难免,以崔蘅那气性,碰上飘渺宗的还不得下黑手。”
“你还真敢说啊,这可是在上天穹,你也不怕被听见。”
“嘘,咱们小点声。”
第三轮的陆遥运气就没这么好,她抽中了孟栖。
看到孟栖的名字时,陆遥愣了一下,还在想这是她认识的那个孟栖吗?
直到两人站在比试台上,陆遥眼睛都瞪大了,她笑着往对面走了两步:“孟栖!真的是你啊?”
俨然一副叙旧的态度。
孟栖眨眨眼,也对她笑了一下:“陆遥师姐。”
陆遥看着她周身的灵力微微蹙眉:“你……元婴了?”
这么快?
孟栖点头道:“前不久破境的。”
陆遥还是觉得有些怪,就算上天穹发现孟栖天资过人,使劲拿资源堆在她身上,也不可能境界跨越得这般快……
陆遥谨慎地问她:“孟栖,你有没有感觉不对的地方?”
孟栖想了想摇头。
陆遥还想问些什么,但比试钟声已经响起,她同孟栖四周落下一道结界。
孟栖朝陆遥弯腰施礼:“陆遥师姐,请赐教。”
陆遥也一样回礼:“请赐教。”
陆遥拔出法剑,却看到孟栖手中拿着的还是当时在临水镇用的木剑,她顿时眉心一跳。
比试用木剑,这么猖狂?上天穹这地界是有毒吗,好好一个孩子来了也变成这样了。
孟栖看着她盯着自己手里的木剑表情复杂,连忙解释道:“陆遥师姐不要误会,我一直都用这把剑已经习惯了,而且这是师傅给我的,我想用这把剑在大会上夺得名次,不给她丢人。”
陆遥顿时反应过来她口中的“师傅”是谁,下意识转头往看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一眼引得孟栖的注意,她也看了过去,目光顿时一缩,随后整个人都局促起来。
是薛自在,她也来了,她果然进了飘渺宗。
陆遥回过神时,孟栖还没转过头,那一副扭捏无措的样子令陆遥不解。
这哪是看到师傅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看到了心上人。
不对,前辈当时教孟栖的时候模糊了样貌,孟栖应当认不出前辈才是,所以孟栖是在看……
薛自在!
陆遥真相了。
“别看了。”陆遥提醒她回神,“先比试吧。”
旁边都比完了,就剩她们了。
比试中所有门生修为皆在金丹与元婴之内,但比试时落下的结界有压制修为之效,能够控制两人修为持平。
因此虽然知道孟栖是元婴,陆遥并不觉得自己会输。
然后十招后——
陆遥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抵着喉前的木剑,额角滚落一滴汗。
她连十招都没有撑过。
孟栖收了剑行礼:“承让了。”
陆遥白着脸点头,匆匆回了礼,然后落败地回到了飘渺宗的位置。
她一看到令清越眼睛就哭了出来:“前辈。”
令清越也有些束手无措,十招之内被打败确实让人难以接受,可这让她怎么安慰,她没这方面的经验啊,她一直都是把人打下台的那个。
“没事没事,你才第一次参加定榜大会,还是宗门过来的门生里最小的一个,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陆遥一听哭得更厉害了:“可孟栖比我还小啊,她修行也比我晚好多年,她也第一次参加。”
陆遥擦擦眼泪,坐在后面,小声嘀咕着:“才几个月不见,她怎么变得这么厉害。”
说完她倾身向前,语气幽幽地问:“前辈,你是不是偷偷教她什么厉害的东西了?”
一旁的玉琉璃听了有些意外:“这是你徒儿啊?难怪这么厉害。”
薛自在也听见了,她捏着衣角有些用力,小声道:“原来你之前收徒了啊。”
孟栖几个月就能这么厉害,而她呢,现在还在炼气期。
令清越:“……”
“我没教她什么,能走到今天是她自己的本事。”
令清越眼底带着些欣慰,孟栖确实是个好苗子。
得亏当初让自己碰上狠揍了一顿,改了她那些臭毛病。
不过……
令清越垂下眸,让孟栖走到狼窝的也是自己。
大比只剩最后五十人时便取消了十组同台比试,一组一组上台比试,飘渺宗还剩两名门生未被淘汰,在休息的间隙,令清越指导了几招,后面几个脑袋堆在一起偷听偷学。
只是很不幸,她们一个对上了崔蘅,一个对上了孟栖。
令清越叫住了那个同孟栖对上的门生:“你觉得她状态如何?”
门生皱着眉说:“她的剑很快,可气息却乱得很,而且……她好像无时无刻不在修炼,她的灵力只多不减一样。”
令清越点点头,心底生出一个不好的念头。
会是暴血丹吗?
大比持续了两天两夜,在第三日的正午,孟栖对上了崔蘅,这也是魁首之战。
两人对立而站,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陆遥探头问令清越:“前辈,孟栖能赢吗?”
她心底当然希望孟栖能赢,最后把崔蘅头打掉那种,可这也只是她的希望。
令清越毫不犹豫:“不能。”
若崔蘅只是普通的修士尚有可能。
陆遥失落地坐了回去:“好吧。”
台上,崔蘅目光落在对方手中的木剑,嗤笑出声提醒道:“你还是换把剑吧。”
孟栖摇头:“不用。”
崔蘅慢悠悠向前走了两步,不经意地开口:“我知道你不肯拜剑尊为师是在等一个人,那你知不知道,她今日也在场。”
孟栖猛地抬眸看着她,情绪激动起来:“当真!?”
“自然。”崔蘅唇边勾起一抹笑,“所以你是不是得让她看到你。”
孟栖用力点头:“是。”
“好。”崔蘅抽出剑,指着她,“那你可要尽全力了。”
孟栖浑身燥热起来,她只当自己是在兴奋,她要向师傅证明自己。
崔蘅毫不留情出手,第一剑便是杀招,剑锋之上隐有雷光闪过。
孟栖以一剑抵挡,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
“咔嚓——”
木剑出现裂纹。
孟栖眸光一紧,手掌抵着木剑用力顶了回去,紧接着身影一闪来到崔蘅身后,对准她的后腰挥出一脚。
崔蘅闪过,握拳猛地对准孟栖的小腿砸了过去。
这一拳若中,这条腿算是废了。
在场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这一幕,纷纷私语起来。
“这崔蘅怎么如此心狠手辣!比试而已,对面还是同门师妹!”
“我听说剑尊早有意再收徒,这个孟栖不会就是被剑尊看中的门生吧,崔蘅容不下师门再多一人,所以才如此做?”
“身为剑尊首徒,肚量竟如此小!不成气候!”
“你们看!那人躲过了!”
“我天,不愧是剑尊都看中的人。”
孟栖躲过了,可手中的木剑也碎了。
她粗喘着气,视野中朦胧出浅淡的红色,她并没有太注意,她抬手抽出了背上那把剑。
崔蘅冷笑:“寻常铁剑,与木剑无异。”
孟栖抿唇不语,并指来到心口,生生引出心头血来,以心头血灌入剑身,生生将铁剑覆上灵气。
这样剑就不会那么容易碎了。
“无用之举。”
崔蘅不屑道,提剑又是一道杀招。
面对崔蘅一连的杀招,孟栖根本没有还手反击的机会,她只能不停地抵挡躲闪,她虽躲过了杀招,可双臂后背不可避免多了许多伤口,鲜血浸染法衣。
不知道为什么,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孟栖却觉得四周的灵气在往她的伤口里钻,经脉之中灵力只多不减,涨得她双目发红心底暴躁难忍。
就在这时,崔蘅一剑靠了过来,低声道:“杀了我,你等的人就会认你为徒了。”
孟栖蓦地抬眸,像一头猛兽般盯上了她,眼底尽是杀念。
崔蘅见目的达成,唇边扬起大大的笑:“来,杀了我。”
孟栖瞬间反守为攻,不顾伤势,不顾手中的剑,只一味地攻向崔蘅,想要她的命。
她不知道,在刚刚一瞬间她浑身灵力暴泄,七窍流血,全身血管暴起,整个人都狰狞红涨起来。
“这是……暴血丹!这个人吃了暴血丹!”有人一眼认了出来。
暴血丹是禁药,上天穹的门生竟然服用了暴血丹。
不少仙门宗主已有不满,纷纷传信楼无渡,觉得此次大比不公平。
楼无渡手指点了点扶手,声音传到了比试结界内,冷漠无情:“崔蘅,杀了她。”
“是。”
崔蘅接到命令,手腕一转,剑尖迎上孟栖的剑。
覆着一层稀薄灵力的铁剑自剑尖一寸寸碎裂,孟栖眼底出现一瞬的清明,她慌张开口:“不……”
极强的剑气已经抵至心口,孟栖喉咙涌上腥甜,眼前昏黑一片,意识沉没之前她听到一声怒呵——
“九歌!!!”
骤然间,一道如龙吟般的剑鸣撕裂长空,挟着凛冽的剑意自上天穹剑阁冲向上空朝论道台而来。
在场所有剑修只觉掌心一麻,手中的佩剑尽数不受控制地嗡鸣共振,似在朝拜,又似在臣服,修为稍弱者竟握不稳剑柄,长剑几欲脱手飞出,顺着那道破空剑鸣的方向追去。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道无上剑意,令万千法剑齐齐俯首。
至此,尘封百年的神武终于等到了她唯一的主人。
第128章
比试台上的结界瞬间碎裂成万千光片,崔蘅被一道剑气直逼后退数十步,握剑的那只手垂着发抖,淋漓鲜血顺着手掌落在地上,而她仿佛浑然不觉,直直地盯着面前的人露出得逞的笑意。
令清越没管她如何,半扶着孟栖在地打坐,往她嘴里塞了一颗丹药堪堪护住她的心脉,在猜测孟栖很可能被迫服下暴血丹时她就做了准备,暴血丹虽是禁药,但并不是什么致命无解的毒药,只要保住心脉泄去全身灵力便能保住性命,只是这样一来修为尽废,经脉也会大损。
孟栖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朦胧的视线中她认出了眼前的人,她伸手抓住了令清越的袖口,鲜血自口中涌出:“师……师傅。”
令清越对她心有愧意,轻声道:“抱歉,是我害了你。”
四周观看台已然躁动起来。
“这人是谁啊!?”
“她竟然拿着九歌剑!难道九歌剑认她为主了!?”
“她不是飘渺宗的长老吗?”
“不对!她身上有魔气!有魔头混入了论道台!”
“飘渺宗竟然私藏魔头!”
观看台上几家挨着飘渺宗的仙门瞬间拔剑敌对,飘渺宗的门生也是一脸震惊和茫然,她们不知道她们的阿夕长老为什么突然召来了九歌剑,也不知道阿夕长老身上为什么突然多了那么多的魔气。
“不是的!阿夕长老不是魔头!”
“你们胡说八道!飘渺宗没有私藏魔头,阿夕长老也不是!”
她们出言维护,可没有人相信,她们只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周围仙门将飘渺宗整个围了起来纷纷刀剑相向,眼底充斥着厌弃和嫌恶。
事发突然,另一边的应樱和迟却也没想到令清越会突然出手,两人看到她浑身散发的魔气和半面魔纹时更是惊得瞪大眼睛。
不是,你也没说你现在是魔头啊!
场面一度混乱起来,飘渺宗门生脚下忽起一道阵法,带着凛冽的风雪之意,直逼得附近修士不敢靠近,有两人自阵中并肩走出,一人神色淡然,一人神情严肃地看向旁边想要动手的修士。
突然一声轻笑传遍论道台,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引了过去。
最上方主位上,楼无渡站起身,看着比试台上的人勾唇笑道:“师妹,好久不见。”
令清越眉目冷沉,呵道:“闭嘴!你不配这么叫我!”
方才为了挡下崔蘅一剑,令清越动用了魔气,此刻脸上伪装尽数消融,面容已然是百年前的样子。
上天穹有不少门生长老认出了她,就连不少其她仙门的长老也认得她。
“令清越!她是令清越!”
“令清越?她不是百年前就身陨了吗!?”
“难怪她能召动九歌剑,她这是夺舍复生了吗,怎么还成了魔头!?”
“夺舍本就是仙门大忌,就算她是令清越又如何,更何况她现在还是魔头,剑尊理应替妄前辈清理门户!”
一时间清理门户之声远远盖过了其它声音,像极了有人刻意引导有意为之。
“确实,你不是我的师妹,你是只魔头。”楼无渡危险地眯起眼睛,然后故作伤心道,“再次看到你我真的很高兴,可你为什么会成了魔头,即便我是你师姐,此刻当着仙门百家的面我也不能袒护你,清越,师尊一生所愿便是清剿魔族,你这样如何对得起她的教诲恩情。”
令清越双目赤红,举起手中的剑指向她:“你怎么有脸提师尊恩情,今日该被清理门户的是你这个畜生!”
她真是恶心透了这人虚伪的样子,楼无渡怎么敢,她怎么有脸说出这番话来。
楼无渡敛了神色,冷声道:“令清越,你已是满身魔气,看样子也生出了魔性,我便留你不得!”
她本想借夺舍复生之事使令清越成为众矢之的,可没想到她竟然成了魔头,这倒是省得她再费功夫了。
长鞭破空而来,楼无渡闪身躲开。
谁也没想到率先出手的竟然是主位另一边的仙尊,而她并不是为了除魔,反而将敌意对着剑尊,这一变故令在场仙门都摸不着头脑。
楼无渡手中握着本命剑,似早有预料般神情平淡地看向裴崟:“仙尊这是要为了魔头违逆仙门正道了?”
裴崟冷笑一声:“是人是魔,世人难辨,我们却清楚得很,楼无渡,你所做之事丧尽天良,与魔头无异!”
楼无渡以灵力传音到论道台各个方向:“裴崟德不配位妄为仙尊,飘渺宗私藏魔头罪大恶极,仙盟众仙门听令,今日清剿魔族余孽,护仙界安定太平!”
“得令!”
一时间论道台上众多仙门门生起身,纷纷御空冲向比试台上。
迟却拔出长剑,偏头命令道:“无时宗门生皆在,起剑阵,不得让一个人跨过比试台!”
应樱还在考虑,听到她毫不迟疑的决定,连忙拦住她:“你疯了!?令清越现在是魔头!你带着无时宗去帮她,你就不怕你们宗主扒了你的皮!?”
迟却摁住她的手,皱眉看她:“是你说的,令清越或许能改变现状,你现在又在迟疑什么?你想看到现在的上天穹继续下去吗?一些小宗门都已归顺,要不了多久,灵虚仙宫和无时宗也保不住,应樱,今日楼无渡才是魔头,我们是在为仙界除魔。”
应樱怔住了,而后深吸了一口气,猛地转身看向灵虚仙宫的门生,下令道:“与无时宗同去,以比试台为线,不得任何人越过!”
“是!”
到了跟前应樱才发现不对劲,她猛地拽过一个人,看到她的眼瞳竟然是深绿色的,其中似乎还缠绕着想藤蔓一样的东西。
将那人一脚踹开,她吐了口血,然后又跌跌撞撞爬起来,继续往前冲,仿佛不死不休。
“迟却!”应樱手都有些抖,“她们都被控制了。”
是什么东西,竟然能同时控制这么多修士。
迟却也看到了,脸色变得难看:“这些人都是各家送往仙盟的人。”
而被选中送往仙盟的皆是各家看重的优秀门生,资质上乘。
楼无渡竟如此丧心病狂!
应樱暗骂了一句,余光看向半空中缠斗的两道流光。
裴崟已经对上了楼无渡,而比试台上,崔蘅也拔剑冲向令清越。
“崔蘅,我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令清越一剑挑了崔蘅的肩膀,眼底杀意翻涌。
崔蘅瞥了一眼肩上的伤口,然后看着令清越忽然笑得有些疯狂:“令清越,你是怎么变得那么厉害的,是不是因为这个?”
她抬起剑,剑尖指向令清越的心口。
令清越皱起眉感觉有些不对劲,果然,下一瞬她在崔蘅眼中看到了魔气窜动。
走火入魔?不对,那是她的魔气!
令清越从崔蘅身上感受到一股极为熟悉的气息,那魔气是她的!
“你怎么……”
不等问完,令清越倏地抬眸,是在古妖林秘境,她杀了崔蘅那次,崔蘅沾染了她的血气。
可按理来说尸体魔化没有本体意识了才对,可崔蘅为什么还好好活着,甚至能藏起这道魔气不被发现。
“令清越。”崔蘅目光贪婪地看着她,“你该叫我一声师姐。”
说罢趁着令清越愣神的一瞬猛地提剑挥了过去。
九歌有灵又与令清越心意相通,一人一剑配合默契直接挡住了崔蘅的剑,崔蘅眼底闪过不耐和烦躁。
长剑碰撞的刹那,令清越想通了一件事。
崔蘅和楼无渡的关系。
难怪楼无渡如此纵容崔蘅,难怪崔蘅能用楼无渡的本命法剑伤别离,她们本就是同一个人!
可以楼无渡对魔族的厌恶程度,她会允许自己身上沾染魔气吗?
令清越打量着面前的崔蘅,然后勾唇笑了:“你竟然有了自我意识。”
准确来说,是崔蘅因为她那份魔气多了魔性,这份魔性催生了崔蘅的贪念,是她有了不受主体控制的一抹意识,且楼无渡并不知晓这件事。
楼无渡不愿相信任何人,又怎么会允许自己的分身生出一抹不受她控制的意识。
“你就不怕被她抹杀了?”令清越一边使出杀招一边问她。
崔蘅修为突然暴涨,她一招招接下,然后反击回去:“只要拿到你的心,先一步将她杀了,我自会永存。”
令清越手腕翻转,九歌剑锋陡然转变方向,横手一挥,剑尖划过崔蘅胸口,带出一道血线。
崔蘅眼底有不服,她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接连被破招。
令清越为她解答了:“楼无渡为你捏造身份,你是她的徒儿,虽然你们同为一人,但你到底不是本体,她不可能将所有都分给你,她的剑术你只得一半,你打不过我,拿不到我的心,你注定会被抹杀。”
说罢,令清越抬眸看向上空,嘲弄笑道:“楼无渡,你恨魔族入骨,可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成了魔头。”
崔蘅愕然,猛地转身,可半空中哪有楼无渡的身影。
“你骗我……呃!”
细长剑身第二次穿心而过。
令清越摁着她的肩膀,用力一剑到底。
第129章
“上一次你就是这么杀掉我的,可是我依旧好好活着。”崔蘅口中涌出鲜血,眉宇间仍存着挑衅,“你觉得……”
“你觉得,”
令清越压着崔蘅的后半句开口,在她身后发问:“楼无渡这样的人,会在这种时候给自己留下隐患吗,还是你觉得你真的在她眼皮子底下藏得天衣无缝,你最了解她不是吗,她只相信自己。”
崔蘅眼睫颤动着,视线向上追随着半空中的楼无渡,楼无渡被法阵围困在中间,可依旧游刃有余,神色不见半分痛苦之色。
本体与分身相连,分身重伤本体也会收到影响,上次古妖林秘境中便是如此,一瞬间崔蘅便明白过来,楼无渡早就准备抹杀她了,即便她今日不是死在令清越手中,失去了本体的联系,她也不会存在于世。
“啊!!!”
崔蘅崩溃大喊出声,她愤恨地握住胸前的长剑一掌用力震出去,连带着心脉一同破碎,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握着剑拼命冲到楼无渡面前。
“师渡!我因你而生,我所做一切都是为了你,我是你的私心,你为什么……”
楼无渡一脚踏碎阵法,余光冷冷扫过崔蘅的身影,手中剑毫不犹豫地斩了过去。
剑气直击崔蘅心口,刹那间原本还存在活人气息的人骤然散成万千灵光,又在下一息尽数凝聚于楼无渡掌心,从始至终楼无渡神色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令清越看着这熟悉的一幕皱起眉,这手法好似在哪里见过。
“轰隆——!”
论道台上空雷声炸响,方圆千里的层云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朝上天穹聚集而来,越积越厚,几乎已经压在了山尖之上。
是雷劫!
这个时候又是谁要渡劫破境!?
应樱和迟却抬头向上一看脸色顿变,云层之中的天雷密密麻麻窜动,几乎不用数就能知道这是什么雷劫。
渡劫期。
仙界已经五百年未出过渡劫期雷劫了。
令清越已经来到裴崟身边,她诧异地看向灵力忽然大涨的楼无渡:“六欲道!你竟然改修了六欲道!”
难怪她刚刚会觉得崔蘅散灵后楼无渡的手法那般熟悉,这种事在流云仙宗,连言歌曾经也这么对过师渡!
楼无渡学会了连言歌的六欲道,崔蘅就是她自己内心的欲念,她竟然连自己也算计进去了!
楼无渡摊开手立于雷云之下,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两人,笑道:“道法三千,无非为己为人为世,我只愿为己修道,六欲道才是最适合我的道!”
令清越握剑的手在发抖。
楼无渡成了第二个连言歌,她把上天穹变成了第二个流云仙宗!
轰鸣雷声不断在耳边炸响,却迟迟不见天雷落下。
令清越目光落在楼无渡手腕上一道禁制纹路,顿时明白她是在刻意压制着修为不想要渡劫破境。
渡劫期破境后会飞升上界,而楼无渡这些年一直想要复生师宴春,所以她不能飞升。
千年来仙界飞升之人皆有记载,令清越以前不听长老讲课就喜欢看这些东西,还曾畅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会和那些人记载在一起。
她记得很清楚,飞升之列最年轻者也是六百多岁,百年化神多是天之骄子,化神到渡劫犹如沧海一粟,那些天之骄子也要苦修五百年,楼无渡这满身修为又是从何而来……
“清越,你在想什么?”楼无渡勾唇笑着开口问,她看着令清越长大,知道她方才出神片刻是在想什么。
令清越回过神,压下眼底的怒气,浑身魔气肆虐张扬,像自伸出了无数只手想要将面前的人虚伪的脸撕碎。
楼无渡慢条斯理地整理了几下方才动手时乱了的长袍法衣,指尖抚过袖口上的半月暗纹时目光一顿,而后移开。
“烛龙心晶、无根木、血王莲,还有七窍玲珑心。”楼无渡叹了一声,“你能复生便是因为这七窍玲珑心吧,没想到我千寻万寻的东西竟然在你这里,也是失算,将崔蘅留到了现在,不然……”
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狠厉:“我早该取了七窍玲珑心!”
令清越牙齿交错发出响声,身前忽然多了一道身影。
裴崟挡在她身前,目光寒冷地盯着楼无渡。
如果是几个月前,楼无渡或许还会诧异,可现在她并不意外裴崟这般像失心疯了一样护着满身魔气的令清越。
裴崟竟然一直喜欢令清越,她当初也是没看出来。
目光扫过一片混乱的论道台,四周已经弥漫出血腥气,楼无渡微微蹙眉似乎不悦。
她不想要宴春醒来时看到的是这样的景象,如果可以,她想要宴春在月楼国醒,在她长大的地方,在她最熟悉的地方,而不是在这个令人作呕,害她身死的仙界。
“楼无渡!!!”
一道怒声传来,翻涌而来的魔气裹挟着满腔杀意,七窍玲珑相连,连带着令清越的心绪都跟着躁动起来。
方才没看到秋逢,令清越还有些意外,也猜到她可能是去将玉琉璃安排到了安全的地方。
满含杀意的一击被楼无渡抬手挡下,她看着秋逢眼底是陌生的打量。
她并不记得秋逢这个人,但在看到她那半面魔相后,她恍然记起几十年前的三千会。
“你不是应该在大荒吗?”楼无渡语气低冷。
说罢,她转眸看向裴崟,冷嗤道:“仙尊私放魔头,是想成为仙界的罪人吗?”
秋逢不想听她废话,操控着魔气又冲了上去。
令清越和裴崟见状也紧跟其后。
令清越的魔功自欲期过后便突破了八层,相当于修士的化神期,秋逢也一样停留在魔功八层。
此时三个化神对上有渡劫修为的楼无渡也讨不到半点好处,横跨了一整个大境界,修为压制得厉害。
令清越踩着裴崟的阵法,身影鬼魅般在楼无渡身边闪动,一刹那九歌同伤别离碰撞在一起,银白剑身倒映出两人的眼眸,一双猩红似血,一双黑沉如潭。
这样的场景百年前还曾是师姐妹对剑比试,此刻却是生死之战。
汹涌的剑气自二人手中之剑迸发,灵力与魔气不互相让。
令清越从楼无渡手中感受到了另一个人的气息,她双目发红,愤道:“楼无渡!你还是不是人!?”
那是师尊的灵力,是师尊的剑气!
楼无渡是踩着师尊的修为达到的渡劫!
楼无渡勾唇冷笑:“她一身修为能助我成事,也算是她赎罪了!”
“赎罪?”令清越心中怒意更盛,“她有什么罪?你是指她和你妹妹师宴春的事吗?师尊修为停滞那么久你不知道吗你看不到吗!?她如果真的借师宴春修无情道,早就修成了!”
楼无渡一掌打过去,剑招疯狂地挥向面前的人:“如果不是她,月楼不会灭国,如果不是她,宴春不会被魔族抓住用来威胁她,宴春也不会魂飞魄散!”
令清越以剑抵挡,可楼无渡的修为远远压过她,几十招后虎口已是鲜血淋漓,又被缠绕上来的魔气修补恢复,就这样一次次裂开一遍遍愈合,可疼痛一分不少。
“你怎么将这些都怪在师尊身上,罪魁祸首明明是连言歌!就算师尊不曾去过月楼,月楼之祸也无法避免!”令清越恨声道,“你真的想不明白吗,还是明知道这些也要将心中的恨意加注到师尊身上!”
身影一闪,令清越被阵法传到一边,躲过了楼无渡挥出的剑气。
裴崟眉间一直未松,她警惕着楼无渡的一举一动,也关切着令清越手上的伤。
这会儿魔气包裹着的手掌恢复如初,已经看不出因用力裂开的骇人伤口,可即便如此裴崟目光仍带冷意。
令清越也怕她担心,轻声道:“我没事。”
说罢她又同裴崟传音:楼无渡一直没动杀心,她想要七窍玲珑心。
裴崟脸色一直不大好看,也传音回道:看得出来。
楼无渡对令清越动手虽重,却总是规避致命之处,反而对上裴崟和秋逢是招招要命,相比于令清越呼吸微乱,秋逢身上已经多出了数十道伤口。
余光中多了一道身影,令清越看过去。
褚千山双手飞快结印,低声道:“再拖她一会儿。”
令清越定了定神,褚千山能来,那就说明飘渺宗的门生已经安全回到了飘渺宗。
在出发前,她们在飘渺宗留下了一道传送阵法。
“裴崟!落阵!”
褚千山单手向上,阵法瞬间笼罩四周。
裴崟反应迅速,师徒二人合力开出阴阳法阵,一瞬间众人仿佛身入水墨之地,目光所及皆是黑白之色。
四周纷扰消失得一干二净,令清越看到了持刀的聂文萧,还有同入阴阳法阵的应樱和迟却。
楼无渡看着站在自己对面的众人,摇头叹道:“何必再来寻死,化神与渡劫的差距,岂是人多便能解决的。”
“令清越,你会害死她们的。”楼无渡继续道,“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你想要,我偏不给。”
说罢,令清越便握着九歌朝她砍了过去。
第130章
长剑相撞,迸溅出灼热的火花,楼无渡抬眸看去,目光倏地一顿。
面前的人不知何时竟已不是令清越,而是久远记忆中她快要忘记的一个人。
楼无渡嘴唇颤动呢喃:“柳太傅……”
柳晟是她幼时的太傅,教她文武,教她为人为君,是她为月楼储君时除了母君最尊敬之人。
面前的柳晟还是熟悉的样子,没有生病,鬓边没有生出白发,长剑在手自成潇洒肆意。
目光恍惚了一瞬后,楼无渡立刻清醒过来,柳晟早就死了。
“令清越!你以为这样就能令我心神动摇吗?”楼无渡一剑劈向面前曾经的恩师,目光冷冽无情。
阴阳法阵中的场景早已变幻,水墨色彩寡淡,却绘出了无比真实的月楼国,街上的人看到她后还会笑盈盈地朝她行礼:“殿下。”
楼无渡抿着唇,抬手挥出一剑。
假的,都是假的,月楼已经不在了,没有再会喊她殿下了。
“殿下!”
一个五六岁的娃娃笑着跑过来,她手中拿着一本书,高高兴兴地向楼无渡指着上面的诗:“殿下,我认得上面的字了,可是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殿下可以告诉我吗?”
楼无渡握着剑的手在抖,她认得这个孩子,她很聪明也很大胆,别的孩子对自己又怕又敬,只有她敢捧着书来和自己说话,她还说,长大以后要入王宫跟着自己守护月楼。
她记得这孩子是叫安乐,寓意一世平安喜乐。
看着安乐期待的眼神,楼无渡抬手,一剑挥下。
“姐姐。”
眸光倏然一滞,楼无渡缓缓抬眸。
她的妹妹,师宴春就站在她的面前歪着头对她笑:“姐姐,我好想你啊。”
楼无渡垂眸,声音几不可闻:“宴春,姐姐也很想你。”
下一瞬,剑光闪过,楼无渡接下从一侧挥来的长剑,同时掌风毫不迟疑地击退另一边的长枪。
迟却和应樱神色顿变,由内心最深处滋生的幻境竟然丝毫影响不到楼无渡!
楼无渡压下眉眼,毫不留情地反手回击。
迟却应樱迅速收手,可还是被她强盛的灵力震到了心脉,猛地吐了口血。
若非她们脚下踩着法阵,这一击她们恐怕躲不过去。
应樱一转长枪,抬手擦掉唇边的血。
迟却转头问:“还好吗?”
应樱点了点头,但脸色已是苍白无色。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向后退去,身影隐入水墨中消失不见。
楼无渡眯起眼睛,眼前之景又变了,这次成了流云仙宗,她目光漠然地看着面前陌生又熟悉的人,伤别离受她心绪影响在她手中发出阵阵剑鸣。
她想再杀一遍这些人。
这么想着,手上也这么做了,既然是幻境,那迟早是要斩杀的。
楼无渡勾起唇,眼底杀意浮现。
她挥起剑,朝着那些人,她记忆确实很多,有些人她以为自己都已经忘了,可看到那张脸,她还是能想起当初那人是怎么出言不逊怎么羞辱自己的。
楼无渡杀得眼红,她看到了明鸢,看到了连言歌,那两个骗她害她之人。
明鸢和连言歌站在一处,脸上是如出一辙的虚伪笑意。
明鸢朝她伸出手:“师妹,没有三千金没关系,师姐可以教你功法心诀。”
连言歌一脸欣慰:“好徒儿,为师果然没有看错你。”
楼无渡冷笑两声,聚起了十足的剑意斩过去。
心中的恨铺天盖地,引得经脉隐隐刺痛,耳边雷鸣更重了些。
挥剑的下一瞬,眸底闪过银光,一把熟悉的长剑直抵心口而来,楼无渡转手以剑身抵挡,看到来人时并不意外。
“以这般幻境乱我心神,再借机出手,确实是个好办法,可惜……”
楼无渡笑了一声,猛地将灵力灌入剑身,后退之势顿停,她猛地压过去,攻守之势瞬间转变:“这个办法对我无用!”
令清越接下她的剑招,两人的身影在阴阳法阵中几乎只剩残影闪动,转眼间便已过了数百招。
四周幻境也从流云仙宗来到了上天穹,一百多年前的上天穹。
两道黑白身影在比试对剑,一边的石桌边坐着一个稍年长的女人。
楼无渡余光瞥过,唇边勾起一道不怀好意的笑,忽然开口道:“师妹,你看师尊这个时候多好啊,修为虽未精进,却也是剑术无双的剑尊,是高高在上的仙尊。”
令清越冷斥道:“闭嘴!你不配叫我师妹,也不配再唤师尊!”
“那你知道师尊是怎么落得如今下场的吗?”楼无渡感受到对方的剑招越来越凶,笑意更甚,“她同那无相魔君打得两败俱伤,又在调息时听闻你身陨的消息,不顾伤势也要替你报仇,之后更是为了保住你的神魂不惜自损修为,你看,多好的师尊啊。”
“楼无渡!!!”
令清越不再躲闪,左臂受了一剑,九歌也同样划过了楼无渡的后肩。
楼无渡恍若未觉,继续道:“你现在应该也知道了吧,你是如何身陨的。”
令清越双目发红,九歌在手中震颤不止。
是楼无渡害她身死,是楼无渡利用她的死对付师尊。
“其实说起来,也是你害了她,如果她不是为了护住你的神魂,我应该没那么容易得手。”楼无渡叹了一声,“清越,你看,你都将师尊害成这样了,你还要害得其她朋友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吗?迟却,应樱,她们明明好好的,不参与今天这件事得话,灵虚仙宫和无时宗也会好好的;还有裴崟,听说她先前差点走火入魔,也是因为你吧,你呢,还要眼睁睁看着她今日死在这里?”
“清越,将七窍玲珑心交出来,我会放过她们……”
“做梦。”
女人清寒的声音响在身后,楼无渡不耐蹙眉,数道阵法相合运转困在她四周,打神鞭已至眼前。
这些人中裴崟修为最盛,她确实这辈之中的天之骄子,百岁化神圆满,临近渡劫也只差临门一脚。
楼无渡接下这一鞭后退数步。
靠着境界压制,她可以强破裴崟的阵法禁制,可这样的话她的灵力消耗会更快,这几个人就是想利用幻境一点点耗尽她的灵力。
裴崟来到令清越身侧,眸底有些担忧,令清越心地柔软,方才楼无渡那番话是直接戳着她的软处说的。
令清越眼睫有些湿,身上的魔气也有些躁动,杀气却是越涨越高,她深吸了两口气对裴崟笑了一下,让她不要担心,她不会因为楼无渡这几句话就心神皆乱。
裴崟相信她,得到安抚的眼神后便冷眼看向对面的楼无渡。
阴阳法阵只能将人暂时困在一处,而幻境真正的施展者则是裴夕,裴夕配合着褚千山隐在暗处,奋力用出自己身为食梦貘的能力,楼无渡的修为太高,她无法令之陷入梦魇中,只能借她的记忆与阴阳法阵相融。
裴夕在古妖林本就是从沉睡中苏醒,本身还是幼年体,这回能力使用过度被迫变回了妖身,这一变故令旁边褚千山看去一眼,只一眼便让她转过头不想看了。
裴夕委屈得直哼哼,褚千山顿时感觉旁边有只猪。
丑得惊人也就算了,怎么叫得也这么难听。
“还要多久啊?”裴夕小声问。
褚千山一直和裴从意有着联系,闻言微微皱眉:“再等等。”
楼无渡确实有些手段,将人藏得很严实。
裴夕低下头,愤愤道:“令清越!裴崟!你俩欠我欠大了!我要吃好多好多梦才能补回来!”
褚千山将目光投向阵法中,心底也有些着急。
眼见现在楼无渡还未起杀心,如果她真的杀红了眼,这法阵和幻境怕是根本拦不住她。
以欲养欲,楼无渡真是将六欲道修到了极致,她深刻明白自己的欲念,将其灌注于分身之上,纵容其肆意妄为,将其胃口越养越大,直至最后皆为本身所用,某一方面来说,楼无渡也算天资过人,只是这分天资太过恶毒不容于世。
——主峰昭阳殿
论道台大乱,此刻主峰已无人看守。
“我们得快些了。”
裴从意看向远处,声音不再似往日温和。
聂文萧点头,扶着柳青堂走向殿中。
柳青堂体内有子蛊,若能借此感应到母蛊的位置,她们也就能找到蛊藤所在,在柳青堂的记忆中,楼无渡的妹妹同蛊藤在一处,楼无渡为了复生她妹妹不择手段,既如此,她妹妹便是她的破绽之处。
“那就请前辈解开我灵台中的禁制吧。”柳青堂朝裴从意行礼。
聂文萧偏过头不忍看。
解开禁制,柳青堂很有可能彻底受蛊藤控制,再变成之前的模样,楼无渡也很有可能察觉,可也只有解开禁制,母子蛊之间的联系才会更加明确。
“想好了吗?”裴从意问。
柳青堂笑了笑:“早就想好了,如果能利用我体内的子蛊找到那处隐秘之处,是我的荣幸,也算是……我为自己赎罪了。”
聂文萧眼眶发红:“青堂……”
“好。”
裴从意抬手。
“不必如此。”
一道虚弱的声音响起,三人齐齐看去,是那位已经不能再施展天衍术的月家隐月君。
月守明越过她们,一步步走向昭阳殿。
“我知道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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