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魔主宴请贵客。
令清越同裴崟受邀前往。
并肩同行,令清越不放心地伸手握住裴崟的手腕,指尖搭上微凉的皮肤,灵力不受阻碍地探入。
经脉之中灵力不算充盈,但也恢复了大半。
令清越探查过后并没有收回手,顺着手腕贴上女人的掌心,然后不由分说地扣住握紧。
裴崟目不斜视,清寒的眼眸在某一瞬滋生笑意,如沐春风般的暖意将那分生人勿近的气息遮掩下去。
令清越自始至终没感受到身边人看过来的视线,但两人的手正一点点用力握紧,而她早就松了力,是谁在用力握紧不言而喻。
令清越哼出一声轻笑,嘀咕了一句不知道说给谁听的:“假正经。”
说吧,手上力道一滞,随后指尖被捏了捏,像是小小的不满。
令清越不甘示弱地捏回去。
她又没说错。
两人互相捏着手指,一路玩到了设宴的瑶池殿。
瑶池殿外有侍女迎接,见到两人来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随后在前带路。
瑶池殿中有山有水有池有树,同大荒外一些仙门的布置差不多,令清越看了两眼便不再细看,准备继续和裴崟玩。
又盯上裴崟的手时,令清越还没伸手过去,耳边就听到熟悉欢悦的声音。
“清越!”
玉琉璃在走廊另一边招手喊她。
令清越被吸引了注意,也招手回应。
玉琉璃喜笑颜开地跑来,原本还老老实实顺着长廊,跑了没两步又觉得太远了,直接横跨了长廊,闪身来到令清越身边。
“清越!”
玉琉璃笑盈盈张开手一个大抱将人抱住,甚至还将人直接抱了起来转一圈。
令清越:“……可以了。”
她推了推玉琉璃的肩膀,余光去瞥裴崟。
女人负手站在一边,神情淡漠疏离,目光远远落在别处,似乎并不在意她们。
令清越心里一咯噔,默默和玉琉璃拉开距离。
玉琉璃并没有注意到她刻意的动作,挽着她的胳膊往前走:“快来快来,我们都好久没有一起吃过了。”
说吧,她对旁边的侍女挥了挥手让她们先离开。
“我带她们过去就好了。”
令清越点点头没有异议。
玉琉璃看上去很高兴,说话时眉飞色舞着,令清越看着也跟着高兴。
看得出来,玉琉璃同秋逢在一起很开心。
“清越。”玉琉璃笑着转过头看令清越,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纠结眨了眨眼睛,微敛了笑意问,“你有心事?”
令清越笑着摇头:“没有。”
玉琉璃狐疑地看着她:“真的?”
“真的。”令清越对她一抬眉,“我能有什么心事?”
陌生的面容熟悉的表情还是令玉琉璃愣了一下,她眼睛微动,而后动手拍了拍令清越的肩膀,意有所指道:“没事的,桥到船头自然直,再说现在有秋逢助你解决麻烦,还有裴崟在你身边呢,都会好的。”
令清越听到她安慰自己的话想到她说的应该是指楼无渡。
但令清越真正想的却是玉琉璃和秋逢,秋逢瞒了玉琉璃许多,还瞒着让她们带走玉琉璃。
玉琉璃知道了又该多难过。
说话间来到瑶池殿,秋逢正坐在主位上,对玉琉璃招了招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
玉琉璃抿唇轻笑,快速和令清越说了一句,然后就小跑着过去。
另一边已有侍女来为令清越和裴崟引位,两人位置的对面还坐着虞汀,殿中只有她们。
除去几人身后负责端茶倒水的侍女,殿内一侧还有弹琴奏乐的乐师,除此之外再无其她人。
乐声舒适悠扬,令清越稍稍庆幸了些,还好没弄一些剑舞之类的表演,从前许多仙门宴会上总是少不了舞剑表演,甚至还有人曾经哄骗她上去舞剑,被她狠狠教训了一顿后那人再也没敢出现在她眼前,后来一有这种宴会,令清越便趁机溜走,眼不见为净。
“三位来此不易,来者是客,本尊自当以礼相待。”秋逢举杯说着场面话。
玉琉璃皱起眉,在桌下伸手拍了拍她的腰。
秋逢转头看过来,眼睛里有疑惑。
她说错话了?
玉琉璃凑到她耳边悄声道:“就我们几个人,清越是我好友,你别摆架子,显得多生分啊。”
秋逢幽怨地看她一眼。
她怎么也是一方魔主,连架子也不能摆吗。
奈何玉琉璃并没有看她,端着杯子就起身从主位走到侧方的位置上,毫不顾忌地坐在令清越身边,给她指着桌上大荒特有的吃食介绍。
身边空无一人的秋逢:“……”
“这个也好吃。”玉琉璃指着一盘黑漆漆的果子。
令清越尝了一颗,咬开薄脆的果皮,清甜的味道瞬间充斥着口腔,冰凉水润的果肉滋味甚好。
令清越对玉琉璃点头表示肯定。
大荒中的吃食和仙界吃食最大的区别大概就是其中灵气的存在,仙界吃食在灵气中生长,除了本身的甜酸苦辣滋味外,最明显的就是其中灵气感受,许多已经辟谷的修士再入食也会选择灵气蕴含丰富的吃食,但大荒中灵气稀薄近无,肆意生长于天地,其中的滋味更足,完全不会被灵气覆盖了本身的味道。
令清越和玉琉璃头挨着头对桌上吃食上下其手,你塞我一个,我塞你一个,完全不顾上面和旁边时不时投来的视线。
某一瞬间,裴崟和秋逢的视线对上,两人似乎都读懂了对方眼底的情绪。
你不管管?
管不了,两人又同时移开视线。
肚子填了半饱,玉琉璃转头看着令清越,一直盯着眼睛都不眨。
令清越看她:“想说什么?”
玉琉璃问道:“你这具身体怎么了?”
她问话时眼底有着担心,如果不是难以解决的麻烦事,有裴崟在,她们也不会不得不来大荒。
虽说她同令清越有年少时的情谊,但以令清越眼下的情况,她有要事,分得清轻重缓急之下,不会为了自己冒险来大荒的。
令清越瞥了一眼上方的秋逢,看来她真的什么都没说。
玉琉璃碰了碰令清越搁在桌上的手催促道:“快说,你出了事难道还想瞒着我吗?”
“是有点问题。”令清越没有刻意遮掩自己的声音,“秋逢也是半魔,你见过她渡劫吗?”
玉琉璃几乎没有犹豫地摇头。
令清越又问道:“没见过还是……”
“没有雷劫。”秋逢开口打断她的话,“天地清浊二气,魔自浊气生出,受不得天雷,魔族修行也没有渡劫一说。”
令清越抬眸看去:“可你我皆是半魔。”
原来如此,难怪她渡劫那般艰难。
秋逢也看着她:“所以你必须要剥离身体中另一半魔族血液,从半魔彻底转变为魔头,才可躲过雷劫,否则下一次的二十七道元婴雷劫你过不去。”
令清越看着秋逢脸上遍布的魔纹蹙眉道:“所以你现在已经不是半魔了?”
秋逢点头承认:“在入大荒后不久,我便分血化魔。”
玉琉璃在一旁听得愣住了,她似乎在回忆着她和秋逢刚入大荒时。
“分血化魔?”玉琉璃轻声呢喃,“你脸上身上的魔纹是因为分血化魔?你不是说是因为大荒中的魔气太重影响了你吗,你是骗我的?”
秋逢垂眸不敢看她,也不敢回答她。
分血化魔……
那她岂不是也要变成秋逢那样。
令清越蹙眉,且不说她迟早要去同楼无渡对峙,到时候她顶着个魔头的身体,谁会听她说话,就算有实锤的证据指向楼无渡所作所为,仙界之人也只会想着铲除她这个魔头。
这就是月守明她们的计划?这算什么,让她成魔头,只为了躲过雷劫不至于身死,然后去杀了楼无渡?那她呢,只是一把杀人的刀,成为魔头后就是仙门百家喊打喊杀的活靶子,没人会在意她是不是令清越,只知道她是个该死的魔头……
不,不会的。
令清越摇了摇头甩掉这些想法,月守明不会将她陷入这种境地的,她不能这么想。
余光中一只素白的手伸过来,温热的手覆在她的手上,令清越偏头看过去,对上裴崟那双温柔的浅淡琉璃瞳。
顿时心安下来,令清越对她笑了笑。
裴崟和她说过了,她会一直在。
分血化魔定在了三日后。
不止令清越和裴崟需要时间,秋逢和玉琉璃同样需要时间。
三日,是给她们的最后期限。
布置精致灵气充裕的小院里,玉琉璃坐在秋千上出神,就连秋逢已经走到了跟前都没有发觉。
“琉璃。”秋逢眼底闪过痛楚,蹲下来握住玉琉璃的手。
玉琉璃眼眸动了动,垂眸看她。
秋逢又想避开视线,却听到玉琉璃说道:“阿秋,你还有没有骗我什么?”
秋逢张了张嘴,喉咙似乎被什么堵住了,她看着玉琉璃的眼睛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半晌后,她偏过头开口:“……没有。”
“撒谎。”玉琉璃毫不留情地戳穿她,“你骗我。”
秋逢浑身一僵,紧跟着站起身要走:“我还有事要处理,先……”
“当初,你是故意接近我的吗?”
第112章
浑身冰冷如坠冰窟,秋逢定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她甚至开始有些恍惚。
她听到了什么,琉璃是不是和她说话了,她说了什么。
事实上她听得一清二楚,但她宁愿刚刚只是一场噩梦。
“当初,你是故意接近我的吗?”
琉璃这么问她了。
呼吸一下比一下艰难,秋逢攥紧了手咬住下唇,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下又一下熟悉的脚步声已经来到她身后。
秋逢控制不住想要逃离这里,脑中紧绷的弦断开,她几乎要溺死在这里。
“阿秋。”
一声轻唤令秋逢眼睫轻颤。
“所以,我说中了,一开始你就是故意接近我,是你的主意,还是……”玉琉璃眼眸泛红,看着面前背对着自己的爱人,声音在发抖,“你和小月亮是不是早就认识,你们是在利用我吗?”
她忽然想起昨晚令清越问她的话——
“秋逢躲到你院子里的时候,小月亮是不是也在?”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最好的朋友把你骗得团团转,秋逢也在骗你,你怎么办?”
那时她竟然还傻乎乎地以为令清越是在借秋逢说着裴崟,并没有把这两句话联系起来。
如今想来,她真是迟钝。
秋逢分明就是月守明送到她身边的,她们发现秋逢受伤躲在她院子里时,是月守明在旁劝说让她将人留下治伤。
秋逢,月守明,她最爱的人和最好的朋友。
秋逢猛然转身,想摇头否认,可对上玉琉璃失望的眼神时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玉琉璃看着她欲言又止紧蹙眉心忽然笑了出来,眼泪顺着脸颊滚落,她低声疑惑,像是自言自语:“我没有好的身世背景,没有耀眼的天赋资质,你们能利用我什么呢?”
秋逢听得心揪在一起,哽咽道:“琉璃,别这么说,你很好。”
她伸手想要触碰玉琉璃,却被对方轻巧地躲开了。
伸出的手僵持在半空,显得无比落寞。
秋逢怔愣地抬眸看着躲着自己的玉琉璃,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涌出。
玉琉璃撑起一抹哭笑看她,问道:“我好像猜到了一点,当初被驱至大荒,你适应得那么快,对这里那么了解,像是是早就做好了准备,你本来就打算好了借三千会暴露半魔身份是吗,半人半魔本就特殊,若有人在后推波助澜,你就不会被诛杀,而是被驱至大荒,那个人就是小月亮对不对?”
她确实没什么好利用的,身边亲近之人没有多少,但都知道她重情,若秋逢暴露,又有人在一旁暗中引导将人送去大荒,这样既处理半魔也保住了秋逢的性命,情急之下她定然也会顺着那人所说护下秋逢。
只是当年三千会上,谁也没想到剑尊楼无渡会忽然到访,撞破秋逢半人半魔身份,当场拔了剑就要处决,是玉琉璃拼死挡在秋逢身前,除了她,当时确实还有一人在旁极力劝说。
那便是隐月君月守明。
“你当时那么惊讶地看着我。”玉琉璃抬手摸上秋逢的脸,指腹感受到冰凉的液体,“是不是没想到我会那么做,你心里是不是在想,我怎么那么蠢,看不出你们在利用我,竟然还为了你不要性命,那可是剑尊的剑啊。”
秋逢握着她手哭得泣不成声,她摇着头否认:“没有,我没有那么想,琉璃,不要说了,对不起,对不起。”
听到她的道歉,玉琉璃心仿佛被刺了一下。
为什么要道歉,她说对了是吗。
自己爱了几十年的人此时在面前哭得喘不上来气,玉琉璃还是忍不住心软下来,她轻轻擦去秋逢脸上的泪,即使并不能擦干净。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呢,等了这么久,是为了报仇吗?小月亮是,那你呢?”
玉琉璃的语气堪称温柔,却是令秋逢更加崩溃,她将脸埋进女人掌心,大哭出声。
比起这样温柔包容的询问,秋逢更想她生气怨恨,打她也好骂她也好。
玉琉璃眼睛也一样酸疼,她伸手抱住秋逢,抚着她的头。
深藏在心底的仇恨并没有随着时间消逝,反而堆积在一起越酿越浓烈,压得秋逢几乎透不过气来,这些年如果没有玉琉璃在身边,她恐怕早已经没了人性,彻彻底底成为一只魔头。
等秋逢慢慢止了哭声,玉琉璃肩头已是湿了一片。
“对不起……”秋逢抱着人不肯松手,哽咽道,“之前是骗了你,可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我真的喜欢你,我爱你啊。”
“我知道。”
玉琉璃从未怀疑过秋逢对自己的感情,相处几十年,秋逢爱不爱自己她感受得到。
玉琉璃牵着秋逢从院中走到房中,两人挨着坐下。
秋逢看着两人相握的手,她的手早已覆满魔纹,是让人畏之不及的存在,可玉琉璃从一开始到现在一直都紧紧握着她的手,从未有过迟疑。
她爱玉琉璃,玉琉璃也同样深爱着她。
“其实……”秋逢轻声开口,准备坦白一些事,“我并没有失忆,我本身就诞生于大荒。”
在找上玉琉璃时,她撒谎自己失忆,误打误撞到了灵虚仙宫,然后躲到了玉琉璃的院子里。
玉琉璃神色不变,静静听着。
“我幼时身弱,在大荒是活不下去的,但我很幸运,濒死之际得了无相魔君的一滴血活了下来,意外成了半人半魔,无相魔君本意是想将我炼化成血魔为她所用,可我化作半魔后还保持着人身不显魔性,连魔气都弱得可怜,无相魔君便将我扔给了一只血魔,我以为我要死了,但那只血魔并没有吃我。”
秋逢回忆着,唇角带着淡笑:“她养着我,给我找吃的,也不许其它魔头靠近我,那时候我还不会说话,但心底已经偷偷喊了她许多遍阿娘。”
“仙魔战乱不休,阿娘身为十二血魔,是魔君手下大将,她也要听令与仙门对抗,有一次她听从魔君之令外出,过了许久都没有回来,我听到那些魔头说她死了,我不信,便偷偷跑了出去,我不知道阿娘在哪儿,只能朝她离开的方向去,我走了好久,走了好远,路上碰到人要躲着,怕她们发现我是只小魔头,碰到妖兽也要躲着,因为我打不过它们,怕被它们吃了。”
“我找到了阿娘,她没有死,被一个人关着,我气坏了,想要去救阿娘,然后我也被关了。”
说着秋逢轻笑了出来,她看着玉琉璃说:“你看这个人多坏啊。”
玉琉璃轻拧着眉,她听着秋逢说口中的人坏,可她的眼神中分明满是怀念。
秋逢垂眸继续道:“可她又很好,她关着我们说要研究我们,她虽然凶,但不会像别的修士一样对待魔头非打即杀,她还会给我吃东西,会教我说话教我写字,她说她能找到办法将我完完全全变成人。”
“我们相处得很好,但这对于仙门来说是无法容忍的事,她不要我和阿娘了,她把我们赶走,说了很多难听的话,但我看到她哭了。”
玉琉璃眼神微动,似是想到了什么事,不由开口问:“你说的这个人是药王的门生?”
当年确实有一件事闹得沸沸扬扬,药王门生与魔族亲近,被药王逐出门。
秋逢深吸了一口气点头:“是,是她。”
“那……然后呢?”
“被赶走后,阿娘本打算带我回大荒,找个偏僻之地不参与魔族和仙界的事,可途中却听说仙子……她让我和阿娘见她仙子,听说仙子被逐出师门还受了伤,许多仙门都不待见她,阿娘着急,便带着我回头找她。”秋逢握紧手,指节挤压发出清脆响声。
玉琉璃察觉她的语气陡然阴沉下来,于是覆上她的手,轻拍了两下。
“一个人找上了我们,她说她知道仙子在哪儿,她拿着仙子的玉牌,阿娘便信了,那人将我们带到了流云仙宗,她一人灭了流云仙宗满门,然后,然后……”
秋逢说着,脸上手上的魔纹随着她暴起的心绪开始攀爬游动,眼眸也泛起了红芒。
“她杀了阿娘!还将灭门之事栽赃陷害给魔族!”
“楼无渡!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玉琉璃呼吸顿时一窒,令清越不久前同她说过此事,可她怎么也想不到此事竟然还同秋逢有关。
如此来说,秋逢是为她阿娘,月守明是为她姐姐。
玉琉璃心疼地抱住秋逢,这些事她一个人闷在心底这么久,从未吐出来过,夜深人静时想到这些该有多难受。
玉琉璃又想起秋逢时常会喝醉酒,她的酒品很好,喝醉了不会乱动乱说话,就呆呆坐着流泪,因为这个玉琉璃还笑话过秋逢好几次,现在想来秋逢那是在借着酒意宣泄内心的痛苦和思念。
“那你为什么还要到大荒来?”
大荒易进难出,又如何报仇。
秋逢沉默下来。
玉琉璃松开怀抱拉开距离,看到了秋逢眼底的纠结。
玉琉璃见她不说话索性问了另一件事。
“那清越呢,她的复生也是你们计划的?你们也在利用她?”
第113章
“准备好了吗?”
三日后秋逢来到客殿问令清越。
令清越懒懒掀起眼皮,看向她身后,没有看到玉琉璃。
自那日宴会后,她就没见过玉琉璃。
令清越盯着秋逢:“琉璃呢?我要分血化魔她怎么没来?”
玉琉璃不可能不来,除非有人不想她来。
秋逢神色平静:“她睡着了。”
说完她的目光扫过面前两人:“之前说过了,你们离开大荒时要把琉璃一起带出去。”
“那你呢?”
“不用管我。”
眼见秋逢不愿多说,令清越同裴崟对视一眼后也就没再多问。
秋逢带着她们离开了魔宫,往大荒更深处去。
她们乘着裴崟的飞舟,即使有法阵抵挡,半空中漂浮的魔气也如菌丝般丝丝缕缕地攀爬上来,不顾一切地想要闯入飞舟,其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吸引着它们。
魔气太重了。
令清越抬手捂着心口,从心脏蔓延出的魔纹也开始发烫,她也被影响了。
余光瞥见一旁静坐的秋逢,她自从坐下后就一直没换过姿势,目光落在桌面上也不曾挪动过。
“还好吗?”裴崟轻声问。
令清越松了松微蹙的眉,对她笑了一下:“没事。”
“你怎么样?”令清越关切地摸向裴崟的手腕。
魔气这么重,裴崟自身纯粹灵力,她害怕会影响到裴崟。
裴崟没说话,只是将自己的手腕往令清越那边送了送,腕间白皙似玉,摸上去冰凉润滑。
令清越动了动指尖将灵力探入自己检查。
灵力一入经脉便被另一股浑厚的灵力包裹着,被带着沿经脉关穴走过。
修士经脉何其重要,裴崟就这么带着她的灵力走遍关穴探查,一般来说探查经脉只需要大致看过灵力在其中运转便好,但裴崟的灵力几乎是连拉带拽地带着她那股灵力顺着经脉逛了一圈。
撤回灵力后,令清越连忙收回自己手,连带着看裴崟的眼神都奇怪起来。
刚刚那感觉就像裴崟拉着自己的手伸进她的衣服里,然后十分细致地……摸她。
裴崟坦然看着她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问题。
不知道是不是裴崟的双眸太过澄澈无辜,令清越有那么一瞬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毕竟裴崟的样子很有欺骗性。
可下一眼,她就看到裴崟唇边稍纵即逝的笑,快得她差点捕捉不到。 !!!
她就是故意的!!!
令清越轻哼她一声不理她了。
秋逢没有在意她们两人眉来眼去的小动作,依旧出神地盯着面前的桌面。
半柱香后,飞舟忽然震颤起来。
一只手飞快握住了令清越的手腕,紧接着整个将她拉了起来抱在怀里。
“怎么回事?”令清越看向秋逢。
这是大荒,秋逢身为魔主,也是她指的路,她肯定知道。
秋逢还四方八稳坐着,一只手扶着桌角,缓缓开口:“这是进入了风暴区。”
“风暴区?”
“你也可以理解为魔头的老巢,哦不对,现在那里已经没有魔头了,那里也是无相魔君诞生的地方,千万年前曾是一处上古妖兽的乱斗场,不知道什么原因聚集起一处方圆百里的风暴区,风暴之中危机四伏,有人有妖也可能有魔,它们可能早已死去,也可能还活着。”秋逢站起身,看着两人勾唇笑道,“风暴中飞舟无处遁形,我劝二位还是自行前往。”
说吧,秋逢身形忽然消散,化作一团黑雾冲出了飞舟。
令清越眉心一皱,连忙拉着裴崟来到飞舟外,在看到飞舟外的场景时,令清越知道秋逢为什么会说最后那句话了。
风暴的速度非常快,四周卷动着尘沙砾石,魔气缠绕其中,整个风暴呈现出诡异至极的黑紫色。
此刻飞舟已经处在风暴边沿,而秋逢所说的人,妖,魔,都在风暴之中被侵蚀得完全没了原本模样,它们的眼睛是和风暴同样的黑紫色,正争先恐后地朝飞舟奔来,密密麻麻宛如蚁群,试图扒上飞舟将闯入风暴的飞舟彻底拉下来,同它们一起被卷入风暴之中。
“走!”
裴崟收了飞舟,拉上令清越追着秋逢的气息。
金色灵力形成的一层保护屏障挡在两人周围,成为风暴之中唯一一抹亮色。
秋逢是故意抛下她们的。
“她为什么这么做?”令清越不解。
既然要助她分血化魔,还要她们事成之后带走琉璃,又何必要在半途中使绊子呢。
令清越回头看了一眼追着过来的东西,顿时一阵头皮发麻。
这些东西越往里走越多。
很快,两人便被围了起来。
令清越眯了眯眼睛,从其中感受到了一股魔气的窜动。
是秋逢的魔气,是她在引导这些东西围攻她们。
令清越转动手腕,一把覆着金纹的木剑便握在手中,裴崟也同样抽出了打神鞭。
“小心一点。”裴崟轻声叮嘱。
令清越点点头:“放心。”
随后两道流光在风暴之中窜动,红色迅速利落,道道剑影狠厉果决,而另一道金色光影不断闪动,所经之处皆留下一条金色丝线,最终丝线重合连接成一道道法阵,法阵转动相互配合威力惊人。
两人合力冲出重围后,令清越回到裴崟身边,敏锐地发现裴崟在自己过来时将一只手向后藏了起来假装负手在后。
可那只手,往常都是用来牵令清越。
令清越伸手去抓:“你怎么了?”
紧张之下她又想着,这些东西实力并不强,按理来说伤不到裴崟,可她又怕因为自己太过放心错过了。
裴崟被抓住,动作僵硬了一下:“没事。”
“没事就让我看看。”
令清越用了点力,感觉到裴崟在挣扎抗拒,抬眸瞪了她一眼。
裴崟叹了一声,将手拿到前面来。
两只手掌交叠,上面的一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指节上生出一条条红到发黑的线条,从指尖开始蔓延一直到手背上,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令清越顿时急了:“这是怎么弄的?”
裴崟抿了抿唇:“我也不知道。”
“疼不疼?”令清越皱着眉看她,好像要疼的是她自己一样。
裴崟如实回答:“不疼,没什么感觉。”
令清越盯着裴崟,捏了捏她的手指,看着她的反应确认她是不是真的不疼。
裴崟任由她揉捏,神色半分不动。
令清越怀疑地看她:“你没有在装吗?”
感觉是裴崟能干出来的事。
裴崟轻笑了一下:“装?装什么?”
反手握着令清越的手,裴崟微垂头低声道:“如果真的疼,我就要你亲亲了。”
令清越:“……”
她一个仙尊怎么好意思说出口这种话的!
可即便不疼不痒,令清越还是担心这突然出现的红线。
第114章
寻着秋逢的气息,令清越和裴崟两人穿过风暴的中心口,那里是一道地缝,像是被天雷劈出来,但能造成这种程度的地缝,恐怕也要是成仙之劫的天雷。
令清越时刻关注着裴崟手上的红线,好在这么一会儿并没有见到红线蔓延生长的迹象。
狂风自地缝中狂涌而出,窜出来的风几乎有了形状,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剑,在半空中凌乱挥舞着。
“抱紧。”裴崟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混在四周的风中几乎要听不见。
令清越看她一眼,然后抬手环住她的腰。
她们身边不是有阵法,害怕这些风刃透进来吗?
金光笼罩着两人,裴崟将人揽在怀里,踩着阵法顺着地缝逆风向下。
地缝之下昏暗无光伸手不见五指,令清越借着金光抬眸去看裴崟,女人侧脸莹润,眉目淡雅如画,鼻梁精致秀挺,唇瓣红润微抿。
一时看得失神,直到那一点点抿起的唇角扬起小小的弧度,令清越才眨了眨眼回神。
蓦地抬眸同一双含笑的眼睛对上,令清越立刻低下头,热气上脸。
令清越咬着唇懊恼,花痴怎么还让发现了!
“看吧,我让你看。”
裴崟的声音传到令清越耳边,她听到了一点得意。
气恼之下,令清越动了动放在女人腰上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理所当然道:“怎么了,我不能看?”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脸还在发烫,不止魔纹那一面。
裴崟轻笑道:“能看,只有你能这么看。”
除了令清越,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在她怀里这么近距离呆呆看她了。
语气又有一点小得意了,像在翘尾巴。
令清越余光往身后瞥了一眼,没有看到想看到的东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们的耳朵尾巴在入魔宫的时候就已经收起来了。
可惜了,真想看看裴崟会不会摇尾巴。
收回视线,令清越又习惯性地看一眼裴崟的手。
红线依旧停留在手腕之下,并没有向着手臂蔓延。
令清越稍稍松了口气。
穿过地缝,下面竟然还存在另一处广阔的空间,四处堆积着奇形怪状的黑石,猛地看过去像是各种妖兽,点点荧光浮动在空中为地下黑暗的空间带来些微亮。
黑石群正中是一片空地,秋逢正站在那里等着她们。
令清越远远看去,发现那空地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似乎是石柱。
转瞬来到空地,令清越彻底看清这些石柱,十二根石柱定在特定的点位上,石柱之上还刻着某种古老繁复的纹路。
秋逢站在十二根石柱正中。
令清越问:“这就是分血化魔的地方?”
秋逢背对着她们,声音低沉:“是啊。”
令清越笑出声,又问道:“我想知道,当初你是怎么背着琉璃来这里分血化魔的?”
秋逢与玉琉璃共同入大荒,以当时秋逢的修为,她到不了这里,就算她能到,进出也需要时日,玉琉璃不会发觉不了。
故而分血化魔之地不可能是这里,又或者说根本没有分血化魔一事,自始至终都是秋逢的谎言,她的目的就是引她们二人来此。
“你们怀疑我,但还是来了。”秋逢转过身,缓缓抬手双手,周身魔息沙水般流泻而出,漆黑雾气滚向石柱,转眼间便攀着石柱爬上。
魔气触及石柱,严丝合缝地填满其上的纹路,一直到石柱顶上,魔气合拢聚成一道线,十二道线在半空中相交变幻,最终化成一道上古禁制。
随着禁制合成,秋逢身上的魔纹竟然褪去,露出她原本的模样。
“令清越。”秋逢眼眶中含着泪,双眸被逼得猩红,她看着不远处的人,一字一句道,“杀了楼无渡,照顾好琉璃,不然……”
她的嘴唇嗫嚅,最后一句威胁的话没有说出来。
裴崟凝视着面前面前的禁制,冷声道:“这是一道上古献祭法阵。”
“献祭!?”令清越愕然道。
秋逢眼底也有些惊讶,不过很快便压了下去:“仙尊还真是见多识广,竟然连这道阵都知道。”
“秋逢,你们到底要做什么?”令清越上前一步,厉声道,“何至于做到如此地步,你要献祭,可有考虑过琉璃,她那么爱你,若知道今日之事,你让她怎么办!?”
提到玉琉璃,秋逢眼神松动了些,眼角顿时滚下热泪。
“琉璃……是我对不住她……,可,可已经回不了头了,棋错一步,之前所做一切皆是虚无。”
“怎么会回不了头……呃!”
话音未落,令清越猛地弯下腰,伸手捂着心口,额头冷汗淋漓。
裴崟:“清越!”
令清越抓着裴崟的手:“七窍玲珑心!”
这道献祭阵法正影响着七窍玲珑心。
令清越抬眸看向秋逢,眼前一片猩红,她看到眼前无数红色丝线,一直延伸到眼前,缠上她的脖子手脚妖身,而那些丝线正是从秋逢心口蔓延出来的,透过秋逢的身躯,令清越看到秋逢心口由丝线缠绕的一颗心脏。
令清越捂着心口,掌心感受着跳动,那跳动的频率同秋逢胸口中的心脏一致!
耳边嗡嗡作响,令清越已经听不清裴崟的声音了,她站起身想要往献祭法阵中去,她想要秋逢的心,她还缺一半心。
“清越!”
裴崟要拉住令清越,可伸出去的手忽然僵住,眼前之景瞬间变幻,没有令清越,没有秋逢,也没有了诡异的献祭法阵。
“裴崟。”
忽然有人叫她。
裴崟猛地回过头,发现她的师尊褚千山正皱着眉看自己:“梦醒了?”
“梦?”裴崟下意识开口问。
褚千山冷哼一声,撩开衣袍坐下倒了两杯茶:“是啊,你又做梦了,这回做的倒是个美梦,可梦境太多易生梦魇,我怕你陷进去不肯醒来,便叫醒你。”
裴崟眯了眯眼睛,抬手便冲着褚千山扬起打神鞭。
褚千山一只手接过鞭子,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个不孝徒,还敢对为师动手!?是不是还没醒梦!?”
裴崟感受到熟悉至极的气息慢慢向后退远离面前的人:“不,你才是梦境,你才是假的。”
褚千山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大声质问道:“你是不是又梦到令清越了!?”
“也只有她了,每次你梦到她后都会分不清现实梦境,她早就死了,你到底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
“闭嘴!”裴崟呵斥道,她冷冷看着褚千山,握着打神鞭的手都在抖,“清越没有死,她回来了,她就在我身边!”
“好好好。”褚千山像是说累了,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挥手扔出一颗留影珠,“你自己看吧。”
留影珠放出画面,都是裴崟曾经的梦魇,每一个令清越有关,而每一次打破梦魇后,裴崟都会像方才那般分不清现实梦境对着褚千山动手喊叫。
“梦……”
裴崟抬手捂着头,这些梦她记得,在令清越死后不久,她经常梦到令清越回来了,许多次她都险些留在梦魇中,是褚千山将她拉了回来。
“又是梦吗?”裴崟呢喃自问。
令清越复生,临水镇,飘渺宗,流云仙宗,大荒……
这些难道又是她的一场大梦吗?
“是啊。”褚千山欣慰地看着她,将茶水推过去。
裴崟垂眸看向杯中水面,水面之上倒映出她的眼睛,迷茫无措,更深的是绝望悲痛。
“师尊。”裴崟看着褚千山轻笑,“我知道了,是徒儿让您费心了。”
褚千山以眼神安慰她:“醒了就好,可别再陷入梦境中了,那些都是假的。”
裴崟点头,忽然问道:“师尊可记得九阴阵图,对那阵我尚有不解,还想请师尊解惑。”
褚千山不假思索道:“在书房,我已解开。”
话落,一声轻笑,紧接着鞭声破空炸响,毫无预兆地落在“褚千山”身上。
“褚千山”神色惊愕,在全力一鞭之下烟消云散。
裴崟神色冰冷:“若那真是梦,我怎么会知道九阴阵图已破。”
九阴阵图,是褚千山在飘渺宗时破的,当时裴崟就在旁边。
虽看穿了幻境,可裴崟的心境还是受到了影响,神识依旧停留在幻境中。
她深吸了两口气盘坐在地,以最快的速度调息平复。
幻境之外——
令清越一步踏入法阵之中,千万红线缠绕在她身上,不断地将她拉向秋逢。
秋逢笑着流泪。
一切按照计划进行,可她并没有感觉到畅快,她好难过好不舍得啊。
“秋逢!不要!”
秋逢猛地抬头看去,远处的光点一瞬来到法阵边,是玉琉璃!
“琉璃……”秋逢神色慌张,“你怎么会过来,你不是已经……”
她在玉琉璃的房间点了安神香,其中还加了一点桑玉籽,足够玉琉璃昏睡七日不止,等她醒来,她应该已经离开了大荒。
可她为什么现在会出现在这里!?她是怎么跟过来的?她如何过的风暴?她有没有受伤?
秋逢眼神急切地在玉琉璃身上打量着,直到确认她没事后才注意到她身边的一个孩子。
这个孩子……
秋逢瞪大眼睛,这是令清越身边的那只狗!
裴夕将玉琉璃放下后,看了一眼一动不动的裴崟,于是走过去,握着她的手腕直接将人从幻境中拉出来。
裴崟猛地睁开眼睛,看到裴夕抬头对着自己笑。
她抬手揉了揉裴夕的头,夸道:“不错。”
说完后,她便闪身来到法阵中令清越的身旁。
法阵中的魔气感受到陌生的气息,一致朝裴崟攻去。
“秋逢!”
玉琉璃泪流满面地朝秋逢哭喊。
“对不起……”
秋逢不敢看她,趁着此刻裴崟被魔气纠缠,控制着红线猛地将令清越拽了过来。
七窍玲珑心必须完整合二为一。
第115章
令清越被拉过去的时候完全没有挣扎,仿佛已经完全被控制了心神,她的手抬起来,对准了秋逢的心口,手指用力弯曲着,颇有一种要掏心的架势。
玉琉璃的心停了一瞬,她想也不想就要冲过去。
不可以!
没等她迈出一步,眼前忽然闪过一个人,她微微低头对上裴夕的视线。
裴夕束起食指摇了摇:“你不能过去。”
玉琉璃忘记了就是眼前这个孩子带她穿过了风暴,身子一侧想要绕过她,可孩子的手比她更快,一道强硬的灵力束缚直接困住了她的腿,令她再跨不出一步。
玉琉璃动不了,恍然反应过来她的修为不如这孩子,她哽咽着恳求道:“你放开我,我必须过去,我不能看着她们这样,秋逢是我的爱人,清越是我挚友。”
裴夕很疑惑地看她:“你去了也没用啊,这法阵中处处是魔气,你的灵脉纯粹,一旦进去,帮不上忙不说,还可能受到影响,令清越说过了,我可以带你过来,但不能让你涉险。”
令清越说的时候还威胁她,如果她让玉琉璃受伤得话,就罚她吃一个月薛自在的梦,那多难吃啊,她才不要。
女人止不住的呜咽哭泣传到裴夕的耳朵里,她苦恼地揉了揉耳朵,说道:“她们既然早就怀疑了秋逢,肯定有所准备,你也不用太担心了。”
玉琉璃听不进去,泪眼朦胧地看着阵法中发生的一切。
裴崟被法阵中的魔气纠缠不休,而令清越已经来到秋逢跟前。
在令清越对秋逢动手的一瞬间,玉琉璃猛地闭上眼睛,眼角不断涌出热泪,几乎要控制不住大喊出来。
“不要,不要,啊啊啊……”
透过层层魔气,秋逢最后看了一眼法阵之外的玉琉璃,唇边扬起淡笑。
再见了,琉璃。
咚、咚、咚……
秋逢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她茫然地睁开眼睛,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瞳。
令清越并没有将她体内另外半颗七窍玲珑心取出来。
令清越的手悬停在秋逢心口一掌之外的地方,两人此时此刻是同样的半面魔相,四目相对,令清越问秋逢:“你甘心吗?”
秋逢眼神恍了一瞬。
“献祭自己,将几十年所得魔功全部拱手让给我,你甘心吗?”
“楼无渡该死,但她死不应你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秋逢感觉到体内的七窍玲珑心已经沉寂下来,她没有回答令清越的问题,反问道:“你做了什么?”
令清越向旁边一摊手,一只素白干净的手将一个瓷瓶放到她的掌心。
秋逢转眸看过去,只见方才还同魔气纠缠的仙尊正端庄雅正地站在令清越身侧,魔气尽数被她抵挡在外,哪还有方才的狼狈。
原来自始至终都是她走进了这两人的圈套。
“我们并不知道你想要做什么,但大概率猜到你的计划可能会令我失控,在见到你的第一面起,我就有一种难以控制的冲动,和七窍玲珑心有关,刚好,我们手中还剩一滴白泽泪。”令清越笑道,“白泽泪是上古神兽白泽之物,天克邪魔,方才已经都用在你身上了。”
秋逢缓缓转动眼睛,血丝已经爬了上来,随后蓦地滚下豆大的眼泪,她死死盯着令清越:“完了,全都完了!你为什么不愿意掏出我的心,有了完整的七窍玲珑心,你就不必再经雷劫,得了百年魔功,定有把握和楼无渡对上,这样才能杀得了她!”
“好了,现在我都告诉你了,你知道了,就知道该怎么做了!”秋逢怒吼道。
令清越心下一沉,蹙眉道:“所以这也是你们的计划?既然你和月守明是同谋,她就没有告诉你,如果要用这种方法助我避过雷劫,我绝不可能答应。”
“这就是月守明的计划。”秋逢急切道,“她设计令你复生,知恩图报,她还是你的旧友,你该顺着她的计划走,助她复仇!”
令清越眼睫轻颤。
月守明……
“所以,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月守明布的局吗?”
布局复仇无可厚非,可为什么还要牺牲秋逢,而这场献祭似乎早在一开始就算好的。
令清越本以为献祭会是她人的主意,可没想到秋逢却告诉她,这就是月守明的计划,对于复仇局的棋子,她真的舍弃得十分利落。
“她让你献祭你就献祭?”裴崟冷声问。
怕不是个傻的。
“有何不可!”
“只要能杀得了楼无渡,我做什么都可以!”
说罢秋逢尝试再次催动七窍玲珑心,可仍然感受不到回应。
令清越:“……”
裴崟:“……”
还真是个傻的。
令清越见她还不放弃,于是给了裴崟一个眼神,裴崟颔首。
金色长鞭窜出,牢牢捆住了秋逢。
献祭法阵在令清越将白泽泪打入秋逢心口时便停了下来,此刻那些魔气没有牵引的方向正在一方阵法中横冲直撞。
此间魔气太过浓重,令清越偏头对裴崟说:“你先出去吧。”
裴崟看她一眼,没动。
令清越颇有些无奈,拗不过也就不劝了。
秋逢被捆住了手脚,可还是不甘心:“你们可知当年无相魔君一出世为何就能那般厉害?”
令清越一挑眉:“因为七窍玲珑心?”
秋逢想方设法劝说要七窍玲珑心完整,此时又提起那位魔君,很难不想到这二者的关系。
“是!”秋逢激动道,“七窍玲珑心是魔族圣物,丢失多年,无相魔君就是因为得了七窍玲珑心才能统领魔族,她一人便能敌千万仙界修士,皆因圣物,令清越,你还听不明白吗,我们一步步为你铺路,等你神魂苏醒,引你来大荒,就是为了让你得到完整的七窍玲珑心,没有它,你如何能对得上楼无渡,就算有仙尊裴崟相助,想杀她也是难事!”
“既然这圣物这么厉害,为何你不拿着报仇呢?”令清越不解问。
百年前一个无相魔君要仙门百家共诛,秋逢若想要报仇,又有圣物,直接找上楼无渡不就行了,何必还要分她一半,还要等上这近百年呢。
“你以为我不想吗?”秋逢呢喃道,“可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残魂之躯根本容纳不了圣物。”
令清越疑惑道:“那我也死过一次了啊。”
怎么你不行,我却可以。
裴崟眸光微移,身侧的手蜷了蜷。
“你是死过一次,可你神魂未消,再度复生也是全魂之身,我本身就是半魔,魔族无魂,身死则魂散,楼无渡利用我毁尸灭迹时,是前任隐月君月知微最后护我残魂不灭。”秋逢继续道,“我的残魂随着月知微的尸身被带回月家。”
残魂去了月家,由此,月守明知道了她姐姐身死的真相,于是二人合谋。
令清越心底有了猜想。
“令清越。”秋逢眼中带上恳求,“我在这大荒等了七十多年,月守明也失了眼睛寿命大损,你真的要看着我们的心血白费,看着楼无渡继续逍遥作恶吗!?”
令清越心神一颤,追问道:“眼睛?她的眼睛不是仙魔大战上被血魔所伤吗?”
秋逢闻言嗤笑反问:“你信了?”
令清越攥紧手,手心传来刺痛。
“你从未想过,复生也是需要代价的吗?”秋逢句句紧逼,“复生你虽也是一步棋,可她也当真是想要你活过来,她当你是至交,那你呢,你要辜负她吗?”
令清越轻轻提了一口气:“你不必激我,无论你怎么说,我都不会同意献祭之事。”
秋逢一愣,随后脸上涌现怒气:“令清越!我不需要你的善心!献祭是我自愿,只要你接受,前路自当顺遂!”
“我不需要!”令清越也有了火气,她上前一步紧盯着秋逢的眼睛,“月守明是故友,可琉璃于我而言亦是重要之人,你有多在乎你你看不见吗!?即便献祭早已定下,但琉璃跟你来到这大荒,你就没有想过这一天她该怎么办!?你既然同她在一起,你的命就不再是你一个人的!你以为你替琉璃想好了,让她回仙界,但你明不明白,你是死了,可活着的那个人才是最痛苦的!”
裴崟在一旁听着不知在想些什么,目光有些出神。
秋逢被令清越说得哑口无言,抬眸越过法阵看向不远处的人,视线相触又很快心虚移开。
“解了。”裴崟对令清越道。
这么快?
令清越惊后,对裴崟点点头笑了一下。
裴崟身影在法阵中闪动,不过瞬息之间,法阵之中魔气忽然逆转,竟顺着十二石柱的纹路重新回到秋逢身上。
阵一破,魔气顿消,裴夕便松开了禁锢。
玉琉璃连忙跑了过去,顾不得自己哭成什么样子,冲到秋逢面前就抬起了手,想要打下一巴掌。
令清越见状偏过头不去看,轻轻呲牙。
看来还真是气狠了,琉璃都要动手打人了。
秋逢闭着眼睛,肩膀跟着耸了起来准备迎接这一巴掌。
玉琉璃气得脸颊泛红,她举起的手一直在发抖,犹豫多次最终也没落下来。
裴崟抬手要收起打神鞭。
秋逢已经受了白泽泪,一时半会儿作不了妖。
玉琉璃看到后,开口道:“不必解开了,就将她捆着带回魔宫吧。”
裴崟看了令清越一眼,见令清越小小点头,于是指尖微动探出灵力,又让打神鞭收紧了。
玉琉璃瞪着头都抬不起来的秋逢,抬手用力擦了擦眼泪,然后转向令清越,真心笑道:“清越,谢谢。”
令清越也笑了笑:“不必谢,你清楚我的为人,即便今日献祭之人不是秋逢,我也不会愿意的。”
话落,她唇角的笑意敛了些。
玉琉璃知道,月守明也该知道。
第116章
返程飞舟上,裴夕在小房间里呼呼大睡,另一边的房间气氛沉默诡异。
令清越和裴崟坐在一边,对面坐着玉琉璃,玉琉璃一旁还有一个位置,是给秋逢准备的,可秋逢抬腿要坐过去时,玉琉璃给了她一个眼神,她顿时挪不动腿,就这么站在几人中间。
令清越看看被绑着的秋逢,又抬眸看了一眼玉琉璃,最后将目光挪到旁边的裴崟。
没人说话。
令清越脚尖一转,挪过去轻轻碰了碰裴崟的腿。
裴崟垂眸喝茶的动作一顿,然后轻轻抿了抿唇将手中的茶盏放在一边,准备说话。
令清越十分自然地顺走她刚刚放下的茶盏,拐个弯就送到了自己嘴边,咂摸了一口,唇齿留香。
裴崟瞥了一眼,然后声音淡漠地开口:“你们这盘棋是什么时候开始布下的?”
“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秋逢冷笑道,“到头来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砰!”
手掌用力拍在桌面发生响声。
裴崟眼神一瞬转了过去,令清越和秋逢则都被吓得一抖,然后才看向声音来源。
玉琉璃俏脸紧绷着,手掌紧贴着桌面,手背可见用力凸现的筋骨,她目光沉沉地看着秋逢。
秋逢从未见过这样的玉琉璃,她们相伴几十载一直和睦恩爱,玉琉璃对她向来温和包容。
“你会不会好好说话?”玉琉璃冷声问她。
秋逢不敢呛声,点头低声道:“会,会会。”
在外令人闻风丧胆的魔主这会儿听话得不得了,令清越扬起唇角,溢出一声轻笑。
笑过之后才反应过来她没忍住,于是那一声之后,令清越装模作样咳了一声,余光中一盏茶被推了过来。
悄悄抬眸去看,裴崟正含笑看着自己。
真是风水轮流转,刚刚她笑话秋逢,现在裴崟就来笑话她了。
令清越瞪了裴崟一眼,借着喝茶挡住了秋逢冷飕飕的眼神。
将不满的眼神收回,秋逢才开口道:“一百多年前了吧,具体多久我记不清了,反正是在仙魔大战之前。”
“我的残魂从月知微尸身中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疯子,差一点我就被她杀了。”
月守明看到有别人的残魂从她姐姐的尸身中浮出,几乎没有犹豫就觉得这是杀害她姐姐的凶手,她直接残魂揪了出来,想要一掌拍散。
“动手的一瞬间,她察觉到了我的残魂受天衍术保护,才收了手,我那时并不知道杀害月知微的人就是楼无渡,但她想要利用我毁尸灭迹是事实,我是半魔,但我的另一半魔族血脉来自无相魔君,这样的魔血对灵力纯粹的修士神魂是致命的。”
又或许是因为只是半魔,月知微的神魂受魔血消融的过程十分漫长且痛苦,她几乎是眼睁睁看自己消失在这世间,被她最爱的人。
“我告诉了月守明,她不信,甚至想要来搜魂,但我只剩残魂,最后她将自己关在房中,施展天衍术一遍遍问天道,她知道自己的天衍术并不成熟,所以每一问她都要问上百遍,我不知道她到底问了什么,只知道她将自己关了近三个月,她出来的时候失魂落魄站都站不稳,浑身散发着死气。”
令清越和玉琉璃听后都有些坐不住。
是天谴!且月守明受到的天谴极重!
“其实那个时候她的眼睛就已经瞎了,不仅眼盲,她的经脉半废寿数也跟着大减。”秋逢说着抬眸看向令清越,“她用这些换来了一次复仇的机会,能够复仇我自然高兴,想要杀了楼无渡,我做不到,月守明也做不到,我们需要一把剑。”
“可那把剑却要折了。”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秋逢身上。
她最后一句话的意思很明显,月守明和秋逢一早就知道令清越会死在仙魔大战上。
可这种事能怎么提前知道呢。
只有天衍术。
月守明用天衍术算过了令清越的生死。
大概她们原本就打算把令清越拉入局,只是没想到令清越竟然会有死劫。
令清越抿着唇,手指蜷缩得很紧。
她身死极有可能也和楼无渡有关。
秋逢不再继续说下去,话说到这里,已经够了。
裴崟手指点了点桌面,问道:“渡劫,要如何做?”
秋逢神色不耐,可余光一瞥,玉琉璃正幽幽盯着自己。
“……”
秋逢深吸了一口气,还是那句话:“七窍玲珑心完整,修行便能不受雷劫。”
“那你呢?你是用什么方法躲过去的?”令清越撑着下巴看她,“你之前说的分血化魔,是真是假,但刚刚献祭的时候你脸上的魔纹褪下去了,我观察过,你的那些魔纹好像更像一种符纹。”
有玉琉璃一直盯着,秋逢简直是有问必答,且态度很好。
“假的,那确实不是魔纹,是我为献祭做的准备,魔族以强为尊,想要在大荒活下去,需要变强,我的魔功也不是一点点修出来的,和无相魔君一样,我吞噬了那些魔头。至于我是如何躲过雷劫……”
秋逢笑了一下:“你们见过哪个魔头渡劫的?”
令清越心底有了些猜想。
秋逢和她一样是半魔,唯一的区别大概是,秋逢修魔功,而她修的是以纯粹灵气为基的修士心诀。
“所以,只要我修魔功,便能不挨雷劈了?”令清越说得轻描淡写。
秋逢冷笑道:“你会吗?修了魔功就是魔头,你出身上天穹仙家名门,会修这种邪功吗?”
“不然呢?我还有第二条路吗?”令清越眨眨眼睛看她,然后大大方方伸手握住裴崟的手,十指相扣亮在秋逢面前,另一只手还示意她来看,生怕她看不见。
秋逢:“……”
什么意思?忽然牵手,秀恩爱?
“我现在不是一个人,我好不容易活过来和她互通心意,可舍不得死留她一个人,比起修魔功,我更不愿意选择让你献祭,而且……”令清越话稍稍一顿,“我觉得这也是月守明想要我选的路。”
“如果一开始就告诉我修魔功这个办法,可能我会有抵触,会再想别的办法去渡劫,但只要献祭之事一出,修魔功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令清越说罢忽然笑了一下。
月守明太了解她了,但同样,她也了解月守明。
月守明不是会被复仇蒙蔽双眼的人,献祭之事她做不出,更何况秋逢还是她复仇路上的帮手,她不会那么绝情。
令清越唇边笑意未散,感觉自己的手指被不用力捏了捏。
眸光转过去,令清越看到裴崟看过来的眼神。
有一点……不对劲。
说委屈吧,不太像,更像是一种憋闷。
憋闷什么,刚刚自己那番话完全就是在表明心意啊,她说的时候都有些脸红,裴崟不应该高兴吗,怎么这个眼神看自己?
哦,她说了月守明,她们之间很有默契。
一下子想到了源头,令清越又无奈又想笑,她回捏了捏裴崟的手指。
小心眼!
“你听见了吗?”玉琉璃忽然出声,主动和秋逢说话。
秋逢转身面对着玉琉璃,嘴唇嗫嚅了几下,正要说话时,飞舟停了下来。
裴崟在飞舟上用了疾行符,速度比去时快了不少,现下已经到了魔宫。
玉琉璃横了秋逢一眼,起身快步离开了。
秋逢见状要去追,但她还被绑着,她只好去看裴崟。
裴崟抬了抬手指,打神鞭化作金光收进手中,秋逢闪身不见了。
“我们也下去吧。”令清越作势要去隔壁叫裴夕。
裴夕今天立了大功,令清越准备好好奖励她一下。
刚松开的手又被牵住,然后用力拉了过去。
令清越一个踉跄跌坐在裴崟怀里,腰身被搂住。
忽然的贴近使得令清越有些懵,可没等她开口问,裴崟的脸就凑了过来。
“我想确定一件事。”
“什么……唔!”
下唇被吻住,轻含吮吸,酥痒顺着后颈想要蔓延一直到尾椎,如果还有尾巴,令清越毫不怀疑她的尾巴要直接竖起来。
裴崟的气息闯了进来,格外柔软清甜,令清越伸手环住她的脖颈回应着。
浅浅吻了一会儿后,令清越感觉裴崟退开了,虽然颈窝便传来毛茸茸蹭过的触感,温热的呼吸打在颈侧。
令清越调整着有些乱的呼吸,手落在裴崟背上,手指勾着她的头发玩,她开始频繁吞咽喉咙。
“清越。”
令清越听见裴崟用她好听的声音叫自己的名字。
令清越“嗯”了一声,这一声似乎闷在心里,她自己都不确定到底发没发出声。
“你确定了什么?”令清越问她。
刚刚裴崟说她要确定一件事,然后就亲了自己。
有什么事是需要通过亲吻来确定的呢?
令清越舔了舔湿润的嘴唇。
确定她甜不甜吗?
这个念头一出,令清越差点想抬手给自己一拳头。
令清越,你的脸都掉地上了!你在想什么!
还好这句话她没问出口,不然裴崟不得笑话死她!说不定以后每次亲吻以后,裴崟都要用那种坏笑的眼神看自己,像是在问,我甜不甜?
令清越觉得这像是裴崟能干出来的事,这女人蔫坏的。
令清越自己内心挣扎崩溃羞涩了一会儿后,听到裴崟闷在颈窝的声音,很轻:“确定你不是我的梦。”
令清越一愣,心底的羞意尴尬散得一干二净。
裴崟将她抱得很紧,生怕她像虚幻无法触碰的梦一样在自己手中消失。
令清越心底刺痛了一下,她抚着裴崟的脸,另一只手带着裴崟的手来到自己心口,摁着她的掌心贴上去。
在裴崟的注视下,吻上去。
“我不是梦了。”
第117章
“嗯……等,等一下……”
令清越握住裴崟的手腕阻了她的动作,眼尾已是绯红一片,黑白分明的眼瞳深处酝酿着灼热的情欲。
裴崟呼吸稍乱,清浅的眸子此刻也湿漉漉的。
她用沙哑的声音问:“怎么了?”
令清越跨坐在裴崟身上,衣衫层层叠叠堆在腰上如莲花盛开,浑身因为热意而微微泛起粉色,她亲亲裴崟的眼睛,问道:“现在,还觉得我是梦吗?”
哪有梦这么真实,这么……放肆。
裴崟的手腕被握着无法进出,但她的指尖微微勾动还是能引得身前之人轻哼颤抖。
“别,别动!”令清越羞恼地瞪她。
裴崟亲昵地用鼻尖轻轻蹭着令清越的,轻笑道:“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梦,得让我好好感受一下才行,还有,我没有动,明明是你舍不得我离开,一直在咬我的指。”
令清越顿时热气上脸,差点熟了,她不敢看裴崟,语无伦次道:“你,你胡说什么!?”
她哪里咬着裴崟,裴崟怎么能说出这种羞人的话!?
“没有吗?”裴崟表情困惑,“可是我分明感受到……”
她的声音变得低低的,令清越正仔细听她说的话,谁想到裴崟暗地里使坏,重重碾过一处。
后腰一酸猛地颤了起来,令清越忍不住哼吟一声,然后低头一口咬住了裴崟的肩膀。
耳边响起女人不怀好意的笑:“你看,咬我了吧,还咬了我两口,都不肯松开。”
令清越头都抬不起来了,她用牙齿磨着裴崟肩头的肌肤,被悬在半空不上不下实在难受得紧,她动了动腿,无声暗示着裴崟。
裴崟见她额头都出了汗,低声提醒:“那还不把我的手腕松开。”
令清越像是被烫着般缩回手,然后将手掌贴在女人的腰侧,某一瞬间猛地用力握着,随后又克制地收了力,在那处来回抚摸着。
自回来后她们就进了房间,没有管秋逢玉琉璃如何,裴夕也被随手扔给了薛自在。
一直折腾到深夜,令清越躺着任由裴崟帮自己清理,用过术法后,还用帕子细细擦过令清越的唇。
方才最后一次,令清越取悦裴崟是用吻着的。
“累着了?”裴崟收了帕子,将人搂进怀里。
肌肤相贴的感觉太好,温软馨香令人爱不释手。
令清越深深吸了一口,语气带着些吃饱喝足后的餍足,叹道:“没有。”
她曾经能和人比试半夜不休,怎么会动这一会儿就累了呢,要不是不能太过纵情,她也能和裴崟在床……
咳,不能这么说。
令清越神色怪异地睁开一只眼睛看了裴崟一眼,然后又迅速闭上。
裴崟一直看着她,没有错过她那鬼鬼祟祟的眼神。
于是手指勾了勾她的下巴:“想什么了?怎么脸红了。”
令清越自然不可能说出口,她理直气壮地扯谎:“我,我这是热的。”
说着她就伸手掀开身上的薄被,上身顿时传来凉意,令清越这才反应过来她还未穿衣裳。
睁开眼睛就见裴崟的眼神正不规矩地挪动。
她们闹了这么久,虽然已经施法清理过,可身上的痕迹并未消除,裴崟身上被她啃得遍地开花,她自己身上也没好到哪儿去。
令清越又伸手把被子拉好,盖严实,见裴崟的肩膀还在外面,连着脖颈胸口也完全暴露在自己眼前,令清越又把被子扯了扯,将两人盖得只剩脑袋露着。
被藏在被中只剩脑袋的仙尊,令清越竟然瞧出些可爱来,于是她又弯起眼睛笑起来。
裴崟见她笑,也跟着扬起唇角。
两人相视笑着,眸底仅有对方的笑颜。
令清越定力不如裴崟先移开了视线,她动了动腿往裴崟那边挤了挤,抬头亲上裴崟的下巴。
很响亮的一声,表示她很喜欢。
裴崟一直淡笑着,直到想到了什么,她才稍稍淡了神色,轻声开口问:“清越,你真的决定修魔功了?”
令清越鼻腔发出一声轻哼:“不修就要挨雷劈,我对秋逢说的那些话并非假话,我确实很舍不得我的小命。”
令清越并非怕死之人,裴崟知道。
“是因为我吗?”裴崟问道。
令清越又听出来她语气里的小得意了。
若是以前有人在她面前得意,令清越只会比那人更得意,但现在她想让裴崟更得意一点。
“仙尊,你这话说得……”她佯装被逗笑要否认,却在最后话锋一转,“可太对了。”
裴崟表情明显一顿,随后便直勾勾地看着令清越。
令清越歪头看她:“开心吗?”
裴崟心动万分,克制不住地低头吻住她。
不是梦,她梦不出这样的令清越。
荒唐了整晚,两人都未睡。
直到令清越伸手抓着床沿撩动了床帘,明亮的光束晃了她一眼,她才意识到已经天明了。
“最,最后一次。”令清越断断续续开口,声音软得像水。
“好。”
裴崟的声音从下面传来,混着水声听着有一些含糊不清。
半柱香后——
紧闭的房门被打开,令清越的腿还有些发软。
她本想去找秋逢问她修炼魔功一事,却没想到一开门她要找的人已经来了。
秋逢坐在院中,不知道等了多久。
听到开门声后,她才转了眼神看过来,眼神中带着些埋怨和憋闷。
令清越挑了挑眉。
这还真是一根筋。
她都把话说清楚了,秋逢怎么还这副德行,她修魔功,不必遭受雷劫,秋逢不用献祭,两全其美的事,多好。
“走吧。”
听到身后裴崟的声音,令清越才抬了腿朝院中走去,不知道是不是她随性迈的步子太大,这一步走得实在别扭了些。
好在裴崟在后面伸手扶着她的腰也撑住了她的脸面。
“需要我牵着吗?”裴崟问道。
“不用。”
令清越耳根燥热,说完后便证明自己一般大步朝前走。
不等坐下,令清越便问了:“琉璃呢?”
秋逢脸色又变差了。
琉璃不理她了,还不让她进房。
令清越瞄见秋逢吃瘪憋屈的样子,也就不追问了,开门见山道:“我们本想去寻魔主,没想到魔主竟先来了,不知魔主有何事?”
先客套客套,毕竟玉琉璃不在这里,秋逢还是魔主。
秋逢冷笑道:“你寻我是还有什么不解要问的吗?”
“不是。”令清越平静开口,“我需要你告诉我魔功要如何修?”
秋逢愣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她神色复杂地看向令清越:“你当真要修魔功?”
令清越点头。
“我可以教你。”
秋逢似思虑了许久,她看了一眼令清越随后又看向裴崟。
“带我和琉璃离开大荒。”
这件事只有裴崟能做到。
裴崟没有多犹豫:“可以。”
她能将人带出去,就有把握再将人打回来。
虽说秋逢同玉琉璃关系匪浅,令清越又信任玉琉璃,但这不代表秋逢就是可信之人,魔族生性贪婪好斗,秋逢身为魔主,手上血腥不会少。
令清越有些意外裴崟能答应得这么爽快,但很快她就不意外了。
裴崟伸出手,手掌之上悬着一条极细的金色锁链,她抬眸看向秋逢:“出去可以,戴上它。”
锁链……
她堂堂魔主,竟然要被上锁链。
秋逢猛地拍了桌子站起来:“不可能!”
裴崟语气冷淡:“那你就出不去。”
秋逢眯起眼睛:“那魔功我也不会教,你们虽然知道七窍玲珑心,但应该不知道如何催动,令清越的魔纹是被我用七窍玲珑心逼出来的,平时应该是藏得好好的吧。”
“她不催动另一半七窍玲珑就无法感应魔族血脉,魔功也修不成。”
秋逢俯下上身笑着看裴崟:“仙尊,你威胁不了我。”
裴崟勾了勾唇,眼底几乎凝出冰霜:“所以,你在威胁我?”
还是拿令清越威胁她。
令清越心底一跳,裴崟怎么还生出杀意了。
不等她开口劝,另一个人的声音先到了。
“威胁什么?”
听到玉琉璃的声音,秋逢的戾气瞬间消得一干二净,她惊喜地转过身:“琉璃……”
玉琉璃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擦肩而过,来到令清越身边坐下。
“清越,你们说什么呢?”玉琉璃温声细语地开口。
令清越看了看落寞委屈的秋逢,然后将刚刚她们的谈话一五一十都告诉了玉琉璃,惹得秋逢一直偷偷瞪她。
令清越不管,谁让她刚刚那么对裴崟说话的,她当然站在裴崟这边护着裴崟了。
玉琉璃听完才将目光移向秋逢。
不等她开口,秋逢连忙把手伸到了裴崟面前:“戴!我戴!我什么时候说我不戴了!?”
说完她又讨好地看向玉琉璃。
玉琉璃没看她了。
裴崟将锁链点在秋逢手腕处,金色纹路一圈圈绕上,共三圈,也是三道束缚。
“你出大荒是要报仇,对楼无渡,我不会管,可若你在外惹是生非,我会出手,杀了你。”裴崟说话并不留情。
秋逢心知裴崟有这个能力,她保证道:“自然,我对别的人别的事也没心思去管。”
令清越给了玉琉璃一个赞赏的眼神。
还得是琉璃啊,不然秋逢哪能这么好说话,说不定还要动手打一番。
秋逢主动拿出一卷封书,推给了令清越。
令清越拿过来看着。
确实和仙界修士所修不同,修士修灵气汇于经脉,而魔功则是吸纳世间浊气喂养魂魄,使得肉身魂魄相融,进而更快地吸纳浊气,这也是为什么魔族身魂一体。
肉身魂魄相融……
令清越一刹那福至心灵。
她这具肉身样貌和神魂并不一致,修魔功后,神魂自然不会变,那她的肉身岂不是会变回她原本的模样!
第118章
裴崟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只是稍稍抬了抬眉眼,神色并无太大变化。
皮囊肉身她并不在意,只要是令清越就好。
“还有一事我需提醒二位。”秋逢道,“修炼魔功虽不渡雷劫,却有欲期,每个魔头欲期各不相同,但亦在六欲之中,处于欲期时,尽可能满足心中欲念便可。”
魔族纵情,欲期对它们而言并不会像修士面对雷劫时那般头疼,甚至很多魔头会期待欲期的到来,欲期代表着它们会变得更强,而六欲之中,大部分魔头的欲期都是杀欲。
秋逢的欲期便是杀欲,杀人杀妖杀魔,只要出现在她眼前的活物,她都想要杀掉,那段时间她几乎有半个多月没有靠近玉琉璃的院子,她清楚自己对玉琉璃的感情,她害怕欲期的自己会分不清什么是爱什么是杀念。
“知道了,多谢。”
令清越说罢同裴崟看着封书中的魔功。
秋逢偷偷去看旁边的玉琉璃,不动声色地挪过去一点。
玉琉璃并未察觉。
秋逢抿了抿唇,心下微喜,然后又挪过去一点。
玉琉璃点在茶盏边沿的指尖一顿。
秋逢第三次挪过去……
一抬眸便看到玉琉璃冷视着自己。
“……”
那样冷漠的眼神秋逢从未见过,眼底的笑意散得一干二净,秋逢心慌意乱地伸出手想要拽玉琉璃的袖子,可又怕她在气头上更不理自己,于是抬起的手又不情不愿地缩了回去。
“琉璃……”秋逢小声喊她的名字。
玉琉璃被她的眼底的委屈触了一下,差点就要心软,可一想到秋逢所做的事,她咬了咬牙不打算就这么原谅她。
既得了功法,令清越便要开始抓紧修行。
言明之后,玉琉璃点头起身离开,也叮嘱了几句要令清越小心些,秋逢则留下了一缕魔气助她起步。
她们体内各有半份七窍玲珑心,魔气更加纯粹,对于修炼魔功而言会事半功倍,寻常魔头得一缕魔气可使修为大涨。
令清越掌着那缕魔气往房里走,路过侧殿石拱门时停下往里看去。
小院里,一道身影正不知疲倦地一遍遍地挥剑,重复着那几式剑招,神色不见丝毫不耐。
薛自在瘦了很多,五官也变得凌厉起来,眉宇之间傲气仍在,但郁结和躁意已经沉淀了下去。
大荒之中没有灵气,修士无法修炼,薛自在这些时日一直都在练剑招。
那日在无定河,令清越看到了,薛自在没有受到虞汀蛊惑,还差点让虞汀栽了跟头,确实大胆,也很聪明,若能跨过心中那道坎,日后必成大器。
回到房间后,令清越盘腿坐在窗下矮榻上,裴崟便在另一边护法。
功法已熟记于心,令清越将体内灵力尽数锁在金丹之中,然后由那一缕魔气入体。
魔气入体的下一瞬便找准了心脉,扎根疯长。
眨眼的功夫,那一缕魔气已滋生千万缕,由令清越心口而出,覆上一道道魔纹,最终将令清越围成一只巨大的几乎占据半个房间的茧。
“轰隆——!”
雷声炸响,方圆百里的阴云极速朝魔宫某处聚集,黑紫色的云层堆积压下来,很快便压在云层之下每一只魔头的心底。
这是有大魔现世的征兆……
当年无相魔君出世便是如此。
无定魔宫之外的地方,不管是人,妖还是魔,都清清楚楚地看到这场异动,它们心底不约而同浮现一个念头:又有魔君降世了!
“走!去看看!”
“这么大动静,莫非是无定城中的那位?”
“若有新君,她定能带我等出大荒!”
“自然!追随新君!杀出去!哈哈哈哈哈杀光那些虚伪的名门正道!”
……
秋逢原本还扒在院门求玉琉璃放她进去,她喊了两嗓子好话后,猛地转头看向客殿的方向。
阴云聚集的刹那,秋逢眯起眼睛。
令清越,你还真是让人意外……
守在客殿的侍卫很快来报,她小心翼翼地观察自家魔主的表情。
大荒三位魔主势均力敌,若有新君降世,三位魔主自然会沦为下位,而这“新君”又在她们无定城中……
侍卫已经做好了准备自家魔主恼怒,要带人过去先一步杀了令天地生异的“新君”。
可当她抬眸看去时,发现魔主眼中满是兴奋和狂喜,大有一种迫不及待迎接“新君”的样子。
侍卫一时心下懊恼,魔主心中如此宽广,新君降世,魔族必定重振,重出大荒以报百年之仇,魔主心系魔族大业,她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去,调城中所有精兵守住无定河。”秋逢反应过来后,连忙吩咐,“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跨过无定河!”
侍卫已然心潮澎湃,认定了新君即将降世,高声应下:“是!”
等人走后,秋逢看着侍卫的背影有些疑惑。
她怎么突然这么高兴?
念头一闪而过,秋逢抬手又在玉琉璃的院外开了一道结界,几乎是结界落下的下一瞬,玉琉璃便出现在秋逢眼前。
秋逢愣了一瞬:“你怎么……”
“你要做什么?”玉琉璃问得很急,眼底冷漠不在,满是担心。
她看着秋逢,用着怀疑又委屈的语气问她:“你又要抛下我一个人吗?”
秋逢心口一酸,顿时想到令清越那日说的话。
活着的那个人才是最痛苦的。
“我没有。”秋逢连忙解释,她伸手指了指客殿,“令清越修炼魔功引起异动,这种事在无相魔君现世时也出现过,大荒定会乱,魔族不安已久,无定城已有不少魔头向我上言与另外两位魔主合力冲出大荒,想必那两位魔主也已经听过,这次异动,她们不可能看不到,定然会前来一探究竟,我要在无定河前拦下她们。”
秋逢解释得彻底,玉琉璃转瞬来到院门前:“我同你一起去!你把结界打开!”
“不可。”秋逢神色严肃,说完后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太好,又放缓了声音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你放心,我不会不顾性命了,更何况还有这个。”
她抬起手腕,露出腕侧三道金纹。
玉琉璃疑惑地看着她。
这不是裴崟给她的锁链吗。
“这东西虽是束缚,但能让裴崟感知到我的生死,若遇到危险,她不会视而不见的。”秋逢对玉琉璃温和地笑笑,“琉璃,你肯理我,我很开心。”
玉琉璃还是不放心,但已经要来不及了,远处已经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点,那些人都是朝无定河的方向来的。
秋逢的手穿过结界,捧着玉琉璃的脸颊,低头在女人的唇上吻了一下:“等我回来。”
话音未落,秋逢的身体骤然化作黑雾涌向无定河。
黑雾于无定河岸凝聚,秋逢看着对岸黑压压一片压下眉眼。
来得真是快啊。
而在对岸,最前方的两人赫然便是大荒三位魔主中的其中两位。
她们都是魔族,从头到脚都有魔纹,此刻看着秋逢的半面魔相微微诧异。
其中一位穿蓝衣的魔主笑着问:“本尊本以为这漫天阴云是无定魔主突破魔功引来,没想到竟然不是吗,不知是无定城中哪一位竟能引来如此异动?无定魔主可否引荐引荐?”
试探之意太过明显。
秋逢勾了勾唇,抬眸看向对岸的人,微抬了下巴反问:“本尊为何要引荐?”
眼见对岸来的人和魔越来越多,秋逢心底也不由捏了一把汗。
无定河虽能阻下大半,可能依靠修为跨过无定河亦有。
就像……那两位魔主。
魔头一般都没有姓名,但一些名声响影响大的魔头会有称号,大荒之中三位魔主,她们的称号便是以她们魔宫所在的城池命名。
分别是,无定,幽陵,青偃。
秋逢便是无定,半魔之躯人尽皆知;而刚刚出言试探的是幽陵,笑里藏刀狠辣无情;另一个则是青偃,传闻曾追随无相魔君是其手下魔将。
“无定,你当真不知我们为何而来?”幽陵笑意不达眼底。
青偃的视线一直望向远处。
秋逢道:“三域早已定下规矩,互不干扰,二位忽然来我无定河,是想找麻烦?”
“无定!”幽陵见她顾左右而言它,脸上笑意全无,怒道,“这阴云非比寻常,你不知道?还是说你知道,但想要稳固你魔主的地位,假意不知好做手脚!?”
这么一会儿无定河岸两边已经来了不少魔头。
幽陵张开手向身边的魔头喊道:“魔族困于大荒百年之久,怎么甘心!如今天生异象,同无相魔君降世时别无二致,新君恐降世于无定城中!新君可带领我魔族重回仙界!”
“可无定魔主一再遮掩不说实情。”幽陵话锋一转直指秋逢,“她本就是半魔,与我魔族不同心,身边还养着一个仙界修士,新君降世,她却将我们拦在无定河,谁知道她有没有对新君做什么,若是错失此次良机,我魔族岂不是还要再等百年!”
幽陵的话挑动的不知对岸的魔头,就连秋逢身边的魔头也都神色迟疑,频频看向秋逢。
“既然你这么说,那本尊就告诉你们。”秋逢坦白道,“没有所谓的新君,她和本尊一样,也是个半魔。”
幽陵脱口而出:“不可能!”
半魔怎么可能弄出这么大动静。
秋逢:“……”
说了又不信。
“本尊只信亲眼所见。”
话落,幽陵的身影便移到了对面。
青偃也随之而去。
秋逢抬手拦住她们,转眼间三人缠斗起来。
都传三位魔主修为相当,可真的动起手来,秋逢能感觉到她还是差了一截,这两个魔头可比她活得久,现在二打一,她岂能打得过。
又一次被逼退后,秋逢忍无可忍低声问道:“你还不出手?”
话落,不等幽陵,青偃反应,一道从天而降的法阵直直砸了下来。
第119章
“什么!?”
幽陵惊愕抬头,还未看清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直接压弯了腿单膝跪地,身后的长发飞扬着。
法阵轰然落下,震起一片尘沙,滚滚而来像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妖兽瞬息间便将无定河两岸吞入腹中。
“无定如今竟然这般厉害。”幽陵吐了一口混着沙子的血沫不服气道。
不过是修炼了百年的半魔竟然能压制住她们两个,难不成她真是无相魔君之后?
正在幽陵使劲推翻头顶压着的法阵时,身旁忽然传来一道咬牙切齿的声音:“不是无定,是仙界修士,是苍山的那个人!”
当年无相魔君落败,青偃也在那一战中重伤,她亲眼看着那人布下天罗地网将剩下的魔族囚困在大荒,如今头顶的法阵威压就像当年一般笼罩在她心底百年不散的阴霾。
是她!绝对是她!
漫天尘沙中无声无息中忽然多了一分气息,青偃和幽陵同时察觉,警惕地抬眸看去。
遮眼的尘土自行散去为那人开出一条道,她们看到无定后撤了一步,随后一道身影若隐若现穿过尘沙,这人没向前走一步,两只魔头受到的威压便重一分。
幽陵双目充血也不肯低下头,她倒要看看这到底是什么人!难不成还真是位新君吗。
女人一身雪白法衣,袖口长靴都有金光暗纹,样貌不俗却冷淡至极,眼神傲慢,在这大荒,这样一副打扮就差把仙门正道写在脸上了!
大荒皆知无定城主夫人是仙界修士,需要靠灵石养着,幽陵虽没见过这位夫人,但她敢肯定绝对不可能是眼前这个人。
幽陵冷视着秋逢,怒道:“无定!你竟然吃里扒外,在无定城中私藏仙界贼人!”
一个需要灵石养着才能活的城主夫人她们并不在意,因为没有威胁,可眼前这个人,一出手便生生压得两位魔主难堪,修为又是何等恐怖,这人明显就是来帮无定的!
“当初你入大荒,是魔族收留你!”
秋逢充耳不闻,仔细看着自己身上有没有血迹。
不能让琉璃担心。
“聒噪。”
女人淡漠的声音传到幽陵耳边,随后一道灵力化作绳索直接将她的嘴缠了几圈,直接堵得她说不出来话。
“唔唔唔!!!”幽陵双眼冒火,转头去看青偃,想要她帮帮自己。
谁知一眼过去,青偃像是丢了魂,直直地看着那修士,嘴里念叨不停。
“是你……”
裴崟垂眸看过去,并不关心这位魔主为何会认识自己,她抬手挥出一掌,两只魔头径直飞了出去,落在无定河对岸。
“想死的,尽管过来。”
她的声音传到对岸,那些蠢蠢欲动不停窥视的人和魔听得一清二楚,她们在别处称霸狂妄,可现在却无一个敢出头。
秋逢上前正想说什么,一抬眸就看到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一把椅子,裴崟一撩衣袍坐下了。
秋逢:“……”
真嚣张啊。
“方才怎么不杀了她们?”秋逢问道。
裴崟半垂眸,一只手臂搭在椅子扶手上,看着自己的手:“两位魔主身死,大荒必乱,我虽不管大荒如何,但清越正在修炼。”
秋逢听懂了。
这是怕大荒乱了,惊扰了令清越。
秋逢身后的侍卫见自家魔主站着,而魔宫的贵客坐着,这是什么道理。
几个侍卫对了眼神,然后也找了个椅子过来送过去。
“魔主,您坐。”
秋逢倒是没想过这么嚣张,但有人比她更嚣张,于是她给了那几个侍卫一个赞赏的眼神,分出去几缕魔气赏赐。
远处无定城上空的阴云越积越厚,对岸的魔主魔头开始躁动。
“新君!一定是新君!”
“太好了!有了新君,我等定能冲出大荒!”
“誓死追随新君!”
“新君!新君!新君!”
“新君”的口号一浪推着一浪,将其它声音都掩了过去。
幽陵调息过后,皱着眉问身边的青偃:“当真是新君?你跟过无相魔君,此事到底几分真几分假?”
青偃眼中倒映着风云异象:“十成……真。”
眼前之景同无相魔君诞生时别无二致。
幽陵心尖一跳,随后目光复杂地看向远处。
竟然真的是魔君……
青偃瞥她一眼,毫不客气地戳穿她的心思:“你不希望新君降世。”
幽陵没有犹豫地反驳:“胡说八道!新君是魔族希望,本尊自然盼望新君早日出现,带领魔族走出大荒。”
青偃勾了勾唇,盯着她:“是吗?”
幽陵对上她的眼神,不多会儿便心虚地移开,然后又撑起气势瞪回去:“你看什么!?”
青偃确实说中了她的心思,若真是新君,魔族重回仙界必定要同仙门争一争,新君手下没有十二血魔,定然会让她们三个魔主打头阵,她修习魔功至今做了魔主,在这大荒没人敢忤逆她,自是逍遥快活,可跟了新君,她居于人下不说,还就有可能会丢了命。
她是有私心,她就不信青偃没有。
幽陵笑了,恶意满满地朝青偃靠过去,低声道:“你也是如此吧?”
你也不希望新君降世吧?
大荒百年出了三位魔主,互不干涉几十年,但凡有一个有野心的想要出大荒的,大荒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青偃虽说曾跟过无相魔君,可从未利用这层身份招揽魔头,反而闷头不出对什么都不管不问,这样的人会期待新君?幽陵不信。
青偃没有回答她,眸光一瞬锐利:“来了!”
幽陵也连忙看过去。
无定城上空阴云像被破开一道裂开,如高崖瀑布倾泻而下,径直冲向无定城一处。
“那是……魔气。”幽陵看得眼红。
汹涌如海的魔气,那么纯粹,如果为她所用,定能助她突破魔功第八层!
青偃看透了她的想法,轻嗤一声:“你若敢动,必死无疑。”
幽陵目光一顿,随后看向对岸坐着的女人,生生咽下这口气。
“你守在这里,我留了法阵,她们过不来。”
金光划过眼前,秋逢一转眼,哪里还有女人的身影。
瞬息之间来到魔宫,裴崟看着半空中的魔气如实质般流向令清越的房间蹙起眉。
这些魔气会不会直接引起清越的欲期。
还不知欲期是哪一欲,裴崟脚尖一转来到偏殿,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两个脑袋上下挨着探出来。
“可以出来了?”
薛自在说着就要开门出来,话音未落又被裴崟一个眼神看回去了。
“清越很可能要渡欲期,魔族多杀欲,你们继续待着,别好奇探头,我叫你们再出来。”
裴崟交代过后,便隔空将两个脑袋推了回去,在紧闭的房门上留下一道法阵。
两句话的功夫,半空中的魔气已经稀薄了不少。
裴崟闪身回到房间,正要推门入内,房门忽然开了一条缝,一只魔气萦绕了手忽然伸了出来,直接将人拽了进去。
裴崟没有反抗顺着力道被拽进去,房门在背后被大力关上,紧接着她便被摁在门上,唇上贴着滚烫,身前同样挨着炙热的身体。
裴崟习惯性抬手摸上令清越的腰,触手却是一片滑腻温润。
猛地睁开眼睛,裴崟退开了些,,垂眸看去……
“……”
修炼还能把衣服都修没了。
被拉开距离,令清越很不高兴,她用力揪着裴崟的衣襟将人拉向自己,啄吻着她的唇角,还轻轻啃咬着。
裴崟闭了闭眼,她大概知道令清越的欲期是什么了。
身欲。
“嘶……”裴崟轻呼了一声,唇间多了分血气。
令清越将她的下唇咬破了。
身在欲期的令清越动作比往日重得多,她尝到了血气也只觉得香甜,血中似乎也带着女人身上的清香,她含着下唇重重吮吸过,随后迫不及待地将舌尖探了进去。
不够,还是不够……
令清越抓着女人的手从自己身后来到身前,不满地哼道:“摸……摸我。”
裴崟轻笑一声,听她的话。
令清越眯起眼睛扬了脖颈,被轻轻推着往后走了两步,她不想和裴崟分开,于是走得十分别扭。
“上来。”屁股被拍了两下。
若是以前,令清越定会羞红了脸瞪她,可现在她考虑不了那么多,腿一抬便挂在女人腰上。
裴崟将人压在床上,动作依旧轻柔。
可有人却等不及了。
“不,不是这样的。”令清越语气委屈,眼睫已然湿润。
裴崟问她:“你想让我如何做?”
“这样……”
令清越拉着她的手向下。
“然后,亲亲我。”
裴崟笑着吻上令清越的唇,吻过下巴,然后碾过脖颈咽喉。
令清越喘息着,抬手指着自己的身体:“还有这里,也要亲。”
裴崟眼底倒映着嫣红,呼吸也乱了,她俯首亲了亲,听到令清越舒服地叹出声。
“另一边……也要。”
“好好好。”
裴崟顺从她,指哪儿亲哪儿。
令清越比平常放肆得多,声音也响亮得多。
裴崟听在耳里,身体也渐渐热起来,她抓着令清越的手放在自己身上,吻到令清越的耳边,呢喃着问:“欲期有多久呢?欲期过后你还会不会记得今日所为?”
怕是记得也要装作不记得吧。
第120章
上天穹主峰,数十只仙鹤金翅大鹏鸟环绕而飞,峰顶的昭阳殿屹立生威,日光穿过云层笼罩着整个大殿,又被殿身所用灵玉分散成千万缕细碎金光,昭阳殿犹如一把藏锋之剑,蓄势待发。
殿中高位之上坐着一人,女人一手支着额头,一手搭在膝上,指腹轻轻拂过法衣之上的半月暗纹。
她眸色极深,如不见天日的深井,有着令人看一眼便心悸的压迫感,没人知道里面会不会藏着嗜血蛰伏的毒物。
突然,一阵稍显慌乱的脚步声惊扰了女人出神的目光。
她缓缓抬眸,视线似一把剑落在来人身上。
是今日负责守在大殿外的门生。
门生还未走到殿中,硬生生被楼无渡的眼神定在了原地,双腿发软得抬不起来,只得远远地行礼:“宗,宗主!”
楼无渡道:“慌什么,说。”
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门生只好硬着头皮将刚刚传来的消息说出口:“启禀宗主,大荒似有异动。”
楼无渡闻言蹙眉,大荒?
不知道为什么,她第一个念头想到的竟然是令清越,她们能调查到月楼旧址,难不成还能查到大荒,查到知微身死真相吗。
“是何异动?”
门生小心翼翼地抬眸看去一眼:“百里阴云,魔气暴涨,有传言说,魔族将有新君降世。”
楼无渡神色突变,还未等她思虑这件事,内心深处忽然涌上莫名的躁意和贪念,一闪而过难以捕捉。
她挥手让门生退下,随后迅速掐出手诀。
随着印记打出,一声低斥响起:“崔蘅!”
崔蘅的身影在大殿中由虚凝实,她直直对上楼无渡探究危险的视线丝毫不惧。
“你刚刚在想什么?”楼无渡语气不善。
崔蘅疑惑地反问回去:“我想什么你不是都知道吗?在你面前,我什么都藏不住。”
“是吗?”楼无渡扯了扯唇角,一瞬来到她面前,“我还没问你就着急解释,欲盖弥彰?”
崔蘅嗤笑一声:“你还真是多疑,你不问,难道我就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当初你将我做出来不就是不放心别人为你做事,怎么,现在你连自己也不信了?”
楼无渡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不信任。
崔蘅坦然地闭上眼睛张开双臂:“既然如此,那你便杀了我。”
“你知道我不会在现在这个时候杀你,何必做出这副姿态。”
楼无渡说罢转身,身影一闪回到高台,重新坐下。
“刚刚传来大荒异动时,你为何心绪不稳?”
崔蘅睁开眼,疑惑道:“大荒?”
楼无渡眯起眼睛看她,不怒自威。
崔蘅神色恍然:“我并未在意这边所说之事,你让我看着孟栖,我心绪变化自然也是看到她引起的,她天赋奇高,所学心法还同令清越是一路,方才又突破一个小境界,堪比当年的令清越,若是你看着她修为猛进,你也做不到心如止水。”
提到令清越,楼无渡不自觉握紧了手,她自然知道她的好师妹如何耀眼刺目。
楼无渡低声呢喃:“竟然又突破了……”
崔蘅敏锐地察觉到楼无渡心底某个决定发生了改变。
“想办法让她吃下暴血丹,注意别让她死得太快,留到定榜大会。”楼无渡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崔蘅垂下眸:“知道了。”
暴血丹,吃下后无知无觉并没有什么反应,却能在几日之后使肉身成为吸灵石,在修炼中修为大涨,直至经脉承受不住暴血而亡。
这类丹药极为阴险恶毒,防不胜防,等到中招之人发觉不对时也为时已晚,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撑到极限。
***
大荒,无定河两岸已经挤满了人。
她们已经在这里等了三天了,无定城中一直没有传出动静,上空的阴云也比之前淡薄了许多。
后来的有些急躁的魔修魔头并不知道一开始发生了什么,她们不懂幽陵和青偃两位魔主为何如此忌惮无定,对岸的无定魔主带的人不过她们的一二层,完全可以硬闯过去。
于是,她们跨过无定河硬闯过去。
可还不等她们去到无定魔主面前,她们便走进无声无息的法阵之中,甚至来不及反应,无数灵力化作金线将她们缠绕住,然后绷紧,粉碎。
没人再敢过去,只能憋着一口气等着,三天过去,魔族诞生新君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大荒。
幽陵眯着眼睛看向远处:“真的是新君降世吗?”
青偃轻啧了一声,这句话她都听烦了。
幽陵听到动静,又转头问她:“你说会不会是无定闲得没事干故意闹出来的?还有那个苍山的人,无定难不成是联合了仙界修士要把我们……”
“闭嘴!”青偃受够了她这些猜测,就算自己没有多想,也被她说得忍不住多疑起来。
幽陵被吼了一句,愣了一下,然后怒气腾腾地站起来,一副要打架的样子:“青偃!本尊忍你很久了!”
青偃闻言也猛地起身,幽陵以为她真要动手,下意识退了半步,后知后觉又暗恼地上前一步:“来啊!本尊可不怕你!”
谁知青偃并未看她,青偃的目光紧紧盯着远处,气息都稳不住了。
幽陵顿时反应过来,顺着青偃的视线看了过去。
从无定城而来,一道极强的威压铺天盖地,这次的威压不同三日前那个苍山修士,而是带着浓郁十足的魔息,凌驾于大荒所有魔族之上,是当之无愧的新君。
等待许久的无定河两岸顿时躁动起来,她们争先恐后起身,高举起手呐喊:“新君!新君!”
“真的是……新君。”相比于其她人的激情澎湃,幽陵则有些失魂落魄。
不知是谁起的头,乌泱泱一片如海浪起伏俯首跪地,齐声喊道:“恭迎新君降世!”
零零星星几个还站着的人大受震撼,犹豫了片刻后也跟着跪了下去。
魔族新君降世,大荒便唯她一人,不服从不顺从者又有什么好下场。
幽陵和青偃还站着。
众人看着那团魔气来到无定河边,正欲再拜,忽然一道魔气窜出,直接将对岸的无定魔主拽了上去,她们看不透魔气团之中的情形,纷纷猜测无定魔主的下场。
下一瞬,她们期待已久的新君未曾露面未曾开口,带着无定魔主冲向了大悲谷的方向。
一时两岸寂静无声。
幽陵眨眨眼睛。
什么意思?
余光一道黑影追了上去。
是青偃!
幽陵反应过来,也追了过去。
不想新君降世是一回事,弄清楚事情真相是另一回事。
飞出去魔气中是被吞掉的飞舟,秋逢一入飞舟内室便被甩到一个人怀里,被熟悉的气息包裹着,那一点不满气愤瞬间消得一干二净。
“你们去隔壁。”
听到裴崟的话,玉琉璃抱着秋逢点头:“好。”
秋逢抬眸看去,裴崟正抱着令清越,令清越已然换了模样,她的眼瞳发红,眼底似乎压抑着什么,身上的魔气还不稳,显然欲期未过。
魔族欲期短则半月长则数月,修为越高的魔头欲期越长。
以令清越的情况,自然是在大荒渡过欲期最好,这么着急离开,定然是出了什么事,好在欲期并非不可控制。
内室没了其她人后,裴崟另开了一道结界,她抱着令清越,看她额头鼻尖都沁出了汗,心疼地蹭过她的脸颊,轻声问:“很难受吗?”
令清越摇了摇头,整个人都赖在了裴崟身上:“还好。”
欲期的前三天很放肆纵情,以至她现在压制过后能清楚得记得那三天发生了什么,她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令清越想死。
还不如挨雷劈呢,为什么她的欲期会是身欲啊!她的脸都丢尽了!
脑海中的一幕幕闪过,她握着裴崟的手从上到下,从外到内,甚至不满足仅仅只有食指和中指……
救命。
令清越狠狠闭上眼睛,羞愤欲死。
裴崟静静看着她神色一变再变,唇角的弧度越扬越高,她猜到了为什么,于是凑到令清越耳边呵道:“想起来了?”
令清越下意识反驳:“没有!我什么也想不起来!”
耳边传来女人戏谑的轻笑,令清越有一种赤裸在裴崟眼前的感觉,她红着脸转头想要埋进裴崟怀里,眼睛微微掀开一条缝隙,看到女人衣襟处一枚暧昧的痕迹探出头。
在这一身冷淡克制的法衣之下,莹白如玉的躯体上还留有更多的痕迹。
令清越看得眼热,怕又引起欲期,她连忙闭上了眼睛,可鼻腔中不断涌来的气息还是不断勾动着躁动的心。
按理来说她想要压制欲期就不该和裴崟靠得这么近,可连着三日亲昵,忽然分开,令清越实在不能接受,像自己心爱珍视的宝贝被抢走了一般,所以她要守着裴崟,长在她身上。
“裴崟。”
“嗯。”
“裴崟。”
“嗯。”
“裴崟。”
“嗯。”
……
令清越喊一声,听到那声温和耐心的回应,心口便暖一分,环抱着女人腰的手越来越紧。
压下欲期后,令清越尝试着收敛魔气,世间清浊二气生出灵气魔气,二者同出一脉,修炼之法虽大不相同,运用之术却是相似的。
在到达大悲谷之前,令清越已经将四周的魔气尽数收回。
一直追在后方的幽陵和青偃亲眼看到魔气之中窜出一艘飞舟。
飞舟在大悲谷上空停了几息,似乎拿走了什么东西。
等两只魔头要追上时,飞舟已经被控制着飞向大荒边境。
幽陵暗骂了一句,继续追。
来至大荒边境,结界之上万千法阵运转,飞舟没有停顿,径直穿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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