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早上九点半。


    小暑和阿鼓出门上班, 小海螺收拾罢碗筷和餐桌,把一家人换下来的衣服洗了晾,给绿植浇水施肥, 地板扫拖干净, 又煮了壶苹果茶, 才洗澡躺回萝卜窝休息。


    家里一下变得好安静,只剩下老式电冰箱持续不绝的轻微嗡鸣,以及纪录片频道里语速平缓的旁白女声。


    猪龙女士懒洋洋窝在沙发, 电视还在向她认真科普关于“爱”的种种。


    可那些终究是纸上谈兵、徒托空言, 她耐着性子看了几分钟, 实在难以忍受枯燥,抬手按下遥控器。


    屏幕漆黑, 屋子里更静了。


    她起身, 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走到冰箱前。拉开门的瞬间, 冷霜混杂各类食物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昨晚的剩菜、小海螺囤积的调味料、阿鼓买的酸奶和蛋糕, 还有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六瓶1L装冰红茶。


    喝来喝去, 还是“老情人”最得欢喜, 小暑也够宠她的,每次都是一箱箱买。


    她拿出一瓶冰红茶, 拧开瓶盖,塑料瓶身在掌心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冰凉水珠润湿皮肤。


    仰头灌下一口, 熟悉的酸甜味滑下喉咙,暂抚平焦躁。


    随后, 她推开玻璃门,走到阳台。


    那里靠边放了张藤编的秋千椅, 是上周小暑发工资专门给她买的。


    ——“换个地方躺。”


    ——“不是不让你躺的意思。”


    ——“你老躺沙发,都没办法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我给你买把秋千椅,你可以去阳台上躺。”


    ——“晒晒太阳,吹吹风,也挺不错的,对吧。”


    藤条被阳光烘晒得微暖,扶着两边钢架坐进去,脚尖点地轻轻一动,藤椅便开始前后摇晃起来。


    猪龙女士屈腿窝进椅子,长而柔顺的红发自肩头自在垂落,膝头盘个圈,贴着小腿一路往下,挂落在藤椅边缘,也轻轻晃动着。


    小区里种了许多树,树龄大概在三十年左右,密密匝匝,一冠连着一冠,汇聚成一个小小的绿色湖泊,鸟儿啾啾穿梭其中。


    抬头望向远方,城市高楼林立,玻璃幕墙金光刺眼。


    更远的地方,天空则是浑浊的灰蓝色,像一块洗晾过无数遍的旧棉布。


    有风来,玻璃风铃“叮叮咚咚”,她视线随之移动,心头莫名空了一块。于是抬起右手,食指在虚空轻轻一划。


    空气泛起涟漪,犹如石落静水,涟漪扩散后,半空浮现一面透明水镜,镜面起初模糊,片刻后清晰,映出昨晚。


    水镜中是小暑的卧室,床头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那张不大的床,小暑跪坐在床中央,棉质小熊睡衣领口微敞,露出小段纤细锁骨,四周皮肤雪白细嫩,灯下呈现出上好的白玉质地。


    她果然很馋人家身子,回忆里,还是有强烈想解开纽扣的冲动……


    停。


    猪龙女士对自己忍无可忍地闭了闭眼。


    再睁开眼,望向水镜中的小暑,她将全部注意力汇集在小暑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却不是平日她常见到的灵动狡黠的亮,而是一种近乎决绝的、悲戚的亮。似燃尽的烛火在最后一刻迸溅的光。


    镜中的小暑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过。


    她问:“你喜欢我吗?”


    猪龙女士没办法看到镜中的自己,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她当时大概在思考。


    “就像你说的那样,我只是个卑贱的凡人。”小暑声音闷闷的,低头,手指揪住睡衣边缘,搅啊搅,搅出两个大圆疙瘩。


    “而你是神女,尊贵的女王陛下,钟山之主,你本领高强,睁眼为昼,闭眼为夜,我们两个天差地别。”


    是的,我们天差地别。猪龙女士心中默默补充。


    “可是你今天亲我了。”小暑又说。


    其实早就亲过了。当时和现在再次补充。


    “你愿意亲我,应该是喜欢我的吧。你真的喜欢我吗?还是只是依赖,暂时停留,等恢复好身体就会离开,寻找更大的庇护所……”


    小暑越说,声音越是艰难,眼底有湿润的泪光闪动,“无论我再怎么努力,加班赚钱,也没办法留住你,因为你其实并不需要钱,你也一定不会缺钱。”


    小暑看起来快要哭了。原来她什么都知道,可仍然每天都忙到很晚才回来。


    “除了工作,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呢?我想赚多多的钱,让你吃多多的好吃的。”


    告白真挚,猪龙女士当时却并未有所回应。


    她的思绪仍停留在小暑口中的“庇护所”,她深感到冒犯。


    自天地初开,混沌中醒来,她就是给予庇护的那个人,钟山万里水域,凡受她荫庇的生灵,皆奉她为主,敬她为神。


    她睁开双眼,便是白昼,万物抽枝生长,闭上双眼,便是黑夜,众生皆眠、高枕无虞。


    她即是规则,即是秩序,即是庇护本身。


    她何须庇护?


    所以她那样回答了,一贯的理所当然,甚至是狂傲。


    她满心满肚子都是自己,都是当年钟山脚下跪服的万万生灵,自然看不到棉质睡裙上溅落的小片湿润。


    此时回想,这间小房子,如何不能称之为她的庇护之所?


    ——“华强电器厂家属楼7栋2单元301户,坐北朝南的边户,两室两厅一厨一卫,还有一个可以看风景吹风种花的小阳台。”


    ——“我家户型很好的,位置也好,出门两百米就是地铁站,别看旧了点,比现在那些动不动三四十层的鸽子笼住起来舒服不知道几百倍。”


    ——“小区里还都是热心的老年人,坏人根本没有可乘之机,她们逮住生面孔是要好好盘问一番的,问你谁家的,来我们小区干什么,不会是偷东西吧,喂喂快走开。”


    好话一箩筐,是为哄她留下来。


    ……


    与当时置之不理的自己不同,此刻,猪龙女士伸手,试图捧起镜中人因泪泛红的小脸。


    却只触碰到一片虚无。


    “好吧,你说得对。”小暑笑容淡而虚浮。


    她心脏也跟着紧缩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不甘心,小暑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那上一个问题呢?”


    怕她装傻不理,重复道:“你喜欢我吗?”


    水镜外的猪龙女士仍不知该如何回答。


    喜欢?


    她喜欢的东西很多,如冰红茶、雪碧、可乐、酸奶、蛋糕、奶茶等。


    哦,最近还多了咖啡,冷热各有风味。当然前提是加奶加糖。


    可那些终究是外物,即便没有,也无关痛痒。


    喜欢小暑吗?答案是肯定的,像喜欢吃那些好吃的一样喜欢。


    她当然可以回答说“是”,但心底有个声音告诉她,小暑跟那些好吃的不一样。


    虽然小暑同样很好吃,甚至更好吃。


    好吃得要命了。


    不懂就问,于是她问,“何谓‘喜欢’”?


    小暑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半晌抬起手臂抓抓后脑勺,“什么是喜欢?”


    “什么是喜欢?”


    百灵抓来眼药水瓶,仰头撑开眼皮,左右两只眼睛快速滴过,扣好盖子扭头望向身边人,“你谈恋爱了?什么时候。”


    小暑坐在工位,扭扭捏捏,“不算吧。”


    “那就是暗恋。”百灵判断。


    “也不算……”小暑想了想,“对方大概能明白我的心意。”


    “你表白了?”尾音骤然拔高,百灵一脸恨铁不成钢,“你怎么能先表白,是不是那个女警察,叫什么锅还是什么锣。”


    “哎呀你小声点!”小暑使劲儿拽了她一把,连人带椅拉到身边,“首先,不是那个女警察,我跟女警察只是朋友,其次,人家叫鼓,不是锅,更不是锣。”


    而且阿鼓也不是女警察,可不是女警察她是什么呢?好吧她就是女警察。


    “到底是谁。”百灵威胁说快快交待,“否则掐死你!”


    小暑忍不住笑了,且笑容十分诡异复杂,“能不能先不说,只分析。”


    百灵撸起袖子,“这玩意儿画了一上午的图,怨气大得很,未必听我使唤。”


    “其实说来话长。”小暑叹息道。


    “那就长话短说。”百灵回。


    “是神经大表姐。”小暑豁出去了。


    百灵却笑了,她毫不意外,“我果然没有小瞧你,你真给我整上骨科了。”


    “你也果然不出我所料。”小暑跟着笑,“我很久以前就想过这个问题,如果我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你,该怎样说服你。”


    “不用说服我。”百灵接受良好,“不过还是很好奇你打算怎么说服我。”


    小暑随即附耳,“都搞同性恋了还在乎这个,女朋友是表姐只会更刺激。”


    百灵哈哈大笑,二人你推我搡,打作一团。


    少顷,笑够,小暑揉揉酸痛的腮帮,“但她不是我表姐。”


    “那是什么。”百灵抓来水杯。


    小暑体贴等百灵嘴里的水咽下去了才开口。


    “其实她是神仙,几千岁的老神仙,她是《山海经》里的烛龙,大名叫‘辰’,日月星辰那个辰,不过她更喜欢别人叫她‘女王陛下’,但我私底下偷偷叫她猪龙,嘿嘿。她有开眼为昼,闭眼为夜的本领,甚至还可以操控时间,本领十分高强,所以喜欢上这样一个人,让我感到非常苦恼,毕竟她是神仙,我是凡人,我们两个天差地别……”


    小暑说着说着,又把自己说得不开心,趴到办公桌上,嘴巴嘟起来。


    百灵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


    “我没发烧。”小暑说。


    “那你就是糊涂了。”百灵满脸心疼,“肯定是加班加多,产生幻觉了,哎呀我就说这个神经病肯定是家族遗传,现在你们两个人都出现症状,情况很严重啊……”


    就知道百灵不会相信,这种事情,换谁都很难接受的。除非把百灵带回家,请求猪龙女士亲自上演一出大变活蛇。


    可万一把百灵吓死……


    小暑郁闷,脸埋进臂弯。


    百灵怜爱摸摸她头,“那什么老神仙的事情先放在一边,你跟大表姐现在到底啥情况?”


    小暑侧了侧脑袋,“我昨晚有问她,问她喜不喜欢我,她说不知道。”


    “那你呢?”百灵道。


    小暑不说话。


    百灵也趴到办公桌上,“你很喜欢她哦?”


    小暑点头,又摇头,“可她是神仙欸,她活了那么久,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你觉得她会喜欢我吗?凭什么呢,我那么普通。”


    百灵本是个想好好交流的意思,一听这话,顿觉头大,不趴了,直起背来,双手环胸开始思考对策。


    “我们住在一起,只是暂时的,我心里有种感觉,她迟早有一天会离开我。”小暑脸埋进臂弯,左右摇头,蹭了蹭有点酸酸的眼睛。


    “我就是那种很容易想很多,想很远的人,我甚至在想,即便我们真的在一起了,谈恋爱了,随着时间推移,我慢慢变老变丑,她嫌弃我,讨厌我呢?她是神仙的嘛,又不会老,万一有一天我死了,留她自己一个人在世界上,她好可怜。百灵你说,她会思念我吗?还是去找下一个。还是她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凡人生老病死,蜉蝣一生,我们根本没可能。”


    百灵看到电脑屏幕上画了一半的图,心说她们不愧是干创意行业的,想象力这个丰富啊——


    小暑妄想症越来越严重了,肯定是上班上的,身为她的好朋友,百灵不能坐视不管。


    百灵决定,还是先不要打破妄想,说点轻松的缓和下气氛。


    她四处看看,贴到小暑耳边,“先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不谈,我就问你,你想不想跟神经大表姐睡觉。”


    “睡觉……”


    小暑慢慢直起身子,抓抓脸蛋,“我觉得她更想跟我睡觉欸——”


    随即把昨晚情况详细描述一通。


    “啊?这么厉害,不愧是大表姐!”百灵猛一巴掌抽打在小暑后背,“那你还犹豫什么,先爽了再说呗。”


    小暑痛得龇牙咧嘴,“什么呀。”


    “她既然是女神仙,你跟她那啥,岂不是可以吸她仙气,滋补自己。”百灵对症下药,甚至开始自己补充设定。


    她捧起小暑脸蛋,“你看你,双眼无神,印堂发黑,还有两个比熊猫大的黑眼圈,你太需要滋补了!你不想死,又不想她跟别人在一起,那你就去跟她睡觉啊,吸她仙气,这样你就可以长命百岁啦!”


    顿了顿,纠正,“不对,是千岁!万岁!”


    “我有黑眼圈,是因为我昨晚没跟她一起睡,睡哒不太好……”小暑口齿不清。


    “什么意思,难道你们之前都是一起睡?”百灵正色。


    小暑点头。


    百灵更是恨铁不成钢,“那干嘛不搞,白白浪费大好光阴,青春年华!你糊涂啊!”


    她命令小暑,“今晚你们就给我大干一场。”


    小暑犹豫,“可是我们天差地别……”


    “那你更得大干一场啦,你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累死累活,鞠躬尽瘁,她白吃白喝白住,你收点利息不过分吧!”


    百灵打开小风扇,快速掀动衣领,“天呐,天天跟那么一个大美女躺在一起,你真憋得住……欸都把我说热了。”


    “真的假的哦——”小暑对手指。


    另一边。


    华强电器厂家属楼7栋2单元301,小海螺面临同样的问题。


    “什么是喜欢?”


    小海螺的判断同样简单直接,“你发春了。”


    猪龙女士难得虚心求教,闻言脸色一变,就要发怒,小海螺瞧见茶几上空掉的冰红茶罐子,比她先一步发怒。


    “说想喝苹果茶,人家辛辛苦苦给你煮,煮好你又不喝,去喝冰红茶!你要气死我!”


    小海螺急跺脚,满屋跳,又爬去茶几,撅着屁股查看养生壶水位刻度,“你真一口没喝啊?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要气死我啦!”


    啊,好吵——


    猪龙女士疲惫捏捏眉心。


    罢了。她靠回沙发,一只海螺精懂什么,她不懂冰红茶对她的意义,也没办法回答她的问题。


    小海螺满屋“叽哇”蹦跶一阵,见那只猪龙今天不但没朝她发火,竟然连电视也不看了,歪在沙发,闷闷不乐,十分罕见。


    她爬过去,挪到猪龙跟前,“喂猪猪你怎么啦——”


    她有心试探,学小暑那样叫她,见她还是没什么反应,小手搁在她膝头,故作老成叹气,“其实我昨晚听到你们吵架了。”


    她当时在窝里睡觉,听的也不是特别清楚,大概就是小暑说自己需要安静,今晚想一个人睡,猪龙女士不同意,小暑态度坚持,猪龙女士依旧是那套“姐就是女王,自信放光芒”的架势,惹小暑大怒,连打带骂,将女王姐赶出房间。


    “你喜欢主人,你发春了。”小海螺捂嘴发出一串“嘁嘁”笑音。


    几千岁的老家伙哦,第一次发春。


    “其实你早就发春了哦。”小海螺没完没了,“你每晚都缠着主人这样那样,我都知道哦,嘁嘁嘁——”


    “只是我可怜的主人啊,早被人吃干抹净都不知道,懵懂索爱,还惨遭拒绝,好可怜好可怜。”


    小海螺虽然人不大点,可她新长的脑子,学什么都快,对新事物接受程度也快,再一个,旁观者清,这只猪龙和小暑之间的关系,没螺比她更清楚。


    “你喜欢人家啊!你还馋人家身子,你这个大色龙!”


    “那本座该如何是好?”猪龙女士满心茫然。


    小海螺躺倒沙发,两条胳膊往脑袋后面一枕,左脚搭右脚,翘起二郎腿,脚尖得意晃晃,“你叫我一声‘乖乖螺’,我就告诉你。”


    乖螺螺?这倒是不难,虽然这家伙跟“乖”半点也沾不上边。


    猪龙女士清清嗓子,便要开口,小海螺一个海螺翻身,倒先怂了,“没有,我胡说的,你千万别叫我乖乖螺,不然我会恶心死的!”


    “是吗?”猪龙女士一记眼刀飞去,“是爽死还差不多吧。”


    她微微一笑,“那你没机会了。”


    “啊?”小海螺不料被看穿,挠头,“你还真打算叫啊!”她顿时懊悔,沙发上滚来滚去,“那你叫一声嘛,叫一声嘛——”


    猪龙女士才不会让她如愿,“什么乖乖螺,坏坏螺,简直下流。”


    “啊?我下流。”小海螺指着自己鼻尖,“我下流?”


    “罢了。”猪龙女士起身,“你一只海螺精,见过什么世面,本座去问问那只九尾虎吧。”


    “好吧好吧,去吧……”小海螺计划,等人一走马上从冰箱里偷冰淇淋出来吃。


    “她来了那么久,这种事情肯定比我们熟,去找她吧,我昨天跟她谈过了,感觉还不错,挺舍得花钱的。”


    自动忽略后面那句“舍得花钱”,身无分文的猪龙女士连手机都没拿,直接出了门。


    抵达异管中心大门口,正晌午,嘴里叼根狗尾巴草,人字拖大裤衩,猪龙女士一路步行而来,脚底板硌得有点痛。


    行路的法子其实有许多,对她来说,时间和空间从来不会成为阻碍,但在家躺久,难得出门,趁此机会活动活动筋骨也好,方便清空脑袋,想想事情。


    来到异管中心大门前,她虽是蓬头粗服,不修边幅一副散漫样子,好在进别人家洞府前还知道跟看门的小妖打声招呼,双手插兜,斜斜站着,下巴尖往前一送,“找人。”


    今天值班的仍然是那只小犬妖,她老远就看到猪龙女士,正闲得无聊,立即凑她跟前,“是找鼓大人吗?”


    “嗯?”这只小黄狗还算聪明,猪龙女士冲她欣赏一点头,“嗯。”


    “好的请稍等。”都是熟人了,大黄转身进岗亭,通讯设备呼叫。


    等待期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猪龙女士干脆跟这只小犬妖闲聊起来,“你认得本座?”


    “认得认得。”大黄连连点头,“鼓大人的大夫人嘛。”上次二夫人过来,跟她说过的。


    猪龙女士:“……”不晓得那只小海螺在外面都造的什么谣。


    懒得解释,她胡乱一点头,“生活所迫。”


    生活所迫?


    大黄将她上下一瞧,见她周身气度不凡,可衣着打扮却十分朴素,甚至寒酸,猜想,“您应该是刚到这边吧。”


    咦?这只小犬妖,有些眼力见。


    猪龙女士轻哼一声,“本座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否则岂会屈居人下。”


    以“本座”自称,大黄想,在那边大小是个王。“那鼓大人给您的待遇,肯定特别好。”


    “待遇?”猪龙女士不解。


    大黄搓搓手指,“就是薪水。”三个老婆要想不打架,必须得钱到位。


    哦,薪水啊,猪龙女士记得小暑说过,“勉勉强强,千把块。”


    “一千!”阿鼓震惊,“日薪?”


    “一个月。”猪龙女士纠正。


    “一个月!!”大黄再次震惊,险些急出狗叫,“这么少,一个月,好抠。”


    她心中有不妙的猜测,“不会是你们三个平分吧。”


    猪龙女士给她一个“这你都知道”的眼神。


    大黄简直痛不欲生,“你被骗了啊!”她挥爪连连捶胸,“我!一只狗!只是看大门的狗!”


    说着抖抖脑袋,一对毛茸茸的尖耳朵跳出来,“我一个月都四千八,五险二金,包吃包住,逢年过节还有补贴!”


    “你?”猪龙女士将她上下打量,确实只是一只资质极为平庸的普通黄狗。


    大黄万万没想到,那只九尾虎,在外面找三个老婆不算,每月三万块工资,一个月却只给三个老婆平分一千块。


    老话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可大黄实在不忍见妙龄女郎遭人蒙骗,“你这样不如出去打工!扫大街一个月还三千块呢!”


    “打工?”猪龙女士细细咀嚼着这个词。


    “对啊!”大黄用力一点头,“做人小老婆,不如去打工!”


    作者有话说:


    准时咕&猛猛咕×23


    好冷啊,码字手手好冰啊,给咕暖暖,呼呼~


    第47章


    每周三下午, 外勤组要开组员会。


    阿鼓很不喜欢开会,可中心有规定,没有外勤任务都得来参加。


    这种会还不少, 周三外勤组会议, 周五大部门会议, 每月1号和15号,还有中心会议。一年到头开不完的会。


    阿鼓以前跟在女王陛下手底下混的时候,也常常开会, 但会议内容大多比较简单, 因为女王陛下的脑回路相对也简单。


    底下人不听话?梆梆两拳;海族要造反?梆梆两拳;不知道哪个山头的哪个洞府, 有妖怪说她的坏话造她的谣,梆梆梆梆, 四拳。


    那时候, 大家的生活都很简单,不管有什么恩怨情仇, 撸起袖子, 就是梆梆!


    哪像现在, 要考虑群众, 要考虑影响,还要考虑同事之间的关系和各部门之间的配合……


    有时候, 阿鼓真挺怀念跟着女王陛下叱咤风云的那些潇洒日子。


    ……


    下午两点,外勤组各个组长和组员陆续到位, 会议开始。


    内容跟往常差不多, 听组长汇报上周工作,听领导布置下周任务, 最后是总组和副局发言,车轱辘话来来回回。


    阿鼓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 百无聊赖,看天上的云,游神。


    直到有人点到她的名字。


    “鼓组长。”


    阿鼓条件反射起身,“到!”


    “今天有你的发言。”总组霞提醒。


    霞是一只雌性九尾红狐,黑发红眸,戴细框金丝眼镜,喜穿旗袍,十二厘米高跟鞋如履平地,外表沉静,内心火热且十分暴力,异管中心每年举办的比武大会,她年年都是散打冠军,其中腿法最为出众,能一脚把一只1.5吨重的河马精踢飞二十多米远。


    没错,被踢飞的河马精就是档案室那位,原本也在外勤组,那次比武以后,他突然顿悟,自己申调去档案馆了。


    大概因为都长有九条尾巴,又或是英雌之间的惺惺相惜,霞对鼓颇为欣赏。


    鼓与霞虽然私交不多,对她同样十分钦佩。


    “阿鼓,根据报告内容,你最近跟七组的张青龙组长之间发生了一些小摩擦,经协商,你同意向张青龙组长在外勤组组员会议上亲自向他赔礼道歉,是吗?”霞向阿鼓确认。


    阿鼓身姿笔挺,目光坦荡,“是。”


    台下张青龙也在,仍是一身劫匪打扮,看不清头脸,但手背露出的小块皮肤,已经重新覆盖了浅浅一层淡绿绒毛。恢复速度倒是挺快的。


    “张青龙干事,你呢?”霞又道。


    张青龙掩唇轻咳,“嗯啊”含糊应了两声。


    其实,他提出道歉要求后没多久就后悔了,他起初以为,可以让阿鼓在全组人面前颜面扫地,后来仔细一想,被拔毛的又不是阿鼓,她有什么可丢脸。


    丢脸的是自己!


    新仇宿怨,叫鼓的岂会轻易放过?倘若会议上趁机添油加醋挖苦一番,那整个异管中心的人都会知道他没毛了。


    可事已至此,后悔也来不及了,张青龙缩在椅子里,又往下挪了挪,尽量降低存在感。


    但当察觉阿鼓目光扫过,他还是抬起头,恶狠狠瞪了她一眼。


    阿鼓回以一个平静礼貌的微笑。


    张青龙心觉不妙,攥紧座椅扶手,手背绒毛炸起。


    总组霞朗声播报:“根据当事人陈述,周一下午五点三十分许,在三号门外,第八外勤组组长鼓,与第七外勤组组长张青龙,口角冲突引发肢体碰撞,鼓干事恼怒之下,冲动行为,导致张青龙组长……”


    话至此,霞顿了顿,视线扫过众人,斟酌用词,保守道:“导致张青龙组长当场显露原形,并遭受轻微损伤。”


    会议室里,有知道内情的人忍不住笑出声。


    张青龙手背青筋根根暴起。


    “……经中心调解,双方达成和解。现由鼓干事向张青龙干事,会议上公开道歉。”总组霞发言完毕,退至一旁。


    阿鼓起身,低头略略整理过袖口,随后上台。


    会议室内窃笑不断,大家都等着看热闹,看阿鼓如何拔光了张青龙组长全身的毛,又把他的脸皮按在会议室上方的红木桌案上狠狠摩擦。


    张青龙坐立难安,恨不得钻到桌下。


    阿鼓抬起头,目光平静扫过会议室众人,最后落在张青龙身上。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同事。关于周一下午与张青龙组长在三号门外发生的不愉快事件,我在此向张青龙组长,表示最诚挚的歉意。”


    阿鼓弯腰,九十度鞠躬。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作为中心的一员,我深刻认识到自己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异管中心员工行为规范手册》第三章第七条:员工之间应和睦相处,禁止任何形式的暴力冲突。”


    “以及第四章第十二条:非紧急情况,禁止在任何公共场合使用术法,尤其禁止对同事使用攻击性术法。”


    “还有,第六章第二十一条:应尊重同事的种族特征及生理特性,不得以任何形式进行侮辱或伤害。”


    阿鼓的道歉非常规范,挑不出一点错。


    可听在耳朵里,怎么有点怪怪的。


    都是异管中心的外勤组组长,虽然绿毛孔雀在血脉和天赋上确实略逊,但阿鼓也还没强到把张青龙按在地上拔光毛的地步吧。


    张青龙又不是傻的,他不知道反抗?


    还是阿鼓偷偷报班了。


    不过张青龙似乎也没聪明到哪里去,不然干嘛要求阿鼓公开道歉,不是自己把脸送到别人鞋底子下面求着踩吗?


    什么癖好,简直神经病。


    众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目前为止,张青龙面色还算平和,虽然大家都看不见他的脸。


    可阿鼓还没有结束。


    阿鼓语气依旧平稳,“在此次事件中,我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没有采取合理合法的有效方式解决与张青龙组长之间的分歧,反而……”


    她看向张青龙,眼神真挚,真挚得令人发毛。


    “反而将张青龙组长提在手里,一根根拔光了他的尾羽,背羽和翼羽,几乎所有体表覆盖羽毛。”


    众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大家都听说了,但亲耳听到当事人如此详细描述当时场景,还是感到非常震撼。


    当然,更为震撼是阿鼓的发言,她这是打定主意跟张青龙一杠到底了。


    “这种行为……”阿鼓面上闪过一丝心痛。


    “不仅对张青龙组长的身体造成了伤害,更对他的心理造成了难以磨灭的创伤。我无法想象,当张青龙组长回到家,面对镜子,看到自己光秃秃的身体,内心是多么绝望,多么……”


    “够了!”张青龙终于忍无可忍,一声怒喝。


    他浑身都在抖,面罩歪斜,露出眼眶和嘴角附近小片长有绒毛的粉红皮肤。


    羽毛也是修为的一部分,失去羽毛,失去的不单是自尊,他向中心申请领取丹药和补剂,羽毛是长出来了,可他至今没办法完全化形,只能用面罩把自己严严实实包起来。


    “叫鼓的!你这是羞辱!”他横臂指着阿鼓,声音都在发颤,“你就是成心的,你报复。”


    阿鼓嘴角微微一动,扬眉。


    对啊,就是羞辱,眼不瞎的都看得出来。


    其实,按照阿鼓的行事风格,道歉内容到前半段就结束了。


    那日,从副局办公室出来,张青龙的威胁确实让她有所顾虑。她担心张青龙狗急跳墙,会对猪龙女士不利。


    可转念想到那日张青龙诸多冒犯,又一肚子火蹭蹭往上冒。


    怕什么!要打便打。她要是真缩了,猪龙女士恐怕还不高兴。


    阿鼓心一横,于是有了眼下这出。


    “张青龙组长。”阿鼓笑眯眯的,承认自己上班这几年,习得许多恶劣的官僚主义形式,推诿扯皮、作秀造势已经运用得炉火纯青。


    “我明明在跟你道歉。”她满脸无辜说。


    “少放屁!”张青龙咆哮,“你这是公报私仇!”


    “张组长——”总组霞慢悠悠开口,“请注意会场纪律。”


    张青龙双手攥拳,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瞪着阿鼓,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阿鼓回看,表情依旧平静,甚至还勾起嘴角轻轻笑了下。


    “我接受张组长的批评。”阿鼓诚恳点头,“确实我的歉意太过表面,我不该只停留在口头道歉,我应该用实际行动弥补我的过错。”


    张青龙一愣,“你还想干什么?”


    “所以……”阿鼓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盒子巴掌大,包装精美,系有金色的丝带。


    阿鼓捧着盒子,离开讲台,走到张青龙面前,双手递出,“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能对张组长身体恢复有所帮助。”


    张青龙看看那个盒子,又看看阿鼓的脸,内心狐疑不定,这家伙真有那么好心?


    “打开看看?”阿鼓微笑。


    张青龙犹豫了一下,接过盒子,解开丝带,打开盒盖。


    里面是……


    一根羽毛。


    翠绿色,镶有金边,流光溢彩美丽不像凡物。


    但只有一根,还是从小海螺那里用十六寸大的奶油蛋糕换来的。


    小海螺将所有羽毛洗净晾干梳理,随时准备好拿出去卖钱。


    会议室安静几秒,然后有人噗地笑出声。


    张青龙盯着那根羽毛,脸色由红转黑,又由黑转白(当然并没有人能看见)。


    “叫鼓的……”张青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虽然只有一根,但,聊胜于无。”阿鼓嘴角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上次说你没有尾巴,回去之后,我反省过自己,这不……”


    她点头示意,尾巴还回来了。


    “噗哈哈哈哈哈——”


    终于有人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紧接着,整个会议室笑成一片。


    总组霞推推眼镜,掩盖嘴角戏谑,副局连连摇头,发出牙疼的抽气声。


    “叫鼓的……”张青龙简直要气疯,“我这辈子跟你没完。”


    “张青龙组长。”阿鼓收敛起笑容,面色变得严肃,“如果你觉得我的道歉还不够,我可以继续道歉。直到你满意为止。”


    二人之间,正是气氛剑拔弩张时,敲门声响,随即有人推门而入。


    来人正是第八组的内勤组干事王强。她社恐,胆子又小,叫她当着外勤组这么多干事还有领导的面喊人,实在为难她了。


    “组长,外面有人找你。”她明明是只鹦鹉,说话声音却比蚊子还细。


    “好了。”歉道完了,之后都没什么要紧事,阿鼓正了正衬衫衣领,跟两位领导打过招呼,转身跟随王强离开。


    一场闹剧终结。


    “陛下?”阿鼓赶至大门前,来人却在她预料之外。


    异管中心三号门门卫室,猪龙女士正坐在里面悠闲吹空调,喝凉茶,用监控电脑看肥皂剧。


    异管中心待遇蛮好的,虽然是站岗,每隔半小时可以休息十分钟,门卫室有空调,还有解渴的茶水和补充能量的小零食等。


    大黄跟猪龙女士在门口聊了几句,觉得两个人挺投缘的,便邀请她进来坐,边坐边等。


    猪龙女士呢,却趁着大黄站岗,不动声色拿了好多巧克力和小饼干装进口袋。


    “陛下……”阿鼓表情复杂。


    “哦,你来了。”猪龙女士正偷得攒劲儿,叫这莽虎一吓,差点露馅。


    她捂着口袋直起身,“出去说。”回头跟小犬妖抬了下手,再会的意思。


    “下次来玩!”大黄用力挥手道别。


    “多谢你。”阿鼓道。却只收获小犬妖狠狠一记白眼。


    她满头问号,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她吗?


    先不管,阿鼓跟随猪龙女士来到树荫下,“陛下有何吩咐?”


    “听小海螺说,你很会谈。”猪龙女士一改往常淡漠疏离,手臂亲热搭上了阿鼓的肩。


    阿鼓刚才在会议室,还是暗箭伤人笑面虎,一到猪龙女士面前,就成了摇摇晃晃走路都走不稳的小奶虎。


    “谈?谈什么……”她挠头。


    “自然是谈恋爱。”猪龙女士笑着,抱住阿鼓肩膀用力地揽了一下。


    猪龙女士自以为笑容十分亲切温暖,那笑在阿鼓眼里,却是越看越瘆人。


    阿鼓浑身硬邦邦,“也没有吧。”


    “走走?”猪龙女士提议。


    “现在?”阿鼓惊奇,回头看了眼异管中心大楼。


    “怎么?”猪龙女士蹙眉。


    “陛下请——”阿鼓岂敢不从。


    于是,二人开始沿街漫步。


    猪龙女士说走走,就真的只是走走。


    八九月,暑热正盛,下午两点的太阳像火球无情炙烤着大地,城市街道空寂,树木叶片静止如同死去,沥青路面蒸腾起阵阵扭曲热浪。


    人字拖“吧嗒吧嗒”,黑皮鞋“咔嗒咔嗒”,阿鼓跟着猪龙女士走出一条街,心中第一百次后悔自己为什么没在二十分前拒绝这次约会邀请。


    她们并肩而行,一路沉默着,空气闷热厚重犹如凝固,只有蝉在树上没完没了地叫。


    “滋儿哇——”


    “滋儿哇——”


    “滋儿哇——”


    阿鼓也试图找过话题。


    “今天真热啊。”


    “嗯。”


    “晚上应该会下雨吧?”


    “嗯。”


    “小海螺一个人在家?”


    “嗯。”


    “小暑在公司吧。”


    “嗯”


    ……


    女王陛下,话题终结者中的王者。


    阿鼓无奈选择闭嘴。


    终于,转过街角,枯燥的沥青路尽头,一片清新绿意蓦然撞进眼帘——森林公园。


    二人对视一眼。


    猪龙女士调转脚步,转向公园入口的盘山步道。


    阿鼓愣了一秒,低头看看自己的黑皮鞋——今天开会,她穿的正装。


    但她别无选择,只能咬牙跟上。


    沥青路坡度温和,两旁树木交错,筛下斑驳的光影,体感相较之前舒适许多。


    二人一路无言,又走了一个多小时,沥青路走到尽头,青石阶层层往上。


    “还要继续走吗?”阿鼓问道。


    猪龙女士已经背着手踩过七八层台阶。


    阿鼓只能跟上。她倒是不觉得累,就是热,还有纳闷。


    这是闹的哪一处?


    两人体力都还不错,爬梯途中,没休息过。终于台阶也消失,取而代之是前人踩出的土路,坡度也变得陡峭起来,嶙峋山脊匍匐。


    阿鼓的皮鞋开始抗议,鞋底打滑好几次,她抬头看,前方女王陛下脚底人字拖如履平地,畅行无碍,不由佩服。


    不愧是女王陛下,干什么都那么出众。


    两人继续往上,一小时后,终于抵达山顶。


    这是一片不大的平台,长满柔软的野草,几块巨大的岩石散落其间,一旁还竖有石碑,标注山名和海拔高度。


    时间已经来到傍晚,太阳正在下沉,云影如焚如烧,万物镀金。


    猪龙女士沉默眺望。近处的山峦层层叠叠,绿意深浅不一,远处高楼林立,夕阳下一片灿金,自然与现代交融,景色震撼。


    阿鼓无暇欣赏,一屁股坐到草地上。


    可算是到头了!


    “如何?”猪龙女士转身,随后坐到她身边。


    阿鼓抬头,看落日一点点沉入远山,思绪不由飘远,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她们好像也曾并肩看过日落。


    战场上?还是钟山之巅,海边……


    记忆中的画面模糊不清,但那种温暖的感觉却异常清晰。


    阿鼓正沉浸回忆,一只手从旁边慢慢伸过来,搂住了她的腰。


    “嗯?”阿鼓浑身一僵,呆呆转过头。


    那只手还在慢慢把她往怀里带,她看到女王陛下正深深凝望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小暑。”她开口,声音梦一般轻柔,“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看日落。”


    阿鼓脑子里“轰”一声。


    小暑?


    合着这一路她累死累活,给人当替身排练来了。


    “陛下……”阿鼓真求她了,“您既然这么想跟小暑看日落,为什么不直接把她叫过来。”


    “小暑要上班。”猪龙女士道。


    “她上班辛苦,爬山只会更辛苦。”


    “我不用上班?”阿鼓指着自己鼻尖。


    “我上班不辛苦,爬山不辛苦?”


    “你这不是没在上班。”猪龙女士皱眉,嫌她打扰了自己的雅兴。


    阿鼓扶额,“我本来是在上班的。”是谁把我喊出来的,还以为有什么要紧事。


    爬山的时候她还在想呢,是不是山上有什么尚未登记收容的妖灵精怪,女王陛下路过看见,专门带她来看。


    果然是想多了。


    “为什么是我?”阿鼓不解。


    “小海螺说,你很会谈。”猪龙女士耐着性子重复。


    “还很舍得花钱。”


    但她跟小暑不会花钱的,她们得省钱,她们赚的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于是选择来爬山,爬山不花钱。


    可小暑天天上班,哪有时间爬山,她周末要睡懒觉休息的嘛,只好找人代她来爬了。


    这个倒霉蛋就是阿鼓。


    “我现在好后悔……”阿鼓双手抱住自己的头。


    明明前面已经融入得很好啦,成为温馨搞笑一家人只是时间问题嘛,搞什么《恋爱合约》,根本就是多此一举。


    “不过话说回来,好像是小暑先向我表白,邀请我成为她女朋友的吧?怎么后来正牌女友再也没有出现过,拿了工资天天找人代班……现在更离谱,我又成她的代班了,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真的想不通,想不通……”阿鼓自言自语。


    欸,好烦,好吵。


    猪龙女士竖指,示意安静,“别说话,一说话就不像了。”


    “我不说话也不像啊!”阿鼓大叫。


    不管,猪龙女士继续排练,把跟小暑体型差异巨大的巨大一只阿鼓搂在怀里,“小暑,你看,夕阳美吗?”


    阿鼓:“……”


    “昨晚,确实是本座的错。”猪龙女士继续。


    “陛下何错有之?”阿鼓道(注意这里不是疑问句)。


    你最大的错,就是今天把我喊出来!额不对,是我脑子缺根筋了才会问也不问就跟着你出来。


    猪龙女士倒是很满意阿鼓的答复。


    “本座当然没错,是你这个凡人,太不识抬举。”


    阿鼓震惊,“你有本事当她面说!”


    “问世间,情为何物?”猪龙女士兀自沉醉在自己的世界。


    阿鼓沉默看着远方降落未落的夕阳。


    “说话!”猪龙女士用力推了她一把。


    这一把要是推在小暑身上,可以直接把小暑推下山甚至直接推回家。


    阿鼓捂着自己的右胳膊,龇牙咧嘴,想接“直教人生死相许”,又觉得不太吉利。


    凡人本来就短命,什么生啊死啊的,莫要再提。


    于是阿鼓便道:“不过是一物降一物。”


    “一物降一物?”猪龙女士顿时大为不满,反手将阿鼓一把揪起,“这世间谁能降服本座?”


    阿鼓上次围观王经理被举到天花板,还偷笑呢,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自己。


    她双脚离地半米多,侧过脑袋,对着夕阳长长叹气。


    闵小暑啊闵小暑,你就偷着乐吧,这次幸亏不是你。


    作者有话说:


    准时咕&猛猛咕×24


    第48章


    二人原路下山, 照猪龙女士的意思,是徒步走回去。


    她大概真是土里躺久,平时也没啥正经的户外活动, 小暑不在身边没人叮嘱, 出门连手机都不知道拿, 上哪儿都是十一路,靠自己的两条腿。


    说起来,她脚上那双人字拖挺耐穿。


    她平时不出门, 一出门就是别人一个星期的运动量, 今天更是了不得, 阿鼓下山后打开地图大概估算了下路程——她今天走了将近二十公里。


    水晶蓝人字拖陪她翻山越岭,劳苦功高。


    不能适应现代社会交通工具?还是先前的“超市大战保安”事件, 在她心里留下阴影, 害怕独自面对陌生人?


    为了证实猜想,阿鼓提议, “我打个车送陛下回去吧。”


    “打车?”猪龙女士一时没反应过来, 右手攥起拳头。


    车做错了什么, 要白白挨她一顿打?


    每天从早到晚, 那么多题材丰富的影视剧几乎是砍开脑壳往里倒的强度,猪龙女士当然知道什么是“打车”。


    但纸上得来终觉浅, 电视是电视,生活是生活, 她跟着小暑坐过地铁, 又在小暑悉心无比的教学指导下,顺利独自登上过公交。


    打车却是头一回。


    车, 路边停了许多,打哪辆呢?


    猪龙女士正暗暗挑选, 见阿鼓掏出手机,一顿戳戳点点,才猛然意识到,此“打”非彼“打”。


    猪龙女士悄悄松开拳头。


    以阿鼓之狡狯敏锐,当然不会漏掉这种细节,她握拳抵唇,忍不住偷笑一下。


    猪龙女士察觉自己可能闹了笑话,没应声,一旁老老实实站着。


    不多时,车来,阿鼓上前一步拉开车门。


    猪龙女士率先钻入车内,回头瞧一眼阿鼓,又瞧瞧身旁空位,挪屁股让她。


    却不料下一秒,车门砰地关闭,阿鼓并未上车。


    “尾号。”前面司机扭头说。


    猪龙女士顿时慌乱,小脸满是惊恐,连连拍打车窗,向窗外的阿鼓求助。


    阿鼓证实了猜想,迅速从外拉开车门坐进去,报出手机后四位。


    猪龙女士一颗心这才安定下来。


    她是有些轻微社恐,此类需要与人打交道的特殊场景,会勾起她心中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


    挤地铁、搭公交,手机“叮”一下就可以,到站自己下车,过程不需要与人产生交流,她虽略有些紧张,但也能依靠自己顺利完成。


    至于买菜和扔垃圾,以及外出吃饭观影,都有小暑和小海螺陪着,她不用担心出错,惹人笑话甚至被手机拍下来发到网上。


    先前,她吩咐小暑把阿鼓公园“舞剑”视频发到网上,是想看阿鼓跟她一样遭人耻笑,从而满足自己扭曲的胜负欲。


    却不想评论区全是夸!还有人问视频里舞剑的帅姐姐是不是舞蹈学院毕业,建议她去拍戏,打戏太好了,简直就是侠女本侠,仙尊本尊……


    猪龙女士从评论区出来,气得鼻孔直冒烟!


    什么侠女仙尊,狗屎!哪有她女王陛下的身份来得威风霸道!


    耍两下树枝就把她们迷得晕头转向嗷嗷叫,她满身英武骁悍王者气度她们视而不见也就罢了,竟敢取笑?


    笑点在哪里。


    请问。


    猪龙女士深感不可理喻。


    不过小暑私底下也劝过——你是女王啊,凡人怎么可能跟女王共情呢,凡人看到的只有眼前,女王看到的却是整个天下,被误解是女王的宿命望你知。


    娇滴滴的女王陛下,软绵绵往卑贱凡人怀里“哎呦”那么一躺,勉强算被哄好。


    私底下,女王陛下偶尔也晓得自省。她年纪确实不小了,接受新事物速度较慢,每天窝在家里看电视,除去单纯觉得电视好看,也是在悄没声儿学东西——毕竟之前吃过大亏。


    她有时候是呆了些,反应迟钝,除去蛇蛇本来就有点“木木懒懒”的生物属性,也确实是到了能不折腾就不折腾,看遍浮华、颐养天年的人生阶段。


    但不代表她傻!


    那孽畜方才是在试探她吧?


    是吧?


    还偷笑来着。


    猪龙女士扭头望向车窗外,心中暗暗记下了。


    半小时后,网约车停靠在小暑公司楼下,阿鼓率先下车,手搭车顶以防碰头。


    猪龙女士起身之际,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响叮当之势,肘抵车门,用力一击。


    阿鼓手被夹,顿时惨叫!


    “哎呦!这么不小心,没事吧?”司机师傅扭身关切道。


    “鼓将军金刚之躯,千斤重的巨石从天而降亦能毫发无损,莫说只是被车门轻轻碰一下,当然不会有事。”猪龙女士施施然离开。


    “啊?”司机师傅满头雾水。啥子安?听不懂。


    阿鼓被夹的那只手举起来,像煮软的年糕蔫哒哒挂在手腕。她龇牙咧嘴,没被夹的那只手左右摇摆,表示自己没事,并关闭车门。


    “无碍……”她告诉自己,无碍。


    可她觉得自己很冤,她必须要解释一下。


    “陛下——”阿鼓捧着受伤的手,小跑几步追上猪龙女士。


    “嗯?”猪龙女士微微侧目,仍是一脸不快,还没完全消气。


    “陛下是否听说过电动自行车?”


    阿鼓承认自己先前那番试探,确实不够温和体贴,可这种事情当面问,只会让对方感觉更加冒犯吧!


    她跟着她混了那么久,难道不知道她这人最是好面子,小气,报复心还特别重。


    夹手真算不上什么,欺君之罪,搁以前是要被灭全族的!


    可这真是误会!阿鼓认为自己一片好心,“我是想给陛下买辆电动自行车来的!”


    电动自行车不需要牌照,黑户也能用,其次操作简单,一拧油门就能走,没电也不担心,有脚踏可辅助,非常适合忘性大的猪龙女士。


    “出门买菜,吃饭购物,聚会游玩,可以省去许多脚力。更重要的是,操作简单不需要牌照,今天买了明天就能用……”阿鼓宛如电动自行车推销员。


    猪龙女士一听,还有这种好事,她嗔怪,“那你直说便是。”


    阿鼓简直要吐血三升,“我怎么说?陛下,心理阴影啦,见人就发怵,连车都不会打,瞧您刚才吓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人贩子……”


    话没讲完,又是一声惨叫。


    阿鼓低头一看,女王陛下美丽的脚后跟和蓝色水晶人字拖正摞在她的黑皮鞋上。


    跺完不算,还使力狠狠地碾了几转。


    “说了你又不高兴……”阿鼓蹲下身,捂住剧痛的脚趾,又发现自己手还伤着,真是欲哭无泪。


    此时,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晚间车流与人潮交织成曲,正是人间一片繁华盛景。


    猪龙女士穿过人行道和绿化带,来到写字楼前的小广场,仰头望向小暑公司所在的楼层,抬手示意。


    阿鼓得令,立即用没断掉的那只手掏出手机给小暑打电话。


    电话接通,阿鼓清清嗓子,瞥了眼身边一脸倨傲的女王陛下,“小暑啊,快下班了吗?我们来接你了。”


    “你们?”还有谁呀。小暑手指点唇,立即跑去窗边。


    那么远那么高,她还是一眼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她也来了。”


    “是啊——”多的电话里一句两句讲不清楚,阿鼓就不提了,“陛下也来了。”


    还生气呢,小暑“哼”一声,“我不要她接!”


    阿鼓求她了,“赶紧下班好吗?快快回家。”


    她跟这位尊贵的女王陛下二人世界实在过够,该换个人替她分担了。


    “她出来干嘛?接你还是接我,其实根本不想接我吧,主要为了接你,她现在知道你比我更有钱啦,不用提醒自己就知道巴结讨好。哈!我要加班到晚上十点,你自己送她回去吧。”


    小暑越说越气,眯起眼睛,伸出一根手指,隔着玻璃不停戳着那只猪龙。


    讨厌讨厌讨厌,戳戳戳戳戳。


    “你加班工资多少,我给你,二百够不够?”


    阿鼓立即切换手机页面,“给你转了五百,你赶紧给我下来!”


    小暑点进消息一看,好家伙,真是五百。


    “你钱多烧的?”


    “你根本不知道我今天都经历了什么!”阿鼓抬臂,抹了把脸上并不存在的眼泪,发现自己手是瘸的,本来没想哭,实在没忍住,“哇”一声。


    小暑犹犹豫豫,开始考虑实际问题,“最近王志勇老婆跟他闹离婚吧?他晚上家都不回了,就搁办公室坐着,守着我们。”


    “王志勇何许人也?”阿鼓道。


    “上次被大蟒猪举起来要扔下楼摔死那个,我们公司经理。”小暑说。


    阿鼓“哦”一声,“我们上去,再把他举起来吓吓就好。”


    对啊!她还怕王志勇?根本没道理。小暑有了主意,“不用,下面等我。”


    阿鼓回头告知结果,“处理了王志勇就下来。”电影里杀人不眨眼、心狠手辣的黑涩会大佬既视感。


    后者好整以暇,抵靠花坛,左右活动手腕,指节发出清晰的“咔哒”声。


    “啊!猪猪来接我啦!”小暑声音骤然拔高。


    阿鼓迅速将电话远离耳朵。


    猪龙女士自然也听到了,她满意弯起嘴角,夸赞道:“孺子可教。”


    小暑火速收拾好东西,刚走到门口,王经理幽魂般飘来面前,“你的工作都完成了?”


    “没有。”小暑坦然道。


    “没有你就敢下班?”王经理质问。


    “我表姐在楼下。”小暑直言。


    “她刚打电话给我,让我帮忙问候你的头,想不想再跟天花板来一次亲密接触。”


    “今天辛苦了,回去早点休息。”王经理笑呵呵把小暑送出公司。


    五分钟后,小暑欢呼着,张开手臂冲出写字楼大门。


    她肩挎巨大帆布通勤包,披散的长发随风灵动飞舞,跑得有点急,门口险些撞到人,她低头快速说声“抱歉”,捞一把包带,手捂住刘海,朝花坛边的猪龙女士归巢的小鸟般飞奔而去。


    猪龙女士嘴角绽放出笑容,同时抬步上前。


    眼瞅着二人之间距离越来越近……


    “猪——”欢呼声刚起个头,那晚的不愉快突然涌入脑海,小暑硬生生刹住脚。


    三步之遥,小暑脸一垮,嘴一撇,头一扭,双手抱胸,“哼!你来干嘛!”


    耶?!那猪龙一看,不得了。


    她站定不动,挑高眉毛,“本座屈尊降贵亲自来接,你这个卑贱的凡人,非但不感激涕零、三跪九叩,竟然还敢给本座甩脸色?真是反了天了。”


    “哈?”小暑一指鼻尖,“我反天,麻烦搞搞清楚,谁才是家里真正的老大,你吃我喝我住我,什么都指着我,再不乖乖听话,小心我把你扫地出门哦——”


    说完立马就后悔了。万一那只猪龙真的赌气不再吃她喝她住她怎么办?


    另外一边的猪龙女士呢,还真被吓住了。


    是哦,万一小暑真把她扫地出门怎么办?她还能去哪儿?哪儿还有她的容身之处。


    家里的沙发都被她躺出形状了,床虽然小了些但很软很舒服,阳台上还有新买的摇摇椅……


    猪龙女士脸色铁青,却一言不发,金刚其外,棉絮其中。


    小暑偷瞄她一眼,见她沉默,见好就收,也不敢多说。


    “欸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嘛,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再说大街上,闹起来多难看……”


    阿鼓插进两人中间,才劝了一半,左右一看,真劝住了,都老老实实闭嘴了。


    小暑一把将阿鼓抓来,抱住胳膊,“走,咱们不理她,吃饭去,百灵跟我说附近有家新开的酸菜鱼,可好吃了,你请我吃。”


    那只猪龙哪受得了这个?二话不说,长臂一伸,不由分说揽住阿鼓另一条胳膊,“人间美食,浩若烟海,那酸菜鱼定是酸咸可口,十分开胃。你速速带本座前去。”


    顿了两秒,补充,“你请客。”


    阿鼓瞬间成了风暴中心。


    她左臂被小暑紧紧箍着,右肩被猪龙女士铁钳般夹住,两股力量暗自较劲,将她往反方向不住拉拽。


    她试图保持平衡,“二位,稍安勿躁,咱们是不是把小海螺忘记了?她还在家等着我们吃饭呢。”


    小暑/猪龙女士:“她不会饿着自己。”


    二人异口同声。


    小暑瞪眼,“干嘛学我说话!”


    “卑贱凡人,可笑至极!”猪龙女士回呛。


    阿鼓闭眼,吸气,“能不能先放开我。”她举起自己被门夹过的手,“我还有伤呢。”


    “怎么弄的?”小暑关切,抓来她手腕。


    “啊啊啊啊——”阿鼓惨叫。还来不及告状,旁边另外一只手伸过来,一团红光“啪”一声拍在她手腕。


    “你还打她!”小暑大喊。


    “咦?”阿鼓活动活动,“好了。”她赞美:“神医啊——”


    猪龙女士得意洋洋。


    三人你挤我、我挤你,来到街对面餐馆,五斤重的大黑鱼,吃了八条。


    小暑第二条的时候就撂了筷子,“你们两个今天干什么去了,饿成这样。”


    阿鼓扯来纸巾,抹抹嘴巴,正要说话,冷不丁那只猪龙在桌子底下踹了她一脚。


    她冲着小暑咧嘴笑,“麻烦帮我倒杯水。”


    “哦——”小暑觉得哪里怪怪的,撑腮坐到一边看她们狼吞虎咽。


    突然,她发现什么,倾身,分别从两人后背和肩膀摘下几朵苍耳子。


    背着她约会去了?小暑顿时警惕,“公园,还是爬山?”


    真是女人心海底针,什么都瞒不过她。


    阿鼓本想装傻,可那猪龙竟快她一步装傻,吃鱼就吃鱼,学隔壁桌小孩,嘴里发出“吧唧吧唧真好吃”的赞叹声。


    阿鼓心里骂了一句,冲小暑笑盈盈,“下午出去逛了逛。”


    “没上班?”小暑开始盘问。


    “上啊,还开会来着。”


    阿鼓顿时抓住救命稻草,“欸有件事,必须得跟你们好好说道说道。”


    她一左一右,二人拽到近前,把会议上跟张青龙的一番拉扯仔细讲来,提醒:“那家伙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最近小心点。”


    猪龙女士冷哼一声,“一只小小的孔雀精罢了。”


    “怎么,这件事情,先前你们逛公园的时候没说吗?”小暑看那只猪龙的反应,判断她也是刚刚得知。


    “没逛公园,爬山。”阿鼓用漏勺打来锅里最后几片鱼肉。


    “嗷——”小暑意味深长。


    阿鼓一拍脑门,遭了,上套了。


    她“呵呵”两声,“你应该去审讯科上班。”好阴险的女人,小脸粉粉圆圆,一点看不出来其实满肚子黑水。


    小暑本来想问问审讯科待遇怎么样,普通人有没有机会,暂时顾不上,“怎么突然想到去爬山?”


    这位主仆最近因为她正牌女友岗的缺失,连日相处,不会真擦出什么火花了吧?


    “就聊天,叙旧。”阿鼓当然不能实话实说,那只吃饱喝足的大红蟒一旁猪视眈眈呢。


    “叙旧……”小暑两指轻敲桌面,一脸研判。


    吃饱喝足,三人腆着肚子从店里出来,白日暑热散去,外头已经凉快很多,有风,吹得满街树哗啦啦响,瞧着天要下雨,赶紧打车回家。


    阿鼓这次有了经验,坐副驾驶去,不跟她们凑热闹,只是路过蛋糕店,下车给小海螺买了份甜点。


    进家门,玄关灯应声而亮,果然看到那只小海螺抱膝坐在大门口,正打瞌睡,小脑袋一点一点。


    听见动静,她立即睁开眼睛跳起来,“好啊,你们在外面吃饭!不带我,你们完了!”


    小暑心虚移开视线。


    猪龙女士贴墙,嘀咕着“《请叫我女王陛下》应该更新了吧”,一点点蹭过去。


    “酸菜鱼,我闻到了。”小海螺狗一样,在人脚边嗅来嗅去,“还是八条,你们吃了八条。”


    小暑走出几步,回头,“你怎么知道?”


    小海螺抬腕,点点电话手表,“你发朋友圈了。”


    时间是半小时前,配图是热气腾腾鲜香麻辣的酸菜鱼,文案内容:猪猪今天胃口超好!我们吃了八条大黑鱼!


    小暑浅浅鞠躬,深感抱歉,“对不起,下次一定记得屏蔽你。”


    “八条大黑鱼。”小海螺掰着手指头数,从玄关走到客厅。


    “我做好了饭在家里等你们,从太阳升起等到太阳落山,等得黄花菜都凉了!你们背着我去吃大黑鱼。你们知道黄花菜凉了是什么感觉吗?就是心都凉了!”


    她一屁股坐到地上,开始打滚转圈,“我要离家出走!我要回北海!至少北海不会有人吃大黑鱼不叫我!”


    她滚得很有技巧,既不会撞到家具,又能确保每个人都看清她的悲痛欲绝,滚到沙发前,两条小短腿踩在沙发边,停了下,睁开半只眼睛,观察众人反应。


    小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从她身上跨过去,径自走向卫生间,“我要洗澡了。”


    猪龙女士则是完全视而不见,老地方躺得舒舒服服。


    阿鼓就等她放大招呢,适时拎来纸袋,蹲到她面前,“你闻到了酸菜鱼的味道,怎么没有闻到提拉米苏的味道?”


    小海螺立即爬起来,接过纸袋。


    她拍拍阿鼓肩膀,“小鼓,还是你比较懂事。”说完打了个凉饱嗝。


    阿鼓起身去查看冰箱,果然,上周末囤的十几盒冰淇淋全没了,她一下午造完。


    劳累了一天,夜渐深,众人前后洗漱完毕,各自回窝。


    几个房间灯都暗下来,连小海螺也晾着肚皮,萝卜窝里睡得四仰八叉。


    猪龙女士关闭电视,终于从沙发起身。


    她洗澡很快,化作寸把长的小蛇模样,打一盆泡泡水里头滚几圈,水龙头底下再冲洗冲洗,就浑身清洁溜溜了。


    化作人形,再施术一烘,干爽溜溜,连吹风机也省去。不过最近她学会用身体乳,洗完澡把自己浑身抹得香香滑滑。


    其实何必呢?抹这么香干什么呢,又没人趴她怀里睡觉。她来到小暑房间门前,手按在门把,挣扎许久,终是调转脚步离去。


    万一门被反锁就尴尬了。


    阿鼓听见门响,毫不意外。她双手置于小腹,笔直躺在床里侧,闭着眼睛喊了声“陛下”,算是打招呼。


    猪龙女士鼻孔哼一声,算是应答,随即掀开被子,翻身躺下。


    阿鼓伸手摸到台灯开关,顿了半秒,又缩回来。


    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路人经过几句絮絮低语。


    时间分秒过去,门外久久没有动静,确定小暑真的不会来了,猪龙女士长长叹息一声,便要翻身睡去。


    突然,被子窸窸窣窣动起来。


    猪龙女士警觉睁眼,看见被子里一个隆起的小包正点点向她移动。


    随后,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被沿冒出来。正是猪龙女士心心念念的小暑。


    她头发乱糟糟,眼睛亮亮,手脚并用爬过来,往人胸口咚地那么一摔,“猪猪——”


    猪龙女士身体一僵。


    “你还生气呢?”小暑在她心口画圈。


    猪龙女士不答,往床边挪了挪。


    小暑不依不饶贴上去,整个人趴到她身上,“人家主动找你求和呢。”


    猪龙女士还是不说话,却也没推开。


    小暑先是把脸贴在她肩窝里蹭了蹭,又攀着她肩膀晃,“猪猪,理理人家嘛——”


    猪龙女士终于有了反应。


    她“哼”一声。


    小暑瞧见有戏,爪子伸到她面前,“你看,我的手不小心划到了,好疼。”


    猪龙女士垂眸一看,果然看到她食指一道浅浅红痕。


    她抓起小暑的手,凑到眼前,眉头皱起,“怎么这么不小心?”


    “订书机弄的,因为想着你的事,走神了。”小暑趁机往她怀里钻。


    猪龙女士表情柔和下来,她伸出食指,指尖泛起盈盈红光,轻轻划过那道红痕。


    小暑定睛一看,伤痕果然消失无踪。


    “好了。”猪龙女士声音还是硬邦邦的。


    “谢谢猪猪。”小暑得逞笑开,搂住她脖子,同她脸贴脸,“那你不生气了哦。”


    猪龙女士闭口不答,手却悄悄环住小暑的腰。


    片刻后,小暑昂起脑袋,“要不我们回房?”这里还有外人。


    “好。”猪龙女士应道。


    “好,真好。”一旁听得津津有味的阿鼓,“谢谢你们还记得我。”


    作者有话说:


    准时咕&猛猛咕×25


    第49章


    房间门合拢, 反锁,将一切闲杂人等隔绝在外。


    小暑扭头,纵身一扑, 人肉砖头似猛砸进猪龙女士怀里, 力道之大, 差点把两人带倒在床上。


    其实,小暑脑袋里是有那么一幅画面的。


    两个人抱在一起摔到床上,打几个滚, 气喘细细对视片刻, 哼哼哈哈笑起来, 空气中有粉红泡泡咕噜咕噜升起,然后她们开始亲嘴, 然后手忙脚乱互相脱对方的衣服, 然后钻进被窝,然后画面转向窗外, 时间来到第二天早上……


    只是小暑低估了猪龙女士的下盘功夫。


    她两脚咬定地板, 连个踉跄都没, 稳稳当当接住她, 一下搂个满怀,还叮嘱说“慢些”。


    小暑“哈哈”两声, 有点尴尬。


    “嗯?”猪龙女士微微偏头,将小暑腮边一缕碎发勾去耳后。


    “嗯什么嗯啦——”小暑环住她的腰, “一天没见我, 也不说想我。”


    于是猪龙女士老老实实,回答说“想”。


    小暑牵着她走, 床边坐,打开床头小灯。


    台灯光暖融融, 像一床小被子,柔柔披挂在二人肩膀,小暑仰起脸,眼底点点碎星闪动,“今天跟阿鼓出去,玩得开心吗?”


    猪龙女士回想片刻,回答“尚可”。


    “尚可?”小暑手指在她心口画圈,“我听说你们一起爬山,有说有笑,吃饭的时候,她还答应给你买电动自行车呢。”


    猪龙女士眉梢一挑,这才反应过来——怎么,是醋了?她心中升起一丝得意,面上却依旧冷淡样子,“叙叙旧罢了。”


    “叙旧哦——”小暑拉长调子,又问:“那都叙些什么呢,也说给我听听呗。”


    “陈年往事,不值一提。”猪龙女士试图蒙混过关,也是故意使坏,叫人家着急。


    小暑手指一路打着转,从她心口到脖颈,手腕软软搭在她肩膀,轻轻晃两下,“那你喜欢新的还是喜欢旧的。”


    这般殷勤,倒是难得,猪龙女士嘴角藏笑,蛮享受。她慢悠悠的,“新嘛,有新的好,旧的,也有旧的妙。”


    “哦?那新的好在哪里,旧的又妙在何处?”小暑便问。


    “新的鲜脆,老的弹牙。”猪龙女士笑眯眯,应对自如。


    小暑轻推她一把,嗔怪道:“你当吃菜呢。”


    可不是!猪龙女士横臂一捞,猝不及防,翻身将小暑压在床。


    什么新的老的,脆的弹的,又把她说馋了。


    小心脏“噗通噗通”跳起来,小暑两手攥紧她身前衣料,心里那点醋意早就烟消云散,取而代之是一片柔软的暖意。


    她想起百灵今天对她说过的话——大干一场。


    她松开手指,抚平对方衣襟处褶皱,一路磨啊磨,蹭啊蹭,手从那件绵绸牡丹花睡裙领口边缘伸进去,把在肩膀。


    往常她都是被剥的那个,今天打算翻身农奴把歌唱,来个强势一击,手腕子灵活一翻!


    中途却卡住不动。


    “嗯?”小暑疑惑歪头去看。


    好嘛,领子前面那两根系带还没解呢。


    “嗯?”猪龙女士撑身在上,学她语调,低头看看衣裳,又看看她,唇边笑意持续扩大。


    假装无事发生,小暑“哼哼”两声,缩回手,把自己往前凑凑,鼻尖贴着猪龙女士的鼻尖,“你想不想亲我?”


    猪龙女士呼吸明显停滞了一下。


    灯下,小暑双眸格外晶亮水润,她唇瓣微启,口中热气一下一下吹拂在面颊,仔细分辨,有清新桃子味漱口水,混杂沐浴露的甜橙花,以及她本来的那股子温热肉香。


    喉咙翻滚几下,猪龙女士诚实点头。


    想。


    若非早些时候,因着那只捣乱的虫怪,二人意外达成契约,血脉交融,猪龙女士知晓她只是芸芸众生中再普通不过的一个,此情此景,当真以为自己中了她的狐媚之术。


    人不大点,真是怎么瞧怎么勾人,她真恨不得立即将她扒光,吃干抹净!


    凡人总给她带来惊喜。


    猪龙女士暗暗忍耐着,不言不动,倒想看看这人还能使些什么招数。


    小暑歪头一瞧,“不想亲哦?我不漂亮。”


    猪龙女士摇头。不,很漂亮。


    不过眼下的情形,“漂亮”这个词,未免略显单薄。


    小圆脸,大眼睛,齐刘海,模样要多乖巧有多乖巧,手却不老实,见人没反应,开始自己脱自己,睡裙纽扣一颗一颗,慢吞吞解。


    边解,还要边说话。


    “你看起来很想亲我的样子,我是不是很乖?你看起来好饿,你想我吗?我漂不漂亮呀,嗯?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担心自己一张嘴就往下滴口水,哈哈哈哈——”


    猪龙女士视线点点下移。


    碧叶下,含苞待放,半遮半掩,欲语还休。


    解到一半,小暑却停手,歪头笑起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啊。”


    又来。


    有了先前的经历,猪龙女士不敢再胡说瞎说。


    她想起那天晚上,小暑红着眼眶问“那你喜欢我吗”,答案是肯定的,她却张不开嘴,发不出声,最后落荒而逃。


    数千年的时光,多少次九死一生、存亡未卜,她心中丝毫不惧,那实在是她为数不多感到危险和慌乱的时刻。


    她身份尊贵,在过往的记忆中,对她表达敬仰与爱慕者,犹如过江之鲫,不计其数。


    可那些家伙,究竟是爱她的权利地位,还是她的滔天本领?


    又真正了解过她的喜怒哀惧吗?见过她邋遢懒散的一面吗?会允许她从早到晚没日没夜躺在家里什么都不做吗?


    不晓得。


    她防心极重,看谁都不像好东西,没有人能轻易近得她身。


    因此,数千年来,她身边一直没什么叫她觉得值得珍惜在乎的人。


    时间太久、太久太久,她活得太久,像天上的云无所谓停歇在何处,无所谓存在或消散……


    然而就在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的时候,小小凡人出现了。


    用脚踢飞她,用巴掌拍她,眼睛瞪她,嘴巴大声训斥她……


    嗯?等等,脑袋里浮现的,怎么全是这个凡人对她的不好。


    偏偏,她脑袋里塞满她。


    哈哈,小小凡人,每日早出晚归,辛勤劳作,只为她一口饱饭,实在可爱可爱。


    她对她的依赖依恋,会不会就是话本和电视剧里常提到的爱?


    究竟何谓喜欢,何谓爱,也许她早就身在其中了。


    见猪龙女士神色变幻,小暑心里也有些打鼓。


    她动动嘴唇,准备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却见猪龙女士动了。


    猪龙女士仍然没有回答,她翻过身,面向天花板躺下。


    啊——


    小暑低头,瞧见半敞的衣领,难道是她的身材不够曼妙?无法迷倒她。


    还是,脱得不够多。


    小暑深吸一口气,继续解睡衣扣子。


    她动作很快,刷刷几下,很快便周身光溜溜啥也不剩。她主动贴上去,小手搭在猪龙女士心口,半商量着,“算了我不说那些有的没的,我们直接来搞吧?”


    “你说,我们天天躺在一张床上,搂搂抱抱贴贴,互相都并不反感,甚至还很亲密,肯定都有点那意思对吧?”


    “你不用回答,我以后也不问你了,既然都挺好色的,那就不谈感情,‘色’字先行,咋样?”


    “对啊,我们现代人,没那么多规矩,没那么多讲究,主打一个随心,想搞就搞。”


    “其实我看出来了,你也蛮想的,那我们就别管那么多了,直接来搞吧。”


    ……


    她很紧张,身体微微在抖,所以只能靠不停说话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说着说着,却有些困了,手臂软绵绵渐渐失了力道,上下眼皮开始疯狂打架。


    “猪猪……”小暑努力想睁开眼睛,视线却越来越模糊,脑子越来越混沌。


    她脑袋一拱一拱,拱进猪龙女士肩窝,很快,闭目沉沉睡去。


    猪龙女士缓缓舒了一口气。


    她侧过身,小暑衣裳还大敞着,有起有伏,风情极好。她挑眉,指尖拨开碍事的布料,五指虚张抓握状,又咬唇克制收回,一颗一颗系好纽扣。


    有趣的凡人。


    只是,此事还需慎重。


    往常,她没想过什么爱不爱的,做什么都是随着自己心意。但现在不同了,她开始动脑子了,在她把问题想明白之前,不会轻举妄动。


    可什么时候才能想得明白?


    仰面平躺一阵,猪龙女士到底还是没忍住。她指尖微动,台灯光灭,黑暗中窸窣一阵,蛇尾眷恋盘缠,半晌玩够耍够,才将怀中人用力一揽,贴在心口,额头落下一个甜蜜的吻,闭上眼睛。


    外头果然下雨了,起初稀落,渐渐稠密,二人相拥而眠,酣然入梦。


    人,果然还是偷着吃的香。


    翌日晨起,天气放晴,小暑和阿鼓已经吃过早餐出门上班去了,猪龙女士醒来,睁开眼睛,瞧见床头一张粉色便利贴。


    她伸手取来,是小暑的笔迹。


    [早安]


    字旁还有一幅简笔插画,画上的她们交颈而卧,十分亲密。


    笔画虽潦草,却格外传神。


    “哼——”一声笑,猪龙女士掌心一握,便签纸消失不见,被她收入墟鼎。


    想了想,她拢着被子坐起来,伸手在墟鼎里掏。


    她那么一大把年纪,要说没点家底,不可能,只是许多东西这里用不上。


    比如这个……


    猪龙女士从墟鼎里掏出一柄镶嵌满花花绿绿宝石的短匕。


    她拔开刀鞘随手扔去一边,匕首横来面前。这是她什么时候打造的?不记得了,只知道剥皮很好用,无论多厚的皮都能裁纸一样轻松划开。


    还有这个。


    玉做的砍斧,纯金的斧柄,雕刻得再是精美又有何用?华而不实的东西,连骨头都砍不断。


    猪龙女士在墟鼎里翻翻捡捡,床面很快铺满法器,什么金刚玄铁,什么白玉翡翠,种类之多,做工雕琢之美,都够开间博物馆了。


    她平时没什么爱好,就喜欢捣鼓些法宝武器,日久天长,攒了许多。


    哦对了,还有灵石……


    猪龙女士把脑袋整个塞进墟鼎空间,一片纯白的世界里,极品、上品灵石,五颜六色,堆积成一个又一个的小山包,远远望去,像日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浩浩荡荡,无边无际,深不可测。


    可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又不能当饭吃。


    现在这个社会,两个人过日子,是要钞票的!没有钞票,结婚,结个屁的婚,侬脑子瓦特了。


    唉——


    怎么办呢。


    猪龙女士正是一筹莫展,突然枕头底下电话响。


    她伸手摸来,没看到小暑的备注,犹豫几秒,还是接起来,只是手拿得远远,不敢凑近耳朵。


    “喂?喂?您好,请问是女王陛下吗?您订购的电动自行车到了,现在方便下楼签收吗?”


    “嗷——”猪龙女士恍然。


    她挥袖收了法宝,起身走出房门,二话不说,拎起餐桌边啃面包的小海螺,塞进帆布口袋。


    “去哪里?”小海螺从包里探出脑袋。


    两分钟后,楼下送货的快递员等到签收人,拆装验货,送货单签字,又递来说明书简单讲解一遍使用方法,完事利索走人。


    电动自行车通体正红烤漆,前有仿藤编织车筐,后有海绵座椅和防护靠背,无论外观还是实用性,都非常符合猪龙女士心意。


    她将帆布包放进车筐,长腿一跨,骑上车座,拧动油门。


    电动车稳稳向前滑去。


    “哇哦!”帆布包里传来小海螺压抑的惊呼。


    “你啥时候学会骑车啦?”


    猪龙女士“嗤”一声。


    本座何许人也?小海螺心里默默接。


    “本座何许人也。”猪龙女士昂首傲然道。


    果然不出我所料,小海螺在帆布包里摇头晃脑。这家伙,还女王呢,臭屁大王差不多。


    猪龙女士骑着新车在小区里兜了两圈,很快掌握要领。她越骑越顺手,最后干脆一拧油门,直接骑出小区大门。


    街对面是惠民超市,三公里外还有个大型菜市,家里经济比较紧张的时候,猪龙女士跟小海螺都是去菜市。


    菜市晚市很便宜,还能捡别人丢掉不要的剩菜,她们捡剩菜不怕丢脸,借口说是回家喂兔子,运气好能捡个两三天的量。尤其最近阿鼓住进来,捡来的菜几乎都是给她吃。


    惠民超市则只在小暑刚发工资那一个星期去,超市零食多,诱惑多。


    猪龙女士骑车开上大马路,右转,目标是三公里外的大型菜市。


    “这下好了,我们有车了,以后买菜都可以去菜市场,省下来的钱拿去买蛋糕和冰淇淋。”小海螺在帆布包里掰着手指头算。


    张口冰淇淋,闭口冰淇淋。


    “我看你长得像个冰淇淋。”猪龙女士没好气骂道。


    “干嘛说我!”小海螺不服探出脑袋,“我是二老婆,二夫人,我现在也是有工作的人,我赚了钱,就要吃冰淇淋。”


    “哦哦。”猪龙女士敷衍。


    “叮铃铃——”她试着按响车铃,一猪一螺穿梭在清晨的街道、老香樟浓密的树荫下,心情分外舒畅。


    不过这天,买完菜猪龙女士没急着回家,而是骑车绕到旁边的甜品店,买了两支甜筒。


    施了个障眼法,隔绝出一个凡人肉眼不可见的小小空间,她将小海螺放出来,一猪一螺坐在路边长椅,慢慢舔着甜筒。


    奶油融化在舌尖,带来简单的快乐,小海螺站在椅子上蹦蹦蹦跳跳,眼睛幸福眯起来。


    不喜欢吃下面的脆皮,猪龙女士吃剩的半只递过去,小海螺毫不嫌弃接过,“咔嚓”一口。


    “小海螺。”猪龙女士忽然开口。


    “嗯?”小海螺抬头,舌尖快速舔过嘴角奶油。


    “本座……”猪龙女士昂起脑袋,望向头顶茂密的树冠。


    枝与叶之间的窄小缝隙,刺眼的日光下,她眯起眼睛,“要不出去,找个班上吧。”


    “啊?”小海螺差点被冰淇淋呛到,“你说啥?”


    “找个班上。”猪龙女士淡声重复。


    “怎么突然要去上班。”小海螺奇怪,想了想又说:“而且你不是有工作吗?阿鼓大老婆。”


    是哦,猪龙女士差点忘了。


    “可一千块,三个人分,一个人才三百三十三块三三三三三……”


    “那你让她涨工资。”小海螺提议。


    好主意。


    不,猪龙女士轻轻摇头,不是钱的问题。


    小海螺啃完两个脆皮筒,舔舔嘴巴,“好吧我大概知道了,可是陛下,您都会些什么呢?”


    “嗯——”猪龙女士陷入沉思。


    片刻后,她道:“打架、杀人、布阵、作法、呼风唤雨,威慑百兽。”


    小海螺:“……”杀人可还行。


    “不能杀人吧?”她看过几部刑侦剧,里头稍微学了点法,“这块不让随便杀人。”


    “嘶——”猪龙女士苦恼皱眉。


    “欸你看那个。”小海螺眼尖,瞧见路边一家奶茶店的招工启事,“要不去摇奶茶,你不是最喜欢喝东西,摇奶茶好玩,又能摇又能喝。”


    猪龙女士顺着小海螺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


    招工启事是鲜艳的明黄色,一眼就看到,她揣着小海螺走上前去,“招聘店员,年龄18-35岁,有经验者优先……”


    “嗯——”猪龙女士摸着下巴沉吟。


    这个提议确实很让她动心,她最喜欢喝各种各样甜甜的小饮料了,如果可以去奶茶店上班,岂不是想喝什么就能摇什么?


    而且“摇”这个动作,听起来很有气势。


    遥想当年,钟山之巅,她一袭红衣迎风而立,持刀执斧、摇枪揭棒,威风凛凛、神气十足……


    “怎么样?要不要试试?”小海螺嘴巴凑到帆布包专门给她剪的一个小小透气孔,“那上面说有经验者优先,你打架经验那么丰富,摇个奶茶还不是手到擒来。”


    “嗯。”猪龙女士当即道:“本座这便去会会。”


    “等等——”小海螺掐了把她的咯吱窝,“知道怎么面试吗?”


    猪龙女士脚步一顿,回答是“不知”。


    “让我想想……”小海螺努力回忆着电视剧里的情节,“应该就是问你为什么想来这里工作,有什么特长,能不能吃苦,你要好好回答。”


    猪龙女士眉头一皱,“本座屈尊驾临,凡人理当拥彗迎门。”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不行不行!”小海螺死命掐她的咯吱窝,“你怎么还是这副臭德行。”


    猪龙女士痛嘶一声,手臂夹紧身体,保护自己的咯吱窝。


    她冷哼一声,面上虽十分不耐,到底还是放慢了脚步,边走边接受小海螺的紧急培训。


    “进门先说你好,得笑着说,老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嘛,然后说看到门口的招聘广告,请问您这边还需要人吗?如果需要,我们就留下来,人家问什么答什么,不需要嘛就拉倒,我们走,去找别家……”


    小海螺噼里啪啦一大堆,最后叮嘱:“记住,要笑。”


    “笑?”猪龙女士勾起嘴角,“嗤”一声。


    “你是不是只会在床上对着小暑银笑。”小海螺回忆,她好像还真没怎么正儿八经笑过。


    “算了,还是别笑了。”这人笑起来没有一点讨好感,相反还很欠扁!不适合笑。


    说话间,两人来到奶茶店门前,拉开门,店内轻音乐舒缓,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奶茶香,几个年轻店员正在岛台后忙碌。


    猪龙女士径直朝前走去。


    “你好,请问喝点什么。”年轻的女性店员笑着热情跟她打招呼。


    “本座,哎呦——”猪龙女士话没讲完,咯吱窝剧痛来袭。


    “怎么了?”女生面露关切。


    “无妨。”猪龙女士虚弱摆手,回身快速指了下门口,“招聘。”


    “哦哦——”女生领会,“你来应聘是吧。”


    “正是。”猪龙女士颔首,大拇指扣住包带,手臂贴紧身体。


    女生将她请去店内一旁空座,然后给她倒了杯温水,“可以冒昧问一下年龄吗?”


    年龄嘛,老实讲,猪龙女士有点不记得了。


    四五千?还是五六千?她生命中大半的时间都在修炼和睡觉,一闭关没个三五百年出不来,谁记得那么多。


    “二十,有三。”猪龙女士只好瞎编,跟小暑同岁。


    “以前有做过吗?”女生又问。


    “自然。”猪龙女士继续胡扯。


    “奶茶店还是咖啡店。”女生便问。


    奶茶和咖啡都不曾做过,破脑掏心、剥皮拆骨倒是常有。


    于是猪龙女士回答:“屠宰场。”


    “额——”女生愣住,半晌抓抓脑门,“那怎么想到转行的。”


    因为你们这旮沓不让杀银。猪龙女士心道。


    她沉默,女生体贴,也不追问,回去拿了张纸回来,“要不填份简历吧,留下联系方式,我们回头联系您。”


    包里的小海螺一听,完了,这是婉拒啊。好端端你说什么屠宰场,真是服了!


    猪龙女士何许人也,她是一分钟也等不了,她现在就要答复。


    “这个,三天内吧。”女生面露难色。


    “太慢。”猪龙女士不满,重复道:“本座现在就要结果。”


    “本座?”女生疑惑歪头。


    猪龙女士刚进门的时候,女生就觉得她有点面熟,但具体又不想,直到她以“本座”自称。


    女生迟疑着伸出一根手指,“你是不是前阵子网上很火的那个,超市大战保安姐姐……”她掏出手机,短视频平台搜索。


    互联网是有记忆的,而且能记很久、很久。


    “尔尔尔尔尔,既担既担!保安之名,保安之名,哈哈哈!尔尔尔,护佑护佑,一方一方,哈哈哈平安平安,当有相应神通通通……”


    不知道哪个王八蛋,剪了鬼畜版。


    视频还没放完,忽觉一阵凉风扫过,额前碎发飞扬,女生抬头一看,店里哪儿还有人。


    作者有话说:


    准时咕&猛猛咕×26


    第50章


    第50


    愚蠢的凡人!


    可恶的凡人!


    卑鄙的凡人!


    猪龙女士夹着小海螺, 骑上车一阵风似跑回小区,直到进家门,肚子里那口气还没消, 甚至线面一样越生越多, 几乎要把她肚皮撑爆!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猪龙女士双手叉腰, 房中来回踱步。


    这次,连小海螺都大为恼火,“太过分了, 剪的什么狗屁玩意, 把我们家猪猪剪成那样, 抽筋似的。”


    “闭嘴!”猪龙女士一声怒喝。


    小海螺撇撇嘴巴,灰溜溜钻进萝卜窝。


    她不服气, 却也只敢露出半个脑袋, “冲人家凶什么凶嘛,又不是人家给你剪的。”


    “本座颜面何存!颜面何存?!”猪龙女士一巴掌拍在茶几。


    “你气归气, 别砸东西啊, 砸坏了还得花钱买, 我们家本来就穷。”小海螺又赶紧跳出窝查看, 确定茶几完好无损才放下心来。


    “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真拍坏了, 买茶几的钱得一口一口从我们嘴巴里省呢!”


    “老娘不是正打算出去上班?”那猪龙扭身,毫无征兆又是一声暴吼。


    小海螺立即双手死死捂住嘴巴。


    不以“本座”自称了, 也不拽文了, 猪龙女士这次是真气着了。


    “好吧对不起。”小海螺认怂很快。


    静了两秒,见她没什么反应, 叹了口气,小碎步挨去她脚边, “没关系啊,能勇敢迈出第一步已经很棒了,而且做女王和做奶茶确实跨度挺大的,一时半会儿适应不了,也正常。”


    这是问题的关键吗?


    跟做奶茶有毛关系。


    “本座博古通今、才高八斗、八面玲珑、无所不能,区区一杯奶茶,岂能难倒本座?”猪龙女士道。


    没错没错,你多厉害,简直就是一本行走的成语词典。小海螺“哦哦”点头。


    “不过那些人也真是的,把别人的伤痛当作消遣,苦难娱乐化,真是太不尊重人了。”


    小海螺的小天才电话手表功能强大,能用微信、刷抖音、看小红书,甚至玩和平精英。


    她每天没事就趴在萝卜窝里戳手表,新长的脑子可好用,对什么都好奇,学什么都快,网上那些新词汇生活中运用得相当熟练。


    相比之下,猪龙女士像台旧电脑,硬件老化,网速也慢,鼠标点什么都得转上半小时的圈。


    “你这个叫应激,你应激了,叫什么,拼多多还是PPT来着,对,PPT,创伤后应激障碍。”小海螺煞有其事道。


    猪龙女士“呃”一声把自己摔进沙发,“真是岂有此理。”


    她以后还怎么找工作,啊?!


    找不到工作就没有钱,没有钱就只能花小暑的钱,那小暑就不能休息,要一直一直上班挣钱……


    被女人养当然很好,猪龙女士受用得理所当然且舒舒服服,可她的女人太辛苦了!


    本座心疼本座的女人!


    可恶——


    “别生气啦。”小海螺劝。


    “要不过阵子再出去吧,等到新的显眼包出来,他们就不记得了。互联网都是这样嘛,一茬一茬的。”


    “等?那要等到何时?”


    她已经在家里躲得够久了,怎么外面关于她的传说,不减反增,反倒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该死,难道是她魅力太大?


    该死,她曼妙的身材和智慧的小脑瓜,在这个乏味的人族世界,使她再一次成为焦点。


    该死,愚蠢的凡人们啊,别再关注她了拜托。


    该死。


    “该死!该死!真是该死!”


    头顶吊灯开始剧烈摇晃,鱼缸里的水左右荡来荡去,房间内气温骤然拔高,猪龙女士周身红光大盛如焰,头顶几乎要窜出火苗!


    小海螺站立不稳,一屁股跌到地上,茶几上两个纸团轰地燃起,她连滚带爬“啊啊”怪叫着,赶忙上前扑灭,“怎么还没消气啊!”


    看来必须得上点手段了。


    小海螺扭头往厨房跑,拉开冰箱门,抓来一瓶冰红茶迅速拧开瓶盖,东倒西歪奔回客厅,铆足劲儿猛地往上一窜,瓶口一下塞进猪龙女士嘴巴。


    “咕嘟咕嘟——”猪龙女士双手捧住瓶身,喉咙本能吞咽。


    空间震荡停止,耀眼的红光散去,猪龙女士牛饮大半瓶,终于熄火。


    “呼——”小海螺吓个半死,抻着腿坐在地上,连连抚胸顺气。


    整瓶喝干,猪龙女士踢飞鞋子,抱着空瓶屈腿蜷在沙发,嘟着嘴巴,委屈得像个八百斤的孩子。


    小海螺叹气,刚要上前安慰,电话手表响了。


    她抬腕一看,是阿鼓。


    异管中心地下三层的监测中心主屏,一角猩红标记闪烁不停,其位置正是阿鼓最熟悉不过的,华强电器厂家属楼片区。


    此类异常而强大的能量波动非常罕见,她收到派遣通知,立即赶来监测中心确认,这时候一面招呼着组员王小明往外走,一面给小海螺打电话询问家里的情况。


    小海螺回头看了眼沙发上颓废的猪龙女士,摇头晃脑,故作老成,“此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阿鼓语态焦急。


    “就是……”小海螺谨慎为上,为不再刺激到猪龙女士脆弱的神经,摸去厨房关了门,才小小声大致讲述当时经过。


    阿鼓听罢,一时无言,停在原地不动。她身后,组员王小明小心翼翼,“组长?”


    “走吧。”阿鼓叹息一声,调转脚步,“今天搭我的车去。”


    她做事细心周到,上次影蠕案后以及冰箱失窃案后,便向副局申请,将华强电器厂家属楼片区划分到职责范围,否则这次出勤未必能轮换到她。


    中心既然配发了任务,去是一定得去的,但事关女王陛下,还是尽量低调,就不申请外派车辆了,少留下些痕迹。


    阿鼓没有联系协助和后勤,只带了王小明一个人。


    其实本来连王小明也不想带的,但那必定惹人生疑,再者姓王这小子,她信得过。


    王小明因为老改不了学别人说话的臭毛病,无论去到哪个组都万分遭人嫌弃,被针对甚至霸凌。


    阿鼓虽也嫌弃,却从来没说过赶他走,也没用别的狌狌来跟他比较过。因此,王小明对阿鼓十分感激,发誓此生都效忠于她,绝无二心。


    总之,阿鼓俘获人心的手段一绝,手下两个组员都对她死心塌地。


    路上,阿鼓叮嘱王小明,“到地方,少说话别做事。”


    王小明挠头,“组长,您是不是记岔了,应该是少说话多做事。”


    “没记岔。”阿鼓回身把头盔递给他,“你不用做什么,一切交给我。”


    王小明接过头盔,“哦”一声,奇怪,“那我去干嘛。”


    问得好。


    “那你别去了。”阿鼓请他下车。


    “可我们不是要出勤吗?”王小明纳闷,“中心派发的任务。”


    “那你问个屁!”阿鼓一巴掌扇在他脑袋上。


    王小明捂着脑袋,心想还好自己戴了头盔。


    阿鼓回到家中,女王陛下遭此大难,非常颓废,躲在小暑房间蒙被子里不出来。


    王小明穿着鞋套,拿着仪器在家里走来走去,依着阿鼓的吩咐,随便搜两圈,回去写个假报告。


    他推了下并不存在的眼镜,“好厉害哦,现场法力波动已经很厉害了,但是仪器根本检测不出来,组长的朋友果然跟组长一样厉害,但是这么厉害的组长居然有我这么废物的组员,真是不幸啊。”


    “你知道就好。”阿鼓因不被允许进入小暑的房间,坐在客厅沙发上说道。


    “不过这么厉害的姐姐,怎么会找不到工作呢?组长成天拍副局的马屁,干嘛不直接通过副局,开他后门,让他帮忙在中心安排个职位。”王小明又说。


    阿鼓双手搭膝,沉默片刻。


    “首先,她不是姐姐,中心那套马屁手册在这里不管用,你最好还是老老实实尊称她为‘女王陛下’。其次,是找副局开后门,不是开副局的后门。最后,如果拿不准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就别说。”


    王小明客厅正中呆立片刻,突然道:“你知道就好。”


    这是又发病了。


    阿鼓无言。


    懒得跟这头蠢人计较,她掏出手机,唤来小海螺,“所以是什么视频?我搜搜看呢。”到底有多好笑。


    两分钟后,阿鼓把脸埋进抱枕,用力捶打起沙发。


    起初只是闷笑,后来是大笑,再后来喉咙忍不住发出怪异而低哑的鹅叫声,笑得双肩止不住地抖。


    小海螺蹦蹦哒哒,“好笑吧?”


    “好好笑。”阿鼓脸都笑红了。


    “我要告诉陛下。”小海螺马上变脸。


    “对不起。”阿鼓立即道。


    她拍拍笑酸的脸蛋,努力严肃,“不过王小明的建议,我认为可执行性非常高。找工作的事情我可以帮忙,比如在我手下做个组员什么的,有外勤就出外勤,没外勤就在家待着,连卡都不用打。”


    如此一来,副局交代的任务顺利完成,家里还能再多个编制。两全其美。


    小海螺听罢,铁饭碗,当然好。


    “那我呢,你能想想办法,把我也弄进去吗?”


    阿鼓仰靠在沙发,不说话。


    “我上次接你下班来着,我们还一起去吃东西,玩得很开心。”小海螺试图打感情牌。


    “可是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系?”阿鼓问道。


    “关系就是我是你的小妻子啊,你的二老婆。”小海螺爬去她身边坐,“上次你还摸我脸来着,你不记得了?”


    “你不是睡着了!”阿鼓大惊。


    “没有完全睡着,我闭着眼睛,假寐,我记得你摸我来着。”小海螺手指戳戳左边脸蛋,帮助回忆,“这里。”


    王小明发出瓜田里猹的声音,“哇偶——”


    阿鼓一拳击出。


    王小明发出瓜田里猹被打的声音,“嘎——”


    小海螺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摸了不认账呗。”


    “即便有,那也是长辈对小辈的怜惜之情。”阿鼓狡辩道。


    开玩笑,她这么小一点,她摸她!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我知道了。”小海螺说。


    她转身进房间传话,趴在床边,凉被掀开条缝,嘴巴凑过去,“阿鼓说,陛下想找工作的话,她可以帮忙,安排进异管中心,做她的手下。前提是得答应每天帮她打洗脚水,再认认真真把她的十个脚趾头嗦一遍,这样她才一个月给你开八百块钱。”


    “什么?”猪龙女士一下掀开被子。


    “你再说一遍。”


    于是小海螺又说了一遍。


    她横臂指向门外,“那个叫鼓的,刚还笑呢,她专门把你的丢脸视频搜来看,一边看一边笑,笑得可厉害了,笑得脸抽筋。”


    “岂有此理——”猪龙女士双手攥拳,大为恼火,恨不得立即将阿鼓大卸八块,“此人其心可诛!”


    猪龙女士马上就不emo了,跳下床冲出房间,门后操起扫帚,噼啪一顿将阿鼓打出去。


    作者有话说:


    友友们,眼睛看电脑太久,酸痛、流泪,需要减少一点工作量啦,本来想日六到月底的,眼睛实在难受哇,呜呜,以后咱们就日三,细水长流,慢慢写吧。


    爱你们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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