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
今天, 是闵小暑成为阿鼓女友工的第一天。
她刚上岗还不到五分钟,就腆个大脸找女友总预支两个月工资。
女友总倒是大方。
[你想要多少钱?]
对哦,这倒是提醒小暑了。还没商量好一个月多少薪水呢。
钱这东西, 挺容易让人尴尬的。要多吧, 担心人家觉得她贪, 要少呢,又怕自己吃亏。
[我要求不高,你看着给吧。]
机智的小暑选择把问题抛给对方。
可阿鼓从来是一板一眼, 循规蹈矩。
[我不知道你要多少, 你直接说。]
小暑犯难。
[我说多少就是多少?]
[我要一百万一千万呢?]
[我没有一千万。]
[但我会努力去挣。]
[只要我活得够久, 莫说千万,亿万, 甚至亿亿万也不在话下。]
阿鼓老实巴交中又带点狂。
没有一千万?那就是一百万, 或不止,比如九百九十九万。小暑猜想。
[志气很好, 但我未必有你活得久。]
小暑最后给出了一个比较保守的数字。
[一千?](注意这里打了一个问号)
[预支两个月, 你先给我两千块钱吧。]
[好的。]
[现金还是转账。]
阿鼓爽快道。
小暑回答转账, 消息页面立即弹出转账信息。
“耶!”小暑握拳, 生怕迟了半步,钱钱飞走, 迅速点击屏幕领取。
[谢谢你!女友总!]
[不客气。]
女友总还十分体贴:[只是,你会不会觉得钱太少。]
[其实你不用跟我客气。]
[我可能没有很多钱, 但一定比你多。]
要不要这么实在啊!但小暑等的就是她这句。
[固定工资已经定下, 我也不好再反悔。]
[你可以反悔。]
阿鼓说。
“哈哈哈哈——”小暑在工位狂笑不止。
[你这么喜欢花钱,可以给我发绩效发奖金。]
[我可能并没有那么喜欢花钱。]
[我也许是喜欢你。]
[才愿意给你花。]
阿鼓道。
“我天呐。”
“我天呐!”
“我天呐——”
你要不要这么纯情啊大姐!
小暑双手抱头, 半夜会突然坐起来扇自己两巴掌的程度。
[那我要是不喜欢你呢?]
小暑还是决定先给她打个预防针。
阿鼓竟然没有提出“你既然不喜欢我干嘛要跟我交往”类似问题。
[很多人都不喜欢我。]
[不差你一个。]
相当傲气了。
小暑无言以对,笃定此人不懂爱情。
[行吧。]
想了想, 又不忍心。
[真的吗?]
[你真不觉得有人喜欢你吗?]
[你的领导,同事们呢。]
[没有人喜欢我。]
[领导无能,重用我是看中我的能力,并没有特别偏爱,同事和下属之间也仅是工作交流。]
[至于陛下,她总嫌我迟钝,不论是当年的那只黄鼠狼,还是现在的小海螺,都比我更会讨陛下的欢心。]
阿鼓在办公室敲下这段文字,抬头看向对面两张空空的办公桌——她的组员暂时被调走去别的组工作了。
她眼角不禁泪花闪动。
[只有你,小暑。]
[你的温柔细心,像泉水,滋润了我干涸的心田。]
[你先别急着感动。]
[其实我也是另有目的。]
小暑突然话锋一转。
[无妨。]
[这对我来说,已是天大的恩赐。]
阿鼓发来一串“流泪”表情。
啊!好惨,好惨一个鼓。
小暑心软软。
[你别哭呀。]
[不过现在好了。]
[我有你了。]
阿鼓说。
等等——
小暑警惕!这不会是套路吧?
[我要上班了。]
她及时打住。
[好的。]
阿鼓回复。
却在下午两点四十七分,小暑刚顺了公司下午茶通过办公桌抽屉运回家,电脑右下角弹出消息,工作邮箱收到一封陌生邮件。
她双眼紧盯电脑屏幕,眉头慢慢皱起来。
——《恋爱关系职责规范及交往细则1.0》
她点开文件,文档自动展开,目录清晰,条款分明。
第一章:女友岗位职责;
1:工作日早7:30前抵达女友住所,准备爱心早餐;
2:早8:00护送女友至工作单位;
3:晚5:30单位门前准时接女友下班;
4:晚6:30前完成晚餐准备(可选,具体视女友当日需求而定);
……
第二章:恋爱事项清单;
1:第一次牵手(已完成);
2:第一次共同观影(已完成);
3:第一次拥抱(待完成)
4:第一次一起爬山(待完成);
……
小暑滑动鼠标,文档足有二十页。
其中,第一部分主要内容为“女友岗位职责规范”;
第二部分则详细列举了“恋爱中情侣必须完成的一百件小事”。
从一起爬山,一起看日出,到共同养一盆植物,甚至同居!
事无巨细。
小暑深吸一口气,抓起手机。
[这是什么?]
[如题,岗位说明书。]
[你接受了薪资,就是接受了这个岗位。]
[我们需要明确权责,以免将来产生纠纷。]
阿鼓一如既往的严谨。
小暑滑回去又看了一遍。
[后半部分待定,前半部分存疑。]
[首先,为什么是我接送你上下班?]
[你明明有车,还住得离单位那么近。]
[我甚至还要给你做早餐?拜托我很忙的。]
[为什么?这太不合理了。]
[因为我支付了工资。]
阿鼓一击必杀。
小暑键盘一砸,身体朝后摔向椅背。
行,钱果然不是白拿的。
她咬了咬牙。
[可是你这点钱,我很难给你办事啊。]
[先不急,今天来接我下班。]
[五点半,准时。]
阿鼓发来定位。
[行。]
小暑回完,手机倒扣在桌面。
电脑屏幕右下角显示现在时间是两点五十五分,离下班还有两个多小时。
她想了想,拉开办公桌抽屉,翻开笔记本最新一页:
[亲亲猪宝宝,你在干嘛呀?]
*
下午五点二十五分,异管中心办公大楼。
阿鼓站在一楼大厅,透过光洁的落地玻璃望向楼外。
夕阳西斜,将门前的树影拉得老长,同事们陆续下班,从她身边走过,她今天其实没什么工作,午后一点就完成了所有待办事项,但她没急着离开。
她就搁办公室坐着,起草细则,又一遍遍检查修改,补充注意事项。
四点五十分,她起身去了趟洗手间,仔细整理仪容,确保制服衣领和袖口的整洁。
五点十分,她回到工位,将电脑关闭。
五点十五分,她拿起背包,走出办公室。
五点二十分,她站在大厅,开始等待。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五点二十九分,阿鼓推开玻璃门,穿过楼前的草地和小花园,来到大门前。
然后,阿鼓看见了那个人。
她站在街对面一棵梧桐树下,上身是粉红色蛇纹印花短袖,轻薄棉料,大大长长的一件,松松落落挂在肩膀。下装则是薄荷绿休闲长裤,本应是拖地裤的款式,她穿着倒有些短了,细白的脚踝露出来。
再往下,是那双眼熟的人字拖。
她双手插在裤兜,左肩挂个帆布包,仰靠在树干,斜站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恰好有风,吹乱她头发,那抹鲜艳的红,沉闷的街景中格外跳脱。
说来奇怪,那么多颜色堆在她身上,红红绿绿蓝蓝的,竟然丝毫不显得难看。
大概是人长得好看吧,阿鼓暗暗想。骨架子也利索,长手长脚的,还长了张网上大家很喜欢的厌世脸,看谁都跟看路边野狗一样,很瞧不起的样子。
阿鼓不是第一天认识她,也不是第一次看她穿现代装,但今天的感觉格外不同。
怎么样讲呢,她看起来没那么严肃了,也没那么紧绷了,好像肩膀一直挑着的重担终于有机会卸下,一屁股坐到路边大石头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慢慢喘匀气。
许是沙发躺久,身心彻底放松下来,不用再时刻提防、钻营,她竟然还有一点驼背。
阿鼓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她,并清晰感受到她身上的变化。
环境真的可以改变人。
她们都变了。
来人自然是那只猪龙。
小暑派她出来跟阿鼓谈恋爱,她倒是挺看重这次任务,出门前特意换了身新衣服。
二人目光隔街相撞。
阿鼓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后脊梁窜上来,牙根莫名发酸。
她看着猪龙女士,猪龙女士也静静看着她。
谁都没动。
异管中心大楼选址相对僻静,门两侧老长的围墙一直拉到街角,街对面是河,靠近河堤是步道,步道上面是马路人行道,道旁种满了高大的梧桐,晚高峰时间,街中心却没什么车,四周安静得过分。
两人就这么站着,看着,空气似乎凝固。
阿鼓手指无意识蜷缩了下。
她想移开视线。在猫科动物的世界里,长久相望,意味着挑衅,家养的猫咪撑不到几秒便会主动避开主人的目光。
但此刻,某种奇怪的自尊心让她硬撑着,继续与街对面那位旧主对视。
猪龙女士表情没什么变化,依然是那副淡淡的,半死不活的样子。
从“超市大战保安”事件后她就变了,变得低调、沉默,在家讲话都很少,莫说在外头。
大概是佛系了,或者说认命。
阿鼓有些无措,现在该怎么办?
早该想到的,纸上条条框框,确实有些强人所难,小暑工作那么忙,哪有时间来接她。
可她就是嫉妒,就是不甘心。
嫉妒小海螺,嫉妒小暑,也嫉妒着此刻眼前这个人。
明明她们相识的时间最久,她却是最后一位抵达,被三人小圈子排除在外。
……
阿鼓正是一团乱麻,手机在裤兜里响了一声,像抓住救命稻草,她赶紧掏出来。
是小暑的消息:
[我今天要加班,我让猪宝去接你。]
很明显,我看出来了。
阿鼓抬头,又看了一眼街对面。
猪龙女士已经直起身,慢慢朝她晃来。
[放心,我家猪宝很乖的,你们可以一起到公司楼下接我,然后我们一起回家吃饭。]
小暑又发来消息,后面还跟了个可爱猫咪表情。
人来都来了,还能请回去不成。
阿鼓把手机揣进裤兜,猪龙女士已经穿过马路,来到她面前。
两人之间,隔着三步距离,风穿过,卷起几片落叶。
“小暑说,你给她付了工钱。”猪龙女士先开口,语气平淡。
“她忙,走不开,本座代为行使职责。”
阿鼓喉咙动了动,点头应“是”。
“陛下辛苦。”
“不辛苦。”猪龙女士说罢,转身便要朝公交站台走去。
阿鼓跟上,落后半步。
走出一段路,“欸”一声,想起件事,“我有车。”
猪龙女士闻声回头。
阿鼓两手架高,比了个拧油门的姿势,“我有车,摩托车。”
有车,那当然好。
“速速骑来。”猪龙女士吩咐道。
“是是——”阿鼓赶紧往回跑,跑出两步又回头,“车在停车场,我去骑来,原地等我,千万不要乱跑。”
猪龙女士皱起眉头。
出门时候,那个闵小暑千叮咛万嘱咐,什么不要跟陌生人说话,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要吃,看到陌生人掉在地上的东西,也不要捡来吃……
废话一箩筐。
当她是蠢的?
现在又来。
“孽畜,敢命令本座?”
阿鼓赶忙停下,“我没有啊!”
“哼——”猪龙抱胸,一脸不满。
阿鼓不知道她究竟在不满个什么,但伴君如伴虎,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臣的错,臣多话。”反正甭管遇见什么事先一通点头哈腰,是为臣的免死秘诀。
“少啰嗦,速去取车。”猪龙催促。
“是是——”阿鼓转身跑走。
她一路走,心里一路犯嘀咕。她们不是早就桥归桥路归路了,怎么一见她,还是忍不住心里犯怵,卑躬屈膝,满脸的奴才相。
血脉压制?还是习惯一时扭转不过来?
阿鼓跑进停车场,用力摇头,甩开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最好的办法就是不想,想多了容易抑郁。
五分钟后,阿鼓将摩托车开到路边,递出备用头盔。
她拍拍身后座位,正要交待几句行车安全注意事项,还没来得及张嘴,眼前便是一花。
速度之快,根本来不及躲,长腿带起的劲风吹动额前碎发。
竟是陛下超绝一字马从脸前霸气扫过!
阿鼓惊呆了。
震惊之后,她扭头望向飞出三四米远,滚落在人行道上的拖鞋。
那猪龙倒是表现得很淡定,踏踏实实坐在摩托车后座。
“捡来。”
“陛下真是好身手,呵呵——”阿鼓还能怎么办。
她小跑过去,将鞋捡回,又小跑回来。
然而并没有结束,女王陛下纤纤玉足绷直了脚背递到她面前。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阿鼓抬头看了她一眼。
说实话,阿鼓内心是很不情愿的,也知道就把鞋扔地上也不会怎么样,可她错就错在,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是一种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压迫,那是数千年积攒,旷世无匹的王霸之气。
“咚”一声。
阿鼓单膝触地,垂头乖乖给猪龙套上鞋子。
“甚好。”猪龙满意扬唇。
完事,阿鼓赶忙爬起来,左右看,确定周围没人。
但有句老话怎么说——怕什么来什么。
她一颗心还没来得及放回肚子,身后三四米远的地方,爆发出一阵癫狂大笑。
阿鼓倏地扭头,好巧不巧,来人正是曾经抢走她功劳,还对她多番言语羞辱的第七外勤组组长——张青龙。
“干嘛呢干嘛呢,大白天就SM,真是看不出来啊,你这个鼓看着老实巴交的,私底下玩这么花!”
张青龙穿一件果盘一样的花衬衫,戴黑色墨镜,举着手机,一步三摇,跟阿鼓截然相反的气质,像只花孔雀。
事实上,张青龙本体就是一只孔雀精,但他内心始终无法接受自己平庸的精怪身份,所以给自己取名叫青龙。
这个张青龙嘛,能进异管中心,混到组长位置,本事是有的,就是嘴贱,平时还喜欢耍点小聪明。
阿鼓心眼不如他,在他手下吃过亏,见他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要换作往常,狭路相逢,新仇加旧恨,阿鼓必然同他好好理论一番,但今日碍于猪龙女士在场,阿鼓不愿多生事端,上前一步,挡在猪龙面前。
见阿鼓如此小心,张青龙愈发好奇。
墨镜推到头顶,一对三白眼挑高,他踮脚昂起脑袋,歪过身子,视线越过阿鼓肩膀,肆无忌惮打量起摩托车后座上的猪龙女士。
“这位姐姐什么来头啊?瞧着还挺漂亮,能让咱们中心的王牌干事鼓大人这么护着?想是来历不俗。”
阿鼓错开一步,挡住他,“有事?”
“紧张什么?”张青龙促狭一笑,目光扫过猪龙周身打扮,嘴咧得更开,“审美挺独特,穿得像个打翻的调色盘,哈哈,不会是什么野鸡成精吧?”
阿鼓脸沉下来。
她对那只猪龙,心里虽总是暗暗不服气,多年主仆情谊,却是绝不允许她受到外人半点的侮辱。
阿鼓朝张青龙肩膀使劲儿推了一把,“你嘴巴放干净点。”
“哎呦——”
张青龙夸张一趔趄,倒退几步站稳,指着自己鼻尖,“我说啥了,调色盘,还是野鸡……”
他的话戛然而止。
阿鼓忍无可忍,一拳挥来。
张青龙也并非凡人,迅速偏脸,险险躲开。
“你还真急眼了?”他收起那幅嬉皮笑脸的样子,“为个外人,跟同事动手?阿鼓,你不是最遵守中心规定的。”
“她不是外人。”阿鼓一字一顿。
“哦?那是什么?女朋友?”张青龙捧腹大笑,“我是听说你谈恋爱了,哈哈,阿鼓你可真够轴的,连谈恋爱都要跟副局打报告。那既然是女朋友,行啊,给介绍介绍?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什么修为,在哪个单位挂职……”
他话音一顿,“等等,我瞧她模样,不是普通人,肯定不是。那她不会是个黑户吧?你打报告不会是为了方便将来给她上户口吧!”
阿鼓拳头攥得更紧,骨节根根发白。
倘若让中心发现陛下身份,那她往后恐怕就没什么清静日子过了。
这是阿鼓向副局隐瞒不报的主要原因。
“与你无关。”阿鼓硬邦邦回。
“怎么会与我无关?”张青龙挑眉,“咱们中心的宗旨是什么,管理异界生物,维护两族和平。你年年都是王牌干事,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不懂?你竟然敢以公谋私……”
他的话又一次被打断。
这次却不是阿鼓,而是来自阿鼓身后,摩托车后座。
“啧——”一声轻嗤。
城市的白噪声瞬间被隔绝,术法凝实成锋利的刀刃,将小范围的空间和时间切割开来。
“陛下!”阿鼓不由喊叫出声。
她们还在距离异管中心大门不到五十米远的地方,术法波动一定会被仪器监测到的,这太危险了!
果然。
“好啊,我就知道你不是凡人!”张青龙指着猪龙女士大叫。
阿鼓迅速按向腰间,从腰带上的小挎包里取出个手表表盘大小的黑色电子仪器。
“咦?”她却纳闷。检测仪安安静静,没有反应。
张青龙也赶紧从包里摸出自己的检测仪。
仪器监测到术法波动,可通过亮灯和警报提示,灯光警报频率分三等级,白、黄、红,白为最弱,红为最强。
阿鼓这么多年的工作经历,只遇到出一次红灯,平日大多为白,黄灯都极少。
此刻张青龙手中仪器红灯闪烁不停,阿鼓却听不见仪器发出的一点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张青龙也看到了阿鼓手中的仪器。
“你的坏了?”他挠头,“怎么不亮。”
还是他的耳朵坏了?他只听到一个设备发出的声音,响亮而急促,是他从未接收过的频率。
仪器一直“叽哇”、“叽哇”个没完,怎么关都关不掉,他耳朵确实也快要坏了。
“你究竟是谁!”他指着猪龙女士大喊。
阿鼓慌忙看向异管中心大楼。
未登记在册的术法类型会被仪器捕捉,而每台设备都连接着中心大楼的主机,警报发出的瞬间,中心会立即锁定位置,并派遣外勤组前往查看,判断是否存在危险性。
按照往常的响应速度,这时候应该有电话打进来,让她出去加班。
当然也有可能不是她,中心有二十多个外勤组。
但大概率是她。
毕竟她年年都是王牌干事。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陛下,我们快走吧!异管中心已经发现我们了!”阿鼓下意识竟是带着她逃。
“孤儿鼓!难道你想徇私枉法!”张青龙同样也在等待中心的电话,同样无法判断今天是不是自己出勤,频频回头,望向中心大楼。
可楼里一直没见人和车出来。
到底怎么回事?!
阿鼓再次抬头望向摩托车上的猪龙女士。
她一腿撑在地面,一条腿盘在座椅,手撑腮,那头红发在夕阳下像燃烧的火焰。
“你们在喊什么?”她很不解。
作者有话说:
准时咕&猛猛咕×18
第42章
猪龙悠闲, 阿鼓紧张,张青龙叽哇乱叫。
掏掏耳朵,猪龙女士实在嫌吵, 手指虚空轻轻一点, 张青龙立即察觉浑身动弹不得。
“你, 你对我做了什么!”
张青龙奋力挣扎,却连衣角都没飘一下,像被浇筑在透明松脂里的弱小虫子。
他的每一寸肌肉, 每一根神经都凝固了。他能感觉到晚风吹拂过皮肤的凉意, 能看见树叶在头顶微微摇晃, 可就是无法做出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
连眼珠都不能转动。
他还想说话,却发现嘴也张不开了, 只有意识在脑海中惊恐翻滚。
这是空间系?还是时间系?难道都有!
他的检测仪还攥在手里, 红灯疯狂闪烁,刺耳鸣笛不绝。
他想回头看一眼异管中心大楼, 到现在还没有人发现, 来救他吗?
但他无法做到, 只是石像一样定在原地。
阿鼓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检测仪。
安静得像块废铁。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
张青龙目前所处的地方, 确实是被术法隔绝开了。
施法者施法时间很短,大概只有0.01秒, 因为速度足够快,一开始仪器根本反应不过来。
随后, 施法者在地面修建起一栋没有窗户的透明房间, 房间外的世界正常流动,房间内的世界, 时间的流速无论是加快还是放缓,都可由施法者自由调控。
当然, 这是一种比喻。
这个房间的“墙壁”很厚,房间里的人说话做事,无法被房间外的人听到看到,房间同时也将全部术法波动封闭在内。
房间内,张青龙的仪器响到快要爆炸,房间外,她的仪器却没有丁点反应,异管中心自然也没有电话派遣。
阿鼓抬头看向路边监控。
这个房间,甚至可以阻挡视线。
至于为什么她可以看到,这或许也是由施法者决定的。
至于施法者,在场三位,若非女王陛下,还能是谁呢?
想通这些,阿鼓松了一口气。
她没再说话,她想知道,陛下会如何处置张青龙。
她不会阻拦,也没那么大本事。
是啊,她们确实太久没见。
久到她完全忘记了眼前这位,在那个现在人称为“异世”的世界,曾是多么强悍,甚至伟大的存在。
“陛下……”阿鼓好像只会说这两个字了。
猪龙女士抬手,五指虚握,朝张青龙方向轻轻一抓。
动作很随意,像摘下一片树叶。
张青龙终于开始动了,他全身发抖。
并非恐惧,而是纯粹物理意义上不受控制的震颤,他皮肤表面泛起涟漪般青绿色的光纹,全身骨骼发出持续不断的“咯咯”声。
“救,嚯呃,呃——”他喉咙絮语不断,含糊难辨。
阿鼓愣住。
周围空气扭曲,光线弯折,空间像被无形的手揉皱的纸,眼前的张青龙变成了纸上的画,随抓握力道,身体不断被折叠。
他四肢收拢,躯干蜷缩,很快,上衣长裤和墨镜一件接着一件掉在地上。
最后,马路边的人行道上,一只绿毛孔雀呆头呆脑站在自己的衣服堆里,歪着脑袋,豆大的眼睛茫然眨巴。
阿鼓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见猪龙女士又动了。
她伸手凌空一抓,绿毛孔雀像被无形的线拉拽着,“扑棱棱”飞起来,落入她掌心。
“叽叽——”
“叽叽!”
绿毛孔雀惊恐万分,连连求饶。
猪龙女士左手捏住绿毛孔雀的长脖子,右手抓了他屁股后面长长一把羽毛,抿起嘴唇,用力那么一拽!
“嘎!!!”
凄厉鸟鸣划破傍晚的天空。
修炼近千年的绿毛孔雀,花翎翠羽,十分绚丽,猪龙女士却看也不看,随手一扔。
然后是第二把,第三把……
猪龙女士每拽下一把,手里的绿毛孔雀就抽搐一下,它叫声从尖利到哀鸣,最后变成有气无力的“叽叽”。
阿鼓就站在旁边眼睁睁看着。
看那只趾高气扬的花孔雀,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被拔光所有羽毛,变成一只光秃秃的肉鸡。
猪龙女士终于停手。
她抬高手臂将秃毛孔雀拎来眼前,转了个圈,皱起鼻子,“原来鸟没了毛是这个样子。”
“陛下——”阿鼓颤颤巍巍。
您没见过拔了毛的孔雀,难道还没见过拔了毛的鸡吗?
您就算没见过拔了毛的鸡,难道还没吃过肯德基吗?
“真的丑得令人伤心。”言毕,猪龙女士扬手一丢。
“咻——”
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秃毛孔雀“噗通”掉进街对面的河沟子,溅起一米多高的水花。
猪龙女士嫌弃甩甩手,转头,瞧见身边还在发呆的阿鼓,她眉头一挑,“愣着作甚?还不快些为本座净手?”
阿鼓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她手忙脚乱从包里翻出一包湿纸巾,双手恭敬呈上。
猪龙女士慢条斯理擦手,“那家伙,是不是常常都在欺负你?”
阿鼓伸头望向河面,那只秃毛孔雀正扑腾着翅膀,狼狈往岸边游。
橘红的夕阳照在它光溜溜的皮肤上,饱满鲜艳的炒糖色,阿鼓舔了舔嘴唇,怎么回事,它的样子看起来让人莫名很有食欲……
“是起过一些争执。”阿鼓保守回答。
猪龙女士“哼”了一声,“恐怕不止是争执吧?你这蠢虎,必是被人抢了功劳。”
阿鼓震惊,倏地抬头。
“你跟随本座多年。”具体有多少年,时间太久确实记不清了,但……
“虽然往日交流不多,但你的性子本座还是很了解的。你笨嘴拙舌,又很傲气,若遇被人抢嘴抢功的事情,从来不屑争辩,也不屑计较,因此吃了许多闷亏,本座其实都看在眼里。”
这点猪龙女士倒是没蒙她,“只是往日手下能将众多,你的本事嘛,你自己也晓得。”
坦白讲,阿鼓确实算不上女王陛下身边最出众得力的部将。
但确实是命最好的。
因为那些厉害的,都打仗打死了呀!
讲道理,两军对阵,肯定都是派出自己最信赖得力的干将,最好是能一击必杀,尽可能减少伤亡,保障后方劳动力才能持久对战。
阿鼓最后为什么能上位,原因很简单,比她厉害的,要么死,要么伤,要么退休……
总之,战后的钟山,确实是人才凋零了,女王陛下也是实在没得办法,才从一堆新兵娃娃里挑,花精力培养。
不过这样也有个好处,从小养在身边的,忠诚度都比较高。
但对于女王来说,部下对她的忠诚、信仰或敬畏等,都是理所当然的。
就像天上挂着的太阳,要仰头才能看见。
至于现在,女王陛下为什么又对阿鼓“另眼相看”,道理也很简单——目前为止,异世存活的旧部,只剩阿鼓一个了。
还有,就是这个旧部比她早来一阵,现世已经站稳脚跟。
据可靠消息:年薪高达七十万。
猪龙女士对钱一向没什么概念,七十万究竟能买多少份小龙虾,她不清楚,也懒得花精力去搞清楚,反正小暑让她来,她就来了。
“陛下——”经此一番,阿鼓自然是感激涕零。
她扯来袖子掖掖眼角的泪花,陛下心里还是有我的,呜,她知道我被人欺负,帮我出头,呜呜呜……
“饿了。”猪龙女士摸摸肚子。
阿鼓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陛下气贯虹霓,令人望而生畏。”
陛下还是那个陛下。
从来没变过。
不,变了。
似乎变得更强了。
擦过手的湿纸巾胡乱往马路一丢,猪龙女士翘起下巴,“回罢,小暑该等急了。”
“是!”阿鼓弯腰捡起地上的湿纸巾,跑去扔进垃圾桶,又赶紧跑回来,跨上摩托。
岂料!
她屁股刚坐踏实,身后一双细软的女人的手臂缠来腰肢,将她搂个死紧。
“陛下——”阿鼓呼吸都停了。
“恋爱中必须完成的一百件小事,这是第三件。”至此,猪龙女士竟还没忘记今天出门要办的正事——她是替小暑来跟阿鼓谈恋爱的!
阿鼓大为震撼。
“可我没说是要跟你完成!”一着急,都忘了说敬语。
那猪龙却乐了,“你就说有没有完成。”
“一起骑摩托车?”阿鼓记得,她刚跟小暑认识那阵,有用车载她上过班。
“非也。”伴随话音而来的,是猪龙女士愈发收紧的手臂。
“是第一次拥抱。”
这跟拥抱有关系吗?难道不应该是两个人心甘情愿地抱在一起?
“其实我不大情愿。”阿鼓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陛下,您这是强人所抱。”
“呵,那可由不得你。”
猪龙女士一声令下,“速速发车!”
阿鼓欲哭无泪。
骑车赶至小暑公司楼下,已经是晚七点三十分,阿鼓从车上下来,扯了扯衣裳,她整个后背都湿透!
好在终于是结束了,她心里暗暗盘算着,回去让小暑坐中间吧,找条近道,避开交通警察。
“打个电话。”旁边猪龙女士吩咐。
阿鼓正站在旁边晾汗,闻言一指鼻尖,“我吗?”
猪龙女士给她一个“你白痴啊,不是你难道是我”的表情。
“你们不是在交往?”你是她女朋友,当然是你打。
开玩笑,打电话要花费通话时长的,虽然她平时根本用不上那玩意,但她们家的家训是“能省则省”。
各方位省,全方位省,到处去省!见缝插针地省!
哦对哦,她跟小暑是女女朋友关系来着。于是阿鼓掏出手机。
“喂?小暑,我是阿鼓。”
“我到楼下了,你快下来吧。”
“嗯,没错,陛下也来了……啊?吃什么东西,哦哦,她没乱吃东西,也没看见乱捡别人东西吃。”
“哦哦,你还要忙一会儿啊,大概多久?”
“好的,我们等你。”
阿鼓挂断电话,猪龙女士面前毕恭毕敬道:“小暑说还需要半个小时,领导守在她旁边,不做完不让她走。”
“什么?”猪龙女士一脚踢飞不知道谁放在路边台子上的空易拉罐。
跟着易拉罐一起飞出去的,当然还有她的拖鞋。
好在阿鼓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了,立马跑去,将易拉罐送进垃圾桶,拖鞋双手捧回女王陛下面前。
她没办法控制自己膝盖下跪的冲动,一面为陛下套鞋,一面贼眉鼠眼东张西望,祈祷附近没有熟人。
“呼——”阿鼓起身,手扒拉了下额前的碎刘海,心里琢磨着,要不还是抽空给陛下买一双运动鞋吧?实在不行那种能系住后脚跟的凉鞋。
她身旁,女王陛下夹紧大脚趾和二脚趾,振臂一挥,“走!”踏步迈进写字楼大厅。
写字楼门禁是个摆设,门口的保安也是个摆设,二人搭乘电梯抵达楼层,来到小暑公司大门口。
猪龙女士轻车熟路穿过大厅,来到小暑工位附近,果然看到那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正双手叉腰站在小暑身边,指挥小暑把logo放大的同时缩小一点。
“蠢材!”猪龙女士骤然发出一声雷鸣般的怒吼。
阿鼓和小暑俱是吓得一跳,王志勇更是浑身肥肉都跟着一抖。
这个熟悉的,噩梦般的声音,立即让王志勇想到那个残忍的女人——妄想症猪龙大表姐!
果然下一秒,王志勇感觉自己飞起来了。
“啊啊大表姐你听我解释,这张海报是老板点名要求小暑做的,全公司上下人人都夸她审美高技术好,我才会专门向老板引荐……”
糟糕,说漏,王志勇双手捂住嘴巴,悬空的双腿绷紧,西裤笔直。
“好啊!”小暑登时拍桌而起。
“我自己本职工作都忙不完,还要给老板打黑工!原来都是你害的!”
话虽如此,职业素养以及对自身劳动成果的珍视,小暑还是谨慎保存了源文件。
完事才关掉电脑大喊一声“老娘不干了”。
“你不干了?”王志勇半空中低头。
小暑轻咳一声,“是今天不干,我要下班。”
她才不会主动离职呢,且不说家里那么多嘴巴要养,她好不容易熬到转正,即便要走,也要使计让公司优化,拿赔偿金。
哼——
“要不要把人先放下来。”阿鼓在旁弱弱。
她凑到猪龙女士耳边,“中心有规定,不能用法术伤害普通人。”她再有私心,也不能知法犯法,包庇犯罪。
“嗯?”猪龙女士不满蹙眉。
“她没有。”小暑为猪龙辩解。
“她就是单纯力气大,而且她到目前为止只杀过一个人。”便是影蠕案的主要犯案人。
“而且我记得小海螺跟我说过,那个人是罪有应得。”
小暑后来想通,猪龙女士才不是那种滥杀无辜的家伙,她有时虽是犟了点,但内心其实是很单纯善良的。
“再说,她要真是坏人,你肯定早就把她抓起来了,对吧?”
阿鼓点头,却还是谨慎绕开两步。
如果王志勇真被扔出去,她会立即接住,避免他被摔死。
“嗐,多虑了。”小暑摆手,“都说了她不会杀人的。”
“你真杀过人?”王志勇发出一声怪叫。
他竖起耳朵听了半天,越听腿肚子越是逗得厉害。
“对啊。”小暑点头。
“那你……”还能继续逍遥法外?王志勇震撼。
小暑乐了,“精神病杀人不犯法,你没听说过?”
“我——”王志勇嘎嘣一下,脑袋耷拉到胸口,不动了。
不知真晕还是假晕。
小暑收拾起帆布包,招呼,“得了得了赶紧走吧,回家吃饭,小海螺都写信来催了,我早就饿得不行。”
“哼!”
猪龙女士将王志勇搁回地面,不轻不重摔在地毯。
阿鼓拍着自己的小心脏,连连给自己顺气。
猪龙女士揽着小暑,二人昂首阔步,齐迈出公司大门。
阿鼓擦了把汗,快快跟上。现世的异界生物们,各人有各人的生存之道,阿鼓从业多年,这个道理她很清楚也很理解。
但她没想到的是,女王陛下竟对外声称自己是精神病?
意料之外,却莫名十分合理。
*
合同里,阿鼓的意思是小暑要亲自上她家用她的厨房给她准备晚饭——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男猪脚刚下班回到家,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饭菜香,他走进厨房一看,一位长发及腰穿包臀裙踩高跟鞋的性感美女正背对他站在灶台前,熟练地颠锅。
她手臂操控着铁锅,每颠一下,那鲜艳的火苗便窜起三丈高……
阿鼓看剧的时候,很替那位写本的编剧感到尴尬和羞耻。
屌丝意淫,跟《田螺姑娘》和《狐妖报恩》的故事一样,令人恶心。
呸!
呕——
十分恶心!
恶心透了!
所以,经阿鼓脑补修正后的桥段,当然不存在包臀裙和高跟鞋。
家,那个人人向往的地方——画面是温暖的台灯黄,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泡面香,她走近厨房,美丽可爱天真活泼的小暑立即回头,牵起嘴角,冲她展露一个大大的甜蜜的笑容。
“小鼓鼓,你肥来啦——”
然而现实是……
“喏——”
不足五十公分高的海螺精,抱着个比自己头还大的面碗,走到她面前,碗重重往她面前的茶几一搁。
“这是你的饭。”
阿鼓低头,碗里是热腾腾的泡面,几片即便是煮熟后依旧不难看出,下锅前经过了多少双手的蹂躏、身世坎坷很明显是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菜叶子。
以及丝毫肉的痕迹也看不见闻不到的黑作坊淀粉肠切片。
至于鸡蛋,怎么只有蛋黄,没有蛋白?
阿鼓抬头,望向茶几另一头。
红烧肉、鱼香肉丝、干煸豆角,还有个蔬菜汤。
且不说前面两道肉菜了,最后那道汤菜,碗里的菜叶子明显比她碗里的新鲜得多!
“为什么,我吃泡面。”你们吃菜。
阿鼓不明白。
小暑喜滋滋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巴,两眼亮晶晶咀嚼了大概十秒钟才吞进喉咙,幸福一舔小嘴。
“怎么,不喜欢吗?泡面是小海螺专门为你做的。你不是最喜欢吃泡面。”
“怎么,不喜欢吗?”小海螺坐在猪龙女士和小暑中间位置,自己的专属小板凳上,左腿搭右腿,脚尖抖抖,“你不是最喜欢吃泡面。”
就知道这个小东西是故意让她吃烂菜叶。
阿鼓夹起一箸面条挑高,连面都是散装,煮出来碗里一截一截,全断了。
“那蛋清呢?”阿鼓实在好奇。
“腌肉去了。”小海螺答。
她筷子虚空指了下盘子里的鱼香肉丝,“我腌肉喜欢用蛋清和玉米淀粉,往常蛋黄总剩下,孤零零不知道怎么处理,以后好办了,都留着,煮给你吃。”
好。
很好。
非常好。
阿鼓点头,笑得意味深长。
“如何呢?”小海螺继续挑衅。
阿鼓不知道这个小东西对自己怎么会有那么大的敌意,难道是因为她对这小东西也充满敌意吗?
呵呵,那她们还真是默契。
阿鼓看向小暑。
“猪宝你尝这个,这块肥肉多,你不是说最喜欢吃肥肉,肥肉不塞牙。这块瘦肉太多,你不合适,瘦肉会攻击你的牙缝,毕竟你那么大年纪的人了,让我来……”
小暑正忙着给女王陛下布菜。
阿鼓于是望向女王陛下。
“你上班辛苦,你才要多吃。”女王陛下则忙着给小暑打汤,把煮分家的西红柿皮都捞进她碗里。
“这是小暑你最喜欢的,来,小暑你曾经说过一句话,本座至今难忘,你说,皮上全是维生素,所以天天让本座吃苹果皮,呵呵……”
她们真是恩爱。
阿鼓目露欣慰,完全想不起自己才是小暑的正牌女友。
“你羡慕哇?”小海螺咬着筷子尖。
“你不羡慕?”阿鼓反问。
“就正常吧。”小海螺耸肩,“主人和陛下都很疼爱我,我当然希望她们好。”
“那我也一样。”阿鼓道。
“嗷——”
小海螺一击不成,讪讪撇嘴,“那最好是。”
“不然呢?”阿鼓倾身。
小海螺学她,摇头晃脑犯贱,“阿咧,不然嘞,不然嘞……”
阿鼓安静吃完自己那碗泡面,期间小暑几次招呼她过来吃菜,她都没有动。
及至饭后,桌面碗筷撤去,小暑端来一盘切好的水果,也看出阿鼓在小海螺那受了气,果盘搁在她面前。
阿鼓点头致谢,不慌不忙从衬衫口袋里摸出皮夹。
“陛下——”阿鼓起身,率先来到猪龙女士面前。
被挡了电视,猪龙女士轻轻拽着阿鼓袖子,把她拉到一旁。
阿鼓调整了位置,随后恭敬将五张百元大钞奉上,“这是陛下今天的奖金。”
“哇!这么多!”小暑惊叹。
回来的路上,她听阿鼓说了——猪龙女士帮阿鼓教训了曾经刁难过她的男同事。
“客气。”猪龙女士朝旁边使了个眼色,小暑立即上前接过。
“你也有。”阿鼓冲小暑温和地笑,“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虽然你没有接我,也没有送我,更没有帮我做饭……”
话至此,阿鼓噎住。
小暑“哈哈”两声,也尬住。
“但……”阿鼓强行包饺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皮夹摸出两张百元大钞,“这是你的奖金。”
“哇!”小暑跳上去,抱了她一下,同时像呼大猫大狗那样,呼啦了几下她的后脑勺,“这样呢?算作‘功劳’吧,毕竟无功不受禄嘛!”
“哈哈哈——”阿鼓爽朗笑出声。
“也好!”
小暑拿到了七百块钱,回房间放进包里,准备明天中午存银行。
阿鼓坐在沙发,跟猪龙女士一起看电视。
“我呢——”小海螺喃喃。她等了半天,没等到自己,萝卜窝里爬出来,屁颠颠跑到阿鼓面前,眨巴着眼睛,对手指,“我的呢……”
“你?”阿鼓低头,夸张一声“阿咧”。
“你羡慕哇?”
作者有话说:
准时咕&猛猛咕×19
写的时候,脑袋里有很强的动漫感
第43章
要不到钱, 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小海螺鼓着脸爬回萝卜窝,抱着膝盖坐在里头, 一双眼睛把阿鼓死盯着, 生闷气。
小暑不管这些事情, 歪在那只猪龙身边,用牙签喂了几块水果,一人一猪你拽我、我拽你, 搂搂抱抱出门丢垃圾去。
临走, 小暑站在门口大声喊:“鼓姐自便, 我们去去就回。”
完全没有把阿鼓这个正牌女友捎上的意思。
阿鼓呢,也一点没个正牌女友的自觉。
“好的, 注意安全。”她还嘱咐呢。
那边猪龙女士一走, 阿鼓没了压制,悠闲仰靠在沙发背, 想了想, 再次从衬衫口袋摸出皮夹。
小海螺眼尖, 脑袋立即凑到窝门前, 瞳孔都放大了两圈。
阿鼓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她慢条斯理从皮夹摸出一枚五毛硬币,两指捏住, 举到眼前,就着灯看, 像是鉴赏什么稀世珍宝。
“想不想要?”她问, 声音很轻,带着点逗弄的意思。
小海螺眼睛黏在那枚硬币上, 脑袋跟着阿鼓的手左动一下,右动一下。
少顷, 反应过来,很有骨气“哼”一声,别过脸去。虽然眼角余光仍在偷瞄。
“嫌少?”阿鼓轻笑出声,隽秀的眉目舒展开。
不同于在猪龙女士面前的谨慎谦恭,小暑面前的郑重殷勤,此时,小海螺面前,她倒是几分难得的生动明丽。
她两指捏住硬币,轻轻一弹,硬币在半空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叮”一声,精准打在小海螺的脑门。
“哎哟!”小海螺双手捂着额头,瞪大眼睛,“你敢打我!”
“打你?”阿鼓歪了歪头,表情无辜,“我是在给你钱啊,你看——”
她又摸出一枚硬币,这次是银色的,一块钱,“你想不想要?”
小海螺视线再次被勾住。
可她到底不傻,“你这个贱人,就是成心捉弄我!”
“对啊。”阿鼓承认,笑得眉眼弯弯。
“我就是在捉弄你。”
话音未落,她手指连弹。
“叮!”
“叮!”
“叮!”
三枚硬币,两个五毛,一个一块,天女散花般飞出,散落在小海螺周围。
一枚掉进了萝卜窝,一枚撞在茶几腿,剩的最后一枚则弹到了电视柜下面。
小海螺视线跟随硬币移动,左看,右看,前看,后看,身体也不由自主跟着转,像只傻猫。
阿鼓仰靠着,好整以暇。
“不要吗?”她调子慢吞吞,“不要的话我可就捡回来了哦。”
说着,作势要起身。
“我要!”小海螺终于忍不住,一个猛子窜出萝卜窝。
她先捡起离她最近的那枚一块钱硬币,攥在手心里,吹吹灰,随后爬向茶几腿边的那枚五毛的。
却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硬币的瞬间。
“叮——”
又一枚硬币飞来,打在她手背。
“王八蛋!”小海螺一边骂,一边满屋乱爬,电视柜前,小腚撅得高高,终是将所有硬币收入口袋。
捡完抬头,瞧见阿鼓手中不知何时又多出张五块的纸钞,夹在指缝,正朝她扇。
“想要吗?”阿鼓笑眯眯的,“想要就过来拿。”
小海螺犹豫了两秒,到底没憋住,手脚并用爬过去,跪坐在阿鼓脚边,仰着小脸,眼睛亮亮的。
“给我……”
阿鼓垂眸看她。
这个角度的小海螺,看起来格外小只,也格外……
好欺负。
“叫姐姐。”阿鼓鬼使神差。
小海螺嘴角抽了抽,“你没完了?”
“叫姐姐。”阿鼓只是重复。
“你算个逑。”小海螺说。
阿鼓脸黑一瞬。
她两根手指展开皮夹,低头往里看了眼。
小海螺趁机伸头偷瞄。
还没看清里面多少钱,见阿鼓又抽出张五块的,“现在够了吗?十块。”
小海螺陷入挣扎。
许久,她脸憋得通红,半天才挤出个细细的蚊子声。
“姐姐……”
“大声点。”阿鼓手搭去耳边,“没听见。”
“姐姐!”小海螺闭着眼睛喊出来。
阿鼓笑了。
她把钱递过去,却在小海螺伸手来接的瞬间,又收回来,“等等,还有个条件。”
小海螺猛一下窜起,离地半米高!
“你想死啊!”
“学狗叫。”阿鼓倾身,不慌不忙,“叫一声,给五块钱。”
小海螺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你欺负人!”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
“对啊。”阿鼓摊手。
“我就是欺负你,如何。”说着,放松靠回沙发背,翘起二郎腿,纸钞欲收回钱夹,“不要拉倒。”
“汪!”
突然一声狗叫。
阿鼓眉梢一跳,低头。小海螺依旧在脚边趴着,脸蛋鼓鼓像只河豚。
她威胁,“我叫完你要敢不给钱,你就死定了。”
说完,不等人反应,立马张开嘴巴开始叫。
“汪汪汪汪汪——”
“汪汪汪汪汪——”
“汪汪汪汪汪汪汪!”
阿鼓肩膀开始抖动。
起先只是轻微颤抖,随后是控制不住地耸动,最后她终于忍耐不住,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
阿鼓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整个人瘫倒在沙发,毫无形象可言。
小海螺猛叫一气,累得直喘,爬起来去给自己接了大半杯水,仰头灌下,回来继续叫。
阿鼓笑得肚子痛,浑身缩成一团。
“我看你待会儿还笑不笑得出来。”小海螺跳到茶几,“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你还笑?汪汪汪汪汪……”
“我能叫到你倾家荡产,汪汪汪汪汪。”
“贱人,不许笑了!汪汪汪汪汪。”
“汪汪汪汪汪汪……”
终于,小海螺叫累,躺倒桌面,粉红的小舌头耷拉出一截,挂在嘴边。
阿鼓也笑够,揉揉酸痛的腮帮。
“给,给钱。”小海螺有气无力。
阿鼓掏空钱夹,拍到她面前。
小海螺伸手扒拉几下,“才五十块!我叫了很多很多声的!”
阿鼓早在这儿等着她,“不好意思,只剩这么多了。”
小海螺爬起来,骂了句脏话。
“我&%#@——”
阿鼓无所畏惧,“不好意思,我是孤儿。”
小海螺怒目圆睁。
她空有电话手表,却没有身份信息,没办法接收转账。
阿鼓两指点在茶几,“到底要不要?”
小海螺抓起钱,爬回萝卜窝,数钱也不闲着,不时把脑袋伸出来,用力瞪一眼阿鼓。
“你给我等着。”
阿鼓愉悦晃晃脚尖,“我等着。”
电视里,无聊的综艺节目还在继续,小海螺真是叫累了,半晌一声不吭。
阿鼓安静坐在原处,看老房子有点发黄的天花板,看电视柜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磕到,蹭掉的漆皮下露出的小块木头原料。
还有白底蓝竹叶的半透纱帘,以及挂在窗前的各色啤酒瓶打磨而成的玻璃风铃……
不知为何,阿鼓很喜欢小暑家的房子。
大概是因为她们都住在这里,让她很有家的感觉。
妖怪们的来历都很复杂,机缘的降落纯属偶然,一千只九尾虎里面,能开智化形的,或许不到百只,能真正习得本领,走到她今天这个位置的,更是十不存一。
当然也有一些聪明的家伙,学得人类的血脉传承制度,比如异界上古时期的涂山和青丘狐族。
以母系血缘关系为核心,簇居而生,使这两族血脉得以延续至今天,即便是灵气稀薄的异界,依旧辉煌壮大。
总之,对于大部分妖怪来说,“家”这个词,是遥远而模糊的。
越是强大的妖怪,越是孤僻冷傲。
但现在好像不一样了,时代变了。
人族统治世界,创造了许多新鲜有趣的东西,社会结构稳定,食物充沛,妖怪们自然不需要再为抢地盘打来打去,于是“家”在对温暖与爱的渴望中诞生。
这会是她的家吗?阿鼓仰头望向天花板。
“你在想什么。”萝卜窝里,小海螺探出脑袋。
“你是不是很羡慕我们,很喜欢跟我们待在一起。”
阿鼓垂下眼睫,不置可否。
小海螺一脸“我说中了吧”的表情,爬回去把钱藏到自己的小枕头下面,又爬到窝门口。
“其实我还蛮喜欢你的,你要是愿意,可以经常过来玩。”
阿鼓轻笑出声,“你是喜欢我的钱吧。”
“对啊。”小海螺坦坦荡荡,“喜欢你的钱,也是喜欢你啊,这世上有钱人那么多,你以为每个人都能得到我的喜欢啊?偷着乐吧。”
阿鼓白眼,“怎么我还得感谢你。”
“那你好好感谢。”小海螺说。
阿鼓细细一想,还真有几分道理。那个娱乐公司的马达强,够有钱吧,小海螺会喜欢吗?
答案一定是否。
很好哄,阿鼓高兴起来,决定明天再拿些现金出来,撒着玩。
她再扭头看向萝卜窝里的某只小东西,好像也不是那么面目可憎了。
良久。
大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小东西把脑袋从萝卜窝里伸出来。
“不要说出去。”
“嗯?”阿鼓一时不明。
“我学狗叫的事,不要说出去!”赶在主人和陛下进门前,小海螺低而飞快说道。
阿鼓又一次没忍住笑。
她当然不会说出去,毕竟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晚,按照合同约定,也是小暑多收了人家七百块钱,心情很好的缘故,邀请阿鼓留下来过夜。
“你可以住我妈的房间,挺大的,我让小海螺帮着收拾下床,直接就能睡。”
当然,小暑事先征求过猪龙女士的意见。
猪龙女士当时正在街边等炸臭豆腐,她挥手赶走眼前的小飞虫,“那要收住宿费。”
她表面上恢宏大度,帮人出头,又一番好言好语,在小暑面前却丝毫不装,开始讲白话,会耍小性子,甚至在学着持家。
小暑想了想,觉得不太好,“显得我们目的性太强了。”
“难道还不够强?”猪龙女士反问。
小暑“噗呲”乐了,轻推她一把,“至少表面装一下吧。”
“装个屁哦——”猪龙也反推她一把。
只是这一把没控制好力道,把小暑推得一屁股坐地上,旁边炸臭豆腐的大姨吓一跳。
“还没出锅哈,碰瓷的话太早了。”大姨跟她们开玩笑。
“哎呦,尾巴骨断了。”小暑坐在地上,耍赖不起。
“你竟然还长了尾巴,本座竟不知。”猪龙女士说着,弯腰伸手去摸。
“哎呀你……”小暑连连推拒,“你不扶人家起来,大街上干嘛。”
“尾巴在哪里。”猪龙将小暑拉起,手臂将她圈进怀里,很近的距离,“嗯?”
她温热的气息扑打在脸,小暑害羞,直往后躲。
炸臭豆腐的大姨一脸没眼看。
二人最后商定,还是不收阿鼓住宿费了。
小暑是觉得不好意思,“已经拿了人家很多钱了。”
猪龙女士呢,不愧是女王。
“适当给些赏赐,才更能让她感恩戴德,俯首贴耳。”
“但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留下来过夜。”小海螺从萝卜窝里爬出来,坐在沙发上舔小暑带回来的草莓冰淇淋。
“免得看到一些不该看的,徒增烦恼。”
“看到什么?”小暑打开房间门,让阿鼓参观,“我们家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哈!小海螺疯了才会去触那只猪龙的霉头。
“没啥。”她说,另投给小暑一个“没救了”的眼神。
阿鼓参观完房间,表示自己不挑,小暑从衣柜里翻出件老妈的绵绸大牡丹花睡裙,“那这个给你穿。”
当晚,阿鼓在小暑家住下,除了半夜听到一阵像吃面条发出的“嗦嗦”声,其余并无异常。
清早,与小海螺在餐桌边碰头,小海螺神神秘秘凑来,“你昨晚有没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
阿鼓散着头发,叫身上那件大花睡裙意外衬得气色很好,较往常多出几分柔媚。
小海螺光脚踩在板凳,趴在桌边,觉得她还挺好看的。
奇怪的动静,阿鼓当然听到了,“在陛下和小暑的房间,她们饿了,晚上在吃宵夜。”
吃宵夜?
小海螺皱鼻。
好吧,非要这么说,也没啥问题。
“那你就一点不好奇,不想走出来看看?”
她特意把萝卜窝洞口朝向阿鼓房门方向,等到凌晨三点都没等到阿鼓出来!气死。
早餐是油条豆浆,还有煎鸡蛋,阿鼓往豆浆碗里放了七八勺糖,摇头,“我不饿,我晚上也没有吃东西的习惯。”
“哈——”小海螺一脸失望。
随即按住她手,“不要吃那么多糖,小心糖尿病啊。”
“我修为比你高,不会糖尿病。”阿鼓说她会把浊气排出去的,“而且我有医保。”
小暑打着哈欠走出房间,冷不丁,瞧见餐桌上一大一小交叠在一起的手掌,不由愣住,嘴巴张得大大,忘了合。
阿鼓迅速抽回手,转身,微笑,“早啊小暑。”
小海螺两条胳膊藏在自己身后,“是她先摸我!”
“啊?”阿鼓大惊,“明明是你先。”
小暑飞快遁至卫生间,“不好意思,你们继续!”
“啊啊啊!”小海螺大叫着逃进厨房,“我脏了我脏了我脏了——”
十分钟后,小暑洗漱完毕,溜回房间,把在客厅看到的那幕贴耳告知猪龙女士。
“当真?”猪龙女士亦十分意外。
小暑用力点头,“亲眼所见,千真万确。”
猪龙女士勾勾手指,小暑立即把耳朵贴过去。
“哦?”
“哈!”
“嘿——”
小暑连连点头,表示赞许,“好主意。”
*
当日,下午五点二十五分,异管中心主楼前。
值班的犬妖打了个哈欠,抬腕看表,还有五分钟换岗。
她叫大黄,人如其名,是只有着三百多年修为的大黄狗,一次机缘巧合,得以化形,又一次机缘巧合,来到了异管中心,之后她就一直留在这里看大门。
大黄很喜欢这份工作,用她自己的话说——“看大门是刻在DNA里的使命。”
她看守的位置,是异管中心三号大门,临河位置较为偏僻,远离主街和城中心,因此,只有住在对岸第七组的张青龙干事和第八组的鼓干事,以及少部分职员通过。
但也正因为三号门位置隐蔽,平时外勤组的车队都是从这里进出。
不过自从上次的“影蠕案”后,最近好像都没什么大案子。
还有五分钟换班,有点无聊,见四下无人,大黄偷偷抖落出自己毛乎乎的一对尖耳朵,抬手挠挠挠……
正挠得爽,前面有辆公交车过来了。
大黄赶忙收回耳朵,挺背站得笔直。
三号门附近只有一班公交车,原本抵达站点的时候是五点四十分,中心同事打卡下班后,从大楼到站台,快走几步就能赶上车回家吃饭。
可惜,半年前,公交公司的老总跟副局之间发生了点不愉快,某天开始,公交抵达站点的时间就提前了。
有时五分钟,有时十分钟,有时刚好踩点,有时即便踩点,司机师傅也不停。而且下一班抵达的时间,也从二十分钟推迟至一小时。
三号门本来人就不多,这下好,更没人来了。
大黄忧郁。她当然是希望人越多越好啦,一来是热闹,二来人多才更能体现出她的价值和重要性嘛。
三号门很无聊,大黄想调岗,调去一号门。
可一号门是一对母石狮子成精,听说古时候给很多大官看过大门。
想去二号门呢,二号门也是石狮子,还是一号门的那两只母石狮子生的。
母石狮子生小母石狮子,小母石狮子再生小小母石狮子……
大黄担心,再过不久,她连三号门也看不了,要调去看停车场了。
“欸——”
生活不易,大黄叹气。
不过昨天还挺热闹的,先是第八组的鼓干事,后又是第七组的张青龙干事,哦好像还有个红头发的女人。
三人在站台附近,似乎发生了一些争执,吵得还挺厉害,她不小心看见了一些不该看见的东西。
如果没有人来问,她会把自己看见的,一直带到坟墓里,谁也不会主动提及。
如果有人来问,那就要分情况了,呵呵。她是只聪明的狗狗。
所以,大黄只知道今早张青龙干事没来上班,至于昨天几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一概不知。
车停了,有人下车。
今天会是谁呢?大黄好奇伸头。
“嘿——”一个女孩从车上跳下来。
她模样瞧着十五六,穿红格子连衣裙,脚踩小皮鞋,齐刘海,长发乖顺垂在肩膀,肩挎一个小包,正背着手,歪头好奇打量四周。
大黄鼻子动了动,闻到一股淡淡的咸腥气。
不是鱼市那种腥臭,这气味更深邃,也更鲜活,隐隐似乎还夹杂着一丝高贵的仙灵之气。
不是普通人,大黄警觉起来。
女孩一步步朝她走来,随着女孩的靠近,大黄也将气味分辨得更加清楚。
是海族,还是海中贵族?
很快,女孩来到近前,仰脸冲她微微一笑,“下午好啊,吃了没。”
啊?她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但出于礼貌,大黄还是回以一个亲切温暖的笑容,“你也好啊,没吃呢,还没下班。”
“好嘞,那您忙着。”女孩说。
“好嘞,您慢走。”大黄鬼使神差接。
随后,女孩冲她摆摆手,迈开步子,径直走进大门。
欸?不对,等等!
大黄赶忙小跑上前,展臂将她拦住,“不是,你找谁啊?”
女孩停下脚步,仰起脸,一双眼睛又大又圆,“接我女朋友下班呀。”
她笑着,声音清脆。
大黄一愣,“女朋友?谁?”
“第八外勤组的鼓。”女孩说道。
“鼓大人?”大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好像是听说鼓大人最近谈恋爱了,她还以为是昨天那个红头发,怎么今天……
欸不对,等等。
大黄上下看了女孩好几遍,“你多大?”
“你是问做人还是做螺?”来人自然是那只海螺精,有猪龙女士法术加持,她眼下这副模样,可维持三小时左右。
她今天是来代替陛下跟那老虎精谈恋爱的,虽然陛下也是代替主人。
但主人要上班,陛下又很懒,所以这差事最后还是落到她头上。
干得好有钱拿,还能出来玩,小海螺非常愿意。
“按照海族的年龄算法,我不记得了,我做螺的时候,没什么记性,要按人的话呢……”
小海螺掰着手指算,“我可能才一个多月,不到两个月?”
大黄嘴角抽了抽。行,精怪谈恋爱,年龄不是问题。
但问题不在这里。
“昨天……”大黄四处看看,拢唇小声,“昨天也是你吗?”
她当然知道不是她!虽然两个人闻着很像,但昨天那个明显更厉害。
大黄也是担心小女孩误入歧途,遭人蒙骗,好心提点。
“昨天?红头发?”小海螺歪了歪头,眨巴眨巴眼睛,笑了。
“昨天是大姐,不是我。”
“大姐?”大黄挠头。
“对。”小海螺低头继续掰手指,“红头发那个是大姐,大姐一三五,我二四六,大姐有事,我就代班。”
“什么一三五,二四六……”大黄云里雾里。
“排班表呀。”小海螺挺了挺胸,“大姐是一三五,我是二四六,可大姐又懒又馋,不愿动弹,所以以后你可能会常常见到我,我会替大姐的班。”
顿了顿,又神秘兮兮凑近,压低声音,“其实,大姐上面还有个大姐大,但因为平时工作太忙,只负责周末,不知道周末你上不上班,反正鼓是不上的,所以你大概率见不到我家大姐大。”
大黄脑子彻底宕机。
好半天,她才伸出三根手指,“所以,鼓大人同时交往了三个女朋友?你们三……啊不对,你们四个,一起过?”
“对喽——”小海螺开心一合掌,“人多热闹嘛。”
作者有话说:
准时咕&猛猛咕×20
天呐,不算存稿期,日六都二十天了,快给这个咕呱唧呱唧!!
第44章
阿鼓走出异管中心大楼时, 脑子里还在想今天回去要写的报告。
关于昨天傍晚,张青龙在中心大门口被扒光,呃不是, 被拔光全身毛事件的情况说明。
张青龙那个该死的王八蛋, 果然还是跑去跟副局告状了, 大清早就来找她麻烦,要她赔礼道歉不说,竟然还敢讹钱!真是岂有此理。
阿鼓回忆当时场景, 现在还觉得耳膜一阵阵痛。
“你知道我的毛有多金贵吗?知道我的毛在外面卖多少钱一根吗?那什么什么, 做非遗的手工匠人, 都花大价钱来收。平时换季,掉个一根半根我都心疼得不得了, 你拔光我毛不算, 竟然就那么丢在大马路上,你真是暴殄天物!”
张青龙一身黑衣黑裤, 戴了个只露出眼睛鼻孔和嘴巴的黑头套, 在副局办公室又叫又跳。
“那你不会自己去捡回来?”阿鼓当时这样说道。
“我哪儿有空?”张青龙更是暴跳如雷, “我浑身一根毛都没有, 你还把我扔进河沟,我身上痛得要死, 又痛又冷我急着回家穿衣服,哪有空!”
“那你可以回家休息好之后再去捡回来嘛。”阿鼓又说。
张青龙张大嘴巴, 满脸不可置信, 组织了半天语言,“重点是这个吗?”
“难道不是?”阿鼓纳了闷, “你说了这老半天,不就是在说毛的事。”
她十分扼要恳切, “毛被拔,不可逆转,唯一的补救办法,就是把毛捡回来,尽可能挽回损失。”
“可我说的是被拔毛的事!”张青龙大叫。
“不。”阿鼓纠正,“你一开始说的是拔毛,而并非被拔毛。局长可以作证,是吧,局长?”她看向办公桌后的单弘毅。
“等等,不是副局吗?”张青龙抓抓后脑勺。“啥时候升的总局,咋没听说。”
蠢啊——
就你这智商,还想跟老娘斗?阿鼓别过脑袋,不说话。
副局长单弘毅开始剧烈地咳嗽。
张青龙原地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啊”一拍脑门,嘀咕着“欸我手机呢”,低头满地找。
就说嘛,升了总局哪还有空管他们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再说这老头怎么可能升总局,除非上面瞎了眼。
“好了好了。”副局单弘毅抬手示意,“各自都少说两句。”
张青龙来告状,他不能不管,这件事情,细纠起来,确实是阿鼓不对,但他心里到底还是向着阿鼓。
毕竟两人私底下串通不少,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单弘毅劝解道:“都是同事,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何必闹得那么难看呢。”
“局长,她拔我毛,你不管啊?”张青龙也跟着改口。
可惜太迟。
“我不正在管?那你想怎么样嘛。”单弘毅摊手。
“她道歉,赔钱。”张青龙隔着面罩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要去锤子国做医美,她把我扔进河沟里的时候,我脸碰到河底石头,毁容了。”
“阿鼓,你觉得呢?”单弘毅问。
“可以道歉。”阿鼓回答。
答应得这么爽快?张青龙不甘心,“好,那我不单要道歉,还要你在这周员工大会上,当着全体外勤组干事的面,亲自给我赔礼道歉!”
这当然也没什么问题。
“好。”阿鼓应下。她届时一定会好好道歉的。
“然后赔钱。”张青龙朝阿鼓伸手。
阿鼓立即后退半步,“钱没有。”
“什么?不可能!”张青龙猛一挥胳膊,“你待遇是整个外勤组最好的,怎么可能没钱。”
好,好好好。不提倒罢,既然说了,她非得跟他好好掰扯掰扯。
阿鼓深吸一口气,双手背到身后,上前两步,直逼张青龙。
“我待遇高,除去局长的栽培,同事的配合,是我有能力拿那么高的待遇。你要有本事,就自己去做案子,去蹲点摸排,而不是靠窃取别人的劳动成果,获取不属于自己的勋章和奖励。”
“要是没本事……”她鼻尖几乎快贴到张青龙的额头,金色眸子闪动着冰冷锐利的光芒,一字一顿道:“没本事就闭嘴。”
叫她一盯,张青龙吓得腿肚直打颤,仿佛看到她金色巨大的法相穿透屋顶、被森冷嗜血的眼神牢牢锁定、震耳欲聋的虎啸耳边回荡不休,几乎将脑花荡散……
“阿鼓!”单弘毅一声清喝。
阿鼓错开目光,收回视线。
张青龙顿觉周身压力骤减,不由后退几步,扶住窗框才堪堪站稳。
是了,差点忘了,这家伙原型是只九尾虎来的。
百兽之王,只一声长啸,便能惊得漫山走兽东奔西逃。
可张青龙怎能甘心,他反手撑墙,下巴尖猛地朝前一耸,“那你也得赔我医药费!”
阿鼓“哼”一声,厌烦地别开脸,“没钱。”
“钱呢?”张青龙问。
“花了。”阿鼓答。
“花哪儿去了。”张青龙又问。
“上周才开支。”
“谈恋爱去了呗。”阿鼓笑起来,“大家都知道我谈恋爱了。”
“全花了?”张青龙不信。
“嗯。”阿鼓点头,“我家那口子花钱挺厉害的。”
其实严格来讲,不是一口子,是三口子。
要换作从前,她赔了就赔了,肉包子打发路边野狗,不计较。
但今时不同往日。
以前没老婆,无所谓,往后她的每一分钱,除了自己,都要留着养老婆。
阿鼓咬死没钱,张青龙不管,满地撒泼打滚,说他以后没毛见人了,今天不单要给他结一笔医药费,还有精神损失费,营养费,误工费等等。
单弘毅叫这只没毛孔雀搅得实在没办法,给他特批了一张申请表,锤子国也好,棒子国也罢,去做修复,完事回来,以外勤工伤的名义申请报销。
“只是报销啊……”张青龙捏着申请表,好像还是不太满意。
“你不会是在外面欠了赌债吧。”阿鼓疑心道。
“放你的屁!”张青龙将申请表往怀里一揣,扭身大步朝门走去,并朝着阿鼓右肩用力一撞!
阿鼓不动如山,他反被撞得一趔趄。
“菜就多练。”阿鼓垂睫嘲讽。
张青龙面上先是一怒,面罩底下,嘴角又斜斜勾出个丑恶的狞笑,“鼓大人,我在外面等你。”
说罢,打开办公室大门走出去。
房中静了片刻,单弘毅语重心长,“阿鼓啊,同事之间,还是要和睦相处,就算有什么矛盾,也不能……”
话说一半,摆摆手,“算了算了,上次的事情也是我没处理好,委屈你了。”
阿鼓走出副局办公室,远远瞧见张青龙倚在走廊尽头窗台边等,略略思索片刻,终是抬步朝他走去。
“鼓大人。”张青龙立正敬礼,很快又没了脊梁骨似,摆出往常那副懒散模样,“怎么着,我还是够义气吧,副局面前,没揭你的底。”
副局办公室,他全程没提及猪龙女士半个字,当然不是好心专门为她遮掩。
“你待如何?”阿鼓便问。
“不如何。”张青龙耸耸肩,“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不打不相识,我这人一向大气,还喜欢结交朋友。你那位漂亮姐姐,要不引荐一下?出来一起吃个便饭。”
“哈哈——”阿鼓不由笑出声。
张青龙不明所以,跟着笑两声,偏过脑袋,试探着:“约个时间?”
阿鼓迅速收敛起笑意,冷冷看着他,“你也配?”
张青龙脸色一变。
“撒泼尿照照自己。”阿鼓淡声,旋即转身大步离去。
“喂!”张青龙在阿鼓身后大叫。
两个字的名字,放狠话的时候,特别没有气势和威慑力,更别提一个字的名字。
“叫鼓的!”张青龙只好自创一个三个字的。
“你就不怕我跟副局报告?”他说。
阿鼓驻步,回头,这次是真笑了,“那你刚才怎么不说,你又在怕什么?”
她笃定,张青龙隐瞒不报,必是另有所图。
张青龙果然不说话了。
“你也小心些,别让我抓住尾巴。”阿鼓警告。
她转身走出几步,快进电梯厅,又回头,“哦不好意思,忘记了,你现在没有尾巴了。”
粲然一笑,满面春风。
张青龙气得牙根抖。
阿鼓走出中心大楼,见西方余霞成绮,早月如冰静悬头顶,上午的争执已经过去很久,此时回想起,好像是昨天的事了。
她一边走一边低头翻看手机,想看看小暑有没有发消息来。
虽然知道大概率不会。
她这位正牌女友心思明显不在她身上,她只是好奇,今天会是谁来接她下班。
陛下,还是那只……
念头刚起。
“阿鼓!”
耳边一声唤,少女声清脆甜腻。
阿鼓抬头,大门口,瞧见个穿红格裙的小女孩正朝她飞奔而来。
嗯?阿鼓愣住。这谁,她不认识。
女孩却已经小炮弹一样撞进她怀里,双手紧紧抱住她的腰,脸在她胸口蹭啊蹭。
“等你好久啦!啊啊,好想你好想你……”
“额——”阿鼓瞧了眼旁边站岗的犬妖,双手高举以示清白。
“阿鼓阿鼓,想你想你。”女孩还在蹭来蹭去。
阿鼓低头,脑海中疯狂检索,却一片空白。
女孩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看着她,睫毛又长又翘,扑闪扑闪。
“你……”阿鼓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
“到底哪位。”
女孩笑容僵在脸上。
然后她踮起脚尖,凑到阿鼓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我是你螺奶奶。”
阿鼓头顶冒出三个问号。
“螺……”奶奶?
她不是孤儿来的,除了胸口那对,哪里还有奶奶。
“还没想起来?”小海螺不装了,摊牌了,恢复自己本来音色,捏住脖子“咳咔”一阵,“呕,嗓子好干。”
“小海螺?”阿鼓大为震惊。
她退后两步,围着小海螺转了个圈,“一晚上不见长这么大了?”
身上这件裙子是她买的吧?脑袋上还别了个毛茸茸的小猫发卡。
皮鞋也是她买的吧,带蕾丝花边的白袜子,电话手表也戴着。
这一身都是,搞不好内衣也是,只是不好叫人在大街上掀起来给她看。
阿鼓仔细将小海螺打量一番,“你还挺……”
“是不是很可爱,很乖,很漂亮。”小海螺攒劲朝前一跳,屈膝仰脸,双手托在腮帮作捧花状,大眼睛忽闪忽闪,“好看吧?”
“你,啊,嗯……”阿鼓不自在搓搓手指,“就还行吧。”
“切——”小海螺甩胳膊。
阿鼓同她并肩走出门岗,“不像是你的本事。”
这点小海螺不否认,“当然是陛下帮忙啦,你也不知道动脑筋想想,除了我,还有谁愿意出来接你。”
“能维持多久?”阿鼓问。
小海螺伸出三根手指头。
“陛下还说了,我难得出门一趟,可以在外面多玩一会儿,赶在法术失效前回家就行。”她来的路上就盘算好了,“我觉得我大老远过来,挺不容易的,你应该请我吃点东西。”
这倒是不难,阿鼓点头。
走出二三十米,回头望向中心门岗,“怎么觉得那只犬妖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小海螺捂嘴偷笑,立即搂住她胳膊,“听说你还有摩托车哦,车呢?快骑出来,带我兜一圈。”
是哦,阿鼓险些忘了,“那你……”
她本想让小海螺在外面等,她立刻去停车场取车,想起上次张青龙拔毛事件,放心不下,“你随我一道吧。”
“好呀鼓姐——”小海螺又开始卖嗲。
阿鼓受不了地抖抖身子,抖去满背的鸡皮疙瘩。
谁成想,又在停车场遇到打扮成劫匪的张青龙。
“那是个什么东西?”小海螺电视里看见的坏人都是类似打扮,立即躲去阿鼓身后。
阿鼓展臂将她护紧,“别怕,是我同事。”
小海螺捏住鼻子,“你同事身上一股鸡屎味儿。”
她说人坏话,一点没压低音量。
“你才鸡屎味儿!老子孔雀!”张青龙隔着两个停车位大叫,“你还一身臭带鱼味儿呢!”
小海螺吓了一跳,狐疑揪起衣领,问阿鼓:“我很臭吗?”
“不臭。”阿鼓招呼她上车,叫她别搭理,手指又点点脑袋,示意那人有病。
小海螺拽着阿鼓胳膊爬到摩托车后座,整个身体完全贴向她后背,手臂搂得死紧,“那我是什么味道?”
“刚不是说了,臭带鱼味道。”张青龙在那边搭话,“砰”一声甩上车门。
阿鼓先给她戴好头盔,再试着掰开她手,“你不用抱那么紧。”
“不!”小海螺搂得更紧了,“我今天是你的代班女友,陛下说了,有多紧抱多紧,她昨天就是这么抱的。”
“叫鼓的,艳福不浅。”张青龙一旁呼啸而去。
阿鼓实在掰不开她的手,使力又担心弄伤她,这家伙毕竟海里的生物,平时身体都缩在壳里,细皮嫩肉的。她干脆放弃。
“那人谁啊,好像很不爽你。”小海螺远远望着停车场出口。
都是自己人,阿鼓就把前后经过大概讲了一遍。
小海螺听罢,“那他的毛到底有没有他说的那么值钱?”
阿鼓猜想是有的,“他毕竟有些道行,但具体价值多少,我不清楚。”
“不管多少价钱,先弄到手。”小海螺扯扯阿鼓袖子,“你们昨天在哪里拔的毛?”
阿鼓骑车带小海螺离开停车场,很快来到街边,昨日曾发生争执的地方。
小海螺跳下车,四处看看,直奔垃圾桶。
可她忘记了自己脑袋上还戴着头盔,一猛子扎过去,脑袋“咚”一声撞在铁皮箱上,撞得结结实实一屁股。
阿鼓“嘶”一声,赶忙上前将她搀扶起,“你没事吧?”
“没事!”小海螺摘下头盔,两眼冒精光,直往垃圾桶里钻。
“欸!”阿鼓一把拦下,“看我。”
她从下面找到开关,轻轻松松就把里面装垃圾的圆桶搬出来。
小海螺竖起大拇指点赞,“你真有技巧,你好熟练,就像重复过千万遍。”
“嗯嗯。”阿鼓敷衍点头。
咦?等一下。小海螺伸向垃圾桶的手缩回来,皱眉看向阿鼓,“你以前不会是……”
“快点,看看里面有没有你想要的东西。”阿鼓打断,手率先伸向垃圾桶,在里面刨啊刨。
好家伙,竟还真让她们刨出一兜孔雀羽毛!
小海螺抓起一捧,瞧见毛根处还带着血,连连摇头“啧啧”,“好残忍,真是好残忍,怪不得那只秃毛鸡老接话呛声。”
阿鼓帮着小海螺把孔雀毛装进包里,“这些毛真能卖钱?那他自己为什么不来找。”
“他要卖自己的毛,那岂不是等于告诉所有人,他没有毛了。”小海螺脑袋伸进包里闻了下,小手狂扇风,“嚯,好大的鸡味儿。”
“臭你还闻。”阿鼓招呼她快上车,“走。”
小海螺戴好头盔重新爬上后座,“喂,你还没说我是什么味道呢。”
阿鼓发动摩托车,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还没思考出个所以然,身后那只海螺精的声音透过脊梁骨闷闷传过来。
“你身上好香哦——”尾音拉得长长,带着刻意的娇嗲。
阿鼓手紧了紧车把,后视镜里,眉间明显的不自在,“坐好。”
“好嘛——”小海螺扭扭屁股,手臂收紧,“人家抱好啦,不会掉下去的。”
阿鼓深吸一口气,拧动油门。
车速渐渐提起来,风从耳畔呼啸而过,街景飞快倒退。
小海螺一开始还算安分,走出两条街,她开始不老实。
“鼓姐姐……”她把脸凑去阿鼓肩窝,“再快点嘛!”
“已经很快了。”阿鼓说。
“不够不够!”小海螺搂着她腰晃,“再快一点嘛,像电影里那样。”
阿鼓被她晃得车把都抖了一下。
“别乱动!”她大声呵斥,“危险!”
“那你开快一点嘛——”小海螺不依不饶,“鼓姐最好了,开快一点嘛。”
受不了。阿鼓咬牙,车速猛地一提。
“哇——”小海螺兴奋尖叫,手臂搂得更紧,“哇好刺激,好爽!鼓姐好帅!”
阿鼓身体前倾,脑袋里莫名其妙出现某只海螺精昨晚趴在电视柜前,撅着屁股摸硬币的样子。
妈的,废话真多。
好想把她翻过来,提起屁股狠抽两下!
这天晚上,阿鼓跟小海螺一起完成了清单上许多事项,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谈恋爱这么累!
比上班还累。
三小时。
整整三个小时。
她陪着那只海螺精从城东吃到城西,从甜品店逛到夜市摊,手里的购物袋从一个变成三个,再从三个变成五个,手臂被勒出红印,脑子被满街叫卖声和海螺精的尖叫填满,快疯掉了!
——“章鱼小丸子?吃!”
——“蟹黄面?吃!”
——“虾扯蛋?吃!”
——“冰淇淋!冰淇淋!第二个半价!”
小海螺长大后的身体似有无穷精力,像只初出笼的狗,对世上一切东西都感到好奇,都要凑上去瞧一瞧、闻一闻、摸一摸。
“你吃了很多你的亲戚。”阿鼓在她第三次将爪子伸向路边烤生蚝小摊时,提醒道。
“丑了吧唧,才不是我的亲戚。”小海螺走过去要了二十只烤生蚝,又冲阿鼓拍拍自己随身挂着的那个小包,“看。”
“什么?”阿鼓跟随她视线,低头。
米白色的斜挎包,其上布满粉褐两色不规则竖条纹图样,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
“这是本大人的螺壳!”小海螺挺胸自豪道。
她每天给那只猪龙按摩,从猪龙那里学法术,其中最实用的一项,就是储物术。
二十只生蚝烤好,小海螺吃掉五只,其余十五只趁人不备,偷偷塞进挎包。
阿鼓凑过去看,才发现她竟然把自己的螺壳变成了储物法器,还利用储物术分出好几个空间。
有用来装玩具,衣裤鞋袜的,专门装食物,装水的,还有杂物间,存放纸笔,菜谱一类。
“这个放食物的空间最厉害,告诉你,里面时间是凝固的,东西放进去是什么样子,拿出来还是什么样子……”
小海螺说着,伸手进去掏啊掏,掏出半小时前买的章鱼小丸子,“你瞧瞧,还是热的。”
阿鼓隔着纸盒摸了摸,果然。
“羡慕吧?”小海螺“啊呜”一口,咬下丸子。
就说,她不应该吃得那么快,原来是趁人不注意偷偷藏起来了,留着下顿吃。
阿鼓跟随陛下多年,却从来没给陛下按过摩,自然也不曾习得空间系或时间系任何法术。
但这次,她没觉得酸。
“你很适合空间系,你的螺壳就是一个天然的芥子袋。”陛下果然不是随便把她带回来的。
人各有所长,阿鼓没什么好嫉妒。
况且,她们现在不是一家人了吗?她做什么要嫉妒。
“走吧,时间快到了。”阿鼓催促。
“啊?这么快?”小海螺垮下脸,“我还没玩够呢……”
阿鼓抬腕看表,“还有二十分钟。”
小海螺立即进入冲刺模式,“那我要吃这个!还有那个!啊啊那边有卖糖画的!”
最后十分钟,小海螺几乎是挂在阿鼓胳膊上被拖着走的。她买太多零食,吃得又太撑,身体明显支撑不住。
阿鼓带着她,找了个僻静地方,张开纸袋,往她脑袋上一罩,她身形极速缩小,变回原样。
回到停车的地方,纸袋斜挎在胸前,阿鼓启动机车前,还是忍不住打开看了一眼。
小海螺睡着了,袋里搂着个布娃娃,呼吸绵长。
她脸蛋红扑扑,额际一圈绒毛被汗浸湿,长睫毛低垂着,瞧着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好像是没一开始那么令人讨厌了。
还怪,怪怪,怪怪怪……
怪可爱。
“肾透支了吗?”阿鼓不由伸出手,指背碰了下她的脸。
作者有话说:
准时咕&猛猛咕×21
第45章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时, 小暑正没骨头似偎在猪龙女士怀里看电视。
两位女猪脚叽叽呱呱满口外国话,因为爱情,伤心流泪, 争吵之后其中一个气愤夺门而出。
一人一猪不时点评两句剧情, 嘀嘀咕咕、嘟嘟哝哝, 十分亲密无间。
“我猜她肯定要去追啦。”小暑趴在猪龙女士胸口说道。
猪龙女士一手环住小暑的肩膀,另一手则攥着小暑的手掌,好玩捏来捏去。她的手掌比小暑大一些, 她随意摆弄着那几根细软的手指, 就像在床上摆弄小暑。
听小暑分析下面剧情, 她不满皱眉,“凭什么, 明明犯错的是那个人。”
“可是总要有人追呀。”小暑声音嗲嗲的, 手指在猪龙女士心口画圈圈。
于是那猪龙便问:“倘若换作你我,你以为, 应该是谁去追?”
小暑歪头, 眼望天花板, 认真思索片刻, “按道理来讲,应该是犯错的那方去追, 可是爱情是没有道理可言的,而且我还没谈过恋爱呢, 所以嘛……”
她“嘻嘻”一笑, “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猪龙女士“嘁”一声, 说了半天,当没说。
片刻后, 小暑扬起脸蛋,从猪龙女士下巴颌的视角,认真端详起她的脸。
她皮肤好好,每天大鱼大肉,高油高糖,还那么健康红润,雪白透亮,几乎看不到一点毛孔。
她的五官也十分精致好看,丝毫不输电视里那些美艳的女明星,甚至比她们还要漂亮。女明星离得远嘛,平面的,二维难想象,再漂亮也没有眼前这份实打实的冲击和震撼。
而且吧,这人好看,穿什么衣裳都好看,即便是她身上那件绵绸大牡丹花睡裙……
那睡裙原本是小暑妈的,昨晚柜里翻出来给阿鼓穿,今早阿鼓离开,她命小海螺洗净晾干,抢来自己穿了。
绵绸材质轻盈,显得她身材好,骨架优,横竖往那一趟,裙贴肉,瞧着腰是腰,屁股是屁股,胸是胸的。
咳,不好意思,有点俗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好看。
“你真漂亮——”小暑叫猪龙迷得晕头转向,星星眼,第无数次感慨道。
“本座岂会不知。”猪龙女士则一脸理所当然。
小暑“嘿嘿”傻笑没完,猪龙女士默默盯了会儿电视,视线下垂,又把怀里人瞧上一阵,提了口气,手环住她肩膀,一翻身,压在下头。
她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卑贱的凡人,手指按在她额心,沿眉骨至眼眶,横扫过纤细浓黑的睫,又顺着鼻梁一路往下,来到丰盈饱满的唇。
那唇色,与她镜子里瞧见自己那种淡淡的橘粉不同,是早春雨后将落未落的桃花瓣,水润晶莹,散发着淡淡的香,嘴角每一个细微弧度的变化,都是一种诱惑,有意无意地勾人采撷。
“你也好看。”猪龙女士淡淡开口道,指尖在那唇上细细摩挲着。
她馋了,想吃,想现在就把人捆进房里去,扒光衣裳好好吃个够,尽管她至今没寻到路径。
但仅仅只是与人肌肤相贴,感受人身体各处因陌生触感而产生的微小瑟缩,以及半梦半醒间无意识的靠近和迎合,也足够销魂。
饿,好饿……
她手指继续往下,划过人精巧的下巴,脆弱的咽喉,来到锁骨处,动作熟练,颗颗解开棉质小熊印花睡衣碍事的纽扣,手从衣领伸进去,握住肩膀翻腕一剥,里头白肉剥出来,便要张嘴去咬。
“嗯——”没在清醒的时候被她搞过,小暑慌慌张张,拢着衣裳往沙发缝里躲。
“你不肯?”猪龙女士记得很久以前,大概是她们初次同寝时,她问过同样的话。
小暑好像也有点印象。她脸蛋极速涨红,头偏去一边,微微缩着身子,肩颈下细长锁骨横支,瞧着模样有些可怜,“我不知道。”
如此娇柔,更惹得那猪龙再次兽性大发,二话不说,俯身去叼她嘴唇。
这是小暑第一次没在睡着的时候被吃嘴巴,她起初有些生涩,僵僵一动不动,只是被那猪龙含来含去,吃来吃去,呆呆傻傻。
渐渐,尝出些微妙的兴味,不知道在哪里偷偷培训过,大概是梦游时候吧?总之颇有些技巧回应起来。
她察觉自己有了反应,一汩一汩,身上运作的猪龙女士竟比她更快一步,直起身子,捞起她睡裙手把在膝弯,便要弯腰去寻另外一张嘴巴。
“啊!”小暑不由惊呼出声。
“嗯?”猪龙女士困惑,抬头望向她。
被吃得乱七八糟,发丝含在嘴角,脸蛋红红,衣领处纽扣解开几颗,裙子被推到腰间,可怜巴巴的小暑双手紧攥猪龙女士的睡裙,“我要先问你一个问题。”
美艳的红发女人撑身在上,点头,示意她说。
“我们是什么关系。”小暑问。
底下怪痒的,确实还蛮想,但也不能稀里糊涂没名没分,她事先得问清楚。
美艳的红发女人一脸严肃,陷入沉思。
小暑攥着手指,紧张不安等待。
大概过了十几秒,猪龙女士给出答案。
“主仆。”
“主仆?”小暑尾音上扬。
“主仆。”猪龙女士再次点头道。
能做她的仆人,已是凡人的无上荣光。
“你滚吧。”小暑同时一脚踹出。
很不幸,没踹到,还被人一把握住脚踝,挣扎不得。
“咚、咚、咚——”敲门声还在继续。
“放手!”小暑挣脱开,跳起来快速整理好衣服,去开门。
门打开,瞧见阿鼓坐在楼梯,身上大包小包,正低头,伸手在胸前挂的纸口袋里不知摆弄什么。
身后大门“吱扭”一声,阿鼓吓了一跳,飞快缩回手,“还以为没人在家。”
小暑踮起脚尖看了一眼,“小海螺呢?”
阿鼓忙起身,胸前口袋揭开给她看,“这里,玩得太累,睡着了。”
小暑答应一声,欲伸手把小海螺抱出,“今天辛苦你了,孩子不好带吧。”
“没事。”阿鼓摇头,没松手,“我来吧,我送她回窝。”
小暑抬头看她一眼,“哦哦,那行。”她退回客厅,就不多管闲事了。
小暑跟阿鼓的恋爱合约,最在乎的竟然是那只猪龙。
待阿鼓安顿好小海螺,她勾勾手指,阿鼓便恭恭敬敬站到她身边。
“契约上条条桩桩,完成多少了?”猪龙女士问道。
阿鼓想了想,包里摸出一张纸。
小暑叹为观止,“好家伙,你还打印下来了。”
“第一次牵手逛街,完成。”
“第一次喂对方吃东西,完成。”
“第一次互送礼物,完成。”
……
阿鼓一条条读来。
小暑“哟”一声,惊奇凑去脑袋,“小海螺送你什么礼物了。”
阿鼓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拐杖棒棒糖,这是小海螺用学狗叫赚的钱专门给她买的。
小暑“啧啧”不断。
阿鼓诡异脸红。
当晚,阿鼓依旧留宿小暑家,洗漱后在小暑房间借她的电脑写了报告,走出来,见萝卜窝里的小海螺还在呼呼大睡,蹲在窝门前看了好半天。
奇怪,她满心甜蜜,不知从何而来。
夜里,阿鼓躺在主卧房间的大床上,穿着小暑妈另一件金丝菊图案的绵绸睡裙,头顶一对毛乎乎的圆耳朵从发缝里冒出来,她两只手左右从脑袋边绕过去,在头顶不住地摸啊摸。
她心里有事,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就喜欢这样摸自己的耳朵。
如果这时候,有人拨开她两边头发,就能看到她属于人的那一对耳朵的位置光秃秃什么也没有。一颗脑袋上只能长两只耳朵,毛毛虎耳朵从头顶冒出来,两侧人耳朵自然就消失了。
阿鼓摸耳朵正摸得出神,突然“砰”一声!房门被一脚踹开。
“谁?!”毛耳朵收起,阿鼓迅速起身,戒备的进攻姿态。
待看清来人,她立即松懈下来,赶忙下床起身相迎,“陛下?”
“哼,真是岂有此理。”那只猪龙大摇大摆进得房来,竟是径直往人家床上一躺,扯来被子严严实实盖住自己。
她躺在床上,眼望天花板,满脸气愤,“一个卑贱的凡人,竟敢对本座那般大呼小叫,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阿鼓小心跟随在旁,毛毛虎耳朵弹出来,自那猪龙口中细细辨听一阵经过,终于明白——原来她是被小暑赶出房间。
“怎么了?”阿鼓贴着床沿坐下。
“本座……”猪龙竖起一指,肘撑身,挺背,却抿唇僵住。
阿鼓安静等了半天,只等到她翻身扯被蒙住脑袋,含糊一声“罢了,老娘睡也。”
好吧。阿鼓挠头。
可是她睡哪里,难道,与陛下同榻而眠?
不要吧,好奇怪好尴尬。阿鼓自顾摇头,探身摸来枕头,决定去客厅睡沙发。
“哪里走?”猪龙掀开凉被一角,皱眉看去。
阿鼓手指了下外面。
凉被盖住脑袋,猪龙女士并未多言,只是手掌重重拍了下自己身侧的空位。
这张床是小暑妈的婚床,比小暑那张大得多,莫说两个人,她们四个一起也完全够躺。
阿鼓站在门口,抓抓脑袋,半天,到底还是躺回去了。
只是今晚她别想盖被窝。
与陛下共寝,已是极限,若再同盖一床凉被,要是两个人晚上睡得迷迷糊糊不小心碰到对方,那会很奇怪吧。
其实碰一下也没什么,胳膊肘啊,波棱盖啊,无伤大雅。
可万一碰到什么尴尬部位,比如……
“咦——”阿鼓浑身鸡皮疙瘩起。
她手脚规规矩矩,尽量贴近床沿,恨不得躲去天边。
钟表“嘀嗒”、“嘀嗒”……
夜晚的城市渐褪去白日的喧嚣,远方模糊的车流声像是深海传来的朦胧潮起潮落,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床前地板切出一道银白的线。
阿鼓躺在床上,身体绷得像块木板,快一个小时了,还没睡着。
她怎么可能睡得着。她能感觉到身边那个人的存在,虽然至少隔了半米远,对方什么都没做,只是躺在那里静静呼吸,但那是一种无形的属于上位者的天然威压。
还有她的气味,淡淡,雨后深山古刹中一抹幽静栴檀。
遥远疏离。
阿鼓手指揪紧床单,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快一个小时了,身上好难受,好痛,哪儿哪儿都痛。
早知道就应该坚持去睡沙发的嘛,得罪她就得罪她喽,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钟表“嘀嗒”、“嘀嗒”……
就在阿鼓快要僵成化石的时候,身畔突兀一声叹息,随即床垫轻微凹陷,旁边人翻了个身,从平躺变成侧卧,面朝她的方向。!!!
阿鼓心脏猛地一跳。糟糕!陛下看我了,她不会对我有意思吧?
“鼓。”猪龙女士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很轻。
“陛,陛下……”阿鼓内心十分不安。
大半夜突然跑过来跟她睡,抢她的床,不许她去睡沙发,现在又深情款款呼喊着她的名字……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再联想到之前,陛下亲自接她下班,替她教训张青龙,骑车的时候还靠那么近,死死搂住她腰说要跟她谈恋爱……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不会是在假借代行恋爱职责的名义,制造亲密共处的机会吧?
她耳朵好痒,好想伸手去挠一挠,却只能拼命忍住,生怕一抬手就被误会成什么暗示。
“鼓。”猪龙女士又唤了一声。
“陛陛陛下!”阿鼓声音都变调了。
“你……”猪龙仔细斟酌着词句,“你可知晓,究竟何谓‘爱’?”
阿鼓脑袋“嗡”一声。
爱?!
深更半夜,同床共枕的时刻,问她什么是爱?
这,这这这……不会是要告白了吧。
阿鼓脸烧起来,幸好房间够暗什么也看不见,她感觉自己的九条尾巴也要不受控制冒出来,调动全身意志力死死压住。
“我我我我,我不知道!”她几乎是吼出来。
诚然,陛下很好,是普天之下绝无仅有倾国倾城撼天震地拔山超海之炎月天女、炽日佛母、焰心仙子、燃煌圣姑……
可她对陛下是绝无二心的呐!
“你,竟也不知?”猪龙女士失望垂睫,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完全没有注意到阿鼓的反常。
“对我不知道!”一根尾巴冒出来了,阿鼓双腿并拢死死夹住,“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同时脑海中疯狂检索,中心培训教授的关于“职场性骚扰”的应对办法。
正头脑风暴,猪龙女士下一句又来了。
“那你……”她的声音变得更轻、更柔,“依你看,本座如何?”
阿鼓浑身血都凉了。
这让她怎么回答?
说“好”,就是答应,今晚恐怕清白不保。
说“不好”,更是找死,莫说清白,还有没命在都难说。
阿鼓最后给出了一个十分中肯的答案。
“还行。”
说完想抽自己一巴掌。
“还行?”猪龙女士十分不解,“何谓‘行’,何谓‘不行’。”
阿鼓真要疯了。
她受不了啦!她干脆一个鲤鱼打挺弹起来,双手竖起大拇指,房间内两条手臂模糊的虚影上下摇晃。
“就是很强!很棒!顶呱呱,天下第一!”
“……”
沉默,是此刻的猪龙女士。
阿鼓能感觉到她在黑暗中盯着自己,那视线如有实质,如山如海,如一柄尖刀。
“那倘若是你……”猪龙女士最终选择了一种凡人更能理解的句式,“你会喜欢我吗?”
轰!如一道耳边雷,振聋发聩。
阿鼓脑袋彻底炸了,跌坐在床,双手垂膝一动不动。
果然,先前诸般冷待,是爱,是克制,是想要触碰却收回的手。
……
隔着半米远,猪龙女士同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无法自拔。
她翻身躺平,许久,长长叹了口气,扯来被角攥在心口,“方才,小暑便是如此问道。她说,‘你喜欢我吗’?”
钟表“嘀嗒”、“嘀嗒”……
呆滞的阿鼓缓缓抬起头,脑袋像按过重启键,所有乱七八糟的猜想瞬间清零。取而代之,是荒谬。
极度的荒谬感。
她严重怀疑自己有病。继而想起,确实很久没做心理咨询了。
猪龙女士仰面平躺,双手静置于小腹,“数千年来,统御钟山,治理水族,见识过无数的沧海桑田、朝迁市变,为人之仁、义、礼、智、信,五常之道,本座俱都通晓,偏偏这‘喜欢’……”
阿鼓静静听着。其中“仁、义、智、信”,她勉强认同,至于“礼”,还需斟酌一二。
“究竟何谓‘喜欢’,何谓‘爱’。”猪龙女士被难住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那个热烈直白,向她索要情感的人。
阿鼓舒了口气,躺回位置,挠挠自己毛乎乎的一对圆耳朵,“陛下或许可以试着学。”
“学?”猪龙女士转头看她,黑暗中,双眼熠熠发亮。
“嗯。”阿鼓点头,“学着自己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度过一个又一个的白天黑夜。学习新的规则,去适应这个世界,适应新的食物的口味,去认识人,结交更多的朋友,去工作,创造财富,拥有更好的生活,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和价值……”
这么多年,她就是这么过来的。作为过来人,向这位迟来的前辈指点一二,不算冒犯吧?
“可本座生来便受万人敬仰,即便流落异世仍不乏信徒追随。”
比如隔壁那个将她赶出房间的可恶凡人、小海螺,还有你。猪龙女士侧首望向阿鼓。
阿鼓沉默。
“至于所谓规则……”猪龙女士轻咳一声,这个先按下不表。
“食物的口味,本座并无不适,朋友?本座信徒众多,随手点两个听话的跟在身边就是。”
比如隔壁那个将她赶出房间的可恶凡人、小海螺,还有你。猪龙女士再次望向阿鼓。
最后。
“本座之存在本身,便是价值和意义。”猪龙女士总结完毕。
阿鼓张口,痴呆状。
慢慢,她举起双手,很快,黑暗的房间里响起掌声。
怎么说,不愧是女王陛下。
阿鼓翻了个身。既然她对我没意思,看起来也不太需要帮助的样子,那我可以安心睡觉了。
这天晚上,被赶出房间的猪龙女士,没有偷摸变成小蛇爬回去,一整晚,她都在思考究竟什么是爱和喜欢。
然而,她的反应似乎更加惹怒小暑,清早,二人卫生间碰面,小暑对着镜子刷牙,冷不丁抬头镜里瞧见她,“哼”一声,翻了大白眼,扭屁股走出去。
小海螺正站在流理台上打豆浆,阿鼓在旁帮忙煎蛋,小暑含着牙刷挤进来,占用洗菜盆。
“吵架啦?”小海螺问。
小暑猛猛刷牙,不应声。
灶台边,阿鼓温言细语,“小海螺,你来看看,我煎得怎么样。”
“你傻啊!这么老大一块蛋壳在里面,你看不见,你想干嘛,毒死我家陛下和主人?”小海螺大声嚷嚷着,叫阿鼓滚开。
阿鼓灰溜溜离开厨房。
“还有你!”小海螺转身训斥小暑,“我碗里还泡着豆子呢,你在那刷刷刷,刷什么刷,泡沫飞得到处都是。”
小暑迅速洗漱完离开,走到客厅一看,那只猪龙又黏到沙发上,操作遥控器,停留在纪录片频道。
《恋爱心理学入门》
《如何正确表达情感》
《沟通的艺术》
……
阳光穿透窗帘缝隙,尘埃跳跃在她的睫毛,她端坐在电视前,眉头紧锁,样子无比认真。
“哈?”小暑从电视前走过去,进房间拿手机和包。
半分钟后,走出来,见那只猪龙暂停了电视,背着手,客厅内来回踱步。
“喜欢,是一种多巴胺与苯乙.胺共同作用产生的神经化学反应,伴有心跳加速、瞳孔放大等生理特征……”
有在认真学习。
小暑挎着包站那瞅了半天,看向阿鼓,“是不是你教的?”
“唔唔唔——”阿鼓狂摇头。
“就是你!”小暑笃定。
另一边,小海螺将做好的早餐端至餐桌,碗筷布好,见无人理会,顿时大怒。
“还不快爬过来给我吃饭!”
“不吃了!”小暑猛一挥胳膊,“哪还有心情吃饭,气都气饱了。”说完咚地摔门走了。
猪龙女士倒是耽误了什么都不会耽误吃饭,提裙缓缓飘来。
可她吃饭嘴也不闲着,“爱,属于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的第三层次……”
只有阿鼓最老实,餐桌边第一个落座,双手搁在膝头,规规矩矩,只等一声令下。
小海螺路过,“还看什么看,要我喂你啊!”
身旁,猪龙女士正背到“渴望加入集体并获得接纳”……
阿鼓抬头,望向这个她渴望融入已久的家,突然觉得有点牙疼。
作者有话说:
准时咕&猛猛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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