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一场风暴终于结束。


    以阿鼓的武力镇压(大嗓门), 以及小海螺从萝卜窝里飘出来,持续不绝的“嘿嘿”傻笑声作为收尾。


    “好了好了。”小暑起身抚掌,拔高声调试图让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礼物收到了, 衣服也换好了, 相信大家早就饥渴难耐了。那就让我们开动吧!”


    小海螺换好新裙子,从萝卜窝里钻出来,立即跑去厨房, 拿杯子帮忙倒饮料。


    “喏——”她双手捧杯送至阿鼓面前, 是个和解的意思。


    以示尊重, 阿鼓同样双手接过。


    小暑一脸慈母笑,“对嘛, 大家都是好朋友嘛。”


    说到好朋友……


    瞄到阿鼓, 还是没忍住瞪她一眼。


    小暑不希望小海螺跟阿鼓发生矛盾,这两个家伙一看就是在为咱们猪龙女士争风吃醋, 她俩再怎么扑腾都没关系, 可千万别误伤咱家猪龙女士。


    “吃饭, 都给我爬过来吃饭!”小暑从阿鼓身边走过, 径直落座于猪龙女士身侧。


    “小暑……”阿鼓低唤,小暑却全当作没听见, 她不由胸中一痛。


    完了,小暑真的误会她了。可小暑误会她什么了呢?


    小暑没有误会。


    啊, 心更痛了。


    像中枪一样!


    猪龙女士不动声色, 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淡淡地扫。


    火锅重新沸腾起来,热辣香气弥漫。


    小暑热情给大家布菜, 阿鼓礼貌道谢,小海螺埋头苦吃, 只是偶尔偷偷抬眼,飞快瞄一下阿鼓,又赶紧低下头。


    唯有猪龙女士,一反常态,面对满桌美味佳肴,却兴致缺缺。


    她吃得多的时候,遭小暑嫌弃,什么猪妞猪宝猪罐罐,说话一点不客气。


    她吃得少了,小暑又紧张,不住捞菜送进她面前的小碗。


    “虾滑呀,还没吃过吧,虾肉做的。”


    “蛋饺,也没吃过吧,外皮是鸡蛋液哦。”


    “牛肉,你最喜欢的,多吃呀。”


    “要不青菜?水果?喝不喝饮料……”


    小暑忙得热火朝天,猪龙女士乖乖把碗里的菜都吃掉,筷子却坚决不往锅里伸。


    “是不是不舒服呀。”小暑不由分说,手掌覆在她额头,又摸摸自己,“也没发烧呀。”


    她目光充满了担忧,“还是太辣了,不符合你的口味?”


    想来也不应该呀,这家伙什么麻辣烧烤小龙虾,向来是来者不拒的。


    不会是真的要走了吧?才不好意思多吃。


    小暑突然意识到。


    啊所以是为了给她省钱吗?反正以后跟着阿鼓不会再有苦日子过,这顿少吃点,给她多留点剩菜周一带去上班……


    破案了,小暑的天也塌了。


    “无碍。”猪龙女士按下忙碌的小暑,将她拉到身边坐。


    小暑又怎么坐得踏实呢。


    午餐接近尾声,先前被打断的思绪,被强压在心底的担忧,像火锅底沉淀的花椒粒,随滚沸的汤汁涌动着,裹进菜叶,不留神,麻人一头。


    午饭吃完,还有晚饭。晚饭之后呢?


    夜色降临,阿鼓离去之时,会不会就是提出邀约之刻。


    她为尊贵的女王陛下准备了更好的居所,更符合身份的生活,她也许会带走她。


    看吧,孤儿阿鼓如此大手笔,装礼物的纸箱摞起来都能点一份超级豪华蛋炒饭了,目的非常明确了呀。


    而猪龙女士呢?她会怎么选?


    小暑碗里,早就冷掉的土豆片被筷子戳成土豆泥。


    理智上,小暑告诉自己,应该尊重猪龙女士的选择。


    阿鼓那边,条件肯定要好得多,她们又是同乡,知根知底。阿鼓本领大,看起来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很久,工作稳定体面还高薪,猪龙初来乍到,真出了什么事情,阿鼓都能帮忙照料着。


    不止是衣食住行,还有安全方面。


    她呢?房子小小的,旧旧的,除了每天三顿饭,一张睡觉的床,几件并夕夕买的烂衣服,再没什么像样的了。


    送个手机,还是自己淘汰不用的。


    毫无竞争力。


    可情感上……


    小暑突然想起来了。


    她们一开始就说好的嘛,她只是容她暂住,她找到下家自会离开。


    是哦,差点忘了。


    最近日子过得太好,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每天回家都有丰盛的饭菜,晚上睡觉还有人贴着搂着。差点忘了。


    啊呸呸呸,什么玩意儿!小暑疯狂甩头,甩掉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


    总之,按照开始的约定,猪龙女士最终是要跟随下家离开的。


    只是没想到,这个下家来得这么快。


    可她一开始不是天天盼着她走吗?甚至把她带去郊外丢掉。


    她说过,“我只是容你暂住”,这个暂住究竟是多久呢。


    一辈子吗?


    她这个卑贱的、痴愚的凡人,短暂的一生。


    那,猪龙走了,小海螺也会跟着走吧。


    哦,对哦,阿鼓也在讨好小海螺,不然怎么给小海螺买那么多礼物。之前没准备,应该确实是没想到。


    小海螺跟阿鼓好像也更亲的样子,可以大大方方向她索要礼物,甚至无所顾忌朝她大声哭喊叫骂。


    明明才是第二次见面,第一次见面好像还闹得挺不愉快……


    而小海螺对她呢?小暑记忆里,只有白花花的大馒头,圆滚滚的小馒头,早上是馒头,中午是馒头,晚上终于不是馒头了,是泡面。


    哈哈哈哈——


    好好笑哦。


    所以啊,所以,她们肯定早就不想跟她生活在一起了吧!跟阿鼓更亲近也合理,毕竟她们才是同类。


    可是……


    小暑绝望发现,她好像已经习惯她们了。


    脾气古怪、好吃懒做,却会在关键时刻挺身帮助,维护她的猪龙女士。


    多少次,她感到忧愁苦闷时,那条大尾巴轻轻缠上她的腰,把她搂进怀里,柔声哄。


    还有咋咋呼呼、爱哭爱闹,却默默承包所有家务的小海螺。


    主人长主人短,总是黏着她赖着她,给她准备早餐,送她出门,挥手叮嘱说“要想我”,还有“早点回来哦”……


    不止是习惯,是需要,甚至是爱。


    因为有了她们,这个家才不再是冰冷的水泥盒子,才让她有了每天出门打工的动力。


    她们走了,她又要变成一个人了。


    小暑想干脆点直接问:阿鼓,你晚上吃完饭是不是就要带她走了?


    或者直接去问那只猪龙:你会跟她走吗?


    话到嘴边,暗暗摇头,又咽回去。


    万一阿鼓根本没打算今天提呢?


    万一猪龙女士也根本没打算今天走呢?


    问出来,岂不提醒了她们,经她一提,倒显得她小气,还多疑,催着撵着要人家走。


    患得患失,想问又不敢问。


    小暑坐立难安,这顿饭吃得一点也不香。


    猪龙女士呢?


    心里想着别的事情,暂时也顾不上小暑。


    阿鼓更别提,她耳朵现在还“嗡嗡”的,好像有一万只海螺躺在面前,疯狂扭动着身体,嗷嗷地哭。


    至于那只看似没心没肺,其实满螺壳都是心眼子的小海螺,脑袋里也在想事情呢!


    主人和陛下要是分开了,她跟谁呢?


    坦白讲,主人对她很好,很疼她,可主人真的好穷哦!跟着主人过日子,每天精打细算,好玩是好玩,却没前途。


    陛下对她不好,常常压榨她,却对她有着再造之恩,而且跟着陛下,修炼方面不愁的,说不定还能过好日子。


    一屋四口,整个用餐过程,竟然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咕噜咕噜”,锅底冒泡。


    终于捱到午饭结束,小暑得救,搁下碗长出一口气,随后立即收拾起碗筷,扎进厨房猛猛一顿擦洗。


    饭后,按照先前的计划,是一家人出去看电影。


    时间不等人,该来的总会来。


    小海螺一听要出门,急了,“等等!我再去修炼一下!”


    她盘腿坐在沙发,双手松松握拳搭膝,脸蛋憋得通红,嘴里叽里咕噜念咒……


    可惜,无论她如何鼓腮攥拳,体型仍毫无变化。化形术一小时的法力时限,加上方才情绪大起大落,显然灵力耗尽。


    “肾透支了。”小海螺沮丧垂下脑袋。


    “不是你哪儿学的这些破玩意……”小暑无力扶额。


    “看不了电影了。”小海螺又要开始哭。


    “欸等等!”小暑抬手制止,取来自己上班常背的那个大帆布包,拍拍,“来——”


    她拉开大口袋,示意小海螺爬进去。


    小海螺眼睛一亮,小暑招呼,“走,带你逃票。”这活儿她熟。


    小海螺顿时喜笑颜开。


    她正要猫腰往里钻,想起什么,回头去果盘里给自己拿了包瓜子。


    “你还挺会照顾自己。”小暑好笑。


    小海螺在帆布包里调整了个舒服的位置,脑袋钻出来,两眼亮晶晶望着一众人,“好啦我们出发吧。”


    三大一小,前后下楼,走出小区。


    夏日午后灼热的阳光被树荫筛滤了大半,微风吹拂过路边的香樟树,带来清新的草木气息。


    来到户外,小暑感觉心情松快了不少。


    猪龙女士还是那身布满毛球的廉价套装,但她并没有什么所谓,双手插兜,趿拉着人字拖不疾不徐跟随在小暑身畔。


    阿鼓在小暑的另一边,沉默走出一段路,清清嗓子,试图缓和关系,“小暑,上次多谢你。”


    “嗯?”小暑转头看她。


    “就是上次,我们一起看电影,你还记得吗?”阿鼓笑笑,“你给我拍的那张照片,我发在朋友圈,好多人都给我点赞,留言说‘鼓姐威武’。”


    说着,还有点不好意思,挠头,“我以前从来没发过发朋友圈。”


    小暑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果然,身旁猪龙女士脚步一顿。


    “看电影?”她微微偏过头,眉头攒起困惑,“何时?”


    小暑额角冒汗,“啊,这个……”她干笑两声,“就是,之前不是跟你提过嘛,就路上不小心撞见了,然后顺道一起吃了个饭。”


    她转过脑袋,朝着阿鼓不断挤眼睛,示意别再说啦!


    “主人,你眼睛干吗?”小海螺从小暑胳肢窝底下冒头,“是不是画图画多啦,晚上回家我给你热敷一下。”


    阿鼓一点没接收到信号,还乐呵呵补充说对呀对呀,“就是那次!我们还一起去吃西餐,逛公园。”


    “吃西餐?逛公园?”猪龙女士声音不高,周围空气温度却似乎下降了几度。


    她眯起眼睛,目光在小暑和阿鼓之间来回扫视。


    小暑感觉自己后背的汗毛都要立起来了!


    也不晓得在心虚个什么。


    “原来如此。”猪龙女士明了。


    这个旧部。千方百计探寻到她的蜗居地,表面恭敬,实则暗暗炫富,展露财力,言语间还对她颇多打探。


    这些她都可以不计较,世殊时异,主仆缘分淡了,也是情理之中。


    但……


    这只九尾虎,怎么有胆子把主意打到她的人身上?


    真是岂有此理。


    这个旧部,心中对她这个旧主,看来是早就毫无敬畏之心了,口口声声说什么“得瞻日月之辉”,装模作样,跪拜叩首,不过是另有所图。


    至于礼物,凡人的破烂玩意,也能入得了她的法眼?


    不过是假恭敬,最后尽都转赠给小暑。


    转赠给小暑当然没问题。


    但,此人其心可诛。


    猪龙女士改换单手插兜,暗暗磨着后槽牙望天思索。


    小暑也跟着停下,心脏怦怦直跳。


    帆布袋里的小海螺敏锐察觉到气氛不对,缩回脑袋,只留一双眼睛紧张观望。


    阿鼓自顾走出几步,回头,“怎么了?”


    她一脸茫然,怎么大家都停下了。


    猪龙女士没理,只盯着小暑,一字一句问道:“私下相处,还算愉快?”


    小暑头皮发麻,努力挤出笑容,“就是普通朋友吃饭,哈哈,阿鼓她人挺好的,主要是为了赔我手机……”越说声音越小。


    怎么有种被正官大婆捉奸在床的既视感。


    不对,小暑疯狂摇头。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说法。


    “普通朋友?”好的,最好是。


    猪龙女士轻哼一声,迈步朝前,不再多言。


    三大一小各怀心思,终于抵达街口商区。


    影院大厅灯火通明,爆米花的甜香气扑面而来,阿鼓主动走向奶茶店,不多时,端着三杯奶茶回来。


    她喜滋滋的,“小暑,还记得吗?这是上次你给我买的那款,我加了好多小料。”


    小暑尬笑,“哈哈,你还记得。”


    “当然,我最近常点来喝。”阿鼓将奶茶递给小暑,另一杯递给猪龙女士。


    小暑插上吸管,刚吸了一口,还没尝出味道呢,手里的杯子就被一只手熟练抢过去。


    猪龙女士面不改色,就着小暑的吸管一口气吸掉大半杯。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重复过千万遍。


    小暑没什么反应。


    这家伙连她牙刷都抢,她喷过口水的盒饭都抢,别说奶茶。


    她的口水对于这位尊贵的女王陛下来说,大概等同于什么琼浆玉液吧?


    小暑无所谓耸耸肩,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阿鼓小心翼翼,“是不是买少了。”


    担心自己招待不周,她迟疑着,“要不我再去买两杯?”


    猪龙女士置若罔闻,将喝剩的小半杯奶茶塞给小暑,脚步一转,径直朝检票口走去。


    阿鼓看向小暑,面露不解。


    小暑冲阿鼓无奈笑笑,“她这人就这样。”


    说来也真是怪,明明她俩才是旧相识、老相好,怎么还得她这个临时赡养人从中调和。


    检票队伍不长,猪龙女自觉排在后头,学着前面人的样子,试图直接穿过检票口。


    “您好女士,请出示一下电影票。”检票员小姐姐却微笑拦住她。


    这熟悉的台词,这似曾相识的场景。


    猪龙女士不由浑身一僵,脑海中某段可怕的记忆复苏。


    有了先前的许多次教训,她再不敢狂傲自称“本座”,下意识回头,目光越过人群,精准锁定小暑。


    她神色慌张,双眼写满无措,像只迷路的小狗。


    小暑正要上前解围,阿鼓先一步走过去。


    “陛下。”这事儿阿鼓早些年也经历过,自觉有科普义务,“看电影需要先购票,再凭票入场。这和在家看电视不同,虽然看电视有时候也要开会员。”


    猪龙女士转身望向阿鼓。


    她的目光平静无波,像一汪漆黑的潭水,潭底沉淀无数腐木落叶,似乎千万年来不曾有过变化。


    阿鼓却在其中看到了掀天的巨浪。


    ——哦就你知道的多!你什么都知道!你好了不起哦!


    ——要你提醒!


    ——要你说!


    ——要你管!


    ——滚开!!!


    ——啊啊啊啊啊!


    ——滚啊!


    猪龙女士一肚子炮仗噼里啪啦,脸上装得还挺像样,微微颔首,侧身腾出空间,让后面的人先进。


    小暑快步上前,包里掏出电影票,“在我这里在我这里,不好意思。”


    她朝检票员抱歉笑笑,牵起猪龙女士,带她顺利通过。


    陛下刚才骂我了吗?


    阿鼓挠头,好像骂了又好像没骂。


    进入影厅,屏幕正在播放广告,阿鼓率先走向位置,坐到里侧。


    小暑原本计划是自己坐在阿鼓和猪龙女士中间,用身体阻挡她们,物理层面隔绝可能会发生的,如“追忆往昔”或“旧情复燃”等一系列剧情。


    可她刚要走过去,猪龙女士脚步一错,竟是抢先一步,直接坐在阿鼓旁边座位。


    “啊——”小暑不由低呼,心尖猝不及防泛起一片酸。


    猪龙女士落座,望向还愣在过道的小暑,拍拍自己另一侧的空位,示意明确。


    影片快开始了,小暑不好干站着,夹紧小海螺走过去。


    大概真的夹得有点紧了,小海螺在她咯吱窝底下“叽”一声。


    电影开始,片头音乐响起。


    小暑将帆布包放在大腿,小海螺立即从包里探出脑袋,好奇东张西望。


    小暑捧着那杯冰奶茶,心不在焉,眼角余光总忍不住往一边飘。


    小海螺轻轻拽了拽小暑的袖子,噘起小嘴示意,小暑将奶茶杯凑到她嘴边,小海螺叼住吸管开始“嘬嘬嘬”。


    小暑侧过脸,望向身边人。


    猪龙女士微仰头看向屏幕,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显得格外的沉静而肃穆。


    她不笑的时候,总让人感觉疏离,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看她,怎么跑怎么跑,都跑不到她面前,跑进她的眼睛里。


    擅长想象的小暑,脑海中出现一幅画面。


    她是高高在上,凛然不可直视的尊贵的神女大人,而她,闵小暑,只是匍匐在神女座下万千庸碌的其中之一。


    ——[区区凡心,也配萦绕本座?]


    ——[尔这痴念,不过蜉蝣慕月罢了。]


    是了,人家一早就告诉她了。


    小暑心里有点难过,小海螺剥好送到她手心里的瓜子仁也没吃。


    “你嫌我口水啊?”小海螺细细声,两瓣门牙还在忙个不停。


    小暑叹气,瓜子仁一口闷倒进嘴里。


    隔着一个座位,阿鼓双手置于膝头,也坐得笔直。


    她几次偏过脑袋,试图越过中间的猪龙女士看向小暑,但每一次,这位尊贵的女王陛下,都能准确无误通过调整坐姿、喝奶茶,挺身舒展脊背等等,把她挡得那叫一个严实。


    “鼓。”猪龙女士低声警告。


    阿鼓一愣,顿时欢喜不已,陛下终于肯跟她搭话了!


    “陛下有何吩咐。”阿鼓身体微倾,附耳低声。


    “老娘警告你,离我的东西远一点,别以为你现在有钱了,攀上高枝儿了,就可以骑在老娘脖子上拉屎为所欲为了。老娘告诉你,老娘现在虽然没有钱但满身都是力气,你再看你再看,小心老娘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老娘差不多就是这样的神,你若犯我一寸我便屠你一族,如果你要说你这一族如今只剩下你一个,那很好,那你就独自承受老娘屠灭你全族的滔天怒火吧。”


    “老娘本来也不想多跟你计较,毕竟咱们身份有别,我是神而你只是一头牲口,大吵大闹什么的太跌份儿,但你可千万不要把我的菩萨心肠错当成软弱无能,否则,我会立即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残忍……”


    (以上俱为脑补)


    “陛下?陛下?”阿鼓半天没等到下一句吩咐,忍不住轻轻拽了下猪龙女士的袖子。


    “无事。”猪龙女士平静回道。


    “陛下……”阿鼓还没有放弃。


    猪龙女士竖指唇上,示意噤声。


    罢了。


    陛下面前,不可造次,阿鼓终是放弃。


    三人之间磁场微妙复杂,又是当局者迷,头脑混乱,心里都乱麻一团理也理不清。


    只有小暑膝头的小海螺脑袋清醒无比。三角恋哦?精彩,这可比电影好看多了。


    大屏幕上,故事正进行到紧要关头。


    屏幕之下,每个人也都生活在自己的设定和剧本里,小心翼翼,揣摩着别人的台词。


    作者有话说:


    准时咕&猛猛咕×13


    第37章


    小暑以前从没觉得看电影是这么煎熬的一件事。


    她有一次趁着午休出来, 独自在公司楼下影院包场看了部好烂好烂、烂到发臭的超级无敌烂电影,都没觉得无聊!


    还挺乐呵,就着毫无逻辑的剧情和拉稀般的特效吃完一整桶爆米花, 完事拍拍屁股, 上楼回公司继续干活。


    电影确实是烂到无可救药, 回工位,百灵问她干啥去了,她都不好意思说。


    丢人!


    但那天的心情格外放松, 心里有只小鹿踢踏踏轻快跳来跳去, 像小时候从大人那里讨到零用钱, 欢天喜地奔往街口小卖铺的路上。


    那是小暑第一次尝试一个人看电影,起因是在网上看到篇帖子, 贴主给“孤独”分出了十五个等级, 具体内容有一个人逛超市、一个人吃火锅、一个人看演出、一个人看病等等。


    看完帖子,小暑内心十分不屑一顾。


    如果一个人每天都可以有这么多事情做, 那说明她很有空, 根本不用加班!


    还很有钱!


    不然哪有时间逛超市看电影。


    还吃火锅, 吃锤子锅。


    为了证明自己并不孤独, 一个人也可以做很多事情,享受生活, 享受平静,小暑下班后专门去了趟超市。


    然后就发现, 晚上逛超市, 好多打折菜!


    天堂!天堂!


    人多倒还麻烦,十分麻烦。


    比如今天。


    距离上次跟阿鼓一起看电影过去不到两周时间, 最近又没什么好的新片上映,小海螺要跟着去, 影片内容就不能太复杂……


    虽然,小海螺看起来比她们所有人都要复杂多变,心眼密如繁星。


    总之,影片类型很重要,选定后还得在网上搜下评分和评价,骂和夸的比例悬殊大不大,骂的内容有没有真正踩中自己的雷点。


    千挑万选,终于来到电影院,大银幕上光影流转,剧情跌宕,小暑却丝毫不能投入,所有感官和视线都集中在左手边那个人身上。


    小暑看到猪龙女士跟阿鼓的互动了。她们之间,存在着她无法介入的过去和联系。


    电影时长一小时四十八分钟,终于捱到片尾曲响起,影院灯亮,小暑拿出手机一看,居然才三点多。


    如果阿鼓一定要带走猪龙女士,她希望时间可以一下跳到周一早上。


    闹钟响起,她睁开眼睛,手摸到身畔床铺冰冷空荡。


    撑身坐起,也是前所未有的自然顺畅,没有红色大尾巴缠着卷着,耍赖不让她走。


    来到客厅,厨房清锅冷灶,餐桌上也是空空荡荡,别说煎蛋、豆浆、培根火腿,连个热馒头也没有。


    甚至都没有时间难过,便要匆匆洗漱、换衣,像从前的无数个平常日子,抓起包冲出家门,冲出小区,奔向人潮汹涌的地铁站。


    忙碌会冲淡一切。忙碌起来,就没时间细细品味心口被掏空一块的钝痛。


    她会过回从前的日子,每晚加班到十点,到家十二点倒头就睡,周末也不闲着,疯狂接稿画图,直到周一再次降临。一周七天重复着过,没有新意,也没有意外。


    如此,过上一个月或者两个月,也就渐渐习惯了。


    甚至会恍惚觉得,那场奇妙的相遇,那个热闹又麻烦的“家”,或许只是她加班太多产生的幻觉。


    她会当她们从来没有出现过。


    小暑心脏一阵锐痛,猛地攥紧了手机,指尖用力到发白。


    不行。


    不能这么想。


    她下意识想要寻找一点支撑,一点温度,手指急切抓住身边人的手臂。


    猪龙女士立即察觉到了,投来担忧视线,并迅速反握住小暑的手,把她从冰冷残酷的臆想的漩涡边猛地拽了回来。


    电影散场,观众陆续起身离开。


    时间并未跳跃,依旧一分一秒沉重而缓慢向前爬行。


    小暑低头,看到那人骨节细长白皙的手。


    她的手真漂亮,皮肤细嫩,手心柔软像质感上乘的捏捏玩具,光滑没有一丝粗茧。一摸就知道她从来不干活。


    灯光太亮,小海螺担心暴露,脑袋缩回包里,小手却伸出来,紧紧握住她的大拇指。


    她们都在无声给予关爱。


    连阿鼓也站起身,“小暑,你怎么了,看起来脸色很差。”


    小暑忽然松了一口气。


    至少此刻,她们还在。以后也不是再也见不到了。


    “电影看完了。”小暑努力绽放出笑容,使大家放心,“距离晚饭还有不少时间,我们接下来去哪里玩呢。”


    “玩耍!玩耍!”小海螺在包里开心扭屁股。


    猪龙女士回以小暑一个宽厚仁慈的笑容,提议道:“自然是逛公园。”


    不单是逛公园,晚上还要吃西餐。


    小暑面上笑容片片碎裂。


    怎么又来!


    可她还能怎么办。小暑硬着头皮,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好啊,逛公园,影院里闷了那么久,正好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接受大自然的洗涤。”


    阿鼓倒没想那么多,听说有了新的安排,立刻响应。


    “公园好啊!我知道附近有个公园,周末很热闹的!小暑你还记得吗?就是上次我们一起去的那个。”


    “呵呵……”小暑怎么会不记得,“谁的记性能好过你啊。”


    “呵呵——”猪龙女士点头微笑,随即侧身展臂,“那便带路吧。”


    于是,一行三人,外加包里的海螺精,转战公园。


    周末午后的公园热闹至极。广场上是震耳欲聋的高嗨DJ舞曲,凉亭里是“咿咿呀呀”甩袖投袂的戏曲票友,回廊乐团扎堆,萨克斯手风琴甚至架子鼓,十八般武器样样精通。


    树底下还有抽陀螺的,下象棋的,开直播把着麦克风唱歌的……


    盛大的中老年才艺大荟萃。


    猪龙女士自踏入公园大门,脚步便不由自主放慢。


    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和困倦的眼睛,布满了奇异的辉光,这是她从未见识过的,充满了活力和生命力的盛平景象。


    “出来逛逛也好。”小暑偏过脸偷看,通过她脸色判断出心情还不错,“喜欢的话,我们以后常来玩,反正离家不远。”


    猪龙女士寻到一处视野绝佳的长椅,施施然坐下。她双手交叠置于膝上,背脊挺直,下颌微抬,俨然一派女王陛下莅临民间,体察民情的架势。


    小暑和阿鼓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像两位随从。


    “此间,甚是有趣。”猪龙女士目光掠过左手边玩丢球的杂耍老头,又飘向另一边引吭高歌的花裙子胖姨姨,视线最终降落在不远处一位白发老者身上。


    “与上古时代的蛮荒,霄壤之别。”


    “是啊,这个世界的普通人,都生活得很好,很幸福。”阿鼓忍不住接了句嘴。


    老者手持一柄银色长剑,身着纯白宽松太极服,一招一式,分外舒缓圆融,颇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


    猪龙女士看得入神,指尖在膝上轻敲,片刻后忽然转过脸,目光降落身侧恭敬侍立的阿鼓。


    还没说话,阿鼓弯腰凑过去,“陛下,有何吩咐。”


    这觉悟,平时没少被调教吧。


    把小暑看得一愣一愣的。


    猪龙女士抬了抬下巴,指向舞剑的老头。


    “凡人舞弄,力道绵软,形似神散,却也颇有番趣味。汝久浸战阵,何不趁此良机,下场演练,吾等一观,昔日风采犹存否?”


    “虾米意思啊?”太长了,小暑没听懂。


    “就是让她献舞一曲。”包里的小海螺其实也没听太懂,但她对猪龙是很了解的。


    毕竟“亲生”的。


    “此时此地?”阿鼓有些犹豫。


    “跳舞!好啊好啊!”小暑乐得直拍巴掌。


    你这个没有眼力见的孤儿鼓,这次也该轮到你了!


    阿鼓面露尴尬,看看舞太极剑的老头,又看看陛下那双似温和,实则写满“你敢不听我的话试试呢”的眼睛,最后求助望向小暑。


    小暑立刻把头扭向一边,伸手指天,“看有灰机。”


    “陛下……”阿鼓垂死挣扎,“此处人多眼杂,恐有不妥。”


    “嗯?”猪龙女士周遭温度骤降,“有何不妥?”


    阿鼓顿时一个激灵。到底是在她手底下讨过几千年生活的,虽然有句老话叫“掉毛的凤凰不如鸡”,啊呸呸呸……


    总而言之,女王陛下积威犹在,为臣者怀德畏威,阿鼓不敢再多言。


    罢了,丢脸就丢脸吧。


    阿鼓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点头。


    她四下张望,寻找趁手的兵器,最后选中绿化带里一截还算笔直的树枝,走过去,弯腰捡起来,掂了掂,还算凑合。


    来到女王陛下身前空地,阿鼓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神霎时变得锐利无比。


    她手腕一抖,那根平平无奇的树枝立即破空发出“咻”一声轻响。


    起手式。


    她身形动了,没有音乐伴奏,只有手中树枝划破空气的凌厉风声,腾挪闪转间衣袂翻飞,动作跟公园里的大妈大爷们完全不是一个档次,迅捷刚劲,大开大阖,一看便是位久经沙场的老将,周身满是肃杀之气。


    “好!”路过背功夫扇精神矍铄的白发老奶喝了声彩。


    越来越多的人被吸引过来,围成半圆,举起手机。


    猪龙女士我自岿然不动。


    阿鼓倏地扭头。


    “尚可。”猪龙女士抚掌。


    得到夸奖,阿鼓精神为之一振,哪还管什么害羞不害羞的,越舞越起劲。


    一根树枝在她手中仿佛化作游龙,舞出十八般花样,招式衔接如行云流水,兴起还挽了几个漂亮的剑花。


    周围喝彩声不绝:


    ——“哦哟,这姑娘厉害!”


    ——“从小学武术的?”


    ——“网红吧,又没看到直播设备。”


    ——“拍下来拍下来,发抖音。”


    小暑同样默默举起手机。


    这么精彩的场面,她必须分享给百灵,并详述经过。


    “我带大表姐和阿鼓逛公园大表姐看到舞太极剑的老头说还行然后问阿鼓你要不要来一段阿鼓起初不太愿意后来还是同意然后捡了一根树枝开始舞舞舞舞舞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大表姐说尚可阿鼓一听不得了舞得更起劲好神经啊她们两个真的好神经啊我都看傻了……”


    发了条二十多秒的语音。


    [大表姐和阿鼓?怎么搅和到一起的。]


    [大表姐让她去舞,她就去了?]


    [可喜可贺啊可喜可贺。]


    [大表姐终于找到了自己失散多年的病友。]


    [这么精彩,我竟然不在现场!]


    [错亿!错亿!]


    ……


    百灵疯狂刷屏。


    小暑捧着手机正乐滋滋,突然感觉旁边有人扯了下她的袖子,低头一看,是猪龙女士。


    “怎么啦?”小暑弯腰,耳朵凑过去。


    “那些个凡人……”猪龙手指虚虚点向围观群众,“手机拍下来,是不是也要发个那什么音的。”


    她跟小暑说话就比较正常,不装。


    小暑一下就领会到了她的意思,“你是故意让阿鼓去显眼的,想看看有没有人拍下来,回头发抖音是吗?”


    猪龙女士不说话。


    不说话就是默认。


    “我刚也拍了一段,你要是担心没人发,我来发怎么样?”小暑还是向着她,变着法哄她开心。


    “甚好!”猪龙女士赞赏道。


    小暑顿时笑得不行,紧挨她坐下,“原来你这个人这么小气哦,自己丢了脸不算,还要拉着别人陪你一起丢脸。”


    感觉阿鼓不像她的下属,更像是死敌。


    可阿鼓确实是猪龙女士曾经的下属。


    那为什么……


    哦!小暑没费多大力气,就捋顺了这里面的因果逻辑。


    看到自己曾经的下属混得这么好,铁饭碗包吃包住,穿金戴银还吃香喝辣,而自己呢,去别人家冰箱偷菜不说,还被比自己混得好的下属亲手逮住……


    天呐,小暑脚趾深深抠地,替猪龙女士感到尴尬。


    然而只是开始。


    这个混得比自己好的下属千方百计打探到自己的下落,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也许真的是因着当年那份旧情以及对旧主的敬畏之心,准备了两辆三轮车的礼物亲自上门拜访不算,甚至把自己现在的亲信(小海螺)也收买了。


    猪龙女士这么骄傲的人,她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换我,我也忍不了。”


    “我肯定忍不了。”


    “这人根本没安好心嘛。”


    “我怀疑啊,她是故意的,你等着,晚上吃饭的时候就要给你介绍工作了。”


    “工作,那是什么好东西,是好东西她会介绍给你?你看,我也工作,结果呢,我每天活得像狗一样,我开心吗?”


    “我看这个叫鼓的女人,就是看陛下您生活得太好了,有人养,有人伺候,结果自己每天苦哈哈上班,到处抓坏人,她不服,要拖你下水。”


    ……


    小暑咬牙切齿。


    猪龙女士嘴角挂着轻轻柔柔一抹笑,静静看着她。


    “不信走着瞧。”小暑信誓旦旦道。


    “好,我们走着瞧。”猪龙女士再次握住小暑的手。


    嘿嘿,有效,猪龙女士开始讨厌阿鼓了!小暑心中不由为自己喝彩。


    她立刻打开软件找到下方红色加号,选中视频发送,许愿视频大爆。


    猪龙女士甚是满意。


    另一边,阿鼓舞罢,树枝随手丢弃草丛,来到猪龙女士面前。


    她微微喘息着,“陛下——”


    “赏。”猪龙女士吩咐小暑。


    “赏?”小暑挠头。


    “就是礼物,赏赐。”小海螺在小暑咯吱窝底下提醒说。


    小暑“哦哦”点头,包里掏啊掏。


    家门钥匙?不行。


    剩的半包纸巾,也不行。


    常备以防万一的卫生巾,更不行!


    然后是身份证、银行卡、社保卡、电玩城玩剩的几枚游戏币……


    “嘶——”小暑犯难,给个什么赏赐好呢。


    亲吻她的右脚?


    或者女王陛下的右脚?


    倒是很好的视频素材,可阿鼓是那么老实让她亲就亲的吗?


    孤儿鼓虽蠢,应该还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小暑正着急,小海螺捅了捅她的咯吱窝,递过来半包瓜子。


    欸,这个好。


    价值几乎没有,侮辱性却极强!


    “来了,赏赐来了。”小暑上前一步,双手奉上。


    “多谢陛下赏赐。”阿鼓倒不介意,乐呵呵接了,揣进包里。


    小暑趁机附耳猪龙女士,谗言佞语、唆摆诬害,“我看她就是装的,面上装得乖顺,心里其实可不服气啦!”


    “嗯——”猪龙女士煞有其事点头。


    公园两小时效应,小暑心情大有好转,步行前往西餐厅,一路蹦蹦跳跳。


    一面靠墙一面临窗的四人大桌,放下帘子形成一个小小的包间,小海螺终于可以从帆布包里爬出来,坐在猪龙女士和小暑中间位置。


    阿鼓则独自坐在对桌。


    摒离服务生,小暑手机扫码,来到菜单页面,并将手机转交给猪龙女士。


    “你看看想吃些什么。”


    小海螺伸长脖子,“我也要看。”


    小暑忽而福至心灵,将小海螺抱到阿鼓那面,“你跟鼓姐姐一起坐,让她教你。”


    “好呀——”小海螺被礼物收买,早就不讨厌阿鼓了。


    阿鼓也乐意照顾,给她喂了点柠檬水,举着手机让她选。


    “她不是有钱吗?我们点最贵的。”小暑贴着猪龙女士的耳朵根。


    猪龙女士掀起眼帘,轻轻看过来。


    “是不?”小暑一脸坏。


    “好。”猪龙女士应下,满眼宠溺温柔。


    二人很快选定套餐。


    另外一边,小海螺还在犹豫不决。


    她平时在家倒是蛮有规划,有菜可偷时,七天三顿,顿顿不一样。没菜偷呢,馒头泡面换着来,简单省事。


    到外头吃饭却犯难,瞧着什么都想吃,半天拿不定主意。


    小暑瞧见差不多了,双手撑在桌沿,身体朝前微倾,笑盈盈的,“让阿鼓姐姐给你点她最爱吃的那个海螺沙拉呀。”


    “海螺沙拉。”小海螺手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哪里有啊……”


    阿鼓顿时脸色大变。


    欸?不对,等等。“什么沙拉?”小海螺扬起脸蛋。


    “海螺沙拉!”小暑大声重复,“就是用海螺肉做的沙拉,你阿鼓姐姐可爱吃了,一口一个小海螺,咯嘣脆。”


    阿鼓两股战战。


    “你吃海螺沙拉?!”小海螺音调骤然拔高。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胡说。”阿鼓疯狂摆手。


    “不是你?这家餐厅不是你带我来的吗?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很少吃西餐的,欸就是你,你吃的海螺沙拉嘛!”


    小暑拿起手机解锁,开始翻跟百灵的聊天记录,“我记得我当时拍了。”


    她很快找到罪证,两指滑动放大图片,找到角落里的沙拉碗,先给身边的猪龙女士过目,随后是小海螺,“你看,是不是海螺肉。”


    “你竟然吃海螺肉!”小海螺双手捂住自己的脸,然后是自己的头。


    “你竟然吃海螺肉!!!”


    “我……”阿鼓也双手抱住了自己的头。


    可她还能说些什么呢?


    “我该死,是我该死。”救命啊救命啊!她当时为什么要点海螺沙拉。


    “是我鬼迷了心窍,被嫉妒冲昏了头脑,我变得不理智了,我不应该,我不应该恨你的。”


    遭不住啦!


    阿鼓彻底崩溃啦!


    “你为什么要恨我?”小海螺费解。


    “我们不是同类吗?如果我说,我喜欢吃老虎肉,你心里会怎么想呢?”


    “老虎是一级保护动物。”小暑提醒。


    “但吃老虎不单有老虎肉可以吃,说不定还有花生米,你看过那么多电视,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吧?就是‘嘣’一声打进你脑袋里的那种花生米。”


    小海螺“啊”一声大叫。


    猪龙女士笑眯眯撑腮看戏。


    “哦对了。”小暑又想起来一件事情,“你今天上午来,确实没给小海螺带礼物吼,是后来见她实在哭得厉害,才补给她的,结合你之前吃海螺肉,看来你真的很讨厌小海螺啊。刚才我好像还听见你说什么‘嫉妒’,你为什么嫉妒啊……”


    “对啊。”小海螺眼泪汪汪,看着阿鼓。


    “你为什么讨厌我,我只是一只卑微的小海螺啊,没有螺权的小海螺啊,超市有卖,海鲜市场也有卖,可以被随意端上餐桌,吃一千只一万只也不会挨花生米的小海螺,你究竟嫉妒我什么呢?”


    阿鼓脸色惨白靠坐在位置。


    她唇微启着,一动不动,似乎早已死去多时。


    “你说啊你说啊你说啊!”小海螺扯着阿鼓袖子,疯狂摇晃。


    “对啊,你说啊。”小暑也帮着施压。大的小的都是她的,谁都带不走!


    阿鼓双手掩面,流下泪来,“对不起,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就不应该出现,不应该打扰你们的生活,我现在知道了,我知道我终究只是一个外人……”


    说罢,起身哭着跑走。


    “欸等一下!”小暑伸直手臂。


    阿鼓立即站定,回头,“你有话对我说,是吗?”


    小暑点头,“你还没有结账。”


    作者有话说:


    准时咕&猛猛咕×14


    第38章


    晚霞温柔, 像仙女淡粉的披帛,早月自东方升起,莹白弯钩, 玉做的一样。


    阿鼓最终没能顺利逃脱, 不单指结账。


    小暑站在西餐厅门口, 勾着她肩膀说话。


    “好歹吃了饭再走,你钱都付了,饭不能不吃, 否则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回到家, 打开冰箱看到里面空空荡荡, 垂头丧气坐到沙发,茶几上抓起一包饼干生无可恋塞进嘴巴, 结果发现饼干早就回潮, 变得软趴趴……”


    她脑补能力一流,描述更是绘声绘色, “啧啧”两声表示同情, “可怜, 真是太可怜了。”


    “我可以在外面吃炒饭”阿鼓却说。


    顿了半秒, 补充:“或者盖饭,炒牛河、炒方便面什么的。”


    又顿了半秒, 继续补充:“而且,我不喜欢吃饼干。”


    “你家楼下有卖?”小暑尾音拔高。


    阿鼓点头, 说“有啊”, “而且很多,跟你家楼下差不多, 还有烧烤、烤鱼、小火锅什么的。”


    “哦,那还挺丰富。”小暑撇撇嘴。


    想想不甘心, 换个方向继续打击,“我还以为你住的地方很豪华呢,是什么高端小区,或者别墅群,外面街上都没东西吃,原来也是老城区啊。”


    “我住的是员工宿舍,我们单位的房产。”


    阿鼓倒是不装,有什么说什么,“你说的别墅也有,但我的级别不够,而且我更喜欢住在闹市区,一来离单位比较近,二来是人多热闹。”


    她太高了。小暑垫着脚尖去够她肩膀,时间长了胳膊有点酸,也是餐厅玻璃窗里面,罗马帘后面,有一双红色的眼睛充满警告意味正死死盯着她……


    小暑收回手臂,退后半步稍拉开距离,“你们单位福利挺好。”


    “确实不错。”阿鼓承认。


    “我听说,现在外面有些单位五险一金都不交一金,但我的级别入职就是七险三金,一个月税后三万多,每个季度还有补贴……”


    小暑脸色渐渐变得很难看。


    阿鼓完全没注意,越说越起劲。


    “你说吃,其实我们单位有食堂,住嘛也不要钱,我这个人又比较无聊,平时没什么兴趣爱好,工作几年下来,攒了一大堆钱都不知道怎么花,真是的……”


    话至此,阿鼓忍不住叹了口气,看起来不像炫耀,是真的因为钱太多而感到苦恼。


    小暑控制不住,嘴角抽搐。


    “所以。”阿鼓伸出手,犹豫了几秒,还是轻轻搭了搭小暑的肩,“不用替我感到心疼,我有很多钱,一顿西餐而已,还是请得起的。”


    小暑没接话。


    阿鼓忽觉后背发凉,转过脑袋,那双红色的眼睛像两道激光束从玻璃窗后面射过来。


    挠头,阿鼓有些不明所以,但对主君数千年积攒下来的本能敬畏使她松开手臂。


    “你们慢用。”既然不被欢迎,那她走。


    “你等一下!”小暑还没想好下一步该怎么做,但她脑袋里冒出了一个清晰的念头——不能轻易放走阿鼓!


    “怎么了?”阿鼓也一下就抓住了机会。


    其实不想走,其实很想留。


    小暑不管了,连拉带扯但其实没费什么力气就把阿鼓带回餐厅,按在餐桌旁。


    “哼!”小海螺一下跳开三丈远,贴在玻璃窗和长椅之间的夹角。


    猪龙女士如同给妖兽拆筋剥皮,动作十分熟练地运用刀叉,切割好的肉块送进嘴巴,默默咀嚼,姿态优雅。


    待咽下口中食物,她搁下刀具,餐巾轻拭唇瓣,“回来了?”


    “阿鼓这些年都是自己一个人过,没亲人没朋友,其实蛮可怜的。”


    小暑这句是对猪龙女士说的。


    “我刚是跟你开玩笑呢,你看你,跟人打交道还是少了,白活那么多年,人家跟你逗闷子都听不出来。”


    这句是对阿鼓说的。


    “还有你,不就是吃了几坨海螺肉,一个人属猪,难道就一辈子不吃猪肉吗?这完全没有道理可讲嘛,干嘛给自己那么多死规定,你虽然是海螺,但只要你想,你也可以吃海螺肉啊,我觉得没啥。”


    这句则是对小海螺说的。


    猪龙女士轻笑一声,不置可否,抓起刀叉继续进食。


    倒要看看这家伙又耍什么新花样。


    阿鼓端坐桌旁,双拳置于膝头,姿态略显拘谨。


    小海螺气呼呼,“你向着她,不向着我,明明我们才是一家人。你肯定没安好心。”


    这孩子,咋啥都知道。知道就算了嘛,还说出来。


    “什么一家人两家人,真见外。”小暑坐回位置,温声劝解道:“阿鼓姐姐给你买了那么多礼物,其实也算给你道歉了。吃螺肉和跟螺做朋友不冲突的,以前不认识你嘛就算了,以后不吃不就完了?”


    她看看阿鼓,又看看小海螺,“对吧。”


    “对对对。”阿鼓忙不叠点头,“以后再也不吃了。”


    小海螺还欲再言,猪龙女士抬目警告,她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不服也没辙。谁让她只是一只没有螺权的卑微小海螺。


    小暑开心合掌,“那我们继续吃饭吧。”


    接下来的聊天内容,几乎全部围绕阿鼓,或者说阿鼓的薪资待遇更为准确。


    小暑给阿鼓续柠檬水,“所以你为什么不喜欢吃饼干。”


    阿鼓点头致谢,说是有一次执行任务,在目标人物家的地下室住了一个多星期,每天吃压缩饼干,实在把她吃伤了。


    “那之后,我只要看到饼干,不管什么苏打饼干,还是牛奶饼干,都会生理性干呕。”


    “哦,那你工作蛮辛苦的。”小暑把自己盘里切好的肉分几坨给她,“赚那么多钱也是应该的。”


    “还好,习惯就好。”阿鼓谦逊道。


    “工作有危险性吗?”小暑又问。


    阿鼓思索两秒,“也还好,可能因为我比较厉害,到现在都没怎么受过伤,只是跟踪调查取证的时候辛苦一些,要隐藏踪迹,或潜伏,甚至是卧底在目标人物的族群。”


    “哇真的?可以跟我说说吗?听起来好酷像电影里才会出现的情节。”小暑星星眼。


    猪龙女士面前,不用再隐藏身份,小暑目光热情期待,阿鼓忍不住打开话匣子。


    “有一窝百年的蟑螂精,下水道专门收集地沟油卖给火锅店,我为了获取到犯罪事实,连着两个星期,每天在下水管道里面钻来钻去,实在苦不堪言,回家洗了七八遍澡,躺床上隐隐约约还能闻到味道……”


    “天呐——”小暑夸张掩唇,“那真的太辛苦了,难怪一个月税后三万。”


    小海螺竖着耳朵在旁边听了半天,这时候终于品出些味儿来,脑袋歪向阿鼓,大眼睛眨巴眨巴。


    阿鼓冲小海螺歉意一笑,再看向小暑,实诚点头,“其实不止,我每个季度还有五万块的补贴,年终十五万的激励。”


    阿鼓说自己一开始对钱没有概念,也是工作几年以后才发现,自己的薪水确实超过大多数打工人,甚至包括中心里的许多非人生物。


    “比如我那个叫王小明的下属,在中心干了好几年,一个月才三千八;王强嘛,负责技术工作,工资相对高一点,她一个月有八千多。”


    “啊?”小暑非常惊讶了。


    “你们待遇差这么多啊,这个叫王小明的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工资为什么那么低。”


    “很低吗?”阿鼓想了想,“我们单位包吃包住,三千八是净收入。修炼方面,丹药和技术指导是免费的,心理辅导也是免费的。至于生活方面,因为有些精怪的审美很奇怪,日常容易暴露,所以中心会给大家批量购置衣物,帮助大家融入社会。”


    说着扯了下自己身上那件白衬衫,“这个就是中心发的,我有十五件一模一样的。”


    “十五件?”小暑一开始以为就七件来着。


    还是低估她了,或者说低估她们中心了。


    “是什么中心呀。”小海螺屁股挪啊挪,悄没声儿就挪到了阿鼓大腿边。


    这会儿她一点不生阿鼓的气,满脸堆笑,十足谄媚,“我可以加入你们单位吗?”


    说着小心翼翼偷瞄猪龙女士。


    然,猪龙女士对小海螺的去留似乎并不在意,长长的睫毛低垂,虚掩着绯色的眸,只专注做自己的事情——吃饭。


    “那你有什么特长?”阿鼓便问小海螺。


    “我会烧饭,烧很多饭。”小海螺举手说。


    阿鼓点头,“那你有厨师证吗?”


    “啊?”小海螺挠头,“什么是厨师证?”


    阿鼓轻笑,“那我建议你先去了解下,我们中心是正规单位,没有厨师证,不能上岗,而且等级要求很高。”


    小海螺两只手撑在座位,挪啊挪,慢吞吞挪开了。


    她抬眼望向对桌的猪龙女士,那张脸面上喜怒难辨,更让她心慌气短,连吃饭都悄悄咪咪再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小暑粗略算了下,“那你一年下来,差不多七十万,是吧?”


    阿鼓说是的。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样。能力越大诱惑就越大,中心也是担心我被不法分子收买利用。我们的薪水,跟能力强弱挂钩,比如我那个顶头上司,那个年过半百的人族老头,带着全家老小住在公司分配的三层小别墅,看起来挺威风的,每次找他汇报工作,都要爬巨长巨长的一个坡,其实月薪也就一万多。”


    “呵呵——”阿鼓发出一串爽朗的有钱人的笑声,“还没我的一半多,真是可笑,不知道他整天在装个什么。”


    “哈哈,真的?”小暑赔笑。


    阿鼓越说越有兴致,四处看看,身体微倾压向桌面,嗓音也压得低低。


    “私下我称呼他为局长,但你知道吧,其实他只是副的!”


    “哦?”资深牛马人小暑立即领会,“那就是还有正的。”


    阿鼓“嗯”了声,“我们中心真正的大领导其实是只母麒麟,她和老头虽然都是中心的主要创办人,但老头毕竟是人族,现在气候环境不好,不管他吃再多的丹药,再怎么努力修炼,寿命也不会超过两百岁,更别说他一点资质没有,呵呵。他当不了正局长,心里很不服气,却无力改变,人的命,天注定。如果一个普通人族来领导中心,下面那些家伙肯定不服气,开玩笑,满中心到处都是上古神兽,他什么身份,也配。”


    阿鼓嘴角一抹轻蔑笑意,小暑斜过眼睛瞄向身边的猪龙女士,“老头是你的直系领导吗?”


    有些得意忘形了,阿鼓“嗯哼”点头。


    “这种人很好拿捏的,他很需要关注,你只要表现出对他很尊敬的样子,他就会偏爱你。”


    阿鼓长相正直,老头真相信阿鼓信服他,凡有大案要案都交给她办。


    一个满足了虚荣心,一个趁机从里面捞好处。双贱合璧,两全其美。


    “但听你话里意思,其实内心很瞧不起人族老头,恭顺都是装出来的。”小暑挖了一勺土豆泥送进嘴巴,单手撑腮,两眼笑眯缝。


    “一半一半吧。”阿鼓耸肩。


    “那你对我们陛下,也是装出来的吗?”小暑问道。


    猪龙女士抬起头,平静望向阿鼓。


    只是静静看着,却似有无数把利剑头顶虚悬,铮铮作响,随时可以把她剁成肉泥。


    阿鼓后背顿时冷汗起。


    她疯狂摆手,“我不是啊,我没有,我对陛下是认真的,我绝对没有说陛下穷的意思,我对天发誓,而且我知道陛下一向是很淡泊的,根本不在乎那些俗物,有钱没钱都……”


    等等。


    阿鼓十根手指插进自己的发缝,死死揪住发根,五官皱成了抹布。


    她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原来如此。”小暑意味深长总结道。


    阿鼓百口莫辩。


    “来来吃饭。”小暑笑着打圆场。


    低头一看,桌上已经没东西了,盘子里连点缀用的洋甘菊和薄荷叶都被扫荡一空。


    猪龙女士优雅拭唇。


    “在家的时候我都没见你吃几口,一出来就吃好多。”小暑谨慎起来,“我做的不好吃吗?”


    午饭的火锅锅底是她炒的。


    猪龙女士摇头。


    “那就是不合胃口。”小暑猜想。


    猪龙女士还是摇头。


    小暑很在意她的感受,“那到底是什么?”


    沉吟片刻,猪龙女士轻勾手指,示意小暑附耳。


    小暑顺从贴过去。


    “这顿不花钱。”猪龙女士悄声道。


    小暑恍然大悟!


    中午在家吃饭,花的自己家的钱,少吃点可以留着下顿。


    晚上在外头吃饭,花的阿鼓的钱!可以敞开肚皮吃,狂吃。


    天呐——


    天呐!


    不然怎么说她们是一家人。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所以你不会跟她走,对吗?”小暑终于明白了。


    “你嫌我吃得多吗?”猪龙女士在桌下轻轻握住小暑的手,“我可以少吃一些。”


    小暑无语凝噎。


    二人对望,再没有多余的话,又好像什么都说尽了,说完了,说得不能再说了。


    小暑升起罗马帘,透过落地玻璃,看到外面天色暗下来,行道树桠挂满流星灯,满街红红绿绿店家招牌。


    城市灯火温暖,她迫切想和她牵手慢慢走回家。


    小暑开心笑起来,“那回去了?”


    猪龙女士也温柔看着她笑,“好。”


    两个人手拉着手离开座位,走出餐厅,彼此对视一眼,再次笑开。


    “我呢?不要我啦?”小海螺站在座位,眼睁睁看着她们走远。


    猪龙女士的意思是不要了,再去海鲜市场偷只聪明的回来,小暑知道她只是置气,走的时候特意把帆布包留下。


    “你煮饭可能也一般。”阿鼓把小海螺拎起来晃晃,“否则陛下怎么会丢掉你?”


    “丢掉我?”小海螺快快爬进包里,“陛下怎么可能会丢下我,即便陛下真的丢下我,主人也不会丢下我的。”


    她小手抓着包带,“你心里想什么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就是嫉妒我,嫉妒我可以日夜陪伴在陛下左右。但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老话,叫‘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什么三?”阿鼓高声。


    小海螺掩唇“嚯嚯”笑开,“这句话有好几层含义,好几层暗示,你回去慢慢想吧,算是我这个后辈给您这位前辈免费上的一课。如果你要问,为什么是后辈给前辈上课,那么还有句老话,你竖起耳朵听好了,叫‘长江后浪拍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哈哈哈……”


    小暑和猪龙女士手挽着手渐渐走远,阿鼓也不装了,右手高高举起帆布包,“我现在就可以把你拍死!”


    小海螺“啊”一声大叫,变作原型,缩回壳里。


    阿鼓将她们一行送到小区门口,小暑接过帆布包,摸到里面拳头大硬邦邦的海螺壳,稍安下心,“哈哈,还以为被做成海螺沙拉了。”


    拳头大硬邦邦海螺壳抖了一下。


    阿鼓也“哈哈”笑了两声,“怎么会呢,同僚之间,禁止对食,这还是陛下当年说的,阿鼓怎敢忘却。”


    “对食?”小暑挠头,疑惑看向身边的猪龙女士,“为什么要禁止对食,有什么忌讳吗?”


    “啊?”阿鼓也纳闷,“难道还要赞成对食吗?那也太野蛮了吧。”


    “有什么野蛮的?”小暑费解。


    阿鼓更是丈二尼姑摸不着头发,“难道不野蛮吗?”


    小暑“哈”一声,有点冒火了,“哪里野蛮,你难道歧视我们。”


    “我歧视谁了,我很尊重你!”阿鼓道。


    好吧,她是下属,无条件服从领导安排,没问题。


    小暑将矛头对准猪龙女士,“你为什么禁止对食?你不愿意接受我,那为什么……”


    她低头看向两人紧紧牵在一起的手,气鼓鼓用力甩开,“你不是,你不是我的同类!”


    “陛下本来就不是你的同类,你只是一个卑贱的凡人。”阿鼓道。


    小暑顿时火冒三丈,“你吃屎!”


    阿鼓大惊,“难道不是事实?”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小暑撸起袖子就要干架,“她可以说我是贱婢,是凡人,但你没资格,知道吗?你没资格!”


    阿鼓深吸气,“我只是陈述事实。”


    “那你还是孤儿呢!”小暑头发丝根根竖起来。


    小海螺听见外面热闹,悄悄化作人形,帆布包里露出小半个脑袋,眼睛比灯泡还亮。


    “我是孤儿。”阿鼓并没有感觉被侮辱。


    “你,你你你……”小暑又生气又委屈,连连跺脚,扯着猪龙女士衣袖子晃来晃去,“你说话呀,你倒是说句话呀!为什么要禁止对食。”


    终于轮到我说话了。


    猪龙女士深而长一声叹息,纠正道:“非是对食,而是进食。”


    拜托,进食和对食区别很大好吗?


    我求求了,我真求求了。


    小暑愣住。


    半晌反应过来,“哦哦是进食,禁止进食同僚。”


    她一拍巴掌,“就说嘛!你管天管地还管人家对不对食。但禁食同僚确实很有必要。”否则很快就没有同僚了。


    阿鼓仍一头雾水,“有什么分别?”


    小暑掏出手机,浏览器搜索,并大声朗读结果。


    “对食首先是搭伙吃饭的意思,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历史的发展,延伸出两种意思。第一种是指女人之间的情感,同性恋,古代宫内女子之间的同性恋,也叫磨镜。第二种是指太监和宫女组成挂名夫妻,互慰孤寂……”


    念完叉腰往人面前一站,“听懂没有。”


    阿鼓脸蛋红红,“啊这样,原来是我记错。”


    “你害羞个屁啊!”小暑大叫。


    小海螺眼珠一转,又学习到了新知识。


    好吧,一场乌龙。


    那么问题来了。


    “你觉得女生和女生谈恋爱怎么样?”小暑面对阿鼓,如此问询道。


    “女生……”阿鼓脸更红了,“女生,我觉得很好啊。”


    “哦是吗?那你认为具体好在哪里。”小暑继续问。


    具体好在哪里……


    阿鼓认真想了下,“如果一定要说,女生都很漂亮,很干净,很温柔,很体贴。但女生和女生在一起,我认为并不是因为以上种种,人与人各不相同,并不是必须漂亮、干净、温柔,以及体贴才值得被爱。如果我要和女生在一起,我认为最重要的是喜欢,是爱。嗯,我喜欢她,我爱她,我想和她在一起。”


    “好,说得真好。”小暑竖起大拇指,“我非常赞同。”


    那么问题又来了。


    “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小暑问道。


    啊 ,话题跳转这么快吗?阿鼓却是毫不犹豫用力点头回答道:“你很好。”


    “你很漂亮,你真的很漂亮,也很干净,走在你身边,常闻到身上一股淡淡的香,你同样是温柔的人,总让我感觉如沐春风,更体贴,会照顾我的情绪……”


    不错。


    小暑正式递出自己的右手,“那做我女朋友。”


    作者有话说:


    阿鼓: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激动脸)


    猪龙女士: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拔刀ing)


    小海螺:我听清了,所以我说,不被爱的才是小三(噜噜脸)


    准时咕&猛猛咕×15


    第39章


    “啊?你说什么?”阿鼓傻傻挠头, 不像老虎,倒像是一头憨憨的老牛。


    “我说,做我女朋友。”小暑把手往前递了递, “可以吗?”


    可以吗, 阿鼓也想问。


    可以吗?


    可以吗?


    可以吗?


    猪龙女士低下头, 看到自己和小暑紧紧交握在一起的手,视线缓慢上移,又看到小暑等待在半空的另一只手。


    这么快, 又要去牵别人。


    面上笑容不知何时淡去, 她像一盏路灯无悲无喜静立在旁, 静静地照亮她们。


    “可以吗?还是要考虑一下。”小暑手举得有点酸了。


    “我,你……我这, 我真……我……”阿鼓手忙脚乱, 不知该如何是好。


    说不愿意,拒绝的话到了嘴边, 心头却一阵隐隐锐痛, 担心错过就没下次。


    说愿意, 胸中却升起巨大恐惧感, 脑袋里出现一幅画面,似乎回答说“愿意”的下一秒, 头颅就会飞出去滚到斑马线,身体被剁成碎块, 磨成肉糜……


    “那算了。”小暑也觉得有些操之过急, 目的性太明确。


    才打听到人家年薪七十万,出门右转还没到半小时就急吼吼表白求爱,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嘛。


    小暑正要缩回手,下一秒, 却被用力握住。


    “让我考虑一下,可以吗?”阿鼓想为自己争取多一点时间。


    “好,那你考虑。”小暑站到路边,表示我就在这里等,你赶快考虑。


    猪龙女士被小暑牵着拽着,也跟着挪过去。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又像是表情太多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摆,面如死灰,灰飞烟灭,灭了你全家……


    她的右手和小暑的左手紧紧牵在一起,小暑的右手则和阿鼓的左手紧紧牵在一起。


    她们三个紧紧地牵在一起。


    这叫什么,姐们情深?


    大概是昏头了,被气昏头,她甚至在想,如果她的左手和那只孽畜的右手也牵到一起,她们三个就可以组成一个圆了。


    混账!


    放肆!


    谁要跟她们组成一个圆!


    真是岂有此理!


    “哇偶——”小海螺也惊呆了。


    这比她目前看过的所有电视剧和电影情节都要精彩。


    精彩十倍,不!百倍,千倍,万倍!


    万万倍!


    夏夜微风,暖而不燥,掀动人们的发丝和衣摆,树叶沙沙,虫鸣悠远。


    这是一个多么美好静谧而温柔的夜晚,华强电器厂家属楼东大门门卫处,路边矮墙下,三位女士之间却是暗流汹涌。


    “现在立刻马上就要给出答复吗?”阿鼓心跳“咚咚”,完全乱了节奏。


    她活了几千年,第一次面临这种情况。


    她想起早些时候,她还是只懵懵懂懂的小老虎,每天只知道吃饭睡觉,山林中闲逛,溪流中打滚,自由自在追逐蝴蝶和蜜蜂。


    后来开了智,启了蒙,便是极为漫长的一段修炼时光。


    那时,她每天待在洞府,不见日月轮替,不闻四季更叠,数百甚至上千年的时光,只是安静打坐。


    再后来,她有了主君大人,她跟随主君四处征战,从无名小卒到誉满天下,十死一生,更经历无数诱劝恐吓……


    但她内心从未有过丝毫动摇,世人对她的赞誉之词,也多为“正直”、“勇敢”和“忠诚”。


    那场大战后,她沉睡了一段时间,醒来,已是时过境迁,物非人非。


    她好不容易才重新找回生活的目标,活着的意义,重新建立起内心的安全感和秩序感,后又经过多年的等待和访查,搜寻到旧主下落,并了解到对方现在生活得还算滋润……


    是了,那是尊贵的女王陛下、烛龙大人,天生的富贵命,无论走到哪里都不缺人伺候,即便是最最最困难的时候,也不至于像她当时那样沦落到沿街乞讨,从垃圾桶里翻别人剩饭吃。


    欸——


    阿鼓很不服气,内心常感慨命运的不公,但命这个东西,天授也,有些人生来就是命好,没办法。


    她比上不足,只能比下找找存在感了。比如那只小海螺,哈哈。


    欸——


    阿鼓觉得这个社会真是太复杂了,她自从来到这里,参加中心培训,开始学着做人后,心里多出好多弯弯绕。


    她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


    但有句老话怎么说,论迹不论心。


    她这个旧部,至少形式方面,对曾经那位旧主,还算恭敬吧?


    请客送礼就不提了,将来烛龙大人不管是生活上还是别的什么方面,只要遇到困难,只要她帮得上忙,肯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差不多,圆满。


    在阿鼓以为这就是圆满了的时候。


    是小暑提醒她,活了这么久,原来还没谈过恋爱。


    阿鼓的信仰和欲望在打架。


    欲望,当然是谈恋爱的欲望,好想谈恋爱啊突然好想谈恋爱是怎么回事。


    至于信仰,她的信仰是什么来着?


    中心并没有规定说不许谈恋爱啊,也没说不允许办公室恋情。


    相反,中心非常鼓励办公室恋情,认为可以稳定员工,不限性别甚至结婚还给分房子。


    至于旧主……


    都说是旧主了。


    小暑虽然是烛龙大人的宠物人,但在宠物人身份之前,最大是自然人身份。


    自然人拥有人权,人权指人依法享有的基本权利,包含多方面,固有不可剥夺,且受到法律保护。


    其中就包括谈恋爱。


    所谓依时定势,自然人阿鼓和闵小暑享有自由恋爱权利,且固有不可剥夺。


    好,道理捋顺得差不多,接下来,就是心理层面了。


    烛龙大人看起来有点不太高兴的样子。


    还是错觉?


    是错觉吧。


    ——“沧海桑田,时移世易,异界相逢已是有缘,不必再拘泥那些陈年旧礼了。”


    没记错的话,这话是她说的,没错吧?


    那我、那我……


    “要不上楼去我家坐坐。”小暑提议。


    “这么干站着也不是个事儿,上我家坐坐喝口水吧,慢慢考虑。”


    阿鼓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只是,幸福来得太突然,她不得不再确定一遍,“还可以去你家吗?”


    “当然。”小暑牵着猪龙女士,作了个请。


    “那太好了。”阿鼓欢欣道。


    “其实我也不是很想回家,就像你说的那样,家里冷冷清清,空空荡荡,我一个好孤单好寂寞好冷。”


    “那你干脆搬过来一起住吧,我家还有一个空房间。”小暑趁机道。


    “啊?”


    “啊?”


    阿鼓和帆布包里的小海螺齐声道。


    “啊?”连猪龙女士也不淡定了。


    小暑脸一僵,忙摇头,“没有没有,开玩笑的我开玩笑的,哈哈——”


    “哈哈。”好遗憾,阿鼓心想。


    “哈哈。”好恐怖,小海螺心想。


    猪龙女士:“……”好笑吗?


    三人前后上楼,小暑朝前,摸出钥匙打开家门,猪龙女士随后。


    阿鼓正要抬腿迈过门槛,前面猪龙女士突然止步,回头,“慢着。”


    阿鼓顿时心脏一缩。


    却见猪龙女士只是接过小暑手中帆布包,然后从里面把那只小海螺掏出来,提着后脖颈拎到家门外,“啪”一声甩到地上,再“砰”一声合拢家门。


    “好了。”猪龙女士拍拍手,转身入内,瘫进沙发。


    “这……”还好不是冲我,阿鼓心有余悸。


    “不要啦?”小暑追去猪龙女士面前。


    小海螺在外头用力拍门,哭得撕心裂肺。


    “陛下,我知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对您的一片忠心,天地可鉴呐,陛下——”


    “真不要她了?”小暑再次向猪龙女士确认。


    “不忠不义不肖之徒,要来何用?”猪龙女士厉声道。


    指桑骂槐,这句不知究竟是对谁说的。


    “那以后谁煮饭,谁洗衣,谁来扫地拖地。”小暑只问。


    猪龙女士沉默片刻,狠狠抓来遥控器,按开电视,“给她个教训。”


    “教训多久?”小暑担心小海螺的哭闹惹来邻居,倒添麻烦。


    猪龙女士只是恶狠狠看着电视。


    “已经过去半分钟了。”小暑道。


    猪龙女士仍是不语。


    “好,我明白了。”


    小暑走到大门口,把门打开,小海螺提进来搁到门垫上。


    “我好说歹说,她才同意把你放进来,以后该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吧,她真犟起来,我也拿她没办法。”


    小海螺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我明天就开始学做蛋糕,做雪媚娘,做千层,还有提拉米苏和吐司面包……”


    猪龙女士面沉如水,冷若冰霜。


    小海螺挨去她腿边,“陛下……”


    你这条没用的母大蛇,臭泥鳅,你就会欺负我,你有事情去跟那只死老虎打一架啊,你去跟她打啊!欺负螺算什么本事,你这个窝囊废!超级无敌大窝囊废!你活该没老婆,你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整天好吃懒做,人家一年挣七十万,你再看看你,徒有虚名空有其表,你就是头猪一头猪啊,咳咳咳……yue,呕呕呕,咳咳……


    阿鼓适时来到小海螺和猪龙女士身边,笑着打圆场。


    “陛下又何必跟她置气?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小海螺只是想进步,又有什么错呢。”


    “对啊对啊!”小海螺猛吸口大鼻涕,“我就是太想进步了。”


    “呵呵呵呵——”阿鼓再次发出一串爽朗的有钱人的笑声,毫不客气在猪龙女士身边的单人沙发落座,俨然是要跟旁边这位旧主平起平坐的架势了。


    小暑走向餐边柜,“喝茶,还是饮料?晚上喝茶会不会睡不着。”


    “茶吧,我不爱喝甜的。”阿鼓道。


    你还挑上了?猪龙女士暗暗咬牙,却仍要保持女王的矜持。


    并没有人问询,她咳嗽一声,挺挺背,“本座不喜甜饮。”


    饮料拧开瓶盖就能直接倒杯里,茶水则需要冲泡。喝什么不重要,多出的步骤才最重要!越是麻烦说明越是受到重视!


    小暑诧异回眸,“你也要喝?”


    她抬头看了眼钟表,“晚上少喝水,不然容易水肿。”


    得到暑宝的关心,冲泡步骤好像也不是很重要了,但只是关心还不够。


    刻意压低了嗓,猪龙女士调子柔柔拐出十八道弯:“本座就要——”


    小暑浑身一抖,开水险些烫到手。


    她转身,“你干啥?被小海螺夺舍了?”


    “我平时才不这样讲话!”小海螺大声为自己辩解。


    “她以前这样过吗?”小暑又问阿鼓。


    “陛下她……”阿鼓垂眸思索片刻,“我与陛下平日并无太多私交。”


    “没有私交?”小暑将泡好的茶水端到阿鼓面前,“那你费那么大功夫找她。”


    又叮嘱,“小心烫。”


    “多谢。”阿鼓颔首。


    “只是职责所在,也是中心派发的任务。”


    小暑挨去猪龙女士身边,小海螺顺手提起来抱在大腿,“你们单位在找她?”


    “影蠕案,以及……”阿鼓笑着摇摇头,挺替她们难为情的样子,“以及冰箱失窃案。”


    “哦哦——”小暑点头,“这样。”


    那什么影蠕案她大概晓得,猪龙女士有一天晚上带着小海螺出去过。至于冰箱失窃案,她不单晓得,还算是半个犯案人。


    “那你现在调查清楚了,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会把猪龙女士抓进监狱吗?


    阿鼓慢悠悠端起茶杯,呷一口,姿态一下就起来了。


    “我也是刚刚得到结论,还没来得及跟中心汇报。”


    所以,阿鼓今天来,不单是为拜访,还是为调查她口中所说的两起案件。小暑了然。


    这家伙果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七十万不是白拿的。


    “那等到周一上班,是不是就要……”小暑探她口风。


    “这个嘛……”阿鼓低头吹茶,不知哪里学的一副官架子。


    “先不说工作的事。”小暑及时打断,“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我见你饭桌上没吃几口。”


    阿鼓抬头瞧了眼钟表,时针指向八点,她超过六点就不吃东西了。


    但机会难得,“我刚来这里的时候,吃到的第一份食物是泡面,装在那种花花绿绿的圆纸碗里面,我那时已经饿了很久,我第一次尝到那种味道……”


    阿鼓脸上露出怀念又伤感的复杂神情。她当然不会告诉小暑,那碗泡面是她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


    青龙街,二十五中。


    十四五岁大,梳单马尾的女孩站在校门口小卖铺前,手里捧的泡面碗刚揭开盖子,还没来得及嗦,突然旁边有人喊,大概是问她功课的事,她生气跺脚,终究还是以学业为重,丢下面碗,火速冲进大门。


    泡面浓烈的香精味勾起阿鼓胃里馋虫,也让阿鼓尊严尽失。


    汤洒了一些,面还没有,她连汤带面全部吃尽,肚子填饱之后,坐在马路边哭了。


    那不是她第一次哭,却最让她刻骨铭心。


    现在终于有机会一雪前耻。


    今天这碗泡面,至关重要,它不单可以满足口腹之欲,还能喂饱她心中那个名为“虚荣”的无底深渊。


    “泡面?好说。”小暑立即起身,“我来给你煮,煮一碗家庭版豪华泡面,我上学时候经常煮的。”


    “那便多谢了。”阿鼓微笑点头。


    小暑将小海螺搁去猪龙女士怀里,拍拍大的又拍拍小的,是个让她们好好相处,重新培养感情的意思。


    小海螺抓着小暑的袖子不松,本能想跑,却被一只大手按住头顶,顿时不敢再动。


    “你们慢聊,我先煮面。”小暑进厨房前叮嘱。


    小海螺身体紧绷。


    好在,头顶那股威压并未持续太久,无形中转换了目标,如一柄利剑,对准了靠阳台门的那张单人小沙发。


    单人沙发上坐的,自然是阿鼓。


    阿鼓当然也察觉到了。


    但她并没有什么在乎,小暑离去后也没什么讲话的兴致,喝了两口茶,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开始刷短视频。


    猪龙女士再一次深刻体会到,何谓时移势易、人事无常、变化无方。


    见面才多久,这位曾经的旧部,对她竟是丝毫敬畏也无了。


    “呵——”猪龙女士不由得冷笑。


    小海螺瑟瑟发抖。


    阿鼓抬头,“陛下,有何吩咐?”


    “呵。”猪龙女士再次。


    她倒宁愿这贱人当作没听见,而不是装模作样摆出一副细致入微又百依百顺的样子。


    真是龙落平阳被虎欺。


    偏偏,还不能表现出在乎。开玩笑,一只卑贱的九尾虎,也值得她大动肝火?


    只是……


    “你,去房间将本座手机拿来。”


    小海螺两只大眼睛正转来转去,分析两个人心理活动呢,忽然听到脑袋里有个声音对她说。


    熟悉的音色,是女王陛下,但跟平时在耳朵边说话不一样,闷闷的,有回音。


    “此术名曰‘传音’,你去替本座将手机取来,本座明日便传授于你。”那个声音又说。


    小海螺倏地扭头,望向身后的猪龙女士。


    猪龙女士轻轻闭眼。


    小海螺立即领会,跳下沙发,“嗒嗒”跑去房间,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双手捧至猪龙女士面前。


    “陛下,请——”她捏着嗓,那股谄媚劲儿拿捏得恰到好处。


    猪龙女士淡淡“嗯”一声,接过。


    阿鼓果然被吸引视线。


    手机虽然是几年前的旧款了,但那是小暑用过的,又是小暑亲手赠予,自然意义非凡。


    “她现在是什么模样?”猪龙女士传音问小海螺,并传授简易传音口诀。


    小海螺抬头,阿鼓低头继续玩手机,好像没什么反应。


    小海螺默默重复了一遍口诀,果然立即感觉到一股奇妙的心流链接。


    “她因为自卑而垂下头颅。”小海螺在心中说道。


    “甚好。”猪龙女士满意翘起嘴角,点开她最爱的俄罗斯方块,开始“砰砰”消除。


    阿鼓再次被吸引视线。


    “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她问。她跟这位尊贵的烛龙大人,虽然早就不是主仆关系了,但朋友总做得,以后说不定还可以成为同事。


    基本社交礼仪是一方面,她们之间确实曾有些旧谊。


    另外,她要是真跟小暑真在一起了,依着小暑的辈分,说不定还要改口叫“姐”呢。


    阿鼓盘算了很多,猪龙女士心思却还停留在阿鼓刚刚提出的那个问题——加联系方式。


    加,当然要加,只为看一眼小暑上次在电影院门口给那贱人拍的照片,也值得加。


    猪龙女士却一动不动。


    “她让你加联系方式,加吗?”小海螺传音提醒。


    “本座晓得。”猪龙女士传音回,沙发上僵坐着。


    “那加啊。”小海螺催促。


    默了片刻,猪龙女士坦言道:“手机卡死了。”


    小海螺:“……”


    “我来!”她经常趁着猪龙女士不注意偷玩手机,这方面是行家,迅速接来重启,随后点开APP,调出二维码,递到阿鼓面前,“喏,你扫吧。”


    “滴——”


    好友添加成功。


    “这个……”阿鼓点开头像,却是小暑的大头照。


    “这是主人的另外一个号,手机也是,主人疼陛下,把这些都拿给陛下用了。”小海螺骄傲昂首。


    “哦——”阿鼓果然受挫。


    扳回一局,猪龙女士眼底笑意愈发浓烈。


    “不能输。”小海螺一面传音,一面指挥猪龙在朋友圈发了张跟小暑的合照。


    照片里,两人穿着居家服,刚洗完澡湿漉漉软绵绵,靠得还非常近,看起来十分亲密无间。


    阿鼓很快刷到了,脸色冷下去。


    猪龙女士却是嘴角越翘越高,眼睛都快笑眯缝。


    她点开阿鼓朋友圈,看那家伙一个人孤零零傻乎乎站在电影海报前,笑得像头傻驴,顿时心情大好。


    怎么着?高下立判了。


    呵——


    然而胜局并没有持续太久。不多时,小暑端着面碗出来。


    阿鼓起身相迎,展露笑容,“小暑你来了。”


    “坐坐。”小暑把面碗搁在茶几,“我切了些火腿肠,还煎了鸡蛋,你尝尝,看跟你第一次吃的是不是一个味道。”


    阿鼓将面碗端来脸边,夸张深嗅,左右摇头并发出持续不断的喟叹声。


    “香啊,实在是香……”


    小暑笑笑,招呼她吃,“之前咱们说的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阿鼓挑起一箸面条,“何事?”她装傻。


    小暑一愣,“就是你做我女朋友那件事。”这么快就不记得了?


    “哦——”阿鼓恍然,“那件事啊。”


    “对啊。”小暑陪着笑,“你说考虑一下的嘛,现在考虑得怎么样了。”


    “这个事情嘛……”阿鼓攒眉,一改当时殷切,好像很难办的样子。


    “事情说来简单,其实也不复杂,情况嘛就是这么个情况,但具体什么情况,还得看当时情况,听了你的话,我决定再听一听你的话。”


    讲完开始嗦面条。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小暑困惑挠头,“那具体是什么情况,不是说上楼就给答复吗?”


    “欸?”阿鼓竖指,“这饭可以乱说,话不能乱说呀。”


    “好吧。”她当时确实没说上楼就给答复。


    “那什么时候给答复?”小暑便问。


    阿鼓举碗,“不急,先吃饭,吃饭。”


    “行,您先用饭。”小暑靠回沙发,表情复杂。


    真没想到,这家伙还有两幅面孔。


    小暑也是煮泡面的时候突然想起来的。阿鼓千方百计制造偶遇接近她,觐见主君只是其中一个目的,甚至都不是主要目的。


    看这人样子就知道,对她家猪龙女士并没有表现出多尊敬,厚礼卑辞,不过是表面功夫,现在发现猪龙家里蹲一个,混得远不如自己好,立即就暴露无疑了。


    难怪猪龙始终对她爱搭不理,瞧着关系远不如跟小海螺来得亲近。


    阿鼓此行,主要还是为了单位派发给她的任务。


    事情嘛,说来简单,确实也不复杂,复杂之处在于人,人复杂了,事情就变得不简单了。


    作者有话说:


    准时咕&猛猛咕×16


    友友们,这是咕的新预收:《冬藏秋栗》,点击下方封图,都来收藏,好吗?好的。


    文案:祖父病逝,十五岁的叶轻白随双亲回老家祭奠。


    跟老人家拢共没见过几次,感情谈不上多深,仪式冗长枯燥,她趁机溜走。


    谁料人生地不熟,误入隔壁婚礼现场,几个八九岁大的女孩在玩过家家。


    其中一个自称板栗子的,对她格外热情,踮脚为她戴上头纱,紧紧牵住她,还脸蛋红红问:“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吗?”


    叶轻白:“……”


    板栗子当她默认,又勾着她手指晃,“那我可以亲吻你吗?”


    用你缺了两颗门牙的小嘴吗?叶轻白心想。却还是不说话。


    板栗子大着胆子,噘起嘴巴,在叶轻白左边脸蛋“啵”一下。


    *


    此后板栗子常赖在叶轻白身边,“老婆老婆”,没羞没臊。


    葬礼结束,叶轻白即将返程,板栗子抱着她哭得撕心裂肺,“老婆,你不要我啦?”


    叶轻白当时依旧没说话。


    没想到这一别就是十年。


    之后的每一天,叶轻白几乎每天都在后悔,当时没给板栗子留下地址。


    *


    再见突然,是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女生笑颜明媚,气质甜香如栗,“你好请问喝点什么。”


    叶轻白盯着她看了很久,确定十年后的板栗子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


    很好。


    所以第三次见面,叶轻白准备了很多。


    板栗子小时候爱吃的薯片和酸奶,喜欢摆弄的布娃娃和魔方。


    还有她写给她的,攒了满满一抽屉,无人查收被退回的信。


    可当板栗子如期赴约,却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姐姐,那只是过家家。”


    叶轻白不能接受。


    为什么记得要装作不认识,为什么认出了又说是过家家。


    “不喜欢我,为什么要亲我,抱我。”


    “你轻飘飘一句过家家,就结束了?”


    “不然呢?”板栗子无所谓耸肩。


    叶轻白神色逐渐阴郁。


    她自有办法。这次,她不会再错过——她要把板栗子捆起来,哪里都不许去。


    青梅系/时光大法/故人重逢/甜文


    天真单纯板栗子×表面看起来超正经人模狗样其实私底下玩狠花心理有病城里大小姐叶某人


    第40章


    战况扭转, 目前的形势对她们很不利。


    这个阿鼓,竟然开始跟她拿官架子。


    小暑摸着下巴,绞尽脑汁思考对策, 半晌却无果。


    有权有势当真厉害, 小姿态一掐, 管你是开天辟地的盘古,还是捏土造人的女娲,都得老老实实等领导把面吃完喽。


    好在吃一碗面终究花不了太多功夫, 名为鼓的女子拿乔摆谱、装模作样, 吃面的样子还是不慎暴露了自己数千年积攒, 来自骨子里的兽性。


    不到半分钟,连汤带面冒尖尖一碗, 只剩挂在碗壁几片红红的辣椒皮。


    猪龙女士吃饭也快, 但她的快是开了二倍速三倍速那种快,纯粹物理意义上的快, 为了抢菜吃, 常在暗中动用术法, 创造出一个封闭的时光间隙, 别人筷子还没伸出去呢,她两碗饭已经下肚, 准备添第三碗了。


    阿鼓的快,则是饿虎扑食, 粗鲁野蛮。


    ……


    小暑最后得出结论, 这两位人中龙虎,并没有什么高下之分。


    许是她们老家那旮沓粮食紧张, 不抢就没得吃,多年来养成习惯了。


    阿鼓吃完抹嘴, 连连点头表示赞许。


    “小海螺。”小暑一声吩咐。


    小海螺立即跳下沙发,将空碗撤走。


    小暑喝了口水润嗓子。这毕竟是在她家,她的主场,“吃完了,可以说正事了吧?”


    阿鼓不言,端起茶杯,喝茶漱口。


    小暑只得起身为她续水。


    至于沙发上的猪龙女士,仍是被人抽了骨头似,四仰八叉瘫着,冷冷瞅着这幕。


    说她没用,她满身从容,以不变应万变一切运掉自如的样子,还颇有几分帝王家绸缪帷幄的镇定傲然。


    说她有用,目前为止,没看到具体操作。


    眼下,是小暑是和阿鼓的拉扯环节。


    阿鼓饮罢茶水,清清嗓子,咳嗽一声,端正坐姿,也不跟小暑卖关子了。


    “关于我要不要做你女朋友这件事,我个人无权决定。”


    “啊?”小暑原以为是阿鼓是有意刁难。


    “你无权决定,那谁能决定?”她扭头望向猪龙女士,眼神问询阿鼓——是因为她吗?


    阿鼓却低嗤一声,摇头。


    这一声“嗤”,猪龙女士就是再迟钝也感觉到了。


    鼓瞧不起她!


    真是岂有此理。


    可,纵然她心中有再大的不快,她也绝不会自取其辱,说什么“本座难道无权决定”这样的傻话。


    万一人家“嗯嘛”点头,再反问一句“你有什么权利”,她该怎么接?


    所以,猪龙女士只是“呵”一声冷笑表达内心的不屑。


    小暑倒庆幸。


    在提出与阿鼓交往这个请求之后,她最担心的是身边这只猪龙的态度。


    毕竟她跟猪龙是有感情线的,结果两人八字还没一撇呢,她就跑去跟别人耍朋友,这像什么话!


    照那猪龙的德行,不是暗暗把自己醋死,就是把她和阿鼓这对狗女女大卸八块抛尸荒野。


    更别提,这个“别人”还不是一般人,是比现在的自己混得不知道好出多少倍的,当年跟着自己一起在老家打拼的下属。


    啧啧,小暑换位思考了下:她周一上午去公司,老板突然把她叫到办公室,说看她最近表现优秀,决定任命她为公司总经理,并将原总经理王志勇降级为普通职员……


    志勇兄恐怕会当场气得脑溢血突发昏厥吧。


    问题必然不会消失,只是暂时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猪龙女士对于小暑和阿鼓达成交往共识的态度问题,且先按下不表。


    “是有什么顾虑吗?”小暑问道。


    阿鼓点头笑笑,姿态柔和了些。


    她稍往前坐坐,离小暑近一点,“你知道我身份特殊,中心对我很重视,我们两个谈恋爱交往的事情,我得向中心打一份报告,得到领导的批准,才能给你一个准确的答复。”


    “啊——”小暑恍然,“我明白了。”


    好装。


    装货。


    那什么中心,管天管地,还管人家谈不谈恋爱?


    好吧就算真管,打报告是什么鬼,难道还要把她祖上三代全家三维数据写满并装订成册,领导签字盖章?


    你瞧她那样儿!


    小人得志。


    “那程序还挺复杂。”小暑尽力维持着表面尊敬。


    “三天之内,必给你答复。”阿鼓道。


    那我真是谢谢你了。


    “谢谢了。”小暑也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


    事情进展到这一步,她确实也没什么耐心继续给到,抬头望一眼钟表,“那……”


    这套对阿鼓倒是很有用,平时应该没少看领导眼色。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立即从沙发起身,“时间不早,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到门口。”小暑紧随其后。


    “告辞。”阿鼓站在楼梯间。


    “慢走。”小暑目送她下楼。


    门“哐”一声合拢。


    终于把这尊大佛送走,小暑不由长舒一口气。


    真是漫长的一天!


    “瞧她那德行,什么玩意儿。”小暑一路骂回客厅,“说她胖她还喘上了,搁这儿跟我拿腔拿调的。”


    失去共同敌人阿鼓,小海螺猜想,下一个恐怕就是自己了,忙爬上沙发,“主人辛苦了,我来给主人放松放松吧。”


    小暑坐到茶几面前,拍拍肩膀,小海螺领会,爬到沙发背,跪坐在上头,开始给小暑按摩。


    猪龙暂时没空去找小海螺的麻烦,她懒懒靠在那,不说话,一对薄薄的眼皮半撑着,把小暑瞅着。


    小暑本欲装瞎,可有句老话怎么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晚上两人还得躺一个被窝呢。


    总不能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瞪一晚上吧。


    “你听我狡辩。”小暑挪挪屁股,坐到猪龙身边去。


    猪龙不语,仍瞅着。


    小暑看她一眼,想起件事情来,“但在我狡辩之前,你先跟我说说那什么影蠕案。”


    猪龙不瞅小暑了,改瞅电视。


    小暑抓来遥控器,把音量开到最小,伸手朝她歪着的屁股推了一把。


    “说话!”


    “放肆——”那猪龙一声娇叱。


    小暑一笑,忍不住朝她爬过去,半截身上压在她身上,“你别装傻。”


    小海螺正没精打采攥着拳头给人捶肩,没留神手下一空,险些摔跟头,她睁开眼一瞧,那个闵小暑活泥鳅似正贴着猪龙蹭呢。


    真是的。小海螺抬头望一眼外头天色,这次倒是够黑了,可也别太不知羞!把客厅当卧室!


    还有,我说闵小暑啊闵小暑,你还不知道自己天天晚上浑身给人摸遍舔遍吧!


    你还敢往她身上贴,你不要命啦!


    “咳咳咳呃呃——”小海螺捂着嘴巴猛一阵咳。


    小暑后知后觉,还有外螺在场,叫那猪龙软绵绵一推,顺势滑到空位上坐好,“行,她不说你说,那天晚上你们一起出去的。”


    小海螺瞄了眼猪龙,等她吩咐。


    “你别忘了,今天是谁把你从帆布包里拎起来丢出去,又是谁替你说好话把你放进来。”小暑提醒。


    小海螺细一琢磨,心道也好。免得这个傻傻的凡人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为了套话,又把自己往人嘴边送。


    “也没什么……”小海螺简单描述了下当时经过。


    小暑听罢,望天思索一阵,“真只是打架斗殴那么简单?后来呢,放出那什么蠕,来找事的那家伙呢?”


    “死了呗。”小海螺道。


    “死了!”小暑大叫,又赶紧捂住嘴巴,压低音量,“死了?”


    “对啊。”小海螺点头。


    “影蠕吸食了许多陛下的法力,像人吃多胀破肚皮一样,活活撑死了,那个豢养并释放影蠕的家伙也遭到反噬,当场就死掉了。”


    当场就死掉了……


    小暑掐人中,“你们惹出人命来了!”


    “那又如何?”猪龙不以为意,“对方冒犯在先。”


    “就是。”小海螺附和道:“而且他是被自己豢养的邪物反噬,吸乾灵气死掉的,我们根本没动手,甚至连他面都没见着。而且陛下说了,养那种东西本来就是不对的,想走捷径,最终只有死路……”


    说着声音渐渐弱下去,想起自己也是走捷径白得的四百年修为,还白嫖了许多灵珠来吃。


    “欸反正他就是不行。”小海螺越想越烦干脆不想了,“我跟他不一样,我是命好。”


    小暑这下什么都明白了,“难怪,难怪会被阿鼓找上门来。”


    及至夜间,小暑洗漱完毕,跟那只猪龙一起躺在床上。


    空气中有湿漉的橙子味沐浴露香气,小暑侧躺着,面对猪龙女士,后者则双目紧闭,呼吸平稳。


    但小暑知道她没睡,每天晚上睡觉前,她们都要贴在一起黏糊一阵。


    看剧,玩游戏,或是什么也不做,只是面朝天花板躺着,有一搭没一搭说话。


    “陛下。”小暑轻声唤。


    猪龙淡淡应了声,没有睁眼。


    小暑叹了口气,往前蹭蹭,两只手掌捏住她细细凉凉的胳膊,“其实我都是为了你好。”


    猪龙睁开眼睛。


    床头只开了一盏小灯,室内光线晦冥,她眸色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红,像凝固的血,充满莫名的危险意味。


    “同那厮结契?”


    “结契?结婚的意思吗?”小暑猜想那是她老家的方言,忙摆手,“不不,只是耍朋友,我保证手都不跟她牵。”


    话音刚落,手腕被猪龙捏住,高高举起,表示已经牵过了。


    小暑“嘿嘿”一笑,“今天不算,以后要是再牵,我提前戴上手套。”


    下一秒,手被用力甩开。


    小暑也不恼,再凑近些,压低声音,“那个鼓啊,心里早就没你了。你看她对你,起初不知道你的情况,还装恭敬,后来知道你就是个没用的家里蹲,一下就暴露了本性。”


    猪龙嘴角抽搐。


    “用你说?”她没好气白了小暑一眼,“本座自己长了眼睛。”


    “别动怒呀。”小暑摸上她心口,柔柔给她顺气,“但这个鼓啊,确实为人不怎么样,所以没朋友,生活和情感上特别缺乏关爱。”


    猪龙不置可否。


    “所以我想,不如我主动接近,打入敌人内部。”小暑大拇指和食指搓搓,“把她哄开心说不定还能弄点钱花。”


    猪龙微微瞠目。


    小暑早就想这么干了,“我去勾引她,骗她钱花,拿到钱,给你买衣服,买零食。另外,她有什么动向,我也能第一时间知道,其实我主要还是担心你的安危,万一她真把你抓去,判个十年八年……”


    “她敢!”猪龙厉声。


    “她当然敢!”小暑苦口婆心,“虽然以你的寿命来说,十年八年不算什么,可自己选择宅家跟被人关起来,性质大不同。”


    她缓了缓,捅她腰窝,“而且我们这里,蹲大牢也不闲着,要干活的。你什么都不会,又长得这么漂亮,到了里面,日子怕是不好过。”


    “如何不好过?”猪龙便问。她身体不自觉往下滑了滑,想把自己藏进被子里。


    小暑趁机将她搂进怀里,动作温柔,“恐怕会有坏人觊觎你。”


    “坏人?”猪龙大大一只窝在小小一只的小暑怀里,“本座也并非良善之辈。”


    “可是你太单纯了。”小暑说。


    那猪龙仔细一想,“也是。”


    小暑低笑,摸摸她的头发,“但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猪龙女士身体明显僵住。


    “真的。”小暑承诺,“信我。”


    猪龙仰起脸,在昏暗的光线里认真地看着小暑,随后慢慢放松下来。


    “她不是说三天给我答复吗?”小暑指尖细细梳理着她柔顺的长发,“三天后,咱们且看。”


    猪龙少见的乖觉,任小暑搂着,还把脸往小暑肩窝里埋了埋。


    夜深了,窗外城市霓虹依旧,远方偶尔传来几声汽车鸣笛,还有不知谁家空调外机滴水在雨棚,“吧嗒”、“吧嗒”……


    小暑闭上眼睛,却睡不着。


    她想起阿鼓,想起她吃面时粗鲁的样子,想起她的得意洋洋,故作深沉,又想起她说“家里空空荡荡”时,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


    孤儿鼓其实蛮可怜的。可,如果猪龙女士和阿鼓之间,只能选择一个……


    小暑转过脸。


    怀里的猪龙女士动了动,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呼吸柔软绵长。


    小暑无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怀着复杂的心情睡去。


    却在她陷入梦乡没多久,她怀中,一对蛇的竖瞳猛然睁开,黑夜中大放光彩!!!


    萝卜窝里的小海螺觉得有点热,小脚从被窝里伸出来,挂在窝门前。


    “又开始了。”她翻个身,小声嘀咕了句。


    *


    周一上午,九点四十五分,异管中心,七楼副局长办公室。


    阿鼓站在深胡桃木色的办公桌前,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垂落两侧裤缝。她最近几周都没有外勤任务,但还是特意穿了作战服,出门前特意熨烫过,衣领袖口平整一丝褶皱也无。


    副局长单弘毅深陷宽大的皮质转椅,慢条斯理打开保温杯,左右摇头,吹开浮在水面的枸杞,啜了一口。


    “有事?”


    阿鼓从随身携带的牛皮纸文件袋取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报告,双手呈上。


    “局长,我想向您汇报一件私事,并请求批准。”


    “私事?”倒是难得。


    单弘毅挑了挑眉,接过报告,“坐吧。”


    阿鼓不坐,单弘毅也懒得管她,搁下保温杯,翻开报告。


    首页标题黑体加粗:《关于与人类闵小暑建立恋爱关系的请示报告》


    “这……”单弘毅抬头,决定先不作声,继续往下看。


    报告写得很正式,主要内容为以下六点。


    一、背景与缘起;


    二、对方基本情况;


    三、交往可行性分析;


    四、可能存在的风险与应对措施;


    五、结论与请求。


    至于六嘛……


    ——“该同志性格温婉,待人真诚,其笑容如春日暖阳,驱散我心中阴霾。”


    ——“与她交谈时,常感觉时间流逝得特别快,仿佛进入了一种心流状态。”


    ——“她亲手为我烹煮的泡面中加入了火腿肠与煎蛋,这份细心与体贴令人难以忘怀。”


    单弘毅抬头看了阿鼓一眼。


    她正目不转睛盯着他手里的报告,表情严肃得像在等待什么重大任务审批。


    “阿鼓啊——”单弘毅把报告放在桌上,疲惫捏了捏眉心,“你这么喜欢人家啊?”


    “喜欢?”阿鼓却愣住。


    喜欢?


    是喜欢的吧。


    可是……


    “我没有谈过恋爱。”阿鼓目露茫然。


    “所以我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不是就是‘喜欢’。”


    单弘毅看着她,兀自摇头叹气。


    这个下属啊,能力是很强的,办案方面,人细心,也聪明,可一到人情世故上就犯蠢,很容易陷入死胡同,钻牛角尖。


    想跟人家谈恋爱,却连喜不喜欢人家都搞不清楚。


    算了算了。他拿起钢笔,在报告最后一页的审批意见栏签下大名,又从抽屉里取出自己的私章,蘸了印泥盖在签名旁。


    “行了。”他把报告递还给阿鼓。


    谈个恋爱还打报告,莫名其妙,嫌他一天事情不够多咋滴。


    阿鼓双手接过,看着上面鲜红的印章和领导的亲笔批示,嘴角绽放出真诚的笑容。


    “多谢局长。”


    单弘毅轻咳一声,“以后在局里,还是叫我副局长。”


    “好的局长。”阿鼓立正。


    这家伙,你说她蠢吧,拍领导马屁方面一套一套的。


    “对了。”单弘毅突然想起什么,重新拿起保温杯,“上次让你调查的那个空间大师,调查得怎么样了。”


    阿鼓手指微微收紧,报告纸边缘被捏出一道浅浅的折痕。


    “目前掌握的情况还比较有限。”她声音平稳,语速适中,只说上次逛街,商场外偶遇马达强,与对方发生的系列交谈。


    单弘毅点点头,没有怀疑。阿鼓经手办理的案件,从来没出过纰漏。


    “抓紧点。”他嘱咐。


    “马达强那边,有空也稍留意着,别让他捷足先登。”


    “明白。”阿鼓朗声。


    “去吧。”单弘毅挥挥手,“好好谈恋爱,但也别耽误工作。”


    “是。”走出副局长办公室,来到走廊中部的电梯厅,阿鼓长舒一口气。


    晨光斜照,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中心大楼开始忙碌起来,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低声交谈着,匆匆走过。


    阿鼓搭乘电梯下楼,来到一楼大厅。她本来想给小暑打电话,考虑到周一上午对方可能在上班,还是决定简讯告知。


    [恭喜你,闵小暑,已经顺利通过考核,成为我的女朋友。]


    消息发送,阿鼓把手机收进口袋,拿着报告走向档案室。按照规定,这类涉及员工个人重大事项的文件,需要归档留存(当然并不包括谈恋爱)。


    通往档案室的走廊墙壁,挂了一整排中心主要领导人的照片,阿鼓走过,在首张照片前站定。


    照片上是中心的创始人,瑞,羊首鹿角的银发母麒麟,眼神威严而慈悲。


    莫名,阿鼓心里有了底气,脚步不自觉轻快起来。


    档案室的管理员是个戴老花镜的河马精,修炼不到家,五百多岁还不能完全化形,身子胖乎乎,白衬衫鼓鼓囊囊像吹气球,上面顶一颗巨大的河马脑袋,边说话边往外喷唾沫。


    “我一听脚步声就知道是你,你走路有种特别的节奏感,像打鼓一样,你知道吧,人如其名这词还是有些根据的……”


    “辛苦。”阿鼓将报告递出。


    河马精接过,“这次又是什么,申请把第七外勤组的张青龙暴打一顿吗?副局他不会真同意吧,我说别太宠。”


    “这次不一样。”阿鼓认真说。


    “哦?”河马精眯起眼睛看了眼标题,“恋爱报告?新鲜。”


    但他没有翻看的兴趣,这也是阿鼓最喜欢他的一点。


    “我给你放员工个人重大事项分类里了。”


    阿鼓道谢。


    临走,河马精冲阿鼓勾手指,“你想教训张青龙,等他下班,蹲家门口,找个麻袋套他脑袋揍一顿,保管出气。”


    “张青龙?”阿鼓陷入沉思。


    “你是说,上次蝙蝠精吸血案,我没白天没黑夜蹲了半个月,最后被抢了功劳,还被嘲讽说能力不行的那个张青龙?”


    阿鼓笑着摆摆手,转手走出档案室,“其实我早就忘了。”


    “可你分明记得很清楚!”河马精拢唇大声。


    新华路,荣成大厦。


    周一上午,工作总是格外冗长复杂,小暑快到中午才腾出时间处理私人消息。


    AAA第八外勤组——GU:


    ……


    [报告已存档。]


    [编码:EDFT257879。]


    小暑服了,这人上班上傻了吧!


    她恶狠狠敲字回复:[那我要不要抽空去面试啊!]


    屏幕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五秒钟后:


    [不用,你已经通过了我的面试。]


    小暑“哈”一声,“那我还得感谢你喽!”


    小海螺昨晚做了辣子鸡丁,小暑把饭盒拿到茶水间加热,等待期间,给阿鼓回消息:


    [感谢感谢,感谢您的赏识。]


    [我以后一定好好努力,争取做一名合格的女友工,不迟到不早退不旷工。]


    [你很有觉悟。]


    阿鼓赞赏道。


    小暑“嘁”一声。


    [那顺利通过组织考核的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中心对员工家属,并没有条例明确的赏罚机制。]


    阿鼓回。


    小暑按住语音条,“那你们中心也太抠了。”


    机灵的脑瓜一转,又换了副甜嗓,“想让我好好工作,还是需要一点小奖励的哟——”


    阿鼓靠在办公椅傻笑。


    她声音好好听哦,又亮又柔,像百灵鸟。


    [我给你发工资吧,我知道你穷。]


    [你家里那个又没什么本事。]


    阿鼓说。


    小暑端着茶杯,一口水险些喷到电脑屏幕。


    她赶紧把上条消息从聊天界面删除。


    这阿鼓也真是,瞎说什么大实话,这要让家里那位看见,还不得气疯!


    转念又替家里那位感到不平。


    [那你先预支我两个月工资。]


    作者有话说:


    准时咕&猛猛咕×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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