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炽灯太过刺眼, 楚衿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适应顶头的光线。
耳边的声音低沉散漫,太过熟悉。
硬邦邦的被子和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让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在哪里。
怎么回事?他没有跑掉?
发情期带来的后遗症,让楚衿后颈依旧有隐隐的痛传来, 并不尖锐, 扭一下脖子,好像伤口撕开一样的疼。
楚衿想坐起来, 但手一时间使不上力气, 竟扯到了小腹, 一阵隐约的坠痛。
孩子!
突然意识到什么, 楚衿眉心微拧, 不敢动弹了。
他听见脚步声慢慢传来,躺在病床上动不了的滋味并不好受,这种失去主动权的境地让他变成了砧板上的鲇鱼。
病房里一阵安静。
楚衿闭着眼睛, 过了两秒,他感觉到自己身下的病床被摇了起来。
他听见椅子被拉开的声音,是靳则序坐下了。
“醒了。”
靳则序开口打破僵局。
楚衿缓缓抬眸,冰凉的视线落在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的靳则序身上,没有说话。
窗帘是拉上的,雨早就停了,楚衿能听见窗外鸟叫的声音,窗帘遮光太好了,楚衿只能大约估计外面应该是白天。
空旷房间内白炽灯光线明亮透着一股寒冷。
楚衿不确定自己睡了多久,对时间失去掌控的感觉让人从心底生出孤独与虚无感。
四目相对,靳则序神色如常。
他懒洋洋靠在椅子上,拿着一个苹果慢吞吞地削。
楚衿不敢贸然开口, 他不确定靳则序究竟知道多少,白皙的后背上一片青痕, 楚衿虚弱的脸色透着一股病态的白,破碎却不颓败。
在来医院之前发生的事情,楚衿已经想不起来了。
楚衿望向靳则序,藏在被子边的另一只手慢慢攥紧了拳头,就像酒后断片那样,噩梦驱使下,楚衿怕自己脱口而出的胡话会将自己的秘密直接暴露在他面前。
毫无疑问,靳则序是个敏锐的人。
垂下来的苹果皮越来越长,他的动作也越来越慢,楚衿需要需要时间整理消化。
然而,靳则序并没有打算给他这个机会,苹果在手里旋转,水果刀轻轻抖了一下,一根长长的苹果皮就这样断了。
靳则序拿着水果刀的手顿了顿。
缓缓抬眸,平静的视线落在楚衿搭在腹部的手上。
楚衿下意识放缓了呼吸,视线交互在一起,楚衿看着靳则序轻轻启唇,淡淡地说:
“你怀孕了。”
提到胸口的一颗心狠狠坠了下去,良久,楚衿居然松了一口气。
不是试探,而是平静地陈述事实,他的语气听起来好像在和自己谈论早上吃是什么一样轻松自如,楚衿愣了愣,恍惚间,他差点要以为在这个世界男性怀孕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疯了。
楚衿回过神看向靳则序,既然他都知道了,自己也没有再隐瞒的必要。
“是,我怀孕了。”楚衿云淡风轻道,“所以呢?”
“有先兆流产的征兆。”靳则序说。
楚衿眸色颤了颤,贴在腹部的手默默了扯住的被子,“嗯。”
靳则序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放心,孩子还在。”
“哦。”
楚衿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心中苦笑。
孩子保住了,他真是不知道要说是这个孩子命大还是他自己命大。
楚衿承认,逃跑的时候他根本不顾一切,包括这个孩子,雨水落下来的时候,他甚至自暴自弃地想,这个孩子要是流掉了最好。
天意弄人。
“我什么时候能出院?”楚衿看向拉的严严实实的窗帘,问。
靳则序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楚衿脸上,企图从他平静的表情里找到蛛丝马迹。
显然,楚衿这样平静的态度不能让他满意。
“暂时不能。”他一瞬不瞬盯着病床上态度冷漠的人,削好的苹果被切开成一个个小块,插着叉子,递到楚衿面前,“你呢,你就没有别的要和我说吗?”
楚衿顿了顿,“医药费我会还,你可以走了。”
被勿视的苹果孤零零举着,靳则序挑眉,怪里怪气地说“啧,好冷漠,我冒着大雨救你,怎么说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吧,搁从前那是要以身相许的,你呢,不领情就算了还要赶我走,好没良心啊。”
“救命恩人?”楚衿面无表情看着这人耍无赖似的伸手捂着心口,完全不为所动,“如果你一开始就放我走,我根本不会躺在这里。”
卖惨没用。
“所以你不肯来医院,是不想让我知道你怀孕的事?”
“……”
靳则序脸上笑意登时收敛,楚衿软硬不吃,那就只能直截了当的摊开来说了。
“你可以走了。”
“我要这个孩子。”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个冷如冰霜,一个低沉严肃。
头顶的白炽灯闪烁两下,光线暗了下去,忽明忽暗,一阵恍惚,楚衿深深拧眉,回过神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几乎脱口而出,“你凭什么要?”
逃跑又被抓到的人没有一点害怕和心虚。
如果不是靳则序确认是自己亲手把人抱回来的,他估计也要怀疑现在面前这个楚衿和昨晚蜷缩在他怀里的是不是一个人了。
递过去的苹果没人吃,靳则序也不生气,他自己吃了苹果,拿出一张纸。
“苹果你不吃,检查报告总要看吧?”
楚衿从他手里接过检查报告,除了妊娠周期,其他的内容和他上次检查的结果没太大的区别。
他昨晚翻了篱笆墙,还在淋着大雨跑了这么久,他没想到,这个孩子居然这么顽强。
靳则序说:“按照时间,这个孩子是那天晚上有的,你没法否认,除非你那天晚上还和别人做过。”
“而根据我的调查,你没有。”他补充,“应该是那段时间,你都没有。”
楚衿放下手里的单子,看向靳则序。
他知道靳则序说的是哪一天,那天和他做的不是自己,楚衿记得那晚他在医院狭小的单人床上因为硬捱发情期晕了过去。
和他做的只能是那个消失的楚今。
如果否认,自己的存在又该如何解释?告诉他,现在的楚衿早就不是之前的楚今了!
男人怀孕在这个世界已经算是天方夜谭,再加上一个穿越的buff,楚衿毫不夸张地想,自己怕是要成为各界争相研究的对象。
秘密这种东西,只要说出来就不是秘密了。
唯一能保守秘密的人,只有自己。
要他再次成为实验品,楚衿无论如何不愿重蹈覆辙。
而现在,靳则序平静甚至坦然的态度更加让人捉摸不透。
他脱下的西装外套还搭在病床上,还是那天晚上的那套衣服,粉色的方巾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他的口袋。
黑色的衣服上看不出血迹,但靳则序那件衬衫的领口沾染的点点血迹却无比清晰。
病房里,除了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股别的味道,像是焚香带来的烟熏的苦味,一点点木质清香。
楚衿默了默,平静的声音将靳则序还未出口的话堵了回去。
“我不打算要这个孩子。”
“什么?”
没挺明白?没关系,他不介意解释一遍。
“我没打算要他,不管是不是你的,我一直就不打算留下这个孩子。”
靳则序:“不打算留下?如果你真的不想要这个孩子,早在最开始知道他存在的时候你就不会要他,何必拖到现在?”
质疑声音让病房里本就紧张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一时间,房间里安静到楚衿能听见靳则序的呼吸声,一起一伏,和自己平稳的心跳交织在一起。
良久,靳则序的呼吸放缓,楚衿才掀起眼皮。
“我没有必要告诉你。”
“没必要告诉我?”靳则序气笑了,“我他么是孩子的父亲,你说没必要?楚衿,我有资格也有权利知道一切。”
“你没有!”
病房内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也不知道怎么就要吵起来了。
话音刚落,楚衿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冲动,继而冷声说:“现在这个孩子在我身体里,他能不能留下,你决定不了。”
他说完偏过头不去看靳则序,也没有注意到身侧的靳则序薄唇微抿,脸色铁青。
长久的沉默之后,外面敲门声响起打破房间里沉寂成一潭死水的氛围。
进来的人两人都见过,是年意。
年意穿着白大褂站在门口,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于是,年意抬手又敲了两下门,视线他们一个两个的身上扫过。
“等会儿再吵呗,该量体温了。”她指着靳则序说,“你,出去。”
“我?”
年意:“房间里还别人吗?”
靳则序抿了抿唇,一脸不情不愿,最终迫于年医生的威严,拿着外套走了出去。
门关上,年意放下东西,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阳光照在楚衿脸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驱散阴冷。
“大白天开个屁的灯啊。”年意嘀嘀咕咕地吐槽,她吐槽完又看向楚衿,温和地笑着说,“楚先生,我是年意,还记得吧?”
楚衿点头。
她在橡树下甩渣男的那个巴掌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记得。”
“记得就好,我是这家医院产科的医生。”年意动作熟练给楚衿量体温,“你来的时候有点发烧,不过不用担心,没人知道。”
“……”
没人知道什么?发烧还是怀孕?
楚衿苦笑了一下,年意说了几句他现在的身体情况,话间,她拿着体温计看了看,“嗯,退烧了。”
“年小姐,我昨天是怎么来的医院?”
年意动作顿了顿说,“外头那个听墙角的人抱你来的。”
门外,靳则序有些烦躁地靠在墙上,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意识到是在医院里,没点,又把烟收了回去。
门内,年意做完了一切却没有立刻离开。
“楚先生。”
“嗯?”楚衿抬眸。
“你还觉得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年意作为医生尽职尽责地问。
楚衿短暂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楚先生,对医生隐瞒可不是个好习惯。”
楚衿微怔,熟悉的话术,他刚开始担任住院医生工作的时候,经常对不听话的病人说这样的话。
没想到现在不听话的病人变成自己了。
年意叹了口气,没强求,设身处地地想,要是她遇到楚衿现在这样的情况,不得怀疑人生怀疑到恨不得一头撞死得了啊,哪儿还能像他这样平静地坐着配合检查。
年意不得不佩服楚衿,情绪是真稳定。
“好吧,如果你有什么想问的可以让靳则序叫我,或者,我的办公室在护士站向右第二间。”
穿着白大褂的年意从容自信,年医生比觥筹交错间的年家大小姐看起来更加有底气,让人信赖。
“我先走了,需要我帮你叫他进来吗?”年意问。
“不用了,年医生,我些事情想问你。”楚衿叫住年意。
“怎么?哪里不舒服?”
“嗯。”楚衿踌躇了一下,“……我的后颈的位置,怎么会这么痛?”
忍着些疼,他能摸到覆盖在后颈上的纱布。按理说,发情期过去之后,痛感并不会持续这么久。
虽然他的腺体发育不完全,但他有信息素,这就意味着后颈依旧楚衿最敏感脆弱的地方。
可现在,楚衿动一下脖子,后颈就好像伤口扯着了一样的疼。
年意闻言愣了下,随后压下扬起的唇角,“嗯……如果是这个问题,你最好问等会儿进来的人。楚先生,好好休息。”
年意说完带着东西离开了病房。
楚衿一个人呆呆坐了一会儿,阳光照在身上却一点也不暖和。
身上穿的病号服没有口袋,他的手机也不知道掉在了哪里。
算了,楚衿轻叹一声,要手机有什么用,他又能联系谁来?
唇边笑意苦涩,楚衿贴在腹部的手又轻轻放了下来。
“哐当!”
一声巨响从门口传来。
靳则序开门的动静太大,门檐直接磕在了墙上,不但吓到了楚衿,还吓到了走廊上的护士。
楚衿缓过神来,听见护士教育靳则序的声音,他抬眸瞪了一眼门口的人。
“你进来怎么也不敲门?”
靳大少爷沉重脸将手里拎的东西搁在床头柜子上,说:“我没素质。没素质的人敲什么门?”
听这理直气壮的语气,楚衿没忍住笑了一声,心头烦闷一下子消散了不少。
“回来干什么?我说了医药费我会还,你可以走了。”
靳大少爷那耳朵好像摆设一样,放下了东西,说:“吃饭。”
说完他就气定神闲地坐下玩起了手机,楚衿看着他,却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情。
楚衿朝靳则序伸出手。
修长白皙的手指摊开来,手心朝上,靳则序还想着两人刚才的不欢而散,愣了愣,别别扭扭移开了视线,“干什么?”
“给钱。”
“什么钱?”靳则序的目光落在楚衿手心的纹路上,明知故问。
“我的工资。”楚衿不是会让自己吃亏的性格,他不知道自己现在住的这个病房多少钱一天,反正不会便宜。
他虽然没那么缺钱了,但还是能省一点是一点。
靳则序恍然大悟般,挑了下眉头,“哦~工资啊。”
“医药费先从工资里扣,不够我会补上。”
靳则序闻言站了起来,“等着。”
楚衿看着靳大少爷迈着随性散漫的步子走到门口,“你去哪儿?”
“给你拿单子报销啊。”靳则序在门口停了一下转过身,“你先吃饭吧,哦,早饭我请。”
人走了,楚衿的视线落在床头的早餐上没动。
没有胃口。
病房里很是安静,楚衿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靳则序回来。
“楼下那个ATM机人太多了,楚衿……”靳则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却看见床头的早饭没有动过的迹象,“你没吃饭?”
“没胃口。”楚衿淡淡道。
靳则序抿了抿嘴,没再多问,给了东西之后就自顾自坐下来了。
先前削的苹果早都氧化了,靳大少爷也不嫌弃,拿着没有切块的半个苹果啃。
“看看吧,免得我作假。”靳则序勾了勾唇,目光落在楚衿身上,一边吃苹果,一边手指搭在膝盖上轻敲。
一下一下,不轻不重。
知道人赶不走,楚衿索性也就随他了。
和单据一起交给楚衿的还有他的手机,楚衿也不知道靳则序从哪儿弄来的信封,包的有点厚,把手机拿出来,好像还有什么东西。
然后,楚衿抽出了一沓现金,随着现金一起掉出来的还有一张卡片,卡片在床沿上弹了一下,最后落在洁白的床单上。
待看清了掉出来的是什么东西,楚衿瞳孔震缩。
靳则序手指轻点的动作停了下来。
“楚今?”
略带疑惑的声音让楚衿顿时打了个冷颤,有那么一瞬间的大脑空白。
他知道靳则序说的是什么,他念的是那张假的身份证上的名字——楚今。
迟疑了两秒,一双手比他先一步捡起了那张身份证。
靳则序举起那张证件,照片上的脸和眼前的这张脸重合在一起。
“楚衿,我问过你有没有兄弟姐妹,你说没有。”
靳则序把卡片递过去,语气轻松,“一样的脸,一样的二十二岁,地址也对的上。”
一张薄薄的卡片举在半空中,楚衿没有接。
这张自己掉了的身份证为什么会在靳则序手里?
“这张证件是假的。”靳则序微笑翻看手里的卡片,“做的还挺真,其实我一直想把它还给你,可惜没机会,现在可以了。”
楚衿依旧没有接过。
靳则序挑眉:“楚先生,你是华国人吗?伪造证件可是要坐牢的,如果你没有一个合法的身份,我想想,驱逐出境也不是没可能。”
“你要干什么?”
靳则序乐了,“我能干什么,还是那句话,我要这个孩子。”
“如果我不答应呢?”
“为什么不问问如果你答应呢?”靳则序收敛笑意,认真地看向坐在床上的人,“楚先生,我能给你一个合法的身份,考虑一下?”
卡片依旧举在楚衿眼前,靳则序的手很稳。
不同于楚衿心里摇摆的天平。
他不可控制地心动了,没人会不心动,他需要迫切地需要这样一个身份,一个合法的身份意味着不用提心吊胆,意味着可以有一份具有法律效益的工作,意味着他能离开那个没有窗户的出租屋……
楚衿也知道,靳则序办得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靳则序的手隐隐开始颤抖,正当他觉得楚衿不会接受的时候,眼前人的目光突然落在了自己脸上。
靳则序从楚衿那双淡漠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样子。
“我什么时候能拿到证件?”
“最迟一周后。”
手里的卡片被抽走,靳则序甩了甩手,啧,手腕子都要举麻了。
“我答应你。”楚衿将卡片收了起来,看向靳则序,“你最好说到做到。”
“当然。”
他当然不会觉得楚衿是真的答应了。
看起来安静温和的兔子其实是狡猾的会咬人的笑狐狸。
没关系,时间还长。
靳则序站起来,“好了,我还有事先走了,等会儿会有人来陪你。”
“嗯。”
他要走,楚衿自然也没有留人的道理,只不过坐久了腰酸,他想调整一下子姿势,幅度不大的动作扯到后颈,疼的楚衿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楚衿一声痛呼,吓的靳则序一阵手足无措,“疼吗?哪里疼?肚子疼?”
他立刻掏出手机要给年意打电话,还是楚衿抬手,阻止他的动作。
疼痛渐渐散去,楚衿眼眶微红,“不是肚子疼,没事了,扯到脖子后面了。”
“后颈?”靳大少爷拧眉,“还是看一下吧,后颈伤口扯到容易出血。”
“伤口?”楚衿伸向自己后颈的手顿住了,“什么伤口?”
“你不记得了?”
怎么可能记得!
楚衿一脸茫然,靳则序则挂断电话,缓缓放下了手机,“昨天你在车上,要死要活非要我咬你后颈,忘记了?”
什么?
楚衿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
他怎么缠着靳则序要标记,疯了吗?
“怎么没可能。”靳则序语气颇为哀怨,“不然我领口的血迹哪儿来的,你缠着要我咬,我咬了吧你又不满意,然后就出血了,你……”
还没有人咬过他的后颈,不能再听他这么添油加醋的说下去了。
“行了,你,你闭嘴,别说了。”
要不是自己现在不能下床,他能直接捂住靳则序的嘴,楚衿匆匆移开视线,略长的头发盖住他泛着薄红的耳尖,有点热。
这阳光照的怎么一下子暖和起来了?
“行行,我不说了。”靳则序手动闭嘴,脸上却挂着浅浅的笑意,倒是难得学的乖,“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他停在门口往回看了一眼,“记得吃早饭。”
楚衿:“……”
靳则序说一会儿会有人来陪他,楚衿并没在放在心上,左右不过是什么陪护之类的人。
只要不是他花钱,靳则序怎么折腾他都管不着。
至于这个孩子……或许,他需要好好考虑一下。
走廊里一阵吵嚷的声音。
楚衿听了一耳朵,不过很快声音消失了,紧接一道身影一个滑铲出现在自己病房门口。
“楚衿——!”
看见来人,楚衿怔了怔,”洛长青?你怎么来了?”
“你还说!”洛长青火急火燎跑进来,神色担忧,“你还说呢,你这什么大病住到医院来了,你能住院吗?”
“可以的,没事。”楚衿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
“哦,一大早有人打电话给我的,靠,我差点以为你出车祸了,给你了那么多打电话怎么不接啊?吓死人了。”
“没电了?”楚衿指着旁边充电的手机心念一动,顺势问道,“给你打电话的人的是谁,他有说自己叫什么吗?”
洛长青想了想,“倒是没有,他只说他姓靳。”
楚衿眸色一沉。
洛长青还没意识到楚衿表情的变化,他那边把桌子架起来,“我给你带了早饭,诶,这啥?”
洛长青打开起靳则序放在床头柜子上的保温袋,“我去楚衿!这你买的?”
“嗯?”
洛长青把保温袋里的早饭一样一样摆出来,“不是,我这早饭就多余买。”
楚衿没什么胃口,也对这些精致的点心兴致缺缺。
最后洛长青美滋滋吃了大半,楚衿则端着他带过来的白粥细细地喝。
楚衿看向洛长青,拿不住靳则序是什么意思,威胁吗?告诉他我能找到你的朋友,自然也能找到你?
告诉他假装答应没有用。
楚衿的手慢慢伸向小腹,那里还是一片平坦。
是的,阳奉阴违是没有用的。
“长青,帮我个忙?”
洛长青咽下一口油糕,“什么?”
拔下正在充电的手机递给洛长青,“帮我拍张照片,我想看看后颈的伤口有没有出血。”
“好,给我。”洛长青爽快地接过手机。
后颈上的纱布被揭开,一阵吃痛,楚衿深深拧眉,捏紧了被角。
“我去!”洛长青看到一片模糊伤口混着药物和血迹,惊呼了一声,“楚衿,你后脖子让狗咬啦?”
楚衿:“……”还不如被狗咬了呢。
——
护士站向右第二间办公室里,年意将打印出来的照片递给靳则序。
“六周,已经可以看到胎芽了。”年意指着照片的一个地方,“这里。”
尽管只是浅浅应了一声,死死攥着照片一角的手依旧暴露了靳则序现在的紧张。
年意同样震惊,从昨晚靳则序抱着楚衿进医院开始,一个晚上,年意感觉肾上腺素飙升,直到现在坐在自己办公室里,依旧久久无法平静。
年意是个医生,她太明白楚衿这样的一个男性怀孕的特殊案例对行业来说意味着什么,想到这里,年意脸上激动的神情慢慢淡了下去。
她看向靳则序,问:“你现在是什么想法?”
“什么什么想法?”靳则序头也不抬。
“大概十八周可以做羊水穿刺,到时候就能进行基因比对,你什么想法?”
这下靳则序听懂了,他放下照片,说:“如果是必要的检查可以,亲子鉴定没必要。”
“你确定?”
“我当然确定,孩子是不是我的我能不知道吗?”
年意闻言轻啧了一声,意味深长地说:“哦,你的孩子,所以连照b超都只敢在人家睡着的时候照?”
“他不肯留。”靳则序轻飘飘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如果他不想要,可以流掉吗?”
“他不要命的话,可以。”年意想了想,还是不死心地问道,“你呢,你现在准备怎么办?不要了?”
“不知道。”靳则序叹了口气,“从你的专业角度上说,现在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年意闻言正色道:“目前几乎没有任何可以参考的案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如果这个孩子能健康长大,或许可以通过手术剖出来。”
“那楚衿呢?”
年意沉默了。
靳则序收起照片,“如果一个生命是要以另一个生命为代价,那我做不到。”
“可现在一切都是未知数。”
“就是因为未知才可怕。”靳则序沉声对年意说,“这件事情不能让除了楚衿和你我以外的其他任何人知道。”
年意看着靳则序的眼睛,良久,认命般地轻叹了一声,“……知道了。”
“这几天楚衿住在医院,你帮我多照看些。”靳则序起身说。
“行。”年意也跟着站起来,“那你呢?你去哪儿?你一大早从清源山上下来,还要去啊?”
“嗯。”靳则序点头,他得找到住持问个清楚。
——
靳则序沿着山路驱车而上。
清源山在郊外,地处偏僻本就没什么人来,别说这大早上的。
雾气渐渐消退,清晨的露水在晨光照耀下蒸发,山上最不缺的就是树和鸟叫,雨后,空气中充满泥土的味道,又冷又潮。
车窗开着,冷风灌进来,似乎要将驾驶座上的人扇醒。
靳则序握住方向盘,面无表情看向远处。
昨晚就现在一样,他开着车一路找出去。
不同的是,后来雨越下越大,雨水蒙住视线,定位上的那个红点闪烁了两下消失了。
他一脚踩下油门,在浓重夜色里疾驰。
回忆起昨天晚上,到现在仍旧让人心惊肉跳。
前车之鉴,靳则序一早就做好了准备,比如在楚衿那件马甲的扣子里藏了一个微型定位器。
果不其然,楚衿又跑了。
跑进了一片树林里。
下过雨土地满是泥泞,泥水沾湿裤脚,等到找到那个掉在地上的定位器的时候,楚衿就一朵风雨中飘摇的玉兰花落在地上,倒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奄奄一息。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下意识脱掉衣服将楚衿裹在怀中。
他在发抖,他说梦话。
说他好冷,说——“救命。”
靳则序顾不上那么多,车上开了空调,他来的时候拿了毛毯和衣服。
擦干净他脸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混在一起的痕迹,靳则序触碰到楚衿滚烫的手心,指尖微颤,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楚衿的脸,企图让他保持清醒。
“好疼,难受……”怀里的人拧眉,低声喃喃道。
一时间,靳则序竟同他一样无法呼吸。
不知道他究竟做了怎样的噩梦,楚衿一路上癔语不断,他握着自己的手臂,指尖几乎嵌进他的肉里,他在发烫,浑身滚烫,好像掉进了深渊,不断下坠,触不到尽头。
至于后颈的伤口,靳则序没有说谎。
胡乱的咬痕意味着昨晚失控的不止是楚衿,还有他自己。
其实靳则序一直很确定那天晚上在他房间里的人是谁,因为那夜过后,房间里充斥的味道让人印象深刻。
这个味道他目前只在一个人身上闻到过。
就是楚衿。
而现在,山上的风一吹,车里属于楚衿的味道也淡淡散去。
车停在入山的地方。
宝光寺在高处,天未大亮时他来过一次,只不过时间太早了,寺门未开。
现在这个时候,门口扫地的小师傅已经在诵经了。
靳则序进去说了自己此次到访的目的,得到的回答令人失望。
小师傅说,住持和他外公下山了,归期不定。
好巧。
又扑了个空。
下山的路上,靳则序想起那一纸自己随手扔掉的签文。
他意识到自己冲动了。
最终,靳则序还是在玄学和科学间,选择了相信科学。
回医院的途中,靳则序联系了一个自己在国外的私人医疗团队,团队负责人叫顾铭存,是个华国人。
约定了时间详谈,那边楚衿的事情同样提上日程。
——
楚衿在医院住了三天。
来的最多的人不是靳则序,也不是洛长青,而是年意。
同为医生,楚衿明白她的心情,年意现在看自己就像是猫见到了老鼠,眼冒绿光,远处什么顶刊论文,SCI都在向她招手,垂涎欲滴。
楚衿配合检查,却很少问关于这个孩子的情况。
他没必要关心,因为总有人比他更关心。
只有一次,年记得楚衿只来找过自己一次,让人意外,楚衿说想做一次超声检查。
年意没理由拒绝,她带楚衿去了B超室,她想或许楚衿看到这个孩子,会改变主意,想留下来也不一定。
毕竟这么多年,上了手术台,最后又说不做手术的也大有人在。
楚衿躺在B超室的小床上,这样的检查他曾经给别人做过很多次,可当自己亲身躺下的时候,楚衿没想到原来是这样的忐忑。
冰凉的耦合剂在楚衿光滑平坦的小腹上滑动。
尽管看过一次,当再次在楚衿的身体里看到那个小小的胚胎的时候,年意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激动,“楚先生,要自己看一下吗?”
年意转了一下显示器,好让楚衿能看见。
一个小小的胚胎,在他生殖腔里生长,这还是楚衿第一次见到它。
胸中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阵憋闷,楚衿心头一股酸涩涌了上来,或许,他不该流泪的。
年意注意到他情绪上的波动,温声说:“可惜他还有点小,不然就能听到他的心跳声了。”
检查结束了,年意抽了几张纸递给楚衿,“下次,你和阿序一起来产检的时候就能听见宝宝的心跳了。”
楚衿擦耦合剂的动作一顿。
“年医生,我自己来检查的事情,我希望你不要告诉靳则序。”楚衿慢条斯理扣好身上病号服的扣子,说:“年医生,刚才的照片给你打印一张给我吗?”
年意愣了愣,“哦,可以。”
就在楚衿老老实实住了五天之后,第五天早上,靳则序带了一个行李箱来了,说是要接他出院的。
楚衿可没忘记他当时夸下的海口。
所以当楚衿和靳则序要证件的时候,对方拿出了一张照片。
“办好了,先和我去个地方。”
楚衿没必要怀疑照片的真假,他没办法离开医院,陆陆续续的手续和信息采集都是专门的人来医院里做的。
重回二十二岁,楚衿在填写信息的时候将来到这个世界的日子定做了自己的生日,
4月1号,愚人节。
至于户籍地……表上一开始就是填好了,所以他就没有管。
楚衿记下证件号码和上面他的的名字,问:“去哪儿?”
靳则序将行李箱放在前备箱,神神秘秘地说:“到了就知道了。”
靳则序开车很稳,医院的床并不算舒服,但也可能是在躺在病床上躺久了,唤醒了楚衿对医院的抵触心理,他这几天晚上都睡得不踏实。
车子开进临湖小区地下车库,楚衿已经快要睡着了。
怕吵醒了他,靳则序开的很慢,停了车,却没有着急叫醒楚衿。
一直到副驾上的人一觉醒来,拧眉揉了揉眼睛问,“到了吗?”
“到了。”靳则序拿掉他身上的毯子,说,“走吧。”
“嗯。”
楚衿只当自己是来拿证件的,他一路跟着靳则序上楼,睡眼惺忪的样子,显然还没完全清醒过来。
直到靳则序将开门密码告诉他,楚衿按下最后一个数字,猛然回神。
“这是哪儿?”
靳则序拉开门,“我家。”
“你,你家?你带我来你家干什么?”
靳则序不以为意,自顾自换了鞋,又从鞋柜里给楚衿拿了一双毛绒拖鞋。
“嗯。有什么问题吗?楚先生别忘了,你还欠我一顿饭呢。”
楚衿:“……”所以他真的是来还饭债的?
事已至此,楚衿也只能换了拖鞋进门,厚厚的奶黄色毛绒拖鞋,这个天气穿这个还有点热。
没注意地上,楚衿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脚下一个踉跄。
还好靳则序伸手扶了一把他的腰,不然他自己就扶着门口的玄关站稳了。
“没事吧?”靳则序问。
楚衿摇了摇头。
“没事就好。”靳则序松开手,视线落在楚衿身后的地上,“小声点!”
楚衿抬眸:“啊?”
他没说话啊。
四目相对,靳则序望着楚衿略带疑惑,微微瞪大的清隽双眸,没忍住先笑了一声,“我不是说你。”
他指着趴在拖鞋边的一个小白团子说,“那个,我养的猫,名字叫小声点。”
楚衿转身看过去,一只白色小猫正从拖鞋里拔出头,没想到用力过猛,一个跟头翻了个底朝天。
“喵!”
叫声响亮。
嗯……怪不得要叫小声点。
作者有话说:
更~
小修一下。
一肚子坏水·靳:先把人骗回家,然后,桀桀桀……
楚楚:喵~(浑然不觉逗猫中)
预收《死去的丈夫》,人外切片攻和娇气阴暗受,求收藏~
切片人外攻/社恐娇气受
全世界最爱的我人,我的丈夫,去世了。
他离开的第一天,我从他冰冷的怀里醒来,他没有吻我。
他离开的第二天,我睁着眼睛躺在他身边,一夜未眠。
他离开的第六天,我醒来,人们从我手里将他夺走了。
……
第七天,我把他埋在了月季园里。
……
他离开的第三十一天,我再也无法忍受这个没有他的世界。
于是,我决定去找他。
我把他送我的礼物和情书整整齐齐摆放在卧室的床上,我要带着它们和这个承载着回忆的房子一起去找他。
只需要一场大火。
蜡烛一点点燃烧,我躺在浴缸里划破了手腕,缓缓躺在的那一刻,我看到院子里的月季花开的正艳,隔壁邻居拉上了窗前,恍惚间,丈夫好像在对我微笑。
丈夫在对我微笑……
我即将埋进浴缸里的身体猛地僵住,邻居家窗前一闪而过的一张脸,是我的丈夫!
我不顾一切冲出去敲响了邻居家的门。
朝思暮想的一张脸出现在我面前,是的,是我的丈夫。
邻居颤颤微微指着我还在流血的手腕,“先生,你要不要处理一下伤口?”
我愣住了,不,声音不一样!
没关系的,我不在意,我欣喜若狂,我开始迫切寻找我的丈夫。
寻找他硬朗深邃的样貌,温柔磁性的声音,还有……健硕挺拔的身材。
我找到了,我好想他,我想念他落在我关节上的吻,想念他每晚哄我睡觉的声音,想念他性感的身体。
我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我想把他们拼在一起,拼成一个完整的我的丈夫……
第22章 住下
“喵~”
地上的一坨白团子自己翻了个身自己坐了起来, 歪着脑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家里的陌生人。
圆溜溜的眼睛和楚衿对视,小声点真的小小声地喵了一声,小心翼翼过去亲昵地蹭了蹭楚衿的裤脚。
“喵。”软糯可爱。
见楚衿站在原地没动, 靳则序弯腰将小声点抱了起来。
靳则序注意到他的愣神, “你猫毛过敏?”
“没有。”楚衿摇了摇头。
窝在他怀里的小猫一脸惬意,舒服地往靳则序臂弯里钻。
楚衿轻轻牵了牵唇角, 抬手顺着小声点背上细软的毛摸了摸, “它和我之前见过的一只小猫有点像。”
嗯?靳则序捏小声点前爪肉垫的手顿了一下, “之前见过?在哪儿?”
鞋架子上, 一只孱弱的小白猫。
楚衿顿了顿, 收回手说,“不重要,可能已经死了。”
窝在靳则序怀里的小不点突然扭动起来, 它从靳则序怀里跳出来,小跑进了客厅,最后窝在了落地窗前那个软软的猫窝里睡大觉去了。
楚衿看向靳则序,见他擦干净行李箱的轮子,摆好了门口的拖鞋……楚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这双棉拖鞋,欲言又止。
算了,反正吃完饭就走,他想,还是不要在这点小事上纠结了。
于是,楚衿走进这个家。
靳则序的家,和他在靳家那个房子似乎大相径庭。
房子并不是非常大,很平常的装修。
不是冷硬的黑白灰, 也不是样板间那样千遍一律的设计,多数家具都是木质的, 客厅是木地板,餐边柜是深色胡桃木,客厅只有一个黑色的皮质沙发略显违和。沙发旁边放着一棵绿植,一棵楚衿叫不出名字的植物。
靳则序的家里暖色调居多,点缀着绿色的植物,看起来很有生气。
年诗不是说他一直在国外生活的嘛?
楚衿的视线落餐桌上,花瓶里插着一束绿色洋桔梗。
绿色洋桔梗……思绪渐渐飘远,身后,靳则序将行李箱推进来,顺着他视线的方向落在餐桌上。
“不喜欢花?”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楚衿脊背跟着麻了一下。
“没有。”楚衿移开目光。
他闻到房间里淡淡的草木的味道混着些别的什么东西,好像除了闻不到自己的信息素以外,他的鼻子还挺灵的。
“洋桔梗很容易生虫子。”楚衿一板一眼地说,“肉青虫。”
楚衿认真严肃的语气让屋子里本身还有些微妙的氛围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靳则序轻笑,“我检查过了,这些花里没有。”
“哦。”楚衿垂眸移开了视线,问:“什么时候吃饭?”
其实他一点也不饿,楚衿心里想着,早点还完债,他能早点拿了身份证回去。
但现在……楚衿看了靳则序一眼,他总觉得这张小小的卡片不是那么容易拿到的。
靳则序会这么轻易地让自己自由吗?
显然不会。
窝在落地窗前的小声点已经睡着了,小小的一只,呼噜声倒是响亮。
看来靳则序给它取得这个名字确实写实。
“稍等一会儿吧。”
行李箱放在一边,靳则序转身走进厨房。
看来他又是要自己做饭。
楚衿没有去客厅的沙发上坐着,而是坐在了厨房外面的餐桌旁边,看着靳则序的背影。
厨房里面,厨具碗筷,各种调味品一应俱全。
不可否认,靳则序身材很好,围裙的绳子系在腰后,标准倒三角的身材,宽肩窄腰,修长挺拔。
楚衿任凭自己的想法发散。
一个豪门世家的二少爷,从小被流放在国外,被家族边缘化,这其中的关系似乎比看起来的复杂。
楚衿在楚家那个笼子里待得久了,深谙这些大家族内部争权夺利的手段。但一点是不会变的,尝过权力滋味的人,不会轻易放手。
靳则序究竟是被迫放弃的那个,还是主动放弃的那个?
玻璃杯磕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楚衿回过神,靳则序正盯着自己看。
“想什么呢?”他问。
楚衿看向放在自己面前的一杯柠檬水,说:“没什么,饿了。”
“正好,可以吃饭。”盛好饭的碗放在了自己面前。
靳则序说着将菜端上桌,三菜一汤,卖相还不错,比上次那碗西红柿鸡蛋面看起来要好得多。
“你为什么会做饭?”楚衿还是问了这个问题,“我还以为像我…你们这种从小养尊处优的少爷们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楚衿话问出口没有任何阴阳怪气的意思,毕竟当年楚家大公子在楚家,就算是最落魄的时候,也没自己做过饭。
哦,他确实不用做饭,三天只喝一支最便宜的营养液的时候也没人在乎,死不了就行。
“谁跟你说我是从小养尊处优的?”靳则序自嘲地笑了一声,“年诗劝你离我远点的时候,没告诉你我是私生子吗?”
私生子?楚衿愣了愣,还真没有。
想起年诗当时的欲言又止,楚衿摇了摇头,“她没提过。”
靳则序了然,“也是。”
他一边把筷子放在筷托上,一边说:“我是私生子,和靳成规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成为靳家二少爷的时候我已经七岁了。”
他那种无所谓的态度好像说的不是他自己一样。
“我母亲给靳慎亭当了十年情人,直到靳慎亭的前任妻子去世了,我母亲才被扶上了靳家夫人的位置,哦,他们怎么说的来着,小三上位,还是母凭子贵,不知道忘记了……”
楚衿面无表情听他说着,也没有表现吃到了什么豪门大瓜的激动和好奇。
他是平淡的,甚至可以称得上冷漠。
楚衿想到自己那个全是私生子的家突然觉得可笑,那些只会用信息素思考的alpha,一个一个以为进了楚家,楚家的家业就已经握了一半在手里,也确实天真。
所以靳则序呢?或许他也曾动过争权夺势的念头,只不过后来出了一些变故,导致他被从风暴中心扔了出来,成了一枚弃子。
其实成为弃子的滋味挺不错的,楚衿想,至少比他这个奇货可居的Omega活的轻松。
“可以吃饭了吗?”楚衿打断靳则序问,“这顿饭陪你吃完,我的债也就还完了吧。”
靳则序坐在楚衿对面,看他拿起了筷子伸向那盘炒菜心。
楚衿吃饭很斯文,细嚼慢咽,慢条斯理,靳则序知道他胃口不佳,桌上的三道菜都很清单。
楚衿难得没吃几口就吐出来。
靳则序扬眉,一副无赖嘴脸,“哪里还完了?加上今天这次,你一共才陪我吃了四次。”
楚衿筷子尖一顿,拧眉看向靳则序,不可置信地说,“你失忆了?”
“时澜会所一次,西餐厅一次,小吃摊一次,还有几天在你家里,你最好不要告诉我有一次跟我吃饭的不是你,是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兄弟。”
靳则序深深望着楚衿的眼睛,听完他一脸严肃地开了个玩笑,勾唇笑了一下,“楚衿,原来每次陪我吃饭,你都记得这么清楚啊?”
这家伙的关注点一向这么偏吗?
楚衿敛眸,视线从他脸上移开,“少自作多情。”
靳则序:“我可没说错,楚衿,我们签的协议上是陪我吃饭,我一口没吃算什么陪我吃饭?”
楚衿:“……”饶是知道靳则序没憋什么好屁,楚衿还是被他脸皮的厚度惊到了。
“无赖。”楚衿低声骂了一句。
无赖眉心微挑,笑意收敛,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身份证放在餐桌上,对楚衿说:“你要的东西。”
身份证被他推到自己面前。楚衿看到那张身份证上是自己面无表情的脸。
他放下筷子,缓缓伸出手去,然而,就在即将碰到桌面的那一刻,楚衿指尖猛地停住了。
拿下这个身份证就意味着自己在这个世界有了一个合法的身份,明明自己很想要的东西就近在咫尺,楚衿却迟疑了一瞬。
他是否可以用这个孩子当筹码,在实现了自己的目的之后再无情地抛弃他?
楚衿顿了许久,继而缓缓抬眸看向面前的人,说:“靳则序,我不喜欢拐弯抹角……这个孩子,我不要。”
“但孩子不是你一个人的,楚衿,我有资格要他。”
“你没有。”楚衿怔了怔,说:“孩子不是你的。”
霎时间,靳则序脸上残存的一点笑意顷刻间荡然无存。
好像一提到这个孩子,他们之前就会像豆腐脑到底是吃甜的还咸的一样,各执己见,无法调和。
楚衿不想拖着,他已经拖得够久了。
楚衿尽量让自己的声线保持平稳:“我问过年医生,只要我想,我就可以流掉他。”
“你不要命了!”靳则序冷斥了一声,“年意难道没和你说吗?孩子没了,你很大概率会和他一起死在手术台上。”
“说了。”楚衿淡淡道,“后果我自己承担。”
可惜他不能自己给自己做手术,否则,这个孩子可能早就没了。
“我不同意。”靳则序沉声,懒懒散散往后靠在了椅子上,“楚衿,我不同意,没人会给你做手术。”
“这样……”楚衿停了停,“行。”
行?什么行?行什么行?
靳则序被楚衿冷漠的态度气笑了,他站起来,“楚衿,在年意他们拿出一个合适的手术方案之前,你就住在这里。”
“你什么意思?”楚衿蹙眉,眸色骤然冷了下去。
靳则序收起放在餐桌上的身份证,“字面意思,待在这里。”
“靳则序,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靳则序充耳不闻,“没关系,我会陪着你。”
楚衿:“……”疯了。
“楚衿,这个孩子留下对你我都好,没人会把你当成怪物,除了我没人会知道这件事情,你只需要安安稳稳地待在这里,冷静一下,考虑清楚。”
靳则序:“我会陪你一起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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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宝贝们的收藏,鞠躬~
序子:发点小疯。
楚楚(冷漠脸):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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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取日更!
第23章 拖鞋
落地窗外的天色突然暗下来, 起风了,吹起餐厅窗户前的一帘白纱,窝在软垫上的小声点好像预知到了即将到来的雷雨, 开始不安地在家里乱窜。
屋外一道闪电劈下来, 白光一闪而过,缺乏安全感的小猫给自己选了一个自认为最安全的位置趴下了。
就在楚衿毛茸茸的拖鞋边。
桌上饭菜已经凉透。
靳则序离开之后, 楚衿一个人在餐桌前坐了许久。
小声点的前爪搭在楚衿拖鞋上挠了挠, 企图吸引他的注意力。
但坐在椅子上的人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宛如一座雕塑, 丝毫没有看它的意思, 只有楚衿自己知道, 他在等,等窗外的雨下下来,等待雨声。
下雨刮风, 打雷闪电,这些极端天气对楚衿来说是稳定情绪的良药。
楚家的阁楼很高,窗户也很高,没有钟表,被关在里面的人只能靠窗户降下的一束光来判断天亮。
天亮了,就会有人从楼梯上下来,往他的后颈注射促腺体生长剂。
他们打完针就会离开,空针剂被随意丢弃在地上,就像楚衿。作为对他逃跑的惩罚,他将在这个阁楼里继续住上半个月,一个月,或许更久。
而阁楼的空间并不大, 除了医生和那一缕阳光,只有窗外的雨声风声和电闪雷鸣才能让楚衿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雨越大, 打在那扇小窗户上的声音就越大,雨水会透过窗户的缝隙渗出来,缓缓顺着墙壁滑落。
这个时候,楚衿就会用杯子将雨水收集起来。
等到终于有人记起他的时候,窗下的那个角落里已经长出了霉斑,而他就在那一点点雨水的浇灌下,活了一天又一天。
至于为什么会被关进去,次数太多,时间太久,楚衿也快要忘记了。
无非就是小时候的自己不愿意打促腺体生长剂,不愿意讨好父亲,不愿意做一个乖巧懂事的Omega……
归根究底,就是他小时候不听话。
和那间阁楼相比,现在靳则序的这间屋子简直舒服的和城堡没什么区别。
耳边的雨声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楚衿缓缓睁开眼睛,脚边,小声点还在锲而不舍地往他拖鞋里拱。
楚衿唇边牵起一抹淡淡的笑。
他弯腰将小声点抱在怀里,一点点顺着它的背上的毛,安抚它的情绪。
好在已经没有再打雷了,只剩下雨和风。
楚衿走到窗边打开那扇半阖上的窗户,雨声更加清晰,楚衿的心就像一汪幽深的潭水,慢慢沉静下来。
“喵。”
怀里的小猫小小声的叫了一声。
楚衿低头看了它一眼,抬手关上了窗户。
楚衿将小声点放下,给它填了猫粮和水,至于桌子上自己的午饭,早就已经凉透了。
“小声点?”楚衿试着叫了它一声。
整个头埋在快要埋进碗里去的小猫听见声音立刻抬起头,四处张望了一番,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向了楚衿的方向。
“喵~”
小声点顾不上自己下巴上黏着的猫粮,轻轻冲着楚衿喵了一声。
靠在餐桌前的人一双淡漠的眼睛里浮上一层柔意,温声说:“没事了,吃吧。”
“喵喵!”叫声响亮。
“嗯。”
楚衿应了一声,唇边的笑意淡下去,他转身看向窗外,雨还没有停,远处天色阴沉,乌云压下来,好似出触手可及。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一声振动,打破屋子里安静的氛围。
楚衿恍然发觉,靳则序没有拿走他的手机。
联系人赫然的两个字:洛狗。
楚衿顿了许久才按下接听键,接通的下一秒,洛长青轻快愉悦的声音夹杂着巨大的激动,猛地炸了出来。
“我靠!楚衿你在哪儿呢?好消息啊!我有个好消息,你怎么不在医院了?”
楚衿:“嗯,我出院了。”
“你大爷的,楚衿,住院不通知我就算了,出院也不告诉我!”洛长青控诉道,“我他妈还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啊?”
最好的朋友吗?
楚衿愣了愣,说:“……抱歉。”
电话那头,洛长青一听他道歉更加气炸了,“你和我道歉?楚衿,你住个院把脑子住坏了?”
“应该…没有。”楚衿轻轻叹了口气,他想这个话题再不绕过去,洛长青估计不会罢休,于是,楚衿话锋一转,“你说好消息,是什么好消息?”
果然,洛长青一听这话,絮絮叨叨的控诉声立刻停了下来。
“天大的好消息!”洛长青说,“我升职了,升到主管了,连跳了好几级,工资也涨了,你在不在家?我请你吃饭。”
突然升职了?楚衿心里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这么巧?
“长青,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啊?”突然被打断的洛长青怔了一下,说,“就今天,刚才,怎么了?”
今天,偏偏是今天,楚衿很难不将这件事情和靳则序扯上关系。
良久,楚衿才说:“没什么,恭喜你。”
“你早该恭喜我了。”洛长青说,“不过我这下可能要忙起来了,你呢?来上班吗?还是在家好好休息一下,我那天走的时候,看你脸色还是不太好的样子。”
“暂时不去了。”楚衿顺着他的话说,“吃饭就算了,你忙吧,我最近确实要好好休息一下。”
洛长青哼笑:“你早该休息了,但吃饭可不能算了,先欠着吧,等你身体养好了,我请你吃海鲜。”
“好。”
电话那头一阵嘈杂,洛长青好像移开手机说了几句话,过了一会儿又转回了楚衿的通话上说:“好了,我要去忙了,先挂喽。”
楚衿:“好,记得请我吃饭。”
洛长青:“忘不了,挂了。”
“……”
电话挂断,楚衿将手机反放在桌上,眸色沉沉,他看向不知何时已经重新缩回了软垫上的小声点。
下一秒,楚衿拿起手机,指尖停在了和靳则序的聊天对话框上。
对话框的最后一条消息是靳则序发的:
【吃饭。】
楚衿的视线落在小声点的那个空掉的猫碗上,算了,他想。
他现在发消息过去又能问到什么,否认也好,承认也罢,本质上,洛长青已经因为他被牵扯进来了。
楚衿脑海里闪过洛长青说的那句话——“最好的朋友”。
既然是最好的朋友,这些事情洛长青还是不知道的好。
楚衿收拾干净桌上的饭菜和小声点的橘黄色饭碗,将放在玄关的行李箱拿进来。
在客厅打开行李箱,里面装的都是他的衣服,他家里的衣服,那个没有窗户的出租屋里的衣服。
行李箱里没有任何其他贵重的东西了,唯一贵重的可能就是他家的钥匙。
有了钥匙又有什么用?他的那个家都不需要上锁,小偷进去了都偷无可偷。
楚衿随手将钥匙丢在桌上,合上了行李箱。
他走进厨房,然后又走到大门边上,没有换鞋,直接打开了门。
听见声音,一直守在门外的两个人立刻看了过来。
其中一个高个子的人低声询问:“先生,你有什么事吗?”
和之前一次打开门一样的问题,只不过上次问他的是旁边一个看起来更壮一点的男人。
楚衿看了他一眼,将东西拿出来,“麻烦帮我丢一下垃圾。”
高个儿愣了愣,接过楚衿手里的东西,“好的。”
“谢谢。”
楚衿说完丝毫没有犹豫,把门关上了。
……
一直等到晚上,墙上的挂钟指向七点多了,屋外的大雨却还没停。
楚衿热了一下中午的冷饭,给小声点添了点吃的。
短短一个下午,小声点显然已经适应了他这个陌生人的存在,心情好的时候就过来蹭一蹭裤脚,没兴致的时候,就窝在软垫里,或者自己和自己玩。
楚衿洗完澡从洗手间出来。
他晚饭只吃了一点点,孕早期的Omega情绪不稳定,胃口不好,精气神也差。
或许也有外面恶劣天气的加成,楚衿今晚格外的困,他擦了擦头发,蹲在小声点身边摸了摸它的脑袋。
“喵~”
“嗯,睡吧。”
楚衿盯着小声点毛茸茸的侧脸看了一会儿,起身走向主卧的方向。
不是他想在主卧睡,是除了主卧,其他的两间客房都被锁起来了,他没有找到钥匙。
反正都是一张睡觉的床,楚衿睡觉浅,但睡在哪里他确实不怎么挑。
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楚衿却怎么也睡不着。
睡不着,楚衿干脆坐了起来。
一盏暖黄色的光打在床头的位置,楚衿从枕头下面摸出年意给他的那张B超照片。
夜色沉沉。
楚衿看着照片上那个小小的胎芽,心绪复杂。
他承认自己犹豫过,犹豫过是否要留下这个孩子。可抛去一时的冲动,他要考虑的东西太多了。
他没办法让这个孩子在自己冲动的情绪或激素影响下出生,或者说,楚衿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好好的爱他。
既然不确定,索性就不要。
楚衿沉沉叹了一口气,他将照片重新放回枕头下面,正当他想再次睡下的时候,卧室外面,开门的声音响了起来。
楚衿想了想,打开了卧室门出去。
果然,是靳则序回来了,站在玄关处换鞋。
他听见声音看过来,视线从楚衿半干的头发向下,最后落在楚衿没有穿鞋的脚上。
“怎么不穿拖鞋就出来了?”靳则序说,“光脚容易着凉。”
外头的雨可还没有停。
不提还好,一想起那双臭毛绒拖鞋楚衿就气不打一处来。
“要穿你自己穿。”楚衿说,“我睡觉了。”
靳则序看着他的背影愣了愣,怎么了这是,生气了?
“等等。”靳则序叫住他,“头发吹干再睡,不然头疼。”
楚衿脚步不停,“要吹你自己吹。”
嘿,较上劲了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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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楚:去你的毛绒拖鞋!
序子(嘿嘿一笑)(悄悄捡回)
第24章 产检
靳则序看着楚衿头也不回地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屋子里迎上来的只有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小声点。
小猫在靳则序脚边转了一圈,踌躇了半晌,就在靳则序准备把他抱起来的时候, 小声点身子一扭, 竟然灵活地避开了。
靳则序动作一顿,看着小声点转身离开, “小没良心的。”
小声点尾巴扫了扫, “喵~”
餐桌上楚衿剩下的晚饭还没有收拾, 那束绿色的桔梗依旧好端端打待在餐桌上。
靳则序放下手里的东西敲了敲主卧的门, “楚衿?”
无人回答。
靳则序当然不会认为是他睡觉了。
“装睡没用, 我买了桂花糯米藕和山楂糕。”靳则序又敲了敲门,里面终于传来声响。
抬起来的手还没有放下,主卧的门打开, 楚衿垂眸站在自己了自己面前。
门外一盏顶灯,打着暖黄色的光。
暖色,照在楚衿的睫毛上,落下一小片阴影,抬眸间,露出一双好像任何暖色都无法化开的冰凉。
楚衿的眼睛干净平静,像一汪泛不起涟漪的湖水,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四目相对。靳则序下意识放缓了呼吸,移开的视线落在了楚衿半干的头发上。
而楚衿并不觉得自己的头发不吹干会有什么问题,只是靳则序挡在门口,挡住了他要出去的路。
“让开。”楚衿说。
靳则序愣了愣,看到楚衿光着踩在地面上的脚拧了拧眉, “拖鞋呢?你扔掉了?”
楚衿一阵无语,他将手里一直提着的那双厚厚的毛绒拖鞋丢在地上, “谁爱在五月份的三十几度的天气穿毛绒拖鞋谁穿。”
他说完这句话,推开靳则序离开卧室门口,留下身后的人孤零零站在暖光等下,久久不能回神。
靳则序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毛绒拖鞋,轻笑了一声,弯腰将它捡了起来。
好吧,这个天气穿毛绒拖鞋……估计会捂出一脚汗。
糯米藕和山楂糕就放在餐桌上。
楚衿走过去,碗筷已经收拾干净,靳则序脱下来的外套搭在椅背,沾了雨水的潮气。
身后脚步声停了下来。
“家里没有别的拖鞋了,要不你穿我的?”
“不用了。”楚衿打开包装袋的动作顿了下,突然话锋一转,“外面还在下雨吗?”
“嗯,小雨。”靳则序说着走过去,帮他打开了外带的盒子,“你先吃,我身上淋了雨,换件衣服。”
“嗯。”楚衿点了点头。
楚衿在餐桌前坐下,听见浴室流水的声音响起,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盯着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一左一右的两个人还在,只是已经不是白天的两个了。
楚衿轻手轻脚的回头的功夫,小声点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在了他脚边,为了躲开楚衿的脚步,差点又把自己绊了四脚朝天。
“小声点。”楚衿轻声对着小声点说。
小猫端端正正乖乖坐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楚衿,看得人没法不心软。
楚衿没有将小声点抱起来,径直从它旁边路过。
那件沾了雨水的衣服拿起来散着寒气,楚衿摸了摸衣服口袋,在里面找到了自己的身份证。
盯着那张证件看了半晌,听见浴室里的声音停了,楚衿才将证件重新放回了外套口袋里。
过了一会儿,洗手间的门打开,靳则序换了件干净的睡衣出来。
毛巾胡乱擦了擦头发,走进客厅,外面盒子里的桂花糯米藕少了两块,山楂糕没了一大半。
电视开着,声音不大,靳则序的视线落在客厅的沙发上,楚衿身上盖着薄毯,小声点窝在毛毯上,一人一猫好像睡着了。
靳则序拿着吹风机走过去,楚衿身边的沙发陷进去,睡在沙发上的人察觉到身侧的动静,睁开了眼睛。
“你洗完澡了?”他的声音带着点鼻音。
“怎么不回房间睡?”靳则序拿着吹风机说,“先吹头发。”
楚衿直起腰,蜷在他身边的小声点呼噜噜睡得正香。
“等一下。”他说。
楚衿把小声点抱起来,放进它的猫窝后,转身看向靳则序,“我有事情要说。”
“嗯。”靳则序应了一声,说,“我约了下周的产检。”
楚衿沉默了,这算是变相的堵住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靳则序:“你想出去可以,产检结束之后,你可以出去。”
楚衿拧眉:“什么条件?”
“先吹头发。”
楚衿:“……”行。
吹风机声音不大,楚衿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任凭靳则序摆弄他的头发。
外面的雨似乎又下了下来,楚衿听不见雨声,只觉得心跳有些快。
隐隐约约的热气吹在后颈的腺体上,有些痒。
楚衿的头发很软,也有些长了,揉他发顶的时候,靳则序会下意识用他的头发在指尖缠绕两圈然后松开,蓬松又柔软。
视线往下落在楚衿后颈的位置,伤口已经愈合,但咬痕还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淡下去。
一时无话。
一直到耳边的声音停了,楚衿才恍然找回自己的呼吸。
“吹完了?”他问。
“吹完了。”靳则序盯着楚衿的发旋和吹红的耳尖说。
坐在身前的人闻言站了起来往卧室走去。
“等等。”靳则序叫住他,“你刚才要和我说什么事情?”
楚衿背影顿了一下,看向窗外,说:“上次,我的伞落在靳家老宅了。”
靳则序了然,“好,我明天回去拿。”
“桂花糯米藕和山楂糕好吃吗?”
楚衿没有回答,他抬脚往卧室走,敲门声这个时候响了起来,说实话,楚衿想不到这个时候会是谁来。
靳则序一点也不意外的样子起身去开门,楚衿站在原地没动。
不多时,靳则序拿了个袋子进来。
楚衿看着他放下盒子在自己面前蹲了下来,“干什么?”
“抬脚。”
愣神之际,靳则序从盒子里拿出了一双粉色的拖鞋。
粉色,还蛮符合这家伙花里胡哨的审美的。
楚衿下意识抬脚,任由靳则序温热的掌心触碰到自己冰凉的脚踝。
“挺合适的。”靳则序扬唇笑了一声,他抬起头看向楚衿,眼里一闪而过的炙热的光让楚衿心下一沉。
他做这些都是为了这个孩子吗?这个孩子对他来说就这么重要?
楚衿淡淡地移开了视线,“我困了。”
“嗯。”靳则序不疑有他,他站起来,道了一声,“晚安。”
“……”
看着楚衿关上卧室的门,靳则序脸上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关掉电视,客厅陷入一片寂静。
如果是从前,他会走到窗台边抽一支烟,但今天没有。
靳则序收拾好厨房和餐桌,将楚衿没吃完的糯米藕放进冰箱,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卧室的房门紧闭,靳则序摸了下外套的口袋,那张崭新的身份证还好好地放在里面。
……他没有拿走。
照片上的楚衿,眸色淡漠,神色平静,有点长的头发因为拍照的原因都拢到了耳后,露出完整的五官和耳朵。
靳则序的指尖在楚衿耳尖的那颗痣上来回摩挲了一下。
手机响了。
靳则序扫了一眼联系人,按下接听键。
年意压低的声音传来,“怎么说,他答应了吗?”
靳则序看了一眼时间,“这个点还不下班?”
“我刚从手术台上下来。”要不是那几个子儿的工资吊着……算了,那点子工资也吊不住她,“问你话呢,答应了没有。”
“答应了。”靳则序叹了口气。
年意喜出望外,“看起来靳大少爷最近进展不错啊,他都答应了,你叹哪门子的气?”
“不知道。”靳则序一向洒脱的人难得有些惆怅。
他总觉得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
靳则序的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着的卧室门上,他深知将楚衿关在这里是没有用的。
他不会甘心,自己也不会。
就这么拖着拖着,一直拖孩子出生吗?楚衿会老老实实生下这个孩子吗?
杯中酒一饮而尽,靳则序放下杯子往后靠在沙发上,薄毯上沾了楚衿的味道,淡淡的,混着沐浴露的香味。
一墙之隔,楚衿侧躺在床上,他闭着眼睛,掌心慢慢贴向了自己小腹的位置,一片平坦。
良久,床上人屈膝蜷成了一团,半张脸埋进了枕头里。
淡淡的橘子味萦绕在鼻尖,闻久了有点苦涩,楚衿就这么不知不觉睡着了。
……
一场雨一连下了好几天,楚衿也在这个房子里住了好几天,有人送饭有人洗碗,逗逗猫,养养草,还挺安稳的。
只不过孕期嗜睡,楚衿总是倦怠。
晚上睡得再迟,每天早上也得雷打不动的被晨吐唤醒。
餐厅花瓶里插着的绿桔梗就算记得换水,到现在也有点蔫了。
折腾到十点多才吃早饭,楚衿也是服气的。
盛了一碗粥,楚衿坐了下来,他盯着桌上放着的一杯牛奶看了一会儿,放下勺子将杯子推远了点,藏在花瓶后面。
推开牛奶,楚衿的视线落在了门口一把黑色的伞上。
自从上次靳则序来送了伞之后,楚衿这几天都没有见过他。
靳大少爷贵人事多,他晚上回到家的时候,楚衿已经睡着了,楚衿早上起来,他留了早饭也走了。
不过今天是约好了产检的日子,靳则序不会不来。
想着,开门的声音传来。
楚衿敛眸,慢条斯理地搅动碗里的粥,头也不抬。
靳则序开门的时候,楚衿扫了一眼门外,门口的两个人已经不在了。
“这么晚才吃早饭?”靳则序拧眉。
勺子一点点碗里搅,楚衿轻轻吐出两个字,“难吃。”
靳大少爷疑惑,“难吃?不能吧?”
这粥可是他这几天和卖手抓饼的婆婆学的,不应该难吃啊。
“我尝尝。”
说完,靳则序自然地上手拿过楚衿手里的勺子,直接尝了一口。
刚一入口,靳则序脸上表情瞬间僵住了。
一口粥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楚衿环抱双臂,好整以暇看着靳则序,”怎么样,难吃吗?”
“别吃了。”靳则序匆忙把粥咽下去,拿开楚衿面前的碗,“奇怪,我早上离开的时候尝了,不咸啊。”
“咸就对了。”楚衿抬眸,微笑着说,“我这碗粥里加了两勺盐。”
靳则序端碗的动作一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耍我?”
“是。”楚衿眼底闪过一抹得逞后狡黠的流光,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关了他这么长时间,楚医生心气不顺不是一两天的,让他喝一口加了两大勺盐的粥怎么了?
“可以走了吗?”楚衿泰然自若地站起来问。
那边,靳则序喝了一大杯水终于冲散了嘴里咸的发苦的味道。
“还不行。”被耍了的靳大少爷也没生气,而是将那杯楚衿藏起来的牛奶拿起来递到了楚衿面前,“喝了。”
牛奶送到嘴边,一股腥味窜进鼻腔,楚衿抿了抿唇,脸色突变。
“唔…呕——”
顾不上其他,楚衿一把推开靳则序直奔洗手间,猛地关上了门。
好端端的怎么了这是?靳则序也被这突然起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等到放下牛奶来在洗手间门口,门已经被楚衿反锁了,里面断断续续的呕声传来。
“楚衿,楚衿……你没事吧?”
水龙头开着,楚衿吐干净胃里的东西,实在没劲回答,只能闭着眼睛撑着洗手台喘息。
吵死了。
楚衿干哕了一声,眼眶泛红,脸色苍白,浑身像被抽干了力气,忍不住想往地上坐。
洗手间的门咔哒一声打开。
楚衿还没滑在地上,靳则序手臂一捞,直接把人抱了起来。
“吐怎么严重?”
楚衿无力地靠在他怀里,说话的声音又虚又哑,“……还不是你一杯牛奶闹的。”
靳则序皱眉,脸色铁青,“喝点水,等会儿我问问年意。”
楚衿就这他的手抿了一口柠檬水。
“正常的反应,没事。”楚医生还算淡定,他知道就算问年意也问不出了什么名堂,大部分Omega过了孕前期就好了。
“这么吐下去也不是办法。”靳则序一脸愁色。
楚衿抬眸,冷声说:“有办法,打掉就不吐了。”
靳则序一噎:“……”
这回没话说了。
楚衿缓了一会儿,一把扯住了靳则序里面那件绿色花衬衫的领口,说:“去医院之前,我想和我朋友见一面。”
靳则序顿了下,“可以,我送你去。”
“随你。”
作者有话说:
更~
楚楚(邪恶版):盐加两大勺,搅搅搅搅搅……
序子(品尝邪恶料理版):好,好吃…yue…好吃……
第25章 心跳
南城的这场雨连绵不绝下了好几天, 天气又闷又潮,就连楚衿这个喜欢喜欢听雨声的人都觉得浑身湿哒哒的黏在一起,难受得很。
接连下雨, 最受苦就是风雨无阻的打工人。
楚衿想起自己逃离楚家之后, 刚开始工作一穷二白的时候,那个时候的楚衿还是个小小的实习生, 轮转在医院的各个科室里干些无足轻重的杂活累活。
初入职场, 楚衿也吃过不少暗亏。
医院嘛, 也是有自己的人际关系网的, 楚衿话不多, 性格冷淡,也不是那种吃得开的性子,就算温和好说话, 但身上那点子疏离清冷的气质总是让人望而却步。
好在楚衿踏实稳重,工作方面又利落果断,同事之间关系虽然不咸不淡,但日子久了,科室里有楚医生这样的同事工作效率都高不少。
后来他跟在一个德高望重的教授身边学习,一群实习生管培生里,楚衿没少被人被人说成是装货,他听过一耳朵,从没也放在心上。
谁知后来那人舞到脸上来,说他是靠脸得到的老教授的青睐,楚衿清楚地记得那天,他站在医院走廊里听那个alpha肆无忌惮地议论, 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
当着一众医生护士病人实习生的面,楚衿从胸前抽了一支钢笔, 冷着脸地缓缓走过去,一句话没说,抬手就是一拳,直接把那个嚣张的alpha揍趴在了地上。
在场所有人都吓懵了,谁也没想到平时里最是闷声不响,温和清隽的楚医生居然这么刚,想起来去拉架的时候,alpha后颈的腺体已经被楚衿一只钢笔给划烂了。
结果不言而喻。
alpha腺体受损,掉了两颗牙,满地哀嚎;楚衿挨了处分,罚了款。
一个人高马大的alpha就这么被一个Omega打的直接送进了外科,刚好那时候楚衿就在外科手术室轮转,连腺体修复手术的缝合都是楚衿做的。
alpha睁开眼看到的第一幕就是楚衿双手插进白大褂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淡淡说了两个字:“道歉。”
杀鸡儆猴,后来那些闲话再没传进楚衿耳朵里过,就怕万一被他揍了,连手术都得他来做。
怎么说都是alpha挑事在先,在加上楚衿的人品和医术大家有目共睹,有教授保着,交点医药费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那个时候的楚衿没房没车没存款,什么也没有,所以无所顾忌。
在医院还得付费实习,住院费一交,捉襟见肘。
为了开源节流,楚衿上下班通勤的钱都得省,他住得远,但能走路的绝不花钱,一下雨,楚衿一路走过来,半条裤子都得湿了。
一刮大风,雨伞被吹起来,更是狼狈。
转正之后,楚衿买了一辆电动车代步,这下下雨天总算不是打湿半条裤子了,是冰凉的雨水直接往脸上呼,额间的头发湿漉漉的,更加破碎潦草了。
再后来,楚衿申请了医院的职工宿舍,总算不再为生计发愁。
再再后来,他靠自己买了车子房子……然而现在,这一切都没有了。
楚衿坐在副驾驶上,望向车窗外的雨,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楚衿有思考过这里‘楚今’去了哪里。
如果是两个时空互换,那楚今怕是没办法当好楚医生,不过,他至少不用为了居无定所发愁了。
车子停在南城老城区的巷子口开不进去。
靳则序干脆停了车,撑着伞打在楚衿头顶,死乞白赖非要和他一起进去。
“不行。”楚衿面无表情接过他手里的伞,“你在楼下等我,最多十分钟。”
靳则序轻啧了一声:“那不行,你那么能跑,万一带着我孩子跑了,我上哪儿找你们爷俩去?”
楚衿无语:“……答应和你去产检,我不会跑的。”
他抬眸和靳则序对视了一眼,补充道,“或许,你可以信我一回。”
“……”迟疑了几秒,靳则序挑眉,“最多十分钟?”
楚衿:“最多十分钟。”
雨声消解了不少,老巷子里的路大都坑坑洼洼的,一个不留神踩一脚就是一个水汪。
靳则序看了一眼腕表,“好,我就在这儿等你,十分钟后你要站在我面前。”
曾帆的黑心小诊所还在二楼,没有招牌,全凭口碑。
楼道口的铁门还是那样半开着,这段时间接连下雨,门上的铁锈都重了几分,墙上花花绿绿的小广告,除了男科医院就是开锁公司,一张还没撕完,另一张就叠在上面了,看来曾医生的小诊所生意还算不错。
楚衿走进二楼走廊,视线稍微往外偏一点就能看见靳则序抱着双臂,懒洋洋靠在一个紫黄配色的健身器材上。他的目光牢牢锁在楚衿身上,随着他的步伐,停在了一户门口。
九分钟。
楚衿站在门口,余光瞥了眼站在细雨里等待的靳则序,抬手敲了敲门。
等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来开门。
一开门,迎面而来一股凉气,冷得楚衿没忍住搓了下手臂。
“楚衿?”套着一身棉睡衣的曾帆盯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惊呼了一声,“不是,你怎么想起来来我这儿了?”
曾帆视线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好像瘦了一点,看起来气色也不太好的样子,啧,也是,天天下雨能有好气色才怪嘞。
曾帆靠在门上,“又是哪儿受伤了?洛长青呢?我丑话说在前头,借钱免谈。”
“他要上班。”楚衿看向曾帆,轻声说,“不是借钱,能让我进去说吗?”
“不借钱啊?那当然可以。”曾帆侧身让路,“天气太闷了,我家冷气开得足,你能接受吧?”
“没事。”
等楚衿进了门,曾帆探出去拉门把手,也不知道是不是一冷一热的原因,他总觉得自己身上毛毛的。
曾帆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正准备关上门,一抬眼,穿过眼前朦胧的细雨,曾帆对上了一道阴冷的目光。
靠,楼下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啊!
曾帆吓了一跳,顿了顿,后知后觉猛地关上家门,妈呀,阴凄凄的。
曾帆拍了怕心口,转身看向已经坐在之前那个就诊位置上的楚衿,“楼下那个男的你认识啊,一直盯着我家干吗?”
楚衿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认识不认识的问题,四下环顾了一圈,曾帆这个诊所倒是和他上次来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小诊所不干了?”楚衿看了眼这个屋子里的装修,先前摆在帘子后面的病床和一些医用器具都没有了。
现在看来,这里就是一个普通且有点丰富的家。
不过陈设可以变化,味道确实很难掩盖的,特别是曾帆这里从前做过诊所,总是有股消毒水的味道。
曾帆裹紧身上的棉睡衣,“我这儿什么时候是诊所了?楚衿,你不要瞎讲。”
哦,明白了。
看来最近查得严。
算了,开与不开,什么时候开,那都是曾帆自己的事情,既然与他无关,他再问就太没眼力见了。
“我来是有事情找你帮忙。”楚衿说。
“什么忙?”曾帆从冰箱里拿了两瓶水,递了一瓶给楚衿,“你知道的,我这个人……”
用不着他多说,楚衿拿出一沓钱放在桌子上,“钱到位,什么都好说?”
“就喜欢和你这种聪明人打交道,一点就透。”曾医生立刻笑了起来,“你说,什么忙,我能帮一定帮。”
话是对楚衿说的,可曾帆视线是一直落在桌上的一沓红钞票上,老鼠见到猫一样,垂涎欲滴。
曾帆抬手就要拿钱,然而楚衿动作比他更快,先一步按住了钞票。
曾帆一愣,笑意瞬间收敛了不少,他眯了眯眼睛,欲盖弥彰似的坐在了桌子上,“行,只要你说,我就帮。”
楚衿:“……”
几分钟后,二楼的一扇门打开了。
楼下,靳则序挂断电话看了一眼腕表,九分钟。
时间掐的还挺准的。
曾帆送楚衿出门,楼下的人居然还在,一直盯着他们的方向。
“楚衿,楼下那个人可一直盯着你呢。”曾帆看好戏一样的姿态,不断往下看靳则序。
“我知道。”楚衿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你就当没见过他,好好把家里收拾一下吧。”
“什么?”曾帆拧眉。
“有些味道消毒水是盖不住的,要多开窗。”楚衿云淡风轻道,“记得我要的东西,先走了。”
楚衿说完转身离开,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曾帆僵硬的神色和一闪而过的古怪表情。
砰地一声,曾帆关上了门。
楚衿拿起门口的伞下楼,步伐轻缓,曾帆家里温度打的很低,低温会影响人的嗅觉灵敏度,但楚衿因为怀孕,对气味尤其敏感。
闻到曾帆家里淡淡的腥味,他好几次想吐,好在忍住了。
三十秒。
靳则序的目光随着楚衿的脚步进入楼道,楚衿单薄的身影避开铁门,他站在门口,撑起伞,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过来。
三秒,两秒……
靳则序悄然松了一口气。
楚衿站在自己面前,一把伞落在两个人头顶上。
抬眸间,四目相对。
楚衿扫了眼靳则序湿漉漉的头发,问:“十分钟,超过了吗?”
“没有,”靳则序说,“不过差一点你就超时了。”
“超时了会怎样?”
“上楼,认识一下你的朋友。”靳则序从他手里接过伞柄,不经意间触碰到了楚衿冰凉的手,“手这么凉?冷啊?”
“别脱!”楚衿阻止他脱衣服的动作,“我不冷,一会儿就好了。”
雨越下越大,楚衿的伞不小,足够容纳靳则序和楚衿并肩在伞下,往巷子口走。
听着雨打在伞上的声音,靳则序盯着楚衿的侧脸,欲言又止没止住,说:“刚才你见的那个人是谁?朋友?还是……前男友?”
楚衿拧眉,难以理解靳则序的脑回路,他是怎么能往前男友的方向想的?
“一个朋友。”楚衿说,“之前帮过我的忙。”
“所以你是特地来感谢他的?”靳则序乐了,气乐了,他偏过头嘟嘟哝哝地小声嘀咕道,“爹的我特么也帮你了,怎么没你特地来感谢我……”
楚衿:“你说什么?”
“啊,没什么。”靳则序立刻扬起一抹完美的无可挑剔的微笑,“楚先生,请问我们现在能去产检了吗?”
车子就在前面。
楚衿将手里的一瓶水丢给靳则序,“嗯,帮我开一下。”
一瓶冰凉的水,靳则序接在怀里都被冰了一下。
这么冷?靳则序拧眉。
“这水太冰了,我带了热水,你别喝这个。”靳则序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一个保温杯递给楚衿,顺手将那瓶矿泉水扔到了后座。
靳大少爷边系安全带,边咬着牙,默默嘀咕了一句。
“……什么破矿泉水!”
——
兜兜转转一圈,靳则序和楚衿到医院已经快要中午了。
车子停在地下车库,刮风下雨,外面温度低,下车前,靳则序在车上找了一件自己的外套递给楚衿穿上。
“什么意思?”楚衿看着他手里那件黑白条纹穿起来和斑马似的的外套,没动。
“穿上,不然容易着凉。”靳则序拿着保温杯,刚准备开门,预感到不对劲,扭头看了一眼果然面露难色的楚衿,“不许嫌丑。”
“确实丑。”楚医生用他简约大气干练利落的审美吐糟这件斑马外套。
吐槽完,闭着眼认命般得穿上了。
“这不挺好看的嘛。”靳则序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像只小斑马,看久了眼花。”
楚衿白了他一眼:“滚,你还做不做检查?不做我走了。”
“别别别啊!”靳则序跟在楚衿身后,“不像斑马,我说错了。”
“滚!”
靳则序没脸没皮地勾唇笑了下,“可爱的。”
楚衿:“可爱你妹。”
靳则序扼腕惋惜:“可惜,我没妹妹。”
“……神经。”
楼上,年意为了今天的检查已经等了很久了。
年意对医院熟悉,按照靳则序的意思,楚衿怀孕的事情年意一个字也没对外说,年意心里也挺纠结的,一方面年意激动死了,这样一个特殊病例哐当一下砸在自己脑门上;另一方面,年意知道楚衿不想要这个孩子的事情,惆怅得很。
年意承认自己有功利心,那可是崭新的SCI啊,相当于到手的鸭子,还没煮熟呢,她可不能没了。
但要是楚衿打定主意不要这个孩子,他们一个人也没办法。
想着,远远的一件黑白条纹的外套走了过来。
看清楚人,年意吓了一跳,这衣服?怎么楚衿和靳则序待久了,审美都被他污染了?
罪过罪过。
不过还好,楚衿长得好看,清冷的气质在那里,这件浮夸的外套穿在他身上都清新脱俗了几分。
“靳则序呢?”年意往他身后看了一眼,问,“这么大的事儿他不陪你来?”
“他一会儿就来。”
话音刚落,年意就看到靳则序一手拿着保温杯,一手插在兜里,吊儿郎当地过来了。
“怎么才来?”年意埋怨了一句。
靳则序眉心微挑,“被某人挡在电梯外面了。”
年意无语:“活该你。”
其他的常规检查结束之后,年意带楚衿和靳则序进入一间空的B超室。
“放心,不会有人来的。”年意关上门说,“楚先生,麻烦躺上去吧。”
“好。”
床并不高,楚衿没有脱掉外套,直接躺了下来,靳则序抬手想扶他一把扶了个空,最后只能讪讪收回了手。
坐在一旁地年意注意到他的动作,努力压下嘴角,忍了又忍,忍住了没让自己笑出声。
“衣服。”年意说。
这下靳则序逮着机会了,“我来。”
楚衿动作一顿。
靳则序站在旁边,动作轻柔地帮楚衿撩开腹部的衣服,露出一截白皙的腰。
冰凉的耦合剂涂在楚衿平坦的小腹上,腹部探头在年意手里滑动,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影像。
“能看到了。”年意边观察边说,“胚胎发育不错,胎心胎芽都有了。”
第二次见到这个小胚胎,靳则序心里说不激动是假的,除了激动,他更加紧张,握着保温杯的手心出了一手的汗。
反观楚衿就淡定得很了。
他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问,“年医生,能听到他的心跳了吗?”
“哦,可以啊,稍等。”
靳则序一听,立刻警觉了起来。
片刻后,胎儿的心跳声猝不及防响了起来,回荡在这间B超室里,快速的心跳声,咕咚咕咚咕咚,就像小火车一样,一声一声,强健有力。
年意温柔地笑了,“很健康的心跳声哦。”
嗯,楚衿知道,此刻,他的心脏也跳动得很快,虽然他听过很多孩子的心跳声,但没有一刻可以和现在相比,心间酸涩,有点奇妙。
楚衿没办法冷漠对待,不过他沉沉叹了口气,很好平复好自己的心情。
他扭头看了一眼靳则序。
不看不知道,靳大少爷举着手机,呆子一样,僵了原地一动不动。
楚衿拧眉,伸手推了他一把,“你干呢?”
靳则序恍然回神,扭过脖子,举了举自己手里沾了一手汗的手机。
“我,我录音呢。”
“……”
楚衿怔了半晌,压低声音说了句,“……呆子。”
作者有话说:
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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