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地点就在酒店周围的韩餐厅, 店面装修是济州岛风味,很有格调。
谭静凡和跟她住同一间房的万瑶挨着坐,两人所属同个部门, 年龄也相近,虽然平时在单位不算很熟,但这次出来培训倒生出一种互相依靠的亲友感。
这次培训虽然要求比较严格, 所以有些人也全当那些规矩不存在,饭局里每个同事几乎都带了手机,就显得谭静凡很异类。
等上菜的期间,万瑶见她坐着发呆出神,好奇问道:“静凡,你没带手机出来不怕家里人找你?”
谭静凡莞尔浅笑, 轻声说:“没关系, 我偶尔也想清静清静, 这次来培训我更希望多多学习专业知识。”
话出口才发现似乎有点不对, 好像在说就她是奔着学习而来,其他人只顾着玩似的, 她匆忙解释:“其实是出门的时候也忘记带了, 反正一会就回去。”
万瑶清秀的面容浮现笑意, 挑着眉道:“哦,我还以为你是鸡贼, 故意不带手机想省事,还可以躲过领导在群里发布的临时任务。”
又见谭静凡愣神的样子,她没忍住笑了,“逗你呢,能有什么任务,咱们就是来这学习的, 再说明儿就要去海城电视台报道了。”
“嗯。”她弯唇笑了笑,没一会店员上了餐,谭静凡目光很快被盘子上红辣诱惑的食物吸引。
万瑶敏锐地捕捉到她咽了咽口水,“平时上班的时候我瞧你可有专业素养了,温柔知性又有种岁月静好的气质,但现在又好像不一样了。”
“哪不一样了?”
身旁忽然坐过来一个海城的女同事,谭静凡挪开自己的包包,给人让位置,漫不经心地回了句。
“看着好相处了。”万瑶说。
谭静凡抬眸看她,不理解她什么意思,难道自己上班时状态看着很不好惹?
万瑶边滑着手机边道:“也没有,我随口说说而已。”
奇奇怪怪的。谭静凡也没再追问了。
跟一伙同事聚餐很快乐,大家的话题多数围绕在工作方面,这次负责招待他们的是海城电视台新闻部的记者,名叫唐胜,性情健谈,很会关照大家。
大家逐个自我介绍后,就开始互相加起好友。
谭静凡手机没带,她表示明天去电视台了再一一加上。
有人笑着打趣道:“这次过来培训的几个同事里,只有我们谭记者是已婚的哦,其他同事都是万年单身狗。”
“真的吗?大多数已婚的人都不愿意参与这次培训,动不动就是把家庭挂在嘴边,说什么离不开自己的爱人,谭记者倒是很不一样,你舍得跟你爱人分开半个月啊?”说这句话的是,在大家自我介绍后姗姗来迟的一个海城男同事。
面对那么多双眼睛,谭静凡从容地微微一笑:“半个月而已,眨眼就过去了。”
“半个月,不是两天。”那个男同事又贱兮兮地笑:“谭记者可别在这呆了两天就开始哭着喊着想念老公了,我们这可没有老公分给寂寞难耐的少妇。”
谭静凡不悦地皱眉,很不爽他一开口就满嘴的恶臭味,正要反驳,就听到“啪”地一声响,那个男同事左脸迎面挨了一巴掌。
万瑶缓慢地扯唇笑了笑:“啊,抱歉,刚才在你脸上看到了一只蚊子,嗡嗡嗡的吵死,我没忍住就拍了一下,你不会介意的吧?”
那男同事捂着脸,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
谭静凡忍着笑,抽了张纸巾递给万瑶,“蚊子的血挺脏的,擦擦手。”
万瑶回头朝她笑:“好的哦,谢谢你。”
“有病吧你们俩?”那男同事完全控制不住面部表情,气得快要炸了,他蹭地一下起身又被唐胜按住,“别吵了,刚才你脸上的确有蚊子,万记者也是好心。”
“哪有?!”
唐胜:“我看到了。”
后来接连几个女同事都说看到了。
谭静凡扫了一圈,内心不由感叹,这男的人缘可真差啊,看来万瑶这巴掌直接扇到了人心。
聚会结束后,要坐车回酒店。
谭静凡站在台阶那等车子开过来,看到唐胜和饭局里嘴贱的男同事在屋檐下小声讲话,她隐隐听到了点,类似在说这是从京市过来的同事,不是你平时可以嘴贱的对象等等。
那男同事不屑地撇撇嘴,一副不服管教的样子。
“那人叫高百深,贱得闻名,我想你也听说过他的大名。”万瑶走到谭静凡身侧,给她科普道。
谭静凡面露诧异,“原来是他啊。我才知道高百深的长相。”
高百深这个记者,行业内的人大多数都听说过他的名号,他是个很出名的民生记者,他负责的栏目偏向底层民众,他这人最会的就是专门写吸睛的头条吸引读者,甚至很多新闻内容他会添油加醋,故意煽动大众舆论。
网上有部分人骂他骂的热火朝天,但半点影响不到他。
万瑶说:“他伯父是海城电视台的高管,明白这个含金量了吧?”
“呃。”谭静凡笑笑不语。
等车子到来的间隙,两人就着行业内的事聊了许久。
因为这次聚餐的同事挺多的,车子开了三辆过来,其他同事已经先上车离开了,等谭静凡和万瑶反应过来时,便只能跟高百深坐一辆车。
高百深冲她俩不怀好意地笑道:“京市来的妹妹们,你们先请上车,就让小的亲自护送你们回酒店。”
“走吧。”万瑶也不甘示弱,拉着谭静凡就要上车。
但谭静凡却反手一拉,临时把万瑶拉上了路边一辆出租车。
“怎么了?”万瑶惊讶地问。
上了出租车,谭静凡报了酒店名才解释:“别跟那种人硬刚,在那种封闭式空间里我们并没有优势,况且司机搞不好还是他熟人。”
她是权衡过后才觉得那车子上不得,高百深这种人一看报复心理就很强。
万瑶见她紧张到脸色发白,诧异地说:“那我的确没有考虑的那么周到,你这一说我后背都发凉了,还好没上他的车。”
“谢谢你啊,静凡。”
谭静凡说:“你之前也帮我出气了,那一巴掌打的真响,真爽。”-
看着两人匆忙逃走,高百深气过后又告诉自己不急,明天去电视台他也不会放过她们的。
来日方长,他有得是手段整这种不懂事的职场新人。
“嘭”地一声。
面这辆商务车忽然被撞得巨响,高百深惊吓地捂住胸口大骂:“怎么开车的啊?!”
司机自己都懵了,连忙下车查看。
只见对面有一辆似乎停在这家餐厅外很久的黑色奔驰,就是刚才的罪魁祸首。
驾驶座的男人从车内不疾不徐地走来,态度很好:“抱歉啊,刚才脚滑,里边儿的人没事吧?”
“你说有没有事?!”高百深怒气冲冲出来,趾高气昂道:“我可是记者!我警告你,当心我把你写上新闻!让你身败名裂!”
陈傲脾气很好地说:“兄弟,别这样啊,有话好好说,咱赔钱也行啊。”
“滚开,不稀罕你几个臭钱,老刘,报警吧。”
那司机老刘琢磨了会小声说:“这车子看着很贵,我看这男人应该挺有钱,咱们也没啥大事,要不私了算了。”
“我呸!”高百深骂骂咧咧:“老子晚上才受了京市那两个小贱人的气,你还……”
话没说完,一个暗到看不清形状的巨物猛地朝高百深砸来。
顷刻间,高百深的头就破了个洞,鲜血不断往外溢出。
好凶。
陈傲龇着牙闭了闭眼,很自觉往边上退开。
高百深痛得嗷嗷大叫,“血……血……我流血了!哪个狗日的东西敢伤老子?!!”
听到脚步声靠近,高百深抬眸望去,眼前男人站姿懒散地沐浴在融融夜色中,冷玉般白皙细腻的肌肤映衬出俊美的五官,他眼眸微垂,眼尾那勾着几分嫣红的魅,在这样昏暗的光景下,他靡丽得像个妖精,很艳很漂亮又攻击性很强的长相,脸上却偏偏挂着的笑容纯良又温柔,这才使他的相貌生出极致的矛盾感,一时分不清眼前的人究竟是面善的天使,还是戴着纯善面具的恶魔。
“你看我怎样?”男人启唇,声音又轻又缓。
高百深撞上他那双漆黑幽深的眼,霍然觉得他脸上的笑容都鬼似的阴森恐怖,他喉咙发紧,“什么意思?”
张焕词靠近他,轻轻拍着他面颊,笑:“你看我,像不像取你狗命的人?”
高百深拧着眉骂道:“有病吧你?刚是你砸的老子?你司机开车撞我还打伤我,等着坐牢吧你!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家里是干什么的?统统老实交代!”
张焕词笑容盛开,嘻嘻道:“问这么仔细,你是喜欢我吧?”
高百深惊恐地睁大双眼:“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疯了吧?恶心死了!滚滚滚!”
张焕词仍是自顾自地说:“让你失恋了,我已经有老婆,我还很爱我老婆。”
“最后,”他从衣袖里掏出一把小型的锋利匕首,尖锐的那面抵在高百深的脖颈处,在这昏暗的视角,没人能看到他手腕那竟是藏有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
那瞬间,高百深吓得浑身都不敢动。
他没想到,外表看着这么纯良漂亮的男人,会随身带一把这样的匕首。
张焕词笑道:“你惹我老婆很不高兴,也让我很不高兴。”
他用锋利的那一面刀子重重地拍打高百深脸颊,目光紧紧盯着他惊恐的眼球:“好猪的一张脸,削下来一片片的猪头肉,我老婆不喜欢,我也不喜欢。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
高百深声音发抖:“你想做什么……”
他已经吓得失去求救的能力,感觉四周空无一人,面前只有这个突然闯出来的疯子!
张焕词歪着脑袋,恍然大悟地笑道:“丑八怪,你的脸越看越恶心,我给你修修吧?”
他抬起匕首,月光下刀身闪出寒凉的光芒。
高百深双眼发晕,恐惧地大声尖叫。
不知过了多久。
紧接耳边响起恶劣森冷的声音,“什么臭味?”
高百森感觉头顶凉飕飕的,他顾不上那么多,崩溃哭着求饶,“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虽然我不知道你老婆是谁,但我给你老婆道歉好不好?你把她叫过来,我下跪都行。”
张焕词嫌弃地扫了眼地上黄黄的水渍,“啧。”
没意思。
他拍了拍手,走了。
陈傲过来善后,盯着高百深不断在流血的额头,和他已经光秃秃的发顶不忍直视,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一旁早就吓得不敢动弹的司机老刘,“有什么问题打这个电话联系我。”
说完他返回,将车子开离此处。
陈傲看向正在副驾驶闭目养神的张焕词,不知道该不该提醒这位爷不要做的太过,这可不是国外,附近到处都是监控,等明儿高百深回过神指定要报警的。
但一想到提醒的后果,算了,这位爷指不定会更神金。
“少爷,酒店房间定好了,就在您妻子的隔壁。”
张焕词睁眼看他:“陈傲,你嫉妒我啊。”
“啊?”陈傲一脸懵逼,“怎么了?”
怎么老说这种没头没尾的话吓他。
张焕词把自己陷进椅背蜷缩起来,笑得很欠打:“你很像电视上那种死绿茶哦,还设计我跟我老婆分开住。”
“……”忍住,这是财神爷,财神爷发的神金都是金子做的。
陈傲在心里斟酌好用词,“我打听过了,谭小姐跟她另一个女同事共住一间房,您可能不大方便。”
张焕词嗯了声:“是不方便。”
他惩罚老婆的时候,有外人在场,老婆会跟他翻脸。
陈傲顿松一口气,还好,还能沟通,没他想的那么糟糕。
下午过来海城的时候,他是真的太害怕张焕词因为被他老婆丢下而在极致的愤怒中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但目前都挺冷静的。
他想,或许是过去大半天,也气过头了。
看来晚上谭小姐应该不会很惨-
从浴室洗漱后出来,屋内并没有万瑶的人影。
谭静凡走到茶几前,看到上面留下的便签纸:【我在隔壁小江那跟她谈事,晚点回来。】
海城的夜景繁华昳丽,的确是迷人眼。
她站在落地窗前赏了会夜景,又看向时钟。
九点了。
往常这时候,她会在客厅的沙发依偎在张焕词的怀里看电影,他的怀抱很温暖,有股淡淡的好闻的香味,似乎是他的体香,因为她从没见过他喷香水。
她认真看电影,他却在时刻在注意自己,为她剥水果,为她倒水。
偶尔也会使点坏,看她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他会不爽地压着她亲,亲到她认错了才肯松开。
她一直不敢看手机,恐怕这时候手机已经被张焕词打烂了,消息也挤爆了。
她开始逃避,不敢面对自己的猜测,至少现在,她需要冷静冷静。
这时门铃一响,谭静凡收拢飘忽的思绪去开门。
还以为是万瑶回来了,她面容满面,“这么快……”
剩下的话自己中断,她瞳仁不断地颤动,看向近在咫尺朝自己笑得很灿烂的男人,心慌的狂跳。
张焕词朝她挥了挥手,“老婆,晚上好呀。”
屋内,谭静凡尽量平静地把张焕词拉到沙发上落坐,“这么晚你怎么过来了?”
她想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你怎么知道我的房间……
张焕词歪头看她:“老婆不乖,临时接工作出差都不跟我说。”
他捉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面颊上,用脸颊肉蹭她冰冷的手心,不开心的撒娇:“不过没关系,老婆无论去哪,我都会在。”
“你看,我一下就找到老婆了。”
“老婆见到我开心么?”他边笑,边一错不错盯着她慌张不安的瞳仁。
糟糕,老婆在害怕。
为什么。
他脸上和煦的笑也不知觉森冷起来。
谭静凡后背一缩,下意识想抽出自己的手,却被他一下攥得更紧,她吃痛地嘶了声:“阿词,松手。”
“嗯?为什么?”他乖巧地问:“老婆不给我牵?”
谭静凡小声说:“你力气太大了,我疼。”
“就是让你疼。”
“什么?”她睁大眼睛,不敢置信这句话是他说的。
张焕词幽幽散出舒展又诡异的腔调:“我是说,我力气太大,你会疼是对的。”
他缓慢放松动作后才让谭静凡好受了些,只见他又爱怜地揉她被攥红的那只手,“我给老婆呼呼。”
谭静凡皱眉抽开,“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找过来的。”
她不是拜托自己妈妈告诉张焕词她回老家照顾老人了么?为什么他会知道自己在海城,还知道她在这个酒店,这间房!
张焕词又捉回她的手,缠–绵地吻她指尖,“老婆这话好像不想我过来,为什么啊?”
谭静凡忍无可忍:“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她心急,嗓音不由拔高。
张焕词怔了怔,僵住亲吻她的动作,漆黑透亮的桃花眼周围很快泛红,他冷笑几声,愤怒地把脑袋扭到一边:“你就知道指责我,却没有想过我来的路上都经历了什么。”
谭静凡紧抿唇角,不语。
她现在心里慌乱得很,她本来就是为了暂时跟他分开才来的海城,他怎么就这么快就追了来?
“那你经历了什么?”盯着他蓬松乌黑,写满愤怒和委屈的后脑勺,她还是很有良心地问出口。
张焕词不吭声,用后背对着谭静凡。
给她一种,他正在生闷气,冷暴力她的错觉。都把谭静凡给逗得笑出了声:“张焕词,你在使性子啊?”
张焕词冷冷一笑:“哦反正老婆不开心看到我呗,我一会就回去行了吧。”
“?”真的?谭静凡都不敢信。
她主动拉他的手,“你扭过来让我看看你,咱们好好聊一聊。”
“有什么好聊的。”即使气得要命还是没松开她的手,只是声音沉闷中又有几分明显的委屈心塞,他低声说:“老婆临时接工作不跟我说一声,这也就算了,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也算了,因为老婆无论去哪,在哪个地方,我都会想尽办法出现在你面前。”
“可,”他顿了顿,肩膀轻微一颤:“我没想到,我特地赶过来见你,你竟然不欢迎我,哈哈我快气死了,老婆赶紧买口棺材给我埋了吧。”
谭静凡被他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感觉自己活像是欺负他辜负他的渣女,她柔声问:“所以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呢?”
张焕词这才转过身来,眼眶通红:“我出车祸了。”
“什么?”吓得谭静凡连忙站起来检查他身体,摸了脑袋又摸胸口,关切地问:“伤得重么?去医院了没有,怎么回事啊?”
张焕词乖得不行,任由她上下摸索,很享受地眯了眯眉眼。
只见下一秒,谭静凡僵住不动了,她在他身上看到了血迹,“这……”
他阴阳怪气地说:“司机身上的血,让老婆失望了,我没受伤。”
说完又是愤怒地一把推开身上的手。
谭静凡站在原地,双手僵硬得不行,“阿词,我没那样想……”
她还是很担心他出车祸的事。
他睁着明亮的双眼,难受得好像要哭出来:“你不欢迎我,我就是死在见你的路上你也是无所谓的,是不是等我死了后,你马上就会找别的男人当老公?”
“……”谭静凡被他说的都有点心虚,“我没有。”
他静默看着她。
心里不断在滴血似的痛。
老婆心虚了。
他轻微试探一下,就暴露了。
好啊,好啊!到底是哪个狗东西,害他老婆动摇了?!
见他气得都要哭了,谭静凡也一下心软,她凑过去,小心翼翼地轻轻拉着他手:“阿词,你身上还有血,我带你去清洗干净吧。”
他没吭声。谭静凡试探着拉他起来,他却没反抗,反而跟只委屈小狗一样,满脸怨气却还是被一拉就走。
浴室里,洗手池的水一下被染红。
看着这些血水,一想到他来的路上还出了车祸,谭静凡心里也不好受,一下就把他很有可能是关嘉延的事都抛之脑后。
“你吓到了么?”
张焕词:“吓死了。”
谭静凡仰起脸看他,他也正低眼在盯着她,四目相对片刻。
他借着她那点愧疚心软,见缝插针地诉苦:“来的路上我只想着能看到老婆,很兴奋很幸福,哪顾得上那么多。”
可是,他来了后就被自己指责了。谭静凡一下被愧疚压的喘不过气,她也红了眼眶,自责不已:“是我不好。”
“老婆。”张焕词把她掐腰提起来安放在洗漱台上,双手撑在她两侧,过高的身量和体型将她全方位笼罩,“你爱我么?”
谭静凡顿了片刻:“爱……”
张焕词:“我今晚要留下来。”
谭静凡抬起头,犹豫地说:“可这是我跟同事的房间,你一个男人住下来不好吧,你先在隔壁开间房住一晚,明天再……”
话没说完,就被他的嘴唇堵住。
他似惩戒般地吮她的唇瓣:“让我留下。”
谭静凡手心抵在他胸膛前,气息不稳:“别闹了,你先在隔壁住。”
“我出了车祸,我很害怕,我需要老婆,我不能一个人睡。”他垂着眼,眼尾那抹红湿湿润润的,看着可怜极了。
谭静凡心又一软,暂时没吭声。
这时候门口传来动静,知道是万瑶回来,她慌张地开始挣扎,“我同事回来了,先放我下来,这样被外人看到了不好。”
不等她反应,张焕词将她压在镜子前亲了起来。
浴室门这时被推开,看到里面的画面,万瑶吓得叫了一声,等认出张焕词是谭静凡的老公后,很识趣地关上门跑了。
谭静凡被按在冰凉的镜面前,身前是张焕词灼热的身躯,他生得高大,肩宽腰窄的身形,仅仅这样圈住而已,却让她逃无可逃。
他的吻混合着淡淡的薄荷味,吮–吸的每一下不亚于电流淌过,酥麻中激起颤–栗的清凉。
谭静凡很艰难很艰难才从这噬骨般的迷离中抽回几分理智,她浑身发软推开他,眼里噙着水光:“都被人看到了!”
这样同事会怎样想她?她出差第一晚就把老公带到酒店乱搞,她在单位今后还要脸么?
“看就看到了,我们是夫妻。”他凑过来吻她泛红的鼻尖,“老婆太在意别人的眼光不好。”
谭静凡伸手又要推他,手腕被他按住在镜面前,他漆黑透亮的眼眸从她通红的粉颊移到那面镜子前。
看了半晌,他莫名地诡异低语,“老婆,结婚这一年,你好像都没为我吃过醋。”
“什么?”谭静凡细细地喘着气。
张焕词露出善良的笑容:“刚才你同事看了我两眼,你都不生气。”
这对么?
老婆这么宽容大度,可不是好事呢。
谭静凡:“看就看了,也不会少块肉。”
又发什么神经啊?弄得刚才对张焕词的那点心软一下被他作没了。
张焕词嗔怒地质问她:“那个女人看我,你都不吃醋,你是不是不爱我?”
谭静凡:“……”
她不肯理他,张焕词也没追着问了,他唇角微勾,眨眼间就想了个好主意。
没人比他还要清楚,他老婆的弱点在哪儿。
三根了。
张焕词看了眼已经扭到浑身泛粉,抖到再没任何反抗之力的老婆,露出从今晚起,最开心的笑容。
他要把老婆抠烂了。
谭静凡抽抽噎噎地求饶:“我知道错了,我吃醋了,阿词我真的吃醋了。”
张焕词:“那你让那个女的搬出去。”
谭静凡脑子嗡嗡嗡的响,睁开微肿的眼:“为什么?”
“你都吃醋了,怎么能忍受我和别的女人在一个空间里?嗯?”张焕词俯身来咬她,嘴里咬着,吐字还很清晰:“老婆,你不乖。”
老婆都不为他吃醋,不为他发疯,他开始怀疑老婆对他的爱了。
刚才还笑得很开心的人,这会脸上写满脏话。
谭静凡已经头脑发昏,完全看不清他什么样子,当下只有一个念头,快点结束这场酷刑。
她清楚明白,她再不安抚好他,不让他痛快,晚上她都走不出这间浴室。
她明儿还要上班!
可不能死在这!!
谭静凡在洗手间缓了好久,确定腿能站直了,再出去。
张焕词靠着墙壁,衣裳领口大喇喇敞开露出胸膛的吻痕和抓痕,嗓音湿–润又勾人:“老婆,快为我赶走那个女人。”
一脸骚–包!
谭静凡眼前一黑,想到不久前她是怎么被诱惑地在他身上留下的那些痕迹。
她赶紧收拢衣服,藏住自己身上的吻痕,抬起酸软无力的双腿走出浴室。
张焕词呵呵笑了笑。
快要被他榨干的老婆,看着更可口了,只是怎么突然就不乖了。
老婆暗戳戳的在想什么呢?
万瑶在客厅玩手机,听到脚步声抬头,“哟,真滋润啊。”
语气调侃但没什么恶意。
谭静凡深呼吸,在她旁边落坐商量道:“万瑶,我给你在隔壁开一间房吧。”
万瑶愣住,“哈?”
谭静凡小声地启唇:“我老公要住下来。”
万瑶面露不爽:“那干嘛不让他去隔壁开一间。”
谭静凡不好意思说张焕词不准她跟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睡在一个屋檐下,女的也不行。
见谭静凡满脸为难,万瑶顿时明白了,无语道:“哦,你们夫妻俩要独处啊。行啊,那你跟你老公去隔壁吧,我才懒得搬。”
谭静凡之前也是这样想,实在不行,她带张焕词去隔壁开一间也行,但他还是不愿意,非说这间浴室已经有了她的味道,他不能让别人住。
她快气死了,气得想挠他的脸。
但他实在太会装委屈了,她刚开口想骂他,他就要哭出来,又说自己出了车祸受到惊吓需要她的陪伴。
“拜托你了,我这边的确有推脱不开的原因,”谭静凡双手合十恳求道:“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吧,行么?”
万瑶叹了叹气,“也不知道你老公怎么回事,跟有病一样,我搬就是了。”
万瑶是个很爽快的女孩,看出谭静凡自从老公来了之后状态就不对,搬走行李时,还好心提醒一句:“你老公挺有毛病的哈。”
谭静凡无地自容,内心符合一句,她也觉得。
把万瑶送去隔壁,谭静凡又再三道歉,万瑶无所谓地摆摆手,“算了,我一个人住倒还自在,反正也不用我花钱。”
见她这么洒脱,谭静凡心里也好受了点。
正要回自己的房,万瑶又喊住她,“静凡,你还记得晚上聚餐那会我说的那句话么?”
谭静凡:“你说我现在看着好相处了?”
万瑶点头,认真说:“我会有这样的感慨是觉得,好多次在台里看到你老公总是感到怪怪的,他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总是那副贴心温柔的模样,但……”
也不知道这样说好不好,但换房间这事惹得万瑶对张焕词有很大的怨言,她干脆也不憋着了,直言道:“你有没有发现,一旦他出现在你范围内,周围所有人都不能接近你了?”
这是万瑶自己观察下来发现的。
张焕词经常来电视台,谭静凡的同事几乎都认识他,他人长得帅脾气还好,很招人缘的那种。
但万瑶好几次看到,在谭静凡没注意的视角,她的丈夫总是有意无意地对她身边的人充满恶意。在逼退她身边的人接近她。
这也让万瑶下意识认为,这是谭静凡本人散发出来的恶意。
可离开京市,离开她丈夫身边的谭静凡,是非常温柔可爱的女孩,她给人的感觉浑身都是暖洋洋的,就像冬日里晒在太阳底下柔软雪白的棉絮,让每个认识她的人都忍不住伸手搓揉,她天然就有种让人忍不住接近她,想跟她交好的魔力。
谭静凡沉默,不知道怎么接话。
或许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她心中那些可怕的猜测,距离真相越来越近,她胆子也越来越小。
回到房里时,张焕词已经换好衣服从浴室里出来了。
他刚洗干净,脸庞还浮了层淡淡的水珠,衬得他如出水芙蓉般漂亮,蓬松的刘海柔顺搭在额头前,显得年纪很小,眼尾微微上勾,尾端那抹绯色湿湿润润,是极致的顶级相貌,具有少年感清纯的同时还有种魅惑邪气的妖艳。
谭静凡想,不像关嘉延,关嘉延没这么纯。
张焕词怀里抱着抱枕歪歪扭扭坐沙发上,仰起脸冲谭静凡笑,“老婆你总算回来了,我好害怕。”
“怕什么?”她无奈问。
张焕词无辜地眨了眨眼:“怕老婆趁我不留神,又跑了。”
他眼神骤变,阴郁之色升腾而起,软乎乎的清纯少年感也霎时间褪去,他这时又像一头凶猛到吃人不骨头的野兽。
谭静凡吓得心跳漏了一拍。
关嘉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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