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难耐


    夜风吹拂, 窗外,月影西斜。


    谭静凡睁开眼时,正好是医生拔针的画面, 她目光空洞无神望向天花板,那医生见她苏醒,仍旧继续做自己的事。


    她的另外一只手正在被紧紧握住, 她没去看也知道是谁。


    “老婆你醒了?”张焕词弯腰凑过来跟她说话,他的声音放的很轻很柔,像是怕吓到了她,“你别害怕,医生说你只是哭太久加上情绪激烈的原因才晕倒的,没什么大事, 打过针休息整晚就能好。”


    谭静凡没吭声, 张焕词又自问自答:“我吗?你别担心, 我也没事。”


    医生收捡好物品, 便直接离开了。


    等医生一走,谭静凡便感觉身侧躺下一个人, 张焕词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将她搂入怀里, 声音沉闷嘶哑:“其实我撒谎了。”


    “你晕倒那会, 我简直要吓死。”


    “下次别再这样吓我,好么?”


    谭静凡抬眸看他。


    她不知道现在是几点, 但这会儿,张焕词的下巴已经冒出轻微的胡茬,应该是一直在守着她。


    谭静凡半点都不觉得感动,她心里浮起冷笑:“我为什么会晕倒,你不知道么?”


    张焕词没应话,唇角紧抿。


    谭静凡有气无力道:“今天是除夕, 关嘉延,你知道除夕对中国人意味着什么?那是一个最需要和家人团聚的日子。”


    如果不是关嘉延强迫她,她会在除夕夜里跟家人相伴,吃着爸爸妈妈亲手准备的年夜饭,在家里热热闹闹的与家人守岁,她会在家庭群里,闺蜜群里抢着金额不大的红包。


    等到零点,大家会互相说一声新年快乐。


    可现在呢?


    她的除夕夜竟是出现在一个不适合她该呆的地方。


    她身边都是那些冷血又刻薄的人,他们光鲜亮丽,却是那样的高不可攀,她耳边还要听那些人的奚落,从他们的口里听到自己将来或许会有个悲惨的下场。


    这叫她怎么不恨?


    她到底为什么要经历这一切?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她的泪水又无法控制的不断往下落,瞬间便铺满她的面容,哭得双肩轻颤,一抖一抖。


    张焕词整颗心几乎都揉碎了,他眼眶泛红,贴过去吻住她每一颗的泪水,温柔安抚她:“可是若若,有我在你身边啊。”


    “只要有我,你也不需要家人朋友。”


    “你从前拥有的那些,我全部都可以给你,甚至更多,让你更幸福。”


    他扯出僵硬的笑容,轻声说道:“中国人的除夕夜你都过了二十四年,但是从今年开始,你可以尝试新的生活。你现在只是暂时不习惯而已,等明年,后年你就会知道只有我给你的才是最好的。”


    谭静凡还在拼命哭,压抑的哭腔像脆弱的小兽嘶鸣。


    张焕词边轻抚她的后背,边柔声说:“若若这么离不开家人,等我们生下孩子,你也会有新的家人,到时候你的生活每一天都是幸福充实的。”


    这句话顿时让谭静凡止住哭声。


    这是关嘉延第一次跟她提起生孩子的事。


    她的思绪忽然就回到和张焕词的婚后生活,那一年间,他们做过无数次,但他次次都会戴套,从没有一次例外。


    那时候她觉得张焕词不想要孩子是因为他们还很年轻。


    现在细细想来,似乎不是她那样认为的。


    张焕词看出她眼里的困惑,笑了笑:“从前是不打算要孩子。”


    因为有天夜里他陪谭静凡看电视,发现她对电视里的一个小孩子赞不绝口,全程在说多可爱,多喜欢那小孩。


    这让他无比愤怒,他不能接受她喜欢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东西。


    即便是他和她的孩子也不行!


    他之前有想过结扎,但一直没什么机会,不过现在也歇下了这个念头。


    既然若若这么离不开家人,那他也可以给她家人。


    谭静凡愤怒不已,冷声道:“你做梦,我不可能给你生孩子!”


    她情绪过于激烈,导致呼吸又有点不顺畅。张焕词温柔地给她抚后背,很贴心地附和她,“好好好,不生。”


    才怪!


    就生就生,还要生十个!


    谭静凡用力推他怎么也推不开,闹了两下她也实在是没了力气,索性不动弹了。


    她吸了吸鼻子,开始想事情。


    她放弃跟关嘉延这个畜生谈判的心思了。


    因为她无论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他没有任何同理心,本性冷血无情。


    她的所有呐喊,眼泪,他全都可以当听不见,看不懂。


    他就是固执地认为,他给的才是最好的。


    而他给,她就必须要接受么?


    谭静凡心里在想事情,张焕词就在低头看她,似乎在琢磨她在想什么。


    这时,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被窝里由下往上钻到她怀里,像只好奇小狗。


    不,是恶犬。


    谭静凡垂眸便撞见他漆黑透亮的黑瞳,皱眉看他。


    张焕词眼尾弯弯地说:“老婆,我给你准备了戒指。”


    谭静凡:“我不想要。”


    张焕词:“初雪那天就想送给你的礼物,不过老婆很坏,先送给我一本离婚证。”


    谭静凡面无表情哦了声:“送晚了,我应该早点送。”


    张焕词被气得胸口一堵,但考虑到她还病着,也不打算跟她计较。


    他眼神通过谭静凡,望向窗边的方向,“还想要戒指么?”


    谭静凡无情拒绝:“不想。”


    张焕词低嗬一声:“不想也必须要。”


    谭静凡懒得再理他,转身换个方向躺。


    等感觉身侧空了去,谭静凡才察觉到不对劲,转过身,此时张焕词不知去了哪儿,而这时,窗边忽然听到一声响。


    她愣住半拍,再转回去,便捕捉到张焕词的身影从窗边消失。


    她没记错的话,这里是二楼。


    这人,是不要命了?


    她不要他戒指,他也没必要气得跳楼吧?她都还没跳呢。


    怎么心理素质比她还差?


    随后谭静凡又想,跳楼死了也好,这样她就解脱了。


    她想,自己长这么大所有恶毒的想法竟然都是因为关嘉延而生起。


    看来越靠近他的本性,她越容易被影响。


    谭静凡考虑过后,还是很有良心过去看看。


    要他真出了什么事,她就是第一嫌疑犯。


    谭静凡走到窗台边往下看,外面是一个巨大的绿植草坪。


    夜里绿意葱郁,张焕词正弯腰在草坪里摸索许久,夜色下他冷白的肌肤像渡了层柔光,格外细腻。


    谭静凡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不知觉就这样看了足足三分钟。


    直到她生出倦意,正打算返回躺着,就听到张焕词喜悦地一声:“找到了。”


    她困惑不已望过去,此时站在暗绿色草坪中的男人,手心里正捧着一对银质戒指,遥遥冲自己笑。


    月光洒落,他的面容如月华流转,清柔纯洁。


    她第一次在关嘉延的脸上看到这样纯粹的,干净的笑容。


    好像满心满眼只有面前的人。


    谭静凡不自在地瞥开眼神,不肯再看他。


    张焕词几步走过来,他手长脚长,身体极其灵活,三两下就翻回二楼卧室。


    他手心里摆放着那对精致的银质戒指,朝她笑眯眯地眨眼睛:“喜欢么?”


    谭静凡垂眸看了眼,看到在他手心里安静躺着的对戒,还有他手掌心在草堆里翻找的划痕。


    她皱眉,又将视线落在对戒上,这样近距离看,更能展现这对戒指的漂亮与精致。


    关嘉延的品味很高级,能看得出来这的确是一对价值不菲的戒指。


    且设计与做工都极其用心。


    谭静凡面色平静地抬眸:“关嘉延,你想听实话么?”


    张焕词唇角微勾:“会是我喜欢听的么?”


    谭静凡果断摇头。


    但张焕词却没生气,他反而脾气很好地说:“不,老婆说什么我都会喜欢。”


    谭静凡只觉得他又在甜言蜜语想要哄她,于是,她完全隐藏不住刻薄的低语:“我说想让你死掉,我说我恨死你,讨厌死你,我说我这辈子活到现在最让我悔恨的事就是认识你,你也会喜欢?”


    她声音很冷,用最狠心最恶毒的话,不断地戳面前男人的心窝。


    她眼睁睁看到张焕词刚才亮晶晶的黑瞳在一点点黯下去,他眼圈泛红,眼底雾蒙蒙:“不喜欢。”


    简单三个字,已经是他耗尽所有力气说出来。


    谭静凡根本不知道他现在多难过,心也密密麻麻的疼。


    以他的脾气都伤心至此了还没有对她发火,她为什么不能再多多疼爱他呢?


    他又有什么错!


    张焕词轻滚喉结,调整好情绪后,把手心里那枚女士戒指强行戴进谭静凡的左手无名指。


    他温柔低沉的声线里暗含明显的威胁:“我知道老婆不会摘掉,想必你也不想你弟弟卸一条胳膊。”


    前一秒还温柔款款的男人,下一秒能对她说出这么恐怖的话。


    谭静凡没再动弹,任由他强行戴好戒指。


    这细小的戒指,表面是套住她的手指,实则困住了她整个人。


    她就这样轻易被关嘉延牢牢掌控在手心里,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她情绪尽量平静下来。


    想到关嘉延刚才的行为,她不解地问:“你为什么会把戒指丢掉了? ”


    张焕词目光哀怨看她,“你提离婚,那天我太生你的气了。”


    谭静凡没想到初雪那天他藏在口袋里要送给自己的礼物,竟然是这枚戒指。


    她神色稍愣,转而却冷冷地问:“关嘉延,那我生你的气也可以丢掉戒指吗?”


    张焕词:“可以啊。”


    谭静凡故意做出要抽出戒指的动作,他又笑眯眯地开口:“然后你要买对一模一样的送给我。”


    这对戒指全球仅此一对,老婆就是有钱也买不到。


    谭静凡的怒气无处发散,扒戒指的动作都做了一半,再推回去显得她很窝囊。


    她想了半天,又实在是气不过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干脆抽下戒指砸他身上。


    再不敢看张焕词的反应,转身就跑了。


    下一秒,她感觉到自己腾空而起,她惊吓中闭上双眼,没一会儿就被轻柔的安放在床上,她睁开眼,上方是张焕词在冲她笑。


    笑得眉眼弯弯,眸光闪亮。


    他每次露出这样的笑容,就会显得特别的纯良无害,即使她现在恨他恨得要死,心里还是会因为他这样的笑容偶尔会有几分错乱。


    视线碰撞,他凶猛进攻,而她不断退缩。


    最终,谭静凡错开他直勾勾的眼神。


    张焕词唇角微弯,将手心贴上她的脸颊,随后唇瓣落下。


    他吻的很温柔很温柔,动作轻柔,比起泄–欲,更像是用他自己的方式爱抚。


    谭静凡起初愤怒的情绪,竟是因为他这个吻开始逐渐放缓,放平。


    她不知觉因为这个吻,神思有几分迷乱。


    直到感觉有一圈冰凉的东西套上自己左手无名指,她才稍微回来神。


    她气息微喘,眼角余光往左边望去,张焕词在温柔亲吻她,试图让她放软身躯,又趁她迷离之时再把这枚戒指又戴回她的无名指。


    戴完戒指,他的长指顺势挤入她的指缝。


    十指紧扣,缠绵悱恻。


    他松开她红肿的唇,语气柔声又深情的要求她:“若若,永远都不摘下来,好吗?”


    谭静凡咬着酥麻的唇瓣,并没有应他。


    他又黏黏糊糊地撒娇:“好嘛好嘛?”


    谭静凡微睁湿润的杏眸认真看他:“那你答应我的一个要求。”


    张焕词:“作为交换?”


    “嗯。”她点头。


    “先说说看?”


    谭静凡现在已经放弃提出要他放她离开的事,这件事除了增加争吵,让他生气和让自己生气之外没有任何结果。


    她想了想,说道:“我想工作。”


    张焕词露出不解的眼神:“我不明白,你难道觉得我不会养你?或许你不喜欢养这个字,那我可以给你钱,我的所有钱你都可以用。”


    谭静凡摇头:“关嘉延,你没有经历过我们普通人的一生肯定不会懂,我没办法那样理所当然做一个无所事事的废人,况且你不也有工作吗?你家族的企业,其实你也有在插手,对吗?”


    张焕词笑了笑:“我那是有原因,但老婆你不一样,你不用工作就可以幸福。”


    况且还能一直在他身旁,去上班有什么用?拿着那点薪水辛辛苦苦劳累,还让他经常看不见她。


    谭静凡心平气和地说:“人如果长期没有事做,真的会废掉,大脑思想全部都会生锈卡顿,那样的我,你肯定也不喜欢对吗?”


    张焕词认真琢磨了起来,他是真的在细想她说的话,从中权衡也觉得谭静凡说的也有道理,但她去上班工作,就代表他们一天内最起码也要分开七个小时,他有点难耐。


    “可以,你来做我的助理。”他想了个最合适的职位。


    谭静凡:“……”


    “你家那个大企业我弄不明白。”


    张焕词:“你就陪我上班,在边上吃吃喝喝睡睡就行。”


    谭静凡忍无可忍:“那我不就是个废物?”


    张焕词亲了亲她粉润的脸颊,“小废物我也养。”


    谭静凡把脸一偏,“关嘉延,我查过了,香港有家电视台不是你们关家控股的吗?你那么不放心,把我放在你家眼皮子底子下就好了。”


    这段时间,她的接受能力也一点点在变强,连当降落伞这种事都能理所当然接受。


    那能怎样办?关嘉延的掌控欲太强,不这样他根本不同意。


    张焕词想了许久,“我让你去工作,你永远不摘下戒指。”


    他再次确认这个交换要求。


    谭静凡点头。


    他确认:“不准骗我。”


    她郑重道:“不会。”


    谭静凡知道他这人没那么轻信他人,于是主动定下誓言:“我生,戒指在,我死,戒指也……”


    话还没说完,被他的嘴唇堵住,他汹涌的气息霸道地钻进来,很生气地咬她:“老婆不准说这种晦气话!”


    谭静凡吃痛轻–吟一声,她勾住他脖颈:“那你答应我了?”


    张焕词答非所问,只哼了哼:“我木奉子要爆炸了。”


    谭静凡脸色爆红,刚才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情又因为他这句话被点燃,她眼睛湿润润的,愤怒地瞪他:“无耻!”


    他恶劣地捉住她的手,一路往下:“老婆,我答应你。”-


    除夕过后,张焕词就带谭静凡离开了关宅。


    那晚他带谭静凡回来,只是为了给家族里的人认个熟脸,根本不打算征求他们的同意。


    至于他们内部是怎么想的,谭静凡当然不知道,但她能感觉到,关家应该是不会同意关嘉延跟她结婚。


    她其实摸不准关嘉延在家族的地位,看样子地位很高,毕竟就连关老爷子老夫人都对他宠爱有加,关家目前的掌权人还是关文初。


    那则代表,他在这个家里就是皇太子。


    不过这也不是她该操心的事。


    新年眨眼过去,这几天张焕词一直带谭静凡在香港到处玩。


    等年后,所有人都投身工作时,谭静凡也拿到了香港电视台的入职证明。


    第一天上班前,张焕词给她整理衣领,像送女儿去上学那样苦口婆心:“被欺负不要忍,一定要告诉我,我打死那些贱-人。”


    谭静凡无奈:“到底谁会无缘无故欺负人。”


    张焕词又叮嘱:“累了就休息,我跟你领导打过招呼,她办公室的那个休息室是给你准备的,全部都换了新的,你去那睡觉没人知道。”


    谭静凡:“……”


    她想说,她是去工作,不是去当太上皇的。


    她唇角紧紧抿着,有点生气,张焕词禁不住笑了,拍了拍她脑袋:“笨蛋老婆,逗你的。”


    谭静凡目露困惑,他笑得不行:“我知道你不喜欢那样,我可没有惹你不高兴。”


    他很聪明,他知道她的雷区在哪,也知道她想干什么,但就是不肯放她走。


    谭静凡心里叹了叹气,“我要去入职了。”


    张焕词亲自开车把她送往电视台,本想再送她上楼,但临时接到陈傲的电话,说是有些事需要他紧急过去。


    谭静凡便顺势说:“我可以自己过去,你车子这么招摇被人盯上,要是跟我一起上去,所有人都知道我是降落伞了。”


    张焕词笑了笑。


    谭静凡要下车,他却锁上车子,她疑惑,他下巴微扬,面露不满:“老婆是不是忘了什么呢?”


    他就说了这句话也没表示,谭静凡怔住,直到视线注意到他好看的唇形。


    当初结婚时他们定下约定,每天上班分别前都要吻别。


    谭静凡顿住,凑过去在他唇瓣落下一吻,他开心地勾唇:“老婆,中午见。”


    她下车后转身就进入电视台,车内的男人目光直直追随,直到彻底看不到她的人影,他脸上的笑容才骤然消去。


    他知道,老婆是在逃避跟他相处。


    没关系,来日方长。


    他总会牢牢把老婆的心再抓回来,他能让她喜欢关嘉延,又爱上张焕词,再爱自己一次,那并不难。


    他面色冰冷,开车扬长而去。


    进入电视台内部,谭静凡直接按照流程去找和自己对接的人。


    那人在电梯口等她,开口说的就是普通话,非常流利,没有港式口音。


    她主动自我介绍:“谭小姐,我叫向思允,是海城人士,三年前来的香港。”


    原来如此。谭静凡微笑:“谭静凡,今天新入职的员工。”


    向思允先按下电梯,“关先生同我打过招呼了,我这就带您前往您今后的工作岗位。”


    谭静凡听出她语气中的恭敬和疏离,明白向思允是把她当成那种富豪情人的降落伞,只规矩做自己的本职工作,或许打心底对她鄙夷。


    她也歇下套近乎的心思。


    成功抵达楼层,向思允介绍说:“我知道您的工作履历,您之前在京市的电视台做过一年的娱乐记者,这次还是相同部门,虽然香港和京市的环境不同,但这些工作却是大差不差的。”


    谭静凡点头:“好,我知道了。”


    走进来,谭静凡就看到整个部门都被打理的井井有条,这里每一个人做事都干净利落,虽然不是她熟悉的语言环境区,但好在她之前有在香港生活的经历,不算难事。


    向思允将她带往部门领导的办公室,“mia姐在等您,我就先去忙了。以后有什么不懂的,您可以找我了解情况。”


    谭静凡:“谢谢,麻烦了。”


    向思允后退一步,礼貌又疏离:“应该的。”


    谭静凡敲响办公室的门,里面传来沉稳的一声:“请进。”


    她推开门,偌大的办公室装修很时尚。


    只见最里面的厚重办公桌后坐着一个干练又知性的美丽女人。她留着一头及肩短发,五官端正,肤色很健康。


    而这个女人的身侧则站着一个气质高贵的富家千金,那女孩单手拎包,身形高挑纤细,浓颜的五官使她的相貌格外出挑,眉眼俱是高傲。


    此时她面露不耐从包里掏出一件性感的文胸,直接摔倒办公桌上,“我拜托你在我家里瞎搞能不能别把这玩意留下来,回来看到真是辣眼睛。”


    办公桌后的女人挑眉,“盛明微,又来给你哥当差使了?”


    盛明微冷哼:“出门前被他抓住的,说你最喜欢这件胸衣,找不到要跟他急。”


    谭静凡犹豫着,不知该不该打断她们说话。


    但这会她已经慢步走到书桌前,那对话的两个女生才转过头过来看她。


    坐在办公桌后的就是这个部门的管理,mia姐钟安暖。


    至于站在一旁的女孩,谭静凡之前见过。


    那次在商场洗手间里有一面之缘。


    就是关文初夫妇口中的那位千金,似乎打算介绍给关嘉延——


    作者有话说:说生十个只是男主内心故意口嗨,别当真[可怜]


    第37章 碎


    “你好像有客人, ”盛明微轻抬凤眸,淡声道:“我先走了。”


    她从书桌侧边绕过来,行至谭静凡身侧, 两人身高相近,她目光扫来时,谭静凡自然也感受到她上下打量的注视。


    她没望过去看, 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眼神,但没一会儿,盛明微便离开了办公室。


    钟安暖浅笑说:“谭小姐,你请坐。”


    她说的也是普通话,不过带点儿口音,略萌的港普使她那张干练的面容都显得亲切了点。


    谭静凡落坐后, 钟安暖便开门见山说:“虽然不知道你是关家的什么人, 不过有人让我格外照顾你, 这倒是让我为难了, 也不知道给你安排什么职位合适,我更不明白, 能跟关家扯上关系的人怎么会愿意来这里打工?”


    钟安暖不动声色审视谭静凡。


    职场很乱, 尤其在香港这样的地方, 什么样混乱的关系她没见过?


    即便是关家随便哪位的情妇她也不会意外,但眼前这个漂亮温柔的女孩面相看着极为干净, 整个磁场与那些在污糟地里滚一圈的人截然不同。


    这女孩清纯如白纸,这样的人也会是富豪的情妇么?那既然是那些豪门家族里的情妇,但也没有哪个情妇会蠢到自己出来打工受苦。


    钟安暖很费解。


    谭静凡轻声说:“我在京市电视台的娱乐新闻部门有过一年的工作履历,想必mia姐也调查过,您按照工作规划安排我就好,我会很快适应。”


    避重就轻, 没回答她的问题啊。


    钟安暖笑了笑:“那好,谭小姐这么好说话,我心里也自然有了杆秤。”


    钟安暖认真沉思了会儿,“既然思允是接你过来的人,你就跟她一块工作好了,思允是我最佳的助手,你暂时先协助她,等过段时间我再找别的借口给你升职。”


    谭静凡沉思须臾,这次也歇下之前那样天真的想法。


    她既然已经是靠着关嘉延的关系进入的这家电视台,再说什么不愿意被特殊关照这种话,恐怕在她们的眼里只觉得她做作的要命,在故意拿乔。


    心里指不定怎么鄙夷她,又嫌她麻烦。


    谭静凡:“好。”


    钟安暖把向思允喊过来,叮嘱让她带领谭静凡熟悉新的工作环境。


    离开钟安暖的办公室,向思允便带谭静凡来到她的工作岗位。


    新工位是在向思允旁边,与其他同事并不在一块儿。


    向思允边给她整理好办公桌,边说起部门每天要处理的工作,“现在大家都在忙碌,晚点闲下来我再带你熟悉同事们。”


    “谭小姐,这就是你今后的工位,你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可以随时来找我。”


    谭静凡点头,又说:“你可以不这样叫我,叫我静凡或者小凡就好。”


    向思允神色怔楞,又笑着回应:“好的。”


    谭静凡刚放下背包打开电脑,桌面上的手机便震动起来,她望过去,发现向思允也被她手机的来电吸引了注意。


    两人对视一笑,向思允礼貌地错开眼神。


    电话是关嘉延打来的,她迟疑了会儿还是接听。


    那边温柔的声音通过电流传过来,“老婆,第一天上班感觉怎样?有人欺负你吗?”


    谭静凡抿唇:“还可以,没人。”


    张焕词敏锐地皱眉,“你声音不对劲。”


    “没有。”刚上班屁股还没坐热就打电话聊天,谭静凡觉得这不好,她声音放的很轻,温柔说:“我一会就要工作了,我们中午见面再聊好吗?”


    因为她的语气很甜地哄自己,张焕词本想要她弹个视频看看,最终还是体贴放过她。


    挂断电话,她微微松了一口气。


    来电视台上班的当天,谭静凡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认清香港所有新生代明星的脸。


    她用了两个小时才了解的差不多,等再回过神来已经是十一点。


    向思允因为有别的紧急采访在外出工作,而谭静凡目前也没有被派发任务,导致坐在工位前很无聊。


    四周都是陌生的面孔,她不知道该找谁说话,想了想便起身,行到外面的走廊那吹风。


    两分钟后,手机再次震动。


    谭静凡看都不必看就知道是谁打来,她按下接听,机械地说:“不是还没过半小时?”


    昨晚答应她来工作之前,关嘉延又给她定下一个要求。


    要求她上班期间必须每隔半小时就给他打通电话,要听她声音,否则他就安排保镖天天跟着她,监视她。


    她只好同意了。


    只是上一通电话还没过去半小时,他却是又打了来。


    “难道没有半小时我就不能跟你打电话啦?”他心情很好地问。


    谭静凡憋屈得很,故意没吭声。


    他却像是知道她所想,幽幽说了句:“老婆,你这样子会让我很不开心。”


    怎么出去上班才半天又跟他生分了呢,他在怀疑把谭静凡放出去上班这事到底对不对。


    谭静凡立刻打起精神,好说歹说才把这个精神不稳定的人安抚好。


    通话了将近十分钟,才能挂断电话。


    谭静凡正打算回去,就听到电梯那有一道不耐烦的女声在嗷嗷叫。


    她循声过去,发现是盛明微在等电梯,但这会儿姿势很不雅,快把自己扭成麻花。


    原来是她的头发被后颈的拉链缠上,她这会儿正在拉扯。


    不过盛明微的脾气很不好,扯了几下反而使更多的头发纠缠在一块儿,再这样下去,感觉她头皮都要被扯掉了。


    谭静凡主动上前,白皙的手搭上盛明微的栗子色长卷发,轻声说:“你别动,后面被缠住的地方你看不清。”


    盛明微果然听话没再动。


    盛明微低眼看去,身侧的女孩正在专心致志给她解开缠乱的发丝。


    她手指纤细白皙,指尖端带着点儿粉,皮肤非常好,近看会更觉得细腻柔软。


    盛明微完全不掩饰打量她的眼神,把谭静凡从头发丝到脚底板都一一审判了遍,“看来关嘉延很舍得给你花钱,你被养得很好。”


    谭静凡手微微一凝,接着继续给她解头发:“这话怎么说?”


    盛明微嗤笑了声:“难道你是想说你天生丽质吗?那我会生气的,本小姐光是每年的保养费就上千万了。”


    谭静凡侧眸看她。


    盛明微脸上化了很精致的妆容,这使她的相貌看着极其不好惹,尤其那双凤眸天生含着睥睨。


    她忍不住想,这样天生含金汤匙出生的人眉眼就会有股天然的傲气么?


    关嘉延也是这样,不过关嘉延比那些人多了几分天真残忍的冷傲,不像正常人。


    “我随我妈妈,我妈妈皮肤也很好,她是遗传的我姥姥。”谭静凡心平气和地说道。


    盛明微怔了半晌,又说:“行吧,老天也算是公平的。”


    恰好这时,头发解开了。


    盛明微终于得到解救,她揉了揉那块被拉扯的头皮,又好奇问:“关嘉延每个月给你多少钱?你怎么还要来上班?”


    谭静凡摇头:“他没给我钱。”


    盛明微这下真的呆住,随后皱眉吐槽:“这也太抠门了。”


    谭静凡又补了句:“他给我的是他自己的黑金卡。”


    盛明微这才满意笑出声:“这还不错,抠门的男人可要不得,将来我要是跟他结婚了,他也必须对我这么大方才行。”


    谭静凡抿唇不语。


    盛明微居高临下看她,其实她们身高相同,净身高169,但盛明微今天穿了高跟鞋,便比谭静凡稍高一些。


    “你很冷静,看来早就知道我了。”


    谭静凡:“盛小姐不是也早就知道我了?”


    盛明微点头,“关嘉延把你堂堂正正带回关家,还有谁不知道?今早我又看到你从他的车子里下来的。”


    谭静凡哦了声。


    她把手里盛明微断掉的头发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转身要走。


    盛明微的电梯等到了,她却不进去,偏要跟着谭静凡。


    “我说我要跟他结婚,你也不生气?”


    谭静凡不明白她到底想干什么,不过能感觉到盛明微没有恶意,但即便如此,她也并不想与她有过多的接触。


    “不生气,那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


    盛明微意味不明地笑:“你不喜欢他啊?怎么会呢?他对你这么好,给你钱花,给你安排工作,带你光明正大见自己家里人,完全是拿你当妻子的身份对待,况且,他长得是这么的好看,女孩子怎么会不心动?”


    她觉得,谭静凡一定是在假清高。


    谭静凡驻足,答非所问:“你有喜欢的人么?”


    盛明微怔住半晌,随后爽快地点头:“有。”


    谭静凡看她,她又耸肩无所谓道:“不过那戏子配不上我,关嘉延很好,他跟我门当户对,我对他非常满意。就是有一点……”


    她目光冷冷盯向谭静凡:“你得在我们结婚之前消失。”


    谭静凡心想,求之不得。


    但没一会儿,盛明微又捧腹大笑起来:“太爽了,原来说这种话是这种感觉啊,爽死我了!”


    谭静凡皱了皱眉。


    盛明微大笑过后,擦了擦眼角:“我尝试做一个刻薄的女人,感觉还挺好玩的。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做违法的事,你也不会消失,我自己在外面都有一巴士的男人,还不能让关嘉延有一个?”


    谭静凡脸色不太好。


    但她这幅的反应着实让盛明微很开心,她戳了下谭静凡温软的脸颊,轻佻的,如同在逗弄弱小的雀儿:“别怕,我不会欺负你。”


    谭静凡感受到冒犯,她不开心地扭开脸:“没事我忙去了。”


    “诶,你别走啊。”盛明微正想追上来,没想到被刚出来的钟安暖叫住。


    还没走远,她就听到钟安暖在用粤语跟盛明微说话,“你同佢好熟?”-


    暮色时分,部门同事都收拾好准备下班。


    谭静凡刚起身,向思允正好也收好背包,于是两人便同行进入电梯。


    这一整天,谭静凡并没有接到任何工作,白天在认香港的新生代明星,下午在认新同事。


    她询问向思允什么时候给她安排工作,向思允回道:“那就明天吧。”


    电梯抵达,两人并肩出来,一路上向思允都在跟她介绍电视台内的环境。


    走出电视台,外面停着的就是张焕词白天开出来那部劳斯莱斯跑车。


    他此时烦躁地倚在车门外,手中在打电话,肩宽腿长的身形使他远远看去就很夺目。


    每个从这里路过的人几乎都会看向他。


    看到谭静凡,张焕词没挂断电话,却还是主动朝她招手喊老婆。


    谭静凡略微局促,她敏感地察觉到向思允看她的眼神,她朝对方望过去。


    向思允微微一笑:“谭小姐,你过去吧,放心,我会为你保密。”


    说罢,她自己往另一条路走了。


    谭静凡心口顿时闷闷的,难受不已,她算是看出来了,向思允在刻意保持跟她的距离。


    是鄙夷她,还是什么呢?


    但那种潜意识把她特殊对待,把她当豪门贵公子情人的态度让她非常不舒服。


    她深吸一口气,朝张焕词走去。


    走过来就听到他正在用纯正的伦敦腔在同电话那头说话,似乎是在命令对方找人。


    简单交代几句便挂断,张焕词手机随手往回一塞,熟稔地将谭静凡搂进怀里:“老婆上班辛苦啦,一会儿带你去吃好吃的。”


    上了车,谭静凡问他去哪儿。


    张焕词漫不经心地开车,笑眼弯弯:“有家景色不错的餐厅,我让提前留了位置。”


    谭静凡再没吭声。


    张焕词虽然在开车,但注意力也在她身上,自然看到她不太好的心情。


    老婆又在开始躲他。


    真糟糕,这让他非常不爽。


    六点半抵达商场顶楼的露天餐厅,有侍应生过来接待。


    侍应生毕恭毕敬迎接地领路。


    张焕词目光扫射景区,问他:“人怎么这么多?”


    听出来语气很不高兴。


    那侍应生吓得有点紧张说:“现在是最佳用餐时间,高峰期是避免不了的。”


    张焕词不喜欢太多人,淡淡喔了声:“赶走。”


    “这……”这位新来的侍应生不知该怎么应付,正左右为难打算去请经理过来之际,便听到一道轻柔的声音如天使般降临。


    “你别这样,这家餐厅打开门就是做生意的,总不能为了你一个人让他得罪那么多顾客。”


    张焕词不悦:“嗯?有什么不对?一群扫兴的东西。”


    侍应生眼皮跳了跳,又听到那个温柔的女士很耐心地安抚:“有我陪你,你也觉得扫兴?”


    张焕词顿时露出满意的笑容:“老婆你这话我很喜欢,再多说几句。”


    谭静凡很好脾气:“关嘉延,我真饿了。”


    张焕词笑着把她拥入怀里,亲她几下脸颊:“好好好,我陪老婆吃饭。”


    等那个恐怖的男人总算拥着温柔的女人离开,那侍应生才松了一口气。


    餐厅布局极有浪漫的氛围感,也不失雅致,而他们落座的位置则是整个餐厅最佳赏景地点,远处望去便可将半个香港的繁华夜景收入眼中。


    这种高格调的餐厅应该是两人对面而坐才对,但张焕词偏就要谭静凡坐在他身边,此时两张椅子贴得紧紧,远远瞧去就像黏在一块。


    谭静凡不自在地动了两下,对他这种任何时候都要时刻跟她贴在一起的反应有点无奈。


    “老婆,我乖嘛?”他侧身看她,单手托腮。


    谭静凡微微一笑,很给面子地点头。


    他又问:“那我这么乖,你能给我点儿奖励?”


    谭静凡迟疑,“你想要什么?”


    他唇角微勾,“亲亲我。”


    刚才那位侍应生这会推过来饮料,听到他们的对话。


    谭静凡垂眸看向腿上摆放的餐巾:“回去再亲吧。”


    她手腕被握住,张焕词似笑非笑,不乐意道:“回去是另外的份儿,答应我的事就要立刻做到。”


    谭静凡也没打算再反抗,左不过就是个吻,他非闹着要,她给就是。


    她侧过脸,往他唇瓣轻轻一贴。


    张焕词这才开心地摸了摸她的脸,“真甜,老婆我还要。”


    谭静凡感觉那侍应生似乎在偷看他们,她耳廓微红,小声说:“等人走了,行吗?”


    张焕词眼神轻抬,目光漫不经心落在谭静凡身侧的侍应生身上,“有电灯泡啊,原来是这样。”


    那侍应生连忙放下东西说了声抱歉就离开了。


    张焕词追着他的背影,内心不知在琢磨什么,他想起什么,情绪忽然很差:“我刚觉得他长得像一个人。”


    “谁?”谭静凡淡声问。


    张焕词:“记得你读书那会有个跟你关系不错的男同学么?跟他长得有点像呢。”


    谭静凡都没看清那个侍应生的长相,轻声说:“关嘉延,世界上人口几十亿,光是中国就有十几亿,有长得像的人完全不奇怪。”


    张焕词指尖一下一下敲打自己脸颊,笑得天真无辜:“对啊,当初我不就是跟关嘉延长得像,把老婆都给吓坏了么?”


    谭静凡抿紧唇角,根本不想回忆那段跟张焕词的婚后时光。


    “老婆,你想张焕词么?”他又问。


    谭静凡不明白他究竟想得到什么答案,他自己都说过,关嘉延也好,张焕词也好,都是他。


    她半晌没做声,张焕词倒没追着问,只略微可惜地说:“我不后悔做张焕词。”


    即使那是他伪装出来的,但那一年,他和若若的感情也是真的。


    她爱过张焕词。


    他能感觉的出来,她跟张焕词在一起时才是真正的开心幸福,跟关嘉延在一起时完全不同。


    现在他完全做回关嘉延,即便他努力想成为张焕词,但那似乎并没有用。


    随后他很快便安慰好自己,张焕词也是自己。


    既然他能让谭静凡爱上张焕词,那他也会有办法让她看自己的眼神再回到看张焕词那样,充满爱意的温柔。


    他有得是时间。


    谭静凡默不吭声,她现在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关嘉延相处,只能装作被傍晚的景色吸引注意。


    她的目光追随晚霞,张焕词的目光在追随她。


    坐了大概两分钟,隔壁桌也来了顾客。


    谭静凡本来没注意邻桌的人,但对方的对话声不可控制地传到她耳边。


    “盛明微,这餐饭我请你吃,你就别再三天两头来电视台烦我,你既然闲着没事做,进你家公司不行?”


    那是mia姐钟安暖的声音。


    盛明微撇撇嘴:“我才不要打工咧,我就要这样四处流浪,不仅烦你我还要烦很多人。”


    谭静凡朝隔壁看过去,正好对上盛明微的眼神:“谭静凡,好巧啊。”


    她主动打招呼。


    谭静凡能察觉到张焕词的脸色突然一下就变了,他阴冷的目光朝盛明微望去。


    盛明微跟谭静凡打过招呼,又跟关嘉延说话:“带你女人出来吃饭?早说,咱们一起啊。”


    张焕词厌烦地收回眼神,他手一伸,把谭静凡往自己怀里带:“老婆,你认识这人?”


    谭静凡点头:“白天在台里见过。”


    张焕词皱眉:“看样子她跟你说过话。”


    谭静凡:“嗯。”


    张焕词心里不是滋味,总觉得她情绪太平淡,“那你知道她是什么人?”


    谭静凡当然知道,她在白天跟盛明微谈话之后就回去查过对方的资料。


    盛氏集团的千金,祖上往上三代数都是富商,在香港的地位与关家差距不大。


    谭静凡点头说知道:“你的相亲对象。”


    张焕词神色稍怔,转而轻笑起来。


    不对劲。


    她明知道那个女人是那些贱东西要塞给他的,她竟然就是这样平淡的反应?


    她虽然不小心眼,也没有主动吃过什么醋,可结婚那会,她也曾隐晦地在意过有没有别的女人接近过他。


    现在


    她现在宽容大度到恨不得把他送到别的女人床上!


    张焕词脸色骤沉,阴诡的暗色翻涌。


    谭静凡心事重重,自然没注意到他此刻急骤降为冰点的心情。


    刚才离去的侍应生又返回,呈上精致的餐点:“先生小姐,请愉快享用。”


    谭静凡礼貌朝对方露出笑容:“谢谢。”


    笑容亲切又温柔,使那侍应生不由愣住,也连忙激动道:“不客气。”


    他正欲离开,只见下一秒整张桌子都被掀翻。


    谭静凡吓一跳站起身连忙往后退开几步,而她的身后就是那位侍应生,在张焕词的视角便以为她是故意往那人身上钻。


    他双眸猩红,僵硬地扯出笑容:“若若,来,过来我这儿。”


    谭静凡脸色惨白,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反常弄得六神无主,恐惧地站在原地不敢上前。


    这里的动静引起全场注意,餐厅经理立刻过来安抚其他人继续用餐。


    而隔壁桌的盛明微和钟安暖却还在看热闹。


    张焕词看她往后退了半寸,眉宇轻皱。


    他非常不解,为什么他对若若这么好,她却总是会很害怕他。


    现在她宁愿去靠近一个陌生的侍应生,都不愿主动走向他。


    他真的不该放任她出来,一出来就会脱离自己的掌控。


    这让他内心慌乱无比,怎么也抓不住谭静凡的念头又在不断拉扯他心脏。


    他勉强露出无害的笑容,纯良的温柔的,声音却嘶哑阴沉:“别怕我,我不会伤害你,过来,让我抱抱你好吗?”


    谭静凡还是不肯过去。


    她就是慌得要命,怕得要命,因为她现在完全弄不明白他突然发什么神经,她得琢磨清楚才行。


    很明显张焕词是真的气疯了,眼尾的那抹湿润也愈发殷红。


    在冷白的肌肤下,硬生生被映衬成男鬼。


    现在还在外面的餐厅,谭静凡担心他发疯到难以收场的地步,最终说服自己强压住恐惧朝他走去。


    她脚步慢慢挪,张焕词唇角微勾,脸上的森冷也由此转变成愉悦的欢喜。


    这才对,这才是他的乖宝宝。


    但,就在谭静凡要扑进张焕词怀抱里的那一秒,盛明微忽然一把拽住谭静凡的右手。


    盛明微面容冰冷,很不爽,“你干嘛要听这个阴晴不定的疯子的话。”


    谭静凡回头,就见盛明微愤怒不已冲自己发火,“我白天看你还很有骨气,那么欣赏你,没想到你就是个软骨头。”


    谭静凡紧抿唇角没吭声。


    张焕词阴恻恻开口:“松手!”


    他阴冷的目光恶狠狠盯向谭静凡那只被攥住的手腕,随后用力一拽,把人直接拽到自己怀里,又低头检查她的手。


    纤细的右手腕被盛明微拽出红痕,他抬眸,眼里折射出阴毒:“你想死是不是?”


    盛明微吓得眉心一跳,愤怒道:“关嘉延,你知不知道我们将来是要结婚的关系?”


    他怎么敢这样跟她说话?!


    张焕词拥着怀里脸色煞白的谭静凡,漫不经心:“哦?结婚啊?”


    “倒是你死掉比较快。”


    盛明微气得睁大眼睛,“你……”


    谭静凡感觉他要发火了,连忙按住他,轻声说:“你别生气,盛小姐也是好心。”


    好心个狗屁!


    张焕词本来被她安抚好的心情就是被眼前这些人全毁了。


    他目光在谭静凡身上扫视,语气充斥着淡淡的疯癫感:“老婆你不为我吃醋,这个女人说要跟我结婚,你怎么还为她说话?”


    他真的快要气疯了。


    胸腔内的暴戾猛地冲涌上来,她怎么能这样践踏他的真心?


    他再也克制不住。


    必须要立刻给不听话的小混蛋惩罚。


    张焕词转身按住谭静凡的腰往自己怀里坐,直接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将她弄在椅子上强吻。


    那餐厅经理见状立刻让几个侍应生拉上黑布。


    但这边没被黑布阻挡的还有盛明微和钟安暖,两人都没想到关嘉延会突然做出这个行为。


    不过她们倒没什么吃惊的反应,只是不免对谭静凡心生同情。


    张焕词用力掐着她的下巴,力道大到像是要捏碎了骨头。


    无论谭静凡怎么推打,他都置之不理。


    她明白自己正在被人围观,被人围观她怎么被一个男人用这样的方式欺辱。


    这个场景又让她想起当初跟关嘉延谈恋爱的事。


    那天在酒吧,关嘉延过来就看到她在跟别的男生说话,他不管不顾当即就冲过来殴打那个男人,完了后,又直接把她拽进包厢里欺负。


    外面的人都听到她的哭声,她这辈子没经历过此等羞辱。


    她那时真的恨透了关嘉延。


    几年后的现在,关嘉延又让她体验一次这种感受,他当着他相亲对象的面,就在外面这样欺辱她。


    他根本不把自己当人!


    谭静凡泪水不断滑落,她唇瓣痛得要命,已经肿到快失去知觉。


    他的吻凶狠恶劣,如同他的本性那般,也让她厌恶至极,恨到恨不得把他撕碎!


    她快要窒息了去,她也知道自己现在被关嘉延死死拿捏,但那又怎样?


    她终是鼓足劲,费力抬起右手,当众一巴掌用力甩在他脸上。


    “啪”地一声,清脆的声响。


    张焕词的脸被打得一偏,此时冷白的面容不仅有道巴掌红痕,似隐隐还有几道指甲的划痕,甚至唇角还有鲜血。


    这是谭静凡这段时间以来,最重的一巴掌。


    她声音嘶哑,目光通红,恶狠狠地瞪向面前这个可恨的男人:“关嘉延,我恨死你了,你去死吧!”——


    作者有话说:小疯子破大防,离挽回老婆的心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又艰难了很多


    关于什么时候死遁跑路,我只能说快了,但是又没那么快,反正这个月应该可以。我喜欢在男主最幸福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这样才能更加虐到小疯子,所以目前情绪还没到。


    而且若若死遁后,会有新的生活展开也需要一点铺垫,加上小疯子会有非常痛苦且不少偏激的行为,前期如果感情再不多铺一点我会觉得非常突兀[可怜]


    第38章 很足


    谭静凡的手指都在隐隐发抖。


    羞辱, 愤怒,与对关嘉延渐增的怨恨几乎将她凌迟。


    让关嘉延去死,这已经是她说过最恶毒的话。


    她知道, 仅仅这样骂一句而已关嘉延也不可能真的死掉。


    甚至一句辱骂,也完全对他带不来什么影响。


    可她真的恨,太恨了。


    她强忍的泪水在眼眶打转, 就连面前男人冷白的面容都让她觉得恶心至极。


    她不想再看关嘉延一眼,转身正欲离开。


    这时右手忽然被猛地攥住,尚未反应过来时,她的唇瓣再一次被他的湿润堵住。


    谭静凡怔了片刻,再度用力推开他。


    张焕词眼角带笑,一只手捏着她下颌, 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


    让谭静凡这次全方位的, 退无可退。


    他甚至完全不在意刚才那羞辱他的一巴掌, 她扇了一巴掌, 让她爽。


    但现在,该轮到他爽了。


    谭静凡愤怒下又抬起右手, 但这一巴掌还没落下, 就被他直接狠厉地按在桌上。


    激烈的吻从椅子逐渐衍变成谭静凡被压在桌子上方, 她的腰折在桌沿,背后是张焕词的手心, 身前是他滚烫的胸膛。


    她的呜咽声尽数被他无情吞尽。


    她反抗的手被他按住,她不断乱踢的双腿被他强压在身前,她身上的所有所有,以至于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几乎都被关嘉延掌控。


    他撬开她的唇齿,霸道无耻地钻进去,吮–吸她舌尖的同时又恶劣地咬住舌头的尖端, 动作带着惩戒的意味。


    谭静凡敏–感地微缩腰身,断断续续的哭腔让她无法再像个人一样保持冷静。


    她想,她才是那个近墨者黑的人,和关嘉延相处久了,她也逐渐不像个人。


    她竟然也像个畜生,跟关嘉延一起被外人围观如何发–情。


    在场的,没人敢打断这场病态的疯狂。


    即使这边的位置被餐厅经理让人拉了黑布遮挡,可那低吟的哭腔,口水的搅拌声,唇瓣的吮–吸声统统通过那块薄薄的黑布传了出去。


    终于,等张焕词停住的那一秒。


    他刚站直,脸上餍–足的神情尚未收敛,迎面又是重重的一巴掌。


    他被打得脸又是一偏,这次反而笑了起来。


    这场荒唐从发生到结束,盛明微和钟安暖还有餐厅经理和侍应生皆呆怔在原地。


    最后那一道脆响的巴掌声,才使盛明微终于反应过来。


    她皱眉看向正在擦唇角血迹的关嘉延,他半张脸都被打肿了,这会儿竟然还笑得出来?


    但更让她意外的是,竟然有人敢当众打关嘉延的脸?还两次?


    她可不止一次听说关嘉延的手段多么残暴,他发疯起来连自己父母都不放过。


    她想,谭静凡完蛋了,她定会被关嘉延抛弃。


    眼看关嘉延走上前,盛明微下意识想去拉一把谭静凡,却被钟安暖阻止。


    她回头,看到钟安暖朝她摇头,示意她不要插手。


    盛明微还在犹豫,便看到关嘉延主动握住谭静凡还在发抖的手。


    他语气里的关怀和温柔浸到了骨子里:“老婆,手疼么?我这么瘦脸上也没什么肉,你打得很疼,对么?”


    他把谭静凡的手捧起来贴到唇边:“我给你呼呼就不疼了。”


    盛明微呆呆地眨了眨眼。


    她本以为关嘉延会发怒打谭静凡,让这个当众给他难堪的女孩得到应有的惩罚。


    却没想到,他竟是半点都不生气,反而还去心疼打他的人手会不会疼。


    她认真审视关嘉延脸上的表情,断定他绝非是忍耐,他是真的完全不生谭静凡的气。


    谭静凡唇角紧抿,恨恨地把手抽回来,现在她连跟关嘉延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她把脸一扭,看都不想看他,随后大步转身离开。


    张焕词盯着她背影:“老婆你等等我啊。”


    谭静凡很快跑出餐厅,张焕词连忙追过去。


    在路过盛明微那时,他稍睨她一眼,目光冷冽无情,充满警号的意味。


    盛明微被那一眼吓得也登时忘了反应。


    等人走了,那餐厅经理吩咐侍应生过来收拾。


    钟安暖若有所思地感叹:“原来今天新来的那个谭小姐是关嘉延的女人啊,明微,看来你这个相亲对象真的如传言中那样。”


    恐怖得很-


    回去的途中谭静凡缄默不语,甚至为避免跟关嘉延的相处,她全程都在装睡。


    最后竟是因为疲惫不知不觉彻底睡着,等再有点反应,是感觉自己被腾空抱了起来。


    张焕词将她从车内抱出来,两人返回宅子里。


    一路上有好几个佣人悄悄投来打量的眼神,谭静凡知道自己现在嘴唇很肿,脸色肯定也不好,她把脸埋在他胸膛前不想睁开。


    她现在一点都不想看到关嘉延这个畜生!


    他怎么能那样欺负她。


    他竟是这样当众,当那些外人的面玩弄她。


    她想起在场的还有他那传说中的相亲对象。


    也在那一刻,她不仅有种身为人类的耻辱,还有种自己低人一等的悲凉。


    “老婆,到家了。”张焕词将谭静凡放在沙发躺下,又倾身过来轻轻捻她鬓发,“我让人去准备了晚餐,你一会儿起来吃点儿,好么?”


    谭静凡不吭声,闭眼,换了个方向背对张焕词。


    张焕词没生气,反而语气更轻更温柔:“不想看我啊?那可不行。”


    他强行把人掰过来,自己又覆身躺下,在谭静凡的上方。


    她实在没办法,睁开眼便撞入那双漆黑深沉的黑瞳。


    他含笑的双眼映出她冷漠的面容:“都躲我一路了,现在能稍微给我点儿好脸色么?”


    他宁愿谭静凡骂他,冲他发脾气,也好过这样冷暴力他,连一个眼神都不给他。


    这让他觉得,好像她真的实在是讨厌他,讨厌到就连恨他的力气都没了。


    怎么能呢?


    他要谭静凡爱他,发了疯似的爱他。


    但为什么这段时间,他无论对老婆多么好,老婆反而对他越来越疏离,冷漠。


    他不明白谭静凡为什么只看到他的坏,看不到他的好。


    谭静凡语气缓慢,眉目却拢了层厌恶:“关嘉延,你就是个随时随地都能发–情的畜生。我俩大概有生殖隔离。”


    张焕词愣住,转而又想笑。


    他想,不愧是他的好宝宝,骂人都这么高级。


    他指骨若即若离地蹭她冰冷的脸颊,“我知道了,老婆是想人兽play。”


    谭静凡冷声:“畜生!”


    张焕词面不改色:“继续骂。”


    谭静凡:“败类!人渣!”


    张焕词:“继续。”


    谭静凡气得快疯了,“我讨厌你,这辈子都不会再爱上你!关嘉延,你赶紧去跟别的女人结婚行么?别来烦我了!”


    话音刚落,面前男人温柔的面容霎时间褪去,眼神凶狠冷厉。


    他摸她脸颊的动作不知何时改为掐住她的下颌,虎口圈住她,声音是挤出来的:“你再说?”


    谭静凡怒视他:“你快去和别的女人结……啊……”


    张焕词凶狠地咬下来。


    滚烫的手掌心从她腰后往上钻,将她整个人牢牢掌控在怀里,他的吻汹涌至极,几乎是撕咬的。


    没一会儿,铁锈似的腥味在两人的唇齿间弥漫。


    谭静凡泪水哗哗流,她嘶哑地喊:“放开我!”


    “怎么放开?若若你告诉我要怎么放开?”张焕词握住她的细腰,洇红的眼底流露出愤恨的不安:“你都知道那群贱东西在暗地里打算塞个女人给我,你却半点都不吃醋,不在意,现在你还要把我推到别的女人那?”


    这让他怎么能不生气?


    他这么爱谭静凡,为了能跟她在一起主动改变自己的性格,收敛自己的脾气,甚至愿意为她做一个普通朴素的男人。


    他付出的所有,都在真相揭晓的那一刻毁灭的彻底。


    她当初不肯要关嘉延,现在又不肯要张焕词。


    这一切,眼前这一切都是谭静凡把他逼成这样的啊。


    畜生?禽兽?人渣败类?


    要是若若乖乖要了他,乖乖来爱他,他又何必要做这些惹她不开心的事。


    他也想跟爱人幸福啊。


    张焕词竭力克制住心中的悲恨,声音嘶哑,带着几分委屈的哽咽:“不爱我,还要把我让给别人,谭若若,你真的好恨的心啊。”


    他手掌心不断摩挲她腰间的肌肤。


    手心下的动作,又重又狠,似乎想融入她的身体里,通过**,攥住她的心脏。


    谭静凡身体轻颤,勉强用那几分清醒的理智来回应他的不可理喻:“你让我爱你……”


    她流着泪笑出来:“可你做的那些行为,我会爱你吗?”


    他打着爱她的旗号,做的却都是在掌控她,伤害她的事。


    她是有生命,有思想的人。


    她不是任由他掌控,他设定好程序来乖巧听他摆布的傀儡。


    她整颗心已经碎成了数瓣儿,从躯体到灵魂都七零八落。


    她自从来到香港后,没有一天是真正的开心。


    谭静凡:“关嘉延,其实你根本不爱我。”


    她想,要是真正爱一个人,怎么会舍得这样伤害对方?


    倘若她爱一个人,她只会在意对方的感受,若是他要离开,她也会放任他自由,她只希望对方快乐,即便那份快乐不是自己给的。


    关嘉延的所作所为,根本就不是爱!


    张焕词僵了两秒:“我不爱你?”


    谭静凡的这句话不亚于拿刀子扎向他的心口,他感觉胸口鲜血淋漓。


    他因谭静凡而生起的满心欢喜,满满的爱意而灌溉起来的火苗,竟是被她这样无情浇灭。


    他眼眶通红,阴沉的面容仿若覆了层寒霜:“你知道我不爱一个人是什么样的么?你又知道,如果不是为了你,我早就不会留在中国了。”


    他厌烦这里的所有人和事,留在中国只是因为这里有谭静凡。


    如果可以,他想回到伊索瑞特,那个他从小长大的地方,远离这些让他无比恶心的人。


    谭静凡不肯回到他独居的房子,执意留在关文初的家里住是为什么,他都知道。


    她不过是想着,留在关文初这儿总会寻到机会离开他。


    他知道她所有的想法,没打算戳破过。


    他是那么厌恶关文初和张蕴安,但为了她,他甘愿跟自己讨厌的父母相处。


    他为了她一次又一次忍让,一次又一次低头。


    到头来,却得到他根本不爱她的结论。


    张焕词垂眼看她,此时也清晰地看清谭静凡眼底的讽刺。


    心里更是痛得翻搅。


    即使已经被她恨过无数次,伤过无数次,他现在还是痛得不行。


    他眼神骤冷,再度凶狠吻下来,“看来我做的还是不够,你既然这么不乖,那从今天起也不必再出门了。”


    对付谭静凡这样的犟种,他的确不能就这样哄着宠着。


    她是那么会反抗,她这幅乖巧的皮囊底下里装的是一身反骨,心也无比冷硬。


    她根本看不到他的好,无视他的付出,那他又何必要事事以她的感受为先。


    谭静凡避开,他的吻从唇瓣落到了颈边,他顺势用力咬住她的脖颈。


    谭静凡吃痛地叫了下,弓起双腿,又被他发狠地按下去。


    他无比熟稔地在掌控她的肢体,凉丝丝勾唇笑:“宝宝,果然还是这样比较好。”


    他想通了。


    谭静凡惊悚地睁大眼睛:“你想做什么?”


    他凉薄地淡淡一笑:“你呢,从今天起一步房门都不准出,一直等到我们的婚礼乖乖做我的新娘就好。”


    谭静凡气得脸通红:“新娘,你做梦!”


    张焕词捏着她的下巴吻上去,“宝宝现在不兴说这种扫兴的话,你要说,老公,我们会有一个幸福完美的生活。”


    “等我们正式结婚后,我就和你生孩子,之前我打算生十个。”张焕词目光扫向她平坦的小腹:“但考虑到对你身体不好,就生一个好了,男孩女孩无所谓,反正只要是我们的孩子就行。”


    “这样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三口,你的家人朋友全部舍弃,从那时候开始,你身边的所有只能是我和孩子。”


    谭静凡呼吸急促,伸手要打他,他捉住她的手腕亲吻,笑着哄她:“老婆,不可以家暴。”


    “我还想起我们头婚那会,我曾为你定下过好丈夫守则,从今晚开始,你也为我定下十条爱老公守则。”


    他把衣衫不整的谭静凡抱起来坐怀里,他们面前有张茶几,他往下面翻找,随便找到一个空白的本子和钢笔。


    谭静凡窝在他怀里不住地挣扎,“干什么?”


    张焕词勾唇看她:“我定规则,然后你签字。”


    ——妻子必遵循的十条守则


    一、妻子要时刻把丈夫挂在心里想念。


    二、妻子看到有其他女人要靠近丈夫,必须吃醋。


    三、妻子每天都要主动亲吻丈夫。


    四、妻子永远不可以背叛丈夫,偷看别的男人。


    五、丈夫只要不开心了,妻子要抱抱他亲亲他,说全世界最爱他。


    六、妻子要任何时候都把丈夫放在第一顺位。


    七、妻子永远不能生气不理丈夫。


    八、当丈夫想念妻子时,妻子必须立刻给他爱抚。


    九、在妻子的眼里,丈夫比全世界所有人都好。


    十、妻子要无条件永远爱自己的丈夫。


    写完,张焕词又好心补了句:“当然,我同样也会遵循上面这些要求。”


    谭静凡看向这上面的十条约定,脸色难看无比,张焕词把钢笔给她,“签字吧。”


    她不肯接,语气冰冷:“你觉得我会愿意签?”


    张焕词:“我管你愿不愿意。”


    她不肯签,他自然有办法,语罢,便强行握住谭静凡的手在纸上落下签名。


    张焕词十分满意看着这张签好字的条约,“从今天起,我们的相处模式都要按照这上面的条约来,你但凡有违约的举动,我就会惩罚你。”


    谭静凡冷冷看他,倒是想知道他还能无耻到什么地步:“你想做什么?”


    张焕词笑得眉眼弯弯,露出无辜的表情:“老婆,你只要违约一次,我们就在房里睡三天不出门。”


    谭静凡皱眉。


    张焕词搂住她腰的手逐渐收紧,声音沙哑低沉:“今天的你让我很不开心,你把我推给别的女人,已经违反了我们的条约。”


    谭静凡僵住:“关嘉延…… ”


    她惊恐的垂眸。


    这个变态,刚在写这些东西的时候,身体也在发力。


    她反应过来连忙要逃开,他却眼疾手快已经把她捉了回来,直接就按在沙发上抱住。


    她的腿被他圈在手掌心,她小腿的软肉都在细微地抖动。


    他叹气,瞳仁愈发的黑:“老婆,想进去了。”


    谭静凡用膝盖抵住他紧实的腹肌,咬牙瞪他:“滚开!”


    他贴过来,耍无赖似的哄:“我真快不行了,开心了想跟老婆睡觉,不开心了还想跟老婆睡觉,谁叫你这么会勾引我呢?嗯?”


    他轻轻拍她黏腻的肌肤,恶劣地笑起来:“老婆刚才挣扎的时候还在我怀里动来动去,一点都不乖,我现在变成这样,你不无辜,你也有罪责。”


    谭静凡被动扭着腰身,挣扎中她细腻如玉瓷的肌肤泛着粉红,水润丝滑,杏眼波光潋滟如含着一汪春水,这使她更显得无辜可怜。


    偏是这样倔强的反应衬着她那极容易生出生–理–反应的身体,让张焕词愈发亢奋,激动。


    谭静凡睁眼看向天花板。


    她想起来这还是关文初宅子的客厅,晚上关文初夫妇也会回家,或许这正好是他们回来的时间。


    她开始害怕,羞耻心不断拉扯她的神经,她紧绷地抓住张焕词青筋暴起的手臂,嗓音绵绵地求饶:“回房好不好?”


    怎么能在他父母家的客厅做这种事?


    张焕词已经是头毫无理智的禽兽,他亲吻着她的所有,“来不及了,我现在就想进去。”


    谭静凡死死扣住他的臂膀,指甲似深陷他的肉里。


    这时,她忽然听到远处传来动静,似乎是有人在敲门。


    她隐约听到了关文初的声音,他在要求佣人把大门打开。


    想到一门之隔后面就是他父母,谭静凡气愤不已:“你是真的没有羞耻心!”


    张焕词宽肩轻抬,又将她的腿按在自己怀里:“我小时候都近距离观摩过我爹地和别的女人做,我妈咪和别的男人做,这算什么,宝宝你脸皮也太薄了。”


    谭静凡瞳仁轻颤,心下觉得,他分明说的是中文,但为什么她就听不懂呢?


    门外的关文初皱眉问:“怎么把门关上了?”


    佣人回道:“少爷让关的。”


    关文初吩咐:“把门打开,我们要进去。”


    佣人直接摇头。


    关文初愣住,他没记错的话,他才是这个宅子的主人。


    关嘉延是什么时候做到,让他的佣人都不听自己的吩咐?


    关文初笑了笑,也没生气,反而按住正要发火的张蕴安:“老婆,既然儿子在里面,咱们就别进去了。”


    张蕴安不爽得很:“什么意思?”


    这天底下哪有这样把大门关上,不准主人进屋的事?


    关文初拉住还想硬闯的张蕴安,朝她拱了拱眉毛,“不想被儿子骂就听我的。”


    张蕴安想起什么,立刻就停止动作。


    没一会,屋外没了动静。


    张焕词肌肉线条流畅的背脊滚落汗液,他劲瘦的腰身微抬,干涩嘶哑的声音喂进谭静凡的耳廓:“怎么样宝宝,我就说他们不会进来吧。”


    谭静凡死死咬住唇瓣。


    她嘴里还有张焕词的血,刚接吻时她气不过狠狠咬他,他却半点都不知道疼,血流了那么多,他反而吻得更来劲。


    她费力至极,破破碎碎地挤出一句话:“只有淫–乱的父母才能生出你这样的畜生,对么?”


    张焕词瞳仁骤缩,随之又冁然而笑:“老婆,让你说对了。”


    他本来就是肮脏的人生下来的产物呢。


    这都让笨蛋老婆发现了。


    他又凑过来吻她,吻她的唇瓣,锁骨,又把她抱起来,垂眸盯向她鼓鼓的肚皮,又没忍住伸手触摸。


    谭静凡泪水从脸庞滚下来,身躯轻微发颤:“疼。”


    张焕词用手轻轻掌握:“若若平时看着瘦瘦小小,但每次吃我的时候足以证明你是最坚韧又容量很足的女孩。”


    “老婆,下次不可以再说吃不下了。”


    谭静凡双眸通红,哭得委屈又愤恨:“滚开!”


    他偏要凑过来亲她:“不滚不滚,我还要一直这样缠着若若。”


    三天不出门,想想就兴奋。


    他要把谭静凡吃的干干净净,让她先从身体上开始离不开他。


    第39章 漩涡


    谭静凡头昏脑涨, 晕乎乎到仿佛乘了三天的船。


    在她迷糊的意识当中,这三天她似乎都处于摇摇晃晃的状态。


    半梦半醒间,她脑子里所有思绪都被那七个字反复操控。


    关嘉延这个畜生!


    她抿了抿干涩的唇瓣, 疲惫到连眼睛都睁不开,这时,忽然感觉有一双结实的手臂将她从床上捞起来。


    她的后背缓缓靠在肌肤冰凉的胸膛前, 她冷得打了个寒颤。


    过了半晌。


    谭静凡才费力睁开微肿的眼皮,眼角余光便看到身后的男人正在倒水。


    她实在渴得不行,也实在是累得不行,索性随他去。


    可过了好一会,想象中的水源并没有及时送到自己的唇边。


    谭静凡蹙眉睁开眼,便看到张焕词上身赤–裸的模样。


    他身形精瘦, 肩宽腰窄, 因常年在饮食与锻炼方面要求过高, 就连肌肉线条都练得相当流畅紧致, 是最容易吸引女色的薄肌。


    视线往上扫,他冷白的锁骨处有几道明显的抓痕, 仿若雪地里盛开的红梅。


    谭静凡的注意力, 很快被他那双漆黑明亮的桃花眼吸引。


    他有双十分有吸引力的眼睛, 但多数情况下没人敢跟他对视太久,只怕一个不防, 会被他那双黑瞳吸噬殆尽。


    此时他乌黑的刘海凌乱贴在他额前,露出半边洁白的额头,眼前这幅纯良无辜的模样中又因为精致的浓颜衬得他愈发性感,魅惑。


    谭静凡静静看他片刻,不知道他又在抽什么疯。


    她浑身疲惫不堪,累到只能用眼神示意。


    张焕词偏头看她, 唇角微勾:“想喝水?”


    谭静凡点头。


    张焕词伸手将刚倒好的那杯水端过来。


    谭静凡伸手要拿,他故意往后一退:“先答应我一个要求就给你喝。”


    谭静凡面无表情看他:“关嘉延,你干脆渴死我算了。”


    喝个水还要交换条件,就连那犯法入狱的犯人都没有这么惨。


    张焕词觉得好笑,柔声说:“我怎么会渴死你呢,只是我这三天想了很多。”


    他话音顿住,直勾勾盯着谭静凡粉润的面容。


    老婆被他滋润的三天,这三天都没能下床,脸庞粉粉嫩嫩跟水蜜桃似的饱满,让他好想咬一口。


    但这三天过去,他发现,谭静凡还是一个没被降服的犟种。


    她看自己的眼神,甚至比刚来香港那会儿还要冰冷,细细探去,即便他不想承认,她眼里的厌恨实在让他心里难受得紧。


    他最喜欢的就是谭静凡那双温柔似水,让人想要沉溺在其中的眼睛。


    从五年前在香港,他第一次见到谭静凡起,她那双眼睛里的纯粹与温柔便不可控闯进自己的心里。


    可是这双他最爱的眼睛,现在看他只有浓烈的恨意。


    他不开心。


    不过他想,他有得是办法让谭静凡眼里的恨意消失。


    谭静凡问他:“想好了什么?”


    能这样问出口,谭静凡自己都很佩服自己。


    她这时候没有歇斯底里地跟关嘉延大吵大闹,也没有开口就骂他,反而比任何时候还要平静。


    或许是经过这几天的事,让她觉得,再坏也坏不过眼前的场景。


    张焕词温温柔柔地开口:“从今天起,你只多爱我一点,我让你出门的时间就长一些。”


    谭静凡默不吭声。


    见他仍然这样期盼地盯着自己看,她没好气问:“那我要是做不到呢?”


    张焕词:“你必须做到。”


    “老婆,你要是抱着这种做不到的心情来对待,是不可能爱上我。”


    谭静凡冷笑,她本来就不爱他了。


    并且觉得他这个要求幼稚又无耻!他现在的所行所为,凭什么觉得自己会爱上他?


    她沉默良久,张焕词问她:“想好了吗?”


    谭静凡没吭声,她喉咙跟冒烟似的难受,如果答应的话,她现在就可以得到那杯水,可……


    她犹豫不决,也没看到张焕词眼里骤然闪过不悦的光芒。


    随后,他仰起那杯水饮进嘴里。


    谭静凡忍不住想骂他,下一秒,张焕词却把她勾进怀里,含满水的嘴唇往她唇瓣里灌。


    她实在渴得不行,在接触到水源的那一秒,唇瓣就控制不住开始汲取水分。


    唇齿相缠,清透的水液从两人的唇瓣间滑落,谭静凡的衣领顷刻湿透,张焕词则是胸前全都是水痕。


    这样来回几遭,谭静凡总算有力气气喘吁吁地把他推开:“关嘉延,你这样我还怎么喝水啊?”


    张焕词单手撑在床上,笑得胸腔轻颤:“我是让你喝水啊?让你享受我。”


    谭静凡毫不留情讽刺:“你在我眼里完全比不上水来的解渴。”


    张焕词眼尾微垂:“老婆这话说的,我口渴的时候用你的水解渴,你就这样对我的?”


    语气委屈至极,活像她是辜负他的渣女。


    谭静凡慢半拍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脸庞顿时爆红。


    她没办法挑衅关嘉延的底线,因为他根本就没皮没脸,更没有身为人类的羞耻心。


    这人表面儿看着人模人样,其实骨子里都烂透了。


    她真的越来越想知道,他究竟经历过什么。


    谭静凡忽然想到三天前那天晚上他说过的话,他说他小时候近距离观摩过自己父母和别人发生性–关系。


    “……”


    谭静凡脸色逐渐古怪,她多少猜测到这种权贵家族都并非干净,但若真是这样的,也太恶心了点。


    要是关嘉延从小在这样的生活环境下长大,他又怎么会有正常的思想?


    随后谭静凡又想,她所认识的关文初和张蕴安看着也光鲜亮丽的正常人,难道只是因为她并没有见过这夫妻俩的真面目么?


    “老婆在想什么呢?”张焕词贴过来搂住她腰,掌心一下一下摩挲她的肌肤,滑滑软软的真好摸,他没忍住低头吻了下她的肩头。


    谭静凡痒得往他怀里缩。


    “我们三天没出门了。”她出声提醒。


    张焕词拥着她,乖巧点头:“所以老婆想出门很简单,从现在开始试着爱我,你爱我多一点,我就放你多一点自由。”


    谭静凡觉得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但她还是打算跟他好好沟通,“所以这个爱你的界限是怎么算的呢,你又怎么知道我爱你有多少?”


    她困惑不已。


    这时,一只温热的手掌心轻轻抚上她的眼皮,谭静凡下意识眨眼,眼睫毛在他的手心刷了两下。


    他挪开手,她睁眼,视线中全是张焕词那张放大的俊美面容。


    他深深凝望着她的眼睛:“你爱我的眼神,我见过。”


    谭静凡抿唇不语,过后,淡淡地说:“是么?我倒是忘了。”


    张焕词微笑:“所以老婆要从今天开始拾起爱我的心啊,我给你机会。”


    谭静凡又问:“那我什么时候能出门?”


    张焕词幽幽看她,“哪有要求没做到就要奖励的?”


    她腰实在酸胀得不行,扭了两下在他怀里换个舒服的坐姿,随后,努力用温和的眼神看他:“你刚喂我喝水让我很心动,应该稍微有0.5%的爱了吧?”


    张焕词愣住,见她这样一本正经的模样只觉得好笑。


    他早就知道,他老婆最擅长的就是审时度势,知道这会跟他反抗并没有好处,竟是懂得见缝插针来换取自己的好处。


    要不是刚才喂水那会,她气得一巴掌要抽过来,他差点就信了。


    但张焕词转而一想,还是同意。


    并不是信谭静凡刚才的胡言乱语,而是他的心情很不错,跟老婆也做了三天,这三天她从起初的反抗到最后让自己为所欲为,这让他很爽。


    况且她也实在被关太久,也该出这个房间透透气。


    张焕词点头,眉梢轻扬,心情明显愉悦。


    谭静凡骤然泄力,他过来搂住她:“怎么啦?刚让你出门就没力气了。”


    她有气无力地说:“关嘉延,你不怎么喜欢吃东西,不代表我也不吃。”


    “嗯?”他发出诡异的一声笑:“我还以为老婆吃我就吃饱了。”


    谭静凡根本不接他招,淡淡瞥他:“我饿了,我要吃大餐。”


    “好哦。”张焕词正打算按铃吩咐佣人去准备,谭静凡却提出要求:“关嘉延,你能亲自给我做么?你上次做的海鲜面很好吃。”


    张焕词毫不犹豫点头:“我去给你准备,但希望我准备好海鲜面上来时,若若能露出让我满意的眼神。”


    谭静凡不情不愿点头,只希望他赶紧走。


    等张焕词离去,偌大的房间静到落针可闻。


    谭静凡穿好衣服,赤脚起身。


    刚落地,她双腿就不禁发软打颤,她足足坐在床上又缓了两分钟才稍微好点。


    她去将窗帘和窗户打开,将卧室内那股淫–乱的气味散去。


    三天没开窗,她简直要窒息了。


    她裹着羊毛毯,站在阳台上吹风。


    –


    关嘉延的卧室阳台在三楼,谭静凡想起阳台里面有通往花园的路径。


    她推开右边的门走下楼梯,通过楼梯下去直达后花园。


    卧室内的气味实在让她难受,她还是想去更大的地方转一转,呼吸新鲜空气。


    不知不觉,她转到花园另一边的休憩地。


    谭静凡坐在这儿吹风,混乱的大脑才觉得有些放松。


    她这会什么也没想,只坐着出神,也没注意身侧什么时候落座一个人。


    等有点感觉时再回头,发现是张蕴安。


    张蕴安没有打扰她,等她睁眼了才笑着跟她打招呼:“小凡,你休息好了吗?”


    谭静凡轻轻嗯了声,喊了声张阿姨。


    张蕴安主动跟她提起这个奇花绽放的后花园,“这是你关叔叔为我建立的,起初呢,这里并不是花园。”


    谭静凡礼貌询问:“那之前是什么?”


    张蕴安摇头:“那我也不太清楚,跟你关叔叔结婚的那二十多年,我最起码前面十多年都没来过他的私人宅子。”


    谭静凡想起之前采访关文初的事。


    她从关文初口中得知,他跟张蕴安是家族联姻,起初互相仇恨彼此,到后来才衍变成爱情。


    她不明白,互相仇恨对方,又是怎么爱上的?


    微风吹拂,空气中飘散着香甜的花香气。


    张蕴安伸手撩了撩谭静凡吹乱的发丝。


    这种亲密的接触使谭静凡不自在地往后退了半寸,张蕴安看出她的无声抵抗,那双艳丽的眉眼轻微挑起:“你很怕我?”


    谭静凡轻声:“您是长辈。”


    张蕴安意味深长道:“但你也见过阿延是怎么对待我这个妈咪的,他是那么看重你,你完全可以仰仗他而不把我放在眼里,即使你对我口出狂言,我也拿你没辙,谁让我儿子那么珍爱你。”


    谭静凡听出她的试探,语气平淡回她:“我从小接受的教育是对长辈尊敬有礼,您和关叔叔也未曾为难过我,我又为什么要针对你们。”


    张蕴安将她温柔的面容映入眼底,说道:“同样的身份,但你比我想象中的胆子要大一些。”


    想象中?难道张蕴安是在隐射什么吗?谭静凡内心疑惑,却也没有多问。


    她露出浅笑,态度疏离又客气。


    张蕴安也知道她三天没出门的事,内心对自己儿子的荒唐也很无奈,但她自己也没那个资格教育儿子,这才想来开解这个女孩。


    她担心,这个外表柔弱性格温柔的女孩会经受不住折腾,从而被折磨出什么精神疾病。


    那到时候,这个宅子里可没正常人了。


    张蕴安很亲切地挽住谭静凡的手,笑得灿烂:“其实我是挺满意你的,主要也是阿延他很喜欢你,只是他的婚姻目前需要拿做筹码交换出去。你知道阿延有个死里逃生回来的叔叔吗?”


    谭静凡摇头:“除夕那晚我有见过么?”


    张蕴安:“那晚他没来。”


    “阿延这个叔叔在几十年前就跟阿延的爹地在争夺继承权,两人同样是关家最得看重的人选,实力与背后的支持者不分伯仲。唯独有一点,关宗旭的母亲比你关叔叔的母亲更有能力。”


    谭静凡惊讶,微启唇瓣:“那现在的这位老夫人……”


    外界并没有对关文初的出身有任何报道,但面对谭静凡的疑问,张蕴安也没掩藏这事,“你关叔叔和关宗旭都是情妇所生,而现在这位老夫人早在多年前发生过一起车祸,失去了生育能力。”


    关宗旭的生母是伺候关老爷子多年的保姆,她对关老爷子以及关家的内部状况都十分了解。


    有这位生母的帮忙,关宗旭很轻易就得到更多的支持票,关家今后若是轮到关宗旭继承,那么整个关家就绝对没有关文初的容身之地。


    甚至,在争夺继承权期间,关宗旭还在母亲的帮助下迎娶了社会地位崇高的华氏千金,有华氏的帮衬,这才使他在关家更加水涨船高。


    他娶的这位华氏千金所在的家族,几乎全心全意在支持他,只因华家就这一个独生女,对方是个从小就被判定智商低下且先天两条腿不齐的残疾人。


    有传言这位华氏千金的怪象乃是近亲产物。


    要不是对方是个低智商的残疾人,身为华氏的独生女,又怎么会甘心嫁给一个保姆情妇生的孩子。


    借妻子的光,关宗旭在关家愈发得到重视,反之,关文初的处境也越来越差。


    关文初被关宗旭逼得在香港待不下去,转而去英国发展。后在朋友的介绍中,关文初以强大的生意头脑意外被在英国的石油豪族杰弗里·帕克斯顿先生所欣赏。


    杰弗里是中英混血,他的生母是个美丽的中国女人,他也是整个家族里第三个中英混血产物。


    而他,却是三个当中生母身份最低微的一位。


    但这样的他,却能从十几位继承者当中脱颖而出,从而彻底掌控整个帕克斯顿家族。


    由此可见,杰弗里是个强大且狠绝的男人。


    因为有这样的出身,杰弗里也从不在乎任何高贵的血统,他用人看重的只有办事能力,及手段够不够狠。


    杰弗里便是张蕴安亲生父亲。


    他很欣赏关文初的行事手段,喜欢到用尽一切办法都想把关文初挖来为自己做事。


    关文初的目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吞并整个关家。


    若是他选择跟杰弗里做事,那他将彻底不再是关家的人。


    但关文初也不想失去杰弗里抛来的橄榄枝,他想到个折中的法子,提出跟帕克斯顿家族联姻。


    杰弗里当时有三个女儿,长女与关文初年纪相近,却因为是正妻所出看不上关文初这个情妇所生的身份。


    于是关文初的目光放在了次女张蕴安的身上。


    张蕴安虽也是妻子所出,却从小在长兄长姐的风头之下被压得完全没办法翻身。


    她身为次女,不把握住机会则永远都不会被自己父亲重视。


    况且,她跟关文初有着同样的野心和目标。


    很快两人达成合作,选择以婚姻交换好处。


    张蕴安只简单讲述自己和关文初联姻的缘由,话题又转了回来:“小凡,如今这关宗旭正在收集当初你关叔叔设计他卷入抢战险些害死他的证据,若是证据一旦被他收集到,关老爷子是绝对不会放过你关叔叔,这老爷子一直以来最忍受不了的就是手足之间互相残害。你关叔叔做的事不能让老爷子知道……”


    谭静凡静静听完这些故事,也总算明白这些豪门贵族也有他们普通人想象不到的烦恼。


    因为他们从小身处这样骄奢淫逸的环境,又体验过拥有权利的滋味,因此他们反而比普通人更贪心,为了得到更多反而手段更狠,更能豁得出去。


    谭静凡神情淡淡:“所以关嘉延是这样才必须跟盛明微结婚是吗?”


    张蕴安顿住,实话实说:“盛明微的父亲手里有关宗旭最想要的证据,外界或许还不知道,但盛家有隐隐衰落的趋势,因此急需跟关家联姻,依靠这桩婚事巩固盛家在商业帝国的地位,他提出这个要求,我和你关叔叔都心动了。”


    以盛家在香港的的地位,无论怎么看这婚事都是桩划算的买卖。


    谭静凡看向她,轻声说:“所以张阿姨跟我说这些,是想要我明白自己的处境。要我清楚知道,关嘉延根本不可能做到他口中说的那样,当着全世界所有人的面跟我结婚。”


    张蕴安听出她语气里淡淡的讽刺,脾气很好地去抚摸她的手:“你可以不开心,你拥有不开心的权利。其实这些天的相处叔叔阿姨都知道,你并非是心甘情愿跟阿延在一起,但目前阿延做的事我们也无法插手,他不愿意放手。”


    谭静凡不动声色抽回自己的手心,情绪始终平静的不像话:“您觉得我让他放手,他就会放了?”


    张蕴安当然了解自己儿子的脾气,她语重心长道:“所以问题的突破口就在你这里,你如果愿意做他背后的女人,你的家人朋友还有你的事业,你想要什么我和你叔叔都会满足你,只要你开口提。”


    谭静凡忽然有点想笑。


    她杏眼微抬,迎着风中的湿冷,目含嘲讽朝张蕴安望去:“原来张阿姨给我讲了这么一出精彩的故事,目的是让我心甘情愿做情妇啊?”


    她以为自己会很生气,会愤怒到失去理智。


    后来才发现,原来她所有的力气已经在跟关嘉延相处时消耗得差不多了。


    她现在听到这种话,第一反应是,这个关嘉延的亲生妈妈,之前面对自己的亲切果然是假面孔。


    张蕴安皱眉看向她眼底的冰冷,“你来自一个普通家庭,父母是高中老师,刚毕业的弟弟目前有一份不错的工作,你不该在这。”


    谭静凡:“张阿姨都调查得这么清楚,那也该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张蕴安当然知道,她笑了笑:“就像我刚才说的,阿延不会放你走,他想跟你结婚,那不可能。现在唯一能安抚他的方法就是你愿意主动让步,如果你先开这个头,愿意做他背后见不得光的女人,不止是你,你的家人朋友全部都可以跟你一样接触到从没了解过的世界。”


    谭静凡眼睫轻颤,微微垂脸。


    她没有回应张蕴安的话,不是动摇,是她知道,无论她说什么都没用。


    这些权贵人根本就不会跟你好好商量,他们只负责命令,而她这样的蝼蚁只有执行的份。


    但可惜,无论是跟关嘉延结婚留在他身边爱他,还是张蕴安提出的这个荒唐要求,她都不想同意。


    她的生活是很普通,就如同张蕴安所言,她出生在一个平凡的家庭。


    她也没有经历过人上人的生活,从小到大就连交友圈子都很小,但这并不代表,她会愿意出卖自己,把自己放在低微,被自己被旁人唾弃的位置。


    她就静静坐这儿,就连张蕴安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今儿的风吹得很猛,一阵阵无情地刮起这后花园,吹得她脸色微白,思绪也跟着飘散。


    有片叶子在空中毫无方向地打着旋儿。


    谭静凡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这片被迫卷入漩涡,普通到豪不起眼的叶子。


    她不想这样在空中飘荡,她想踏实落地。


    可那阵冷风,完全不顾她的意愿将她这片叶子吹到这满是昂贵鲜花的花园当中,她这片叶子不愿依附于不属于自己的鲜花旁。


    她知道,不合适,便会枯萎。


    就像这院子里从未种过的洋甘菊。


    等听到逐渐靠近的脚步声,谭静凡缓缓抬眸,张焕词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面露愠色,却还是勉强挤出笑容,语气有点咬牙切齿:“跑哪儿去了,害我找得好苦。”


    “老婆,我们才定下约定的第一天就乱跑,是不是欠抠了点儿?”


    谭静凡仰着脸庞看他:“关嘉延,我能跟你提一个要求么?”


    张焕词偏头朝她走近:“你说,先看看划算不。”


    谭静凡缓慢启唇,轻声说:“我会争取爱上你,但等我爱上你后,你放我离开。”


    第40章 嗔


    冷风还在轻微吹拂, 乌黑的发丝从唇角划过,谭静凡微抿唇瓣,目光认真地看向面前的男人。


    她突然提出这个要求, 其实自己也没有什么把握。


    以关嘉延的性子,他为了能把她留下来都可以用尽各种卑劣手段,又怎么会轻易放过她?


    果然如她所料, 她提出这个要求后,张焕词许久都没有回应。


    谭静凡有气无力道:“回屋吧,我饿了。”


    她刚站起身,却在下一秒被张焕词拥入怀里。


    他的怀抱称不上很温暖,甚至因为他体温天生较低的缘故,对谭静凡来说有点寒凉。


    但不可否认, 他身材很完美, 个子挺拔高挑, 肩宽腰窄, 胸肌也练得恰到好处,他的拥抱也因此让她很有安全感。


    好像只要依偎在他的怀里, 就算天塌下来都有他顶着。


    谭静凡手指紧紧揪住他腰间的衣服, 就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好啊。”


    谭静凡神色稍怔, 她缓缓从他的怀抱里抬起脸,面露不解:“你同意了?”


    张焕词含笑点头:“我觉得再没有比这更划算的要求。”


    笨蛋老婆是怎么了?竟然会提出这样有利他的条件?


    爱上他, 再放她离开?


    好笨啊老婆。


    要是她真的爱上了他,又怎么舍得离开呢?


    他觉得,世界上不会有人会舍得离开自己的爱人。


    他就离不开谭静凡。


    谭静凡滚了滚喉咙,瞳仁轻颤。


    她仿佛已经看到一张离开关嘉延的车票在她眼前了……


    她自然不知道关嘉延此刻的想法,只是对他会爽快的应予充满茫然不解。


    不过考虑到他这人没有半点信用可言,她向他确认:“你没有骗我么?”


    张焕词说:“没有。”


    谭静凡还是不信, 她手指紧紧揪住他衣服,“算了,你当我刚才在胡说,反正你这人一点信用都没有。”


    张焕词都无语笑了,不爽地问:“老婆,我真就半点可取之处都没有啊?”


    谭静凡还很给面子去思考,过后才认真点头:“嗯。”


    她这细细想过后又再确认的态度,比想都没有想反而更惹得张焕词生气,他磨了磨嘴里那颗尖锐的牙齿,神情不悦:“你前不久才答应我什么,说要试着爱上我,现在呢?”


    她竟然把他说的那么糟糕!这还怎么能爱上他?


    谭静凡怔住,注意到他这会儿是真的很生气,不得不感叹他果然心理年龄很低。


    情绪来的非常快,一点小事也这么计较。


    “事实是你的确不守信用啊,我不敢信你,那怎么办呀?”她垂着眼眸,委屈地说:“你自己想想,从我们认识到现在你究竟骗过我多少次?”


    小的那些就不提了,光是张焕词这个身份就把她骗了足足一年。


    张焕词冷哼一声:“那是你太笨了。”


    谭静凡:“……”


    “那我这个笨蛋也不信你了。”


    她不开心地把他推开,转身就要走。


    随后手腕一下被他握住,又被张焕词拽回来拉进他怀里,他落坐在刚才谭静凡坐的位置,把她按在自己大腿上依偎着。


    他很喜欢这样亲密的姿势,这样紧紧抱住她贴着她脸颊说话,让他很有安全感。


    谭静凡也没动弹,乖巧地伏在他怀里。


    张焕词摸着她手轻轻揉捏,柔柔的语气里尽是撒娇之态:“老婆你信我呗,这次我真的会做到。”


    谭静凡侧眸看他,露出清浅的笑容:“我可以信你,但你要给我保证才行。”


    “关嘉延,你听说过保险么?”顿了顿,她又补了句:“嗯,就是Insurance。”


    张焕词看到她眼里流露出几分关爱蠢货的试探,心里顿时有点窝火,气咻咻地揪住她脸颊:“你把我当智障了?”


    这些他当然知道!


    谭静凡听出他语气中恼羞成怒的味道,莫名有点想笑,她忽然觉得偶尔这样逗一逗他也挺好玩。


    这时候的关嘉延可比犯病的时候讨喜多了。


    她强压住笑意,面色正经地说:“我爱你的过程,就是我给你的保险费,而你作为保险人就要对我这个投保人的风险承担责任。你刚才说答应我那个要求,我爱上你后你就放我离开,如果你做不到这件事就等于违约,违约就要得到相应的惩罚。”


    “嗯?老婆的惩罚是什么呢?”他语气里有隐隐的兴奋。


    谭静凡沉思片刻,“那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爱你。”


    她想了半天,竟然只想出个这么窝囊的惩罚。


    毕竟只是打个比方,这也并非是真正的上保险,她又不能把违约的关嘉延送上法庭。


    她其实想说,他要是做不到承诺,那他的所有财产都要尽数赔给她。


    后来转念一想,那他就更不会放她走了。


    所以这个要求无论怎么看都难解。


    问题都在关嘉延这里。


    面对他这样的人,无论她把应对方式准备得再周全,在他这也全部没辙。


    关嘉延究竟怎么想的,这会谭静凡真的不明白,她甚至都想不通他为什么要答应这个要求。


    张焕词想也没想就点头:“好哦。”


    谭静凡抬眸,杏眼亮晶晶地看他:“真的?”


    张焕词伸手贴上她脸颊,眼神温柔:“真。你爱上我后,我可以放你自由。”


    他可以放,但是他老婆又怎么会舍得走?


    老婆都爱上他了肯定舍不得走啊。


    如果舍得走那就是还没爱上他,那这个要求当然还要继续下去。


    笨蛋老婆怎么自己抛出这种有漏洞的条件给他钻。


    张焕词唇角微勾,忽然觉得四周的空气都很清新香甜。


    这个条件简直再好不过-


    谭静凡垂眸看向这碗丰盛的海鲜面,迟疑许久没有下筷。


    身旁的张焕词笑容灿烂,托腮凝望她,“老婆,吃呀,这可是我亲手做的。”


    紧接又强调一句:“绝对没有请人帮忙。”


    谭静凡面露难色:“太多啦。”


    满满一大碗,那些肥美的海鲜几乎都满到要溢了出来。


    关嘉延是把她当成猪了吗?


    她看向张焕词,好奇问:“你不吃么?”


    她知道张焕词不也爱吃东西,晚上也几乎不碰碳水,但哪有这样连早餐都不吃的。


    他笑得意味深长,眼尾弯弯:“放心,我一会儿就吃。”


    谭静凡抿抿唇没吭声,便随他去了。


    上一次吃他亲手做的海鲜面,还是她刚到香港的那一晚。


    那晚发生的那些事,她不愿再回忆,以至于她其实半点都不记得那碗面是什么味道。


    现在她实在饿得不行,刚吃一口就被味道惊艳。


    她不是没吃过关嘉延亲手做的饭菜,但往往那些都难以下口,而这碗海鲜面无论是味道还是火候都称得上是大厨的手艺。


    她看到关嘉延面上那隐藏不住的得意神情,这才信了他那句话,他大概真的为了能做出这道好吃的海鲜面特地找大厨亲手学会的。


    按照他在厨艺上的天赋,想必学了很久。


    谭静凡慢吞吞吃了大半碗,到最后实在吃不下去,肚子都胀鼓鼓的。


    她无奈放下筷子,张焕词就望着她笑:“这不儿,我的早餐来了。”


    “……”谭静凡这才明白他的意思,不理解地问:“那你干嘛不直接煮两碗嘛,给我煮少一点啊。”


    张焕词拿起她的筷子,笑眯眯道:“还是吃你的比较香。”


    他之前看电视里那些爱人相处的细节,发现只要真正相爱的人就会吃彼此剩下的东西。


    不过他老婆有点洁癖,而且她很珍惜粮食,结婚的那一年也没给他机会发挥。


    当然,他也有洁癖,但他一点都不嫌弃谭静凡的。


    “老婆,下次等我有吃不完的食物,你也可以吃我的。”


    谭静凡快不行了,面露难色:“关嘉延,我可没有吃别人剩饭的习惯。”


    张焕词轻笑:“你不是要试着爱上我么?那就从这些小习惯开始先哄好自己吧。”


    他摸了摸她额角:“老婆,你要努力表现啊,可不能只说口头漂亮话。”


    谭静凡这次没有反驳他,反而听话答应:“嗯,我会努力的。”


    她眼睁睁看到张焕词的黑瞳更加明亮了,可见他是真的很开心。


    吃过早餐,两人一起去后院散步消食。


    他们整整三天没有出门,谭静凡觉得被憋得有点难受,中午张焕词就带她去外面玩了一圈。


    午饭也是在外面随便吃了点儿。


    他们来的一家装修很有格调的法餐厅。


    被侍应生领进门,迎面就有个中年女人主动过来找张焕词说话。


    谭静凡记得除夕那夜有见过这人,正是关琛年兄妹的母亲,关玉茹,也是关嘉延的姑姑。


    关玉茹的眉眼长得有几分像关文初,身材较为富态。


    “阿延带女朋友出来吃饭呢?”关玉茹笑呵呵地打招呼。


    张焕词淡淡颔首,态度没有像对待自己父母那么恶劣,但也完全不亲近,就如同对待陌生人般。


    关玉茹看向谭静凡,露出得体优雅的笑容:“挺好的。”


    张焕词蹙眉,牵谭静凡的手淡声说:“没事忙你的去。”


    关玉茹也不介意他的态度,温和道:“我和你表哥表妹也在这家餐厅吃饭,要是你们觉得孤单可以过来找我们玩。”


    谭静凡听到耳边低嗤了声,她抬眸朝张焕词望去,见他眉眼衔着一丝讽笑:“不必了。”


    说完便牵谭静凡离开,还让侍应生给他们换一个卡座。


    落坐点好餐,谭静凡边摆弄面前的餐具边问道:“你跟你家里亲戚都这么不熟么?”


    她记得之前在论坛看到过一个关于关嘉延的帖子,爆料人说关嘉延从小生活在一个阴森神秘的古堡里,十八岁才出来见这个世界。


    那晚他跟自己讲述他童年的事,也几乎都是在古堡里的故事。


    内容中多数都是他跟佣人,或者小动物玩耍,甚至一些玩闹设施,他的童年故事里好像并没有家人。


    张焕词托腮望着她笑:“老婆,我就喜欢你这样行动力强的。”


    “嗯?”谭静凡莫名其妙看他。


    他心情很不错,笑意盈盈道:“你愿意主动了解我,就是想要爱上我的开始。”


    谭静凡很配合地露出笑容。


    这抹浅笑使她粉润的面颊更显得水润饱满,也让张焕词生出想要一口她脸颊肉的冲动。


    他不会委屈自己,两人就挨着坐,亲一口也没什么。


    他单手贴住谭静凡的面颊,迫使她转过脑袋,在她惊诧的目光中,微张唇瓣,咬了一口她的脸颊。


    谭静凡愣住,慢半拍地嘶了一声。


    过后,她眼眸如含春水般瞪他,气恼地娇嗔:“关嘉延,你是狗么?”


    就算是狗也应该去咬狗骨头,而不是她的脸!


    张焕词笑得胸腔轻颤,用指腹轻轻蹭她脸颊的牙印:“真软,真好吃。”


    他摸着她温热的脸颊肉,爱不释手。


    见她愠怒不满的样子,才慢声说:“的确不熟,有些人的脸我甚至都没认清。”


    “我阿爷有几个情妇,真正有身份的只有我名义上的阿嫲,阿爷所有的孩子都是情妇生的。”张焕词毫无隐瞒自己家族的关系,“关文初那个老东西的妈咪似乎是个歌女,我没见过。”


    谭静凡疑问:“既然那不是你的亲生奶奶,但我怎么觉得她挺疼爱你的,那些慈爱也不像作假。”


    张焕词弯唇:“老婆,我的眼神不会看错人。”


    他比任何人都会认眼神。


    他喜欢谭静凡温柔纯粹的眼神,也见过她爱自己的眼神,现在她不爱自己的眼神,他也知道。


    是不是真正对自己好的人,那份好里究竟有没有其他的杂念,他都能看眼神认出来。


    谭静凡困惑,他这是有什么奇特的能力么?


    随后她又好奇问:“你的意思是你的阿嫲并不是真的那么疼爱你?”


    张焕词:“她曾经失去过孩子,再那之后再也不能生了,在关家众多孩子里她抚养关文初最久,也把关文初当做自己的亲生骨肉来疼爱。”


    谭静凡这下更不理解了,她想了想:“既然她对你父亲是当亲生骨肉疼爱,你父亲又那么宠爱你,那她爱你也应该不是假的。”


    她总觉得关嘉延看任何人都抱有非常恶意的态度,好像在他眼里这世界上没有好人一样。


    张焕词笑笑不语,这时正好有侍应生上餐,他选择转移话题:“吃吧,老婆。”


    谭静凡看了眼面前的餐食,“我吃不了太多。”


    早上才吃了海鲜面,现在也不是很饿。


    张焕词:“吃多少算多少,吃完我再带你出去玩。”


    谭静凡想起什么,问他:“那我明天?”


    她含着希冀的目光看向张焕词。


    他们之前已经约定好了,她如果多爱他一点,他就会放她出来的时间多一点。


    这大半天,谭静凡觉得自己的表现已经足够好了,情绪价值拉满不说,还主动关心他亲戚跟他的关系,还没对他冷脸更没骂他。


    张焕词挑眉:“你就那么想工作啊?”


    他没想到,在京市的时候就总是想电视台倒闭,来香港了还希望电视台倒闭。


    谭静凡露出委屈巴巴的模样:“嗯,反正平时也没什么事嘛。况且你把我一直困在家里也不是个办法呀。”


    张焕词这次很爽快同意。


    因为明天能去电视台上班,谭静凡的胃口都好了许多,之前以为吃不下,没想到最后竟是吃的干干净净-


    晚上他们去了维多利亚港欣赏香港的夜景,等再返回关家,关文初和张蕴安都还在客厅等他们回来。


    张蕴安似乎半点都不记得白天找谭静凡谈话让她做情妇的事,仍旧维持之前那样温和自然的姿态,“小凡状态看着好了很多,脸上都更有气色了。”


    她主动拉住谭静凡的手,亲切地关怀两句,很快又被张焕词不耐烦拉开,“你们找我有事?”


    张蕴安尴尬地呵呵一笑,看向关文初。


    关文初面色沉静:“是有点事,阿延,你跟爹地来一趟书房。”


    张焕词皱眉:“有什么话不能在这儿说,又没有外人。”


    谭静凡抿抿唇,把自己当做空气。


    关文初露出温和的笑意:“也不是说把小凡当外人了,是家里的一些事,她也听不懂不是么?”


    说完又有意无意看了眼谭静凡。


    谭静凡看懂关文初的意思,是让她帮忙,反正她也对关家的事也不感兴趣。


    她主动握住张焕词的手说:“我就在这儿坐着看会电视,你跟叔叔谈完来找我也是一样的。”


    张焕词也没犹豫:“行。”


    他转身自己先上了楼,关文初这才跟上去。


    张蕴安打开电视机,特地挑了个综艺节目当背景音播放。


    她这次开门见山直接问:“小凡想通了吗?”


    谭静凡垂眸:“张阿姨,你放心,我比谁都清楚。”


    她跟关嘉延不合适,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


    况且,她现在不爱他,还恨死他了。


    张蕴安问她:“你是想做阿延藏起来的女人?”


    谭静凡抬眸看她,浅浅一笑:“您为什么会觉得我选择这个。”


    小姑娘说话轻轻柔柔,面对她也丝毫没有任何的紧促,神态是那样的自信坚定。


    张蕴安又问:“那你有什么办法让阿延放你走?”


    她自己都没把握,她儿子的性格没人能有办法,不然她不会当这样的恶婆婆做这种事。


    谭静凡淡声:“您放心,我当然有办法的。”


    骗人的,她暂时根本没有。


    不过她已经跟关嘉延定下约定,她先试着去履行他的要求,到时候再找机会离开就是。


    她一直不觉得关嘉延有多么爱她,她甚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对自己有这样严重偏执的执念。


    她想,或许只是因为她曾经甩过他,他才放不下而已。


    这段期间,她会老老实实留在关嘉延身边,暂时放下心中那些偏见和恨意,尝试去爱他。


    试着再看他时,眼里能露出让他满意的眼神。


    ……


    张焕词站在书桌前,长指重重摆弄桌上的毛笔摆件,从面上神情和动作都充满不耐烦。


    关文初给他倒好茶水,“阿延,坐啊。”


    张焕词冷眼看他:“有话快说,别浪费我时间。”


    关文初叹了叹气,也站起来:“儿子,你还是那么恨我和你妈咪么?”


    张焕词像听到什么笑话,他瞳仁骤缩:“不。”


    关文初面露喜色,转而又听到张焕词说:“我只希望你们死。”


    ——只希望你们死。


    自从七岁那年之后,他和蕴安的小天使就变成这样刻薄恶毒的模样。


    满眼都是对他们的恨意,开口就是让他们去死。


    关文初眸色一黯,又蹙起眉头教育:“你要知道,只要是人就没有不犯错的时候,我跟你妈咪那时是真的恨着彼此,那几年莫名就有种类似走火入魔的行为,你现在有爱的人,应该也能理解我们。”


    张焕词眉眼衔着凉意:“我理解你大爷。”


    “……”关文初索性放弃跟儿子谈心,这么多年了,他根本就哄不好。


    自从十八岁那年回香港后,他的行事手段愈发乖戾可怖。


    关文初把话题转到正事上,说道:“爹地喊你上楼是想说,你知道你三叔死里逃生回国了对吗?”


    张焕词神色懒散,没应声。


    但他的表情已经给了关文初答案。


    他就知道,他儿子并非是表面那样无所事事的二世祖。


    相反,从二十岁那年,他跑出去一整年又选择主动回到关家后就发生了改变。


    他起初也没察觉,是今年才隐约发现,阿延已经在渐渐开始插手家族的事。


    这个家族的掌权人现在表面是关文初,但其实只要关老爷子还活着的一天,这个家还不能完全让关文初做主。


    老爷子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手足之间的残害,要是让老爷子知道他对关宗旭做过的那些事,恐怕,这关家掌权人的位置瞬息就会发生变化。


    关宗旭的冷血狠毒与他相比,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要是掌权人的位置这样调换,他相信,要不了多久,关宗旭绝对会把他清算干净。


    他必须要保住自己的位置,还有妻儿。


    张焕词盯着他的眼睛,冷冷一笑:“你还真是个废物,为了拿到继承权选择娶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现在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还打算把我送出去。”


    关文初面对儿子的讽刺也能做到面不改色,从容不迫道:“盛家目前需要关家的帮助,你妈咪也觉得跟盛家联姻,对我们只会有利无害。况且关宗旭是目前最难搞的存在,他失踪多年,他母亲可没闲着,一直在替他巩固地位,你知道关家多少有分量的人是关宗旭一脉的吗?”


    “阿延,你或许不知道,你妈咪那边同样也很头疼,她的长兄长姐并没有歇下夺权的心思。”


    既然跟盛家联姻,他和他的妻子都能从中得到保障,又为什么不呢?


    张焕词语气没什么起伏:“那你去娶那个盛家女人啊,反正你跟我妈咪以前在外面也不知道养过多少人,年纪一大把了玩什么深情呢?再胡闹一次又怎样。”


    关文初脸色难看:“那都是年轻时候的事了。”


    张焕词懒得理他,耐心彻底告罄,他转身就想走。


    关文初急忙喊住他,声音冷厉:“阿延,没了我和你妈咪的支持和保护,你能给小凡更好的一切吗?你要知道,你现在所得到的这些,都是我和你妈咪当初拼到头破血流才拿到的,没有我们,你什么都不是。”


    他身为儿子,既然也享受过这些好处,那现在也应该回报了,不是么?


    张焕词头也没回,浓艳的面容覆了层阴冷的寒霜。


    等他离开,关文初终是无力地坐下,刚才那番对峙,他又何曾内心毫无波澜。


    他心里叹了叹气。


    阿延本身就那么恨他们,这次要求他牺牲自己的婚姻,恐怕阿延今后再也不会原谅他和蕴安了。


    那,就不原谅好了。


    即便没这件事,他们也得不到他的任何原谅。


    张焕词冷着脸离开书房,他掏出手机立刻拨出一通越洋电话。


    那边传来低沉年迈的声音,用着一口正宗的伦敦腔说道:“我等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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