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静凡缩了下手腕, 轻声说:“别亲了……刚上的药。”
张焕词抬眸望向她,她脸颊红扑扑的,较比刚醒来那会儿的确是气色好了许多。
他将她的手放下, 又揣在自己怀里:“一会儿我给你上药。”
“老婆还没吃早饭对么?”
说完,就打电话吩咐人过来送早餐。
他把谭静凡抱起来,又放回病床, 拿起桌上的药膏,确认辨别用途后才握住她手腕缓慢擦拭。
他的神情很温柔认真。甚至怕疼到她,他力气那样大的人竟然知道尽量控制力道。
谭静凡内心五味杂陈,就这样乖乖地,任由他摆布。
双手,双脚的红痕都被他再一次上好药, 正好病房的门也被敲响。
陈傲准备了两份早餐进来, 笑容满面:“我准备了两种早餐, 中式西式都有, 谭小姐想吃什么样的都行。”
谭静凡没什么胃口,张焕词就做主给她挑了碗青菜瘦肉粥。
他用勺子舀了一小口, 喂她喝之前还知道轻轻吹两下。
谭静凡懵懵地眨了眨眼。
直到明显感受到陈傲调笑的目光一直在她和张焕词这儿打转, 她才不由红了脸庞, 反应过来他这举动有点像把她当小孩似的照顾,她小声说:“没关系, 我自己来就好。”
张焕词嗯?了声,睁着那双黑亮的桃花眼可怜巴巴看她:“老婆,就让我亲手为你吃,好么?”
“嗯?好么?”
又是这样说话拖腔带调的撒娇。
对面的陈傲盯得愈发带劲,谭静凡的脸也越来越热,最终还是点头, “行吧。”
关嘉延的缠人功夫到达一种登峰造极的地步。
他执意要做的事,很难有人能说服他。一会要是把他给逼急了,他非要嘴对嘴喂,她会更尴尬。
他顿时笑眼弯弯,“老婆真乖。”
谭静凡没做声,一口一口喝下他喂过来的瘦肉粥。
“老婆,今后别去上班了好吗?”张焕词笑着又舀了勺往她嘴边喂,表面是跟她好好商量,但那根本就是下命令的态度。
谭静凡唇瓣紧抿,没吃那口粥,她蹙着细眉:“为什么呀?”
张焕词轻声:“外面危险,你不能时刻跟我在一起我会担心。”
这次他不过就是出国几天,谭静凡竟然就被绑架,他再不能放心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谭静凡心里骤沉。
前几天一直担忧的事,没想到这么快成真。
她很清楚知道自己在被关嘉延掌控,她的工作,她的自由随时会被他无情收走,但真当她努力求来的工作又一次被剥夺时,她的内心只弥漫着无限的荒凉。
在京市电视台的那份工作,是她当时努力考进去的,为了面试她更是做足准备,那一年间,她每天勤勤恳恳,只为能靠自己的能力,稳固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
可那份工作,就这样轻易被关嘉延毁得彻底。
后来,香港电视台这份工作也是她求来的。
还是她拿条件换来。
他又这样。
他总是这样轻易夺走她十分珍惜的一切。
凭什么。
她鼻尖涌上酸涩,倔强地摇头:“不,我要工作,你不能再一次剥夺我的权利。”
张焕词敛了笑意,声音却仍然温柔:“没说不让你工作,你在我身边找个事做也行。老婆,你不是喜欢写稿子么?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个很安稳的办公室,让你在我身边想做什么都行。香港那些明星,企业家,全都让你采访个遍行吗?”
谭静凡就这样看他,无声的抵抗。
张焕词当做没看见,“先吃吧,工作的事过几天再说。”
他把那勺粥再度喂到她唇瓣,这次谭静凡不仅不吃,还避开他的接触。
张焕词脸色如笼罩了层阴云,似笑非笑:“老婆,别闹脾气了好么?”
闹脾气?谭静凡眼眶微红,她要是真闹脾气,根本就不可能还能这样心平气和的跟关嘉延相处。
她已经被他剥夺的差不多了!
凭什么工作的机会也不给她!
谭静凡郑重地说道:“我要工作。关嘉延,我不会同意你再这样剥夺我选择工作的权利。”
如果连属于自己的工作都没有,这样日夜被挂在关嘉延身上,那她跟废物有什么区别?
张焕词唇角紧抿。
他每次做出这个样子,就是生气的预兆。
气氛骤然僵持。
这次谁也不愿意退让。
陈傲的视线在两人冰冷的面容来回打转,想了想,提出一个完美的办法:“延哥,其实可以安排两个保镖在暗处保护谭小姐,这样谭小姐不仅安全有了保障,她也可以拥有正常的生活。”
他第一反应去看向张焕词。
张焕词盯着谭静凡,“行么?”
如果必须要出门工作,那么他只能安排保镖每时每刻监视谭静凡才能放心。
谭静凡细细琢磨了会,也觉得这个办法更好。
有人全天监视虽说不舒服,但总比天天被他困在家里,没办法出来呼吸新鲜空气比较好。
她轻轻点头,算同意这个意见。
陈傲顿松一口气,喜悦道:“皆大欢喜,皆大欢喜。”
谭静凡莫名看陈傲一眼,疑惑地歪了歪头。
怎么感觉关嘉延这次出国一趟,陈傲比以前还要忠心了?
虽然陈傲以前也是关嘉延说什么,他就立刻去施行,但几乎都是那种对待老板的态度,不太走心。
这次的陈傲对待关嘉延的态度也不再那样袖手旁观,反而会真心诚意帮他出主意解决苦恼。
谭静凡皱了皱眉,忍不住想,关嘉延好会笼络人心。
陈傲该不会被他彻底征服了吧?
张焕词当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过能把矛盾解决,老婆也不再对他冷冰冰的甩脸色他就很开心,他笑得眼尾弯弯:“来,老婆张嘴。啊~”
“……”谭静凡僵硬地张开嘴巴-
在医院休养了两天才出院。
这次回去,两人也是直接回到关嘉延的独居房子,并非关文初的宅子。
谭静凡也没再吵着回到关文初那。
自从绑架事件后,关文初在她心里是比关嘉延还要恐怖的存在。
关嘉延再怎么欺负她,至少他也是无比珍惜自己的性命,他绝对不会让自己受伤。
而关文初,他竟然希望自己就死在绑匪的手里。
这件事她没有告诉关嘉延,是不知如何开口,他本就仇视父母,若是她说了出来,以关嘉延的性子或许会对父母做出什么偏激行为,那倒时恐怕会闹到难以收场的地步。
关嘉延即便再蛮横,他目前也的确不及自己父母的能力,真逼急了,关文初要是不念及父子情分,搞不好关嘉延还会因为她被父母厌弃。
关嘉延得罪过那么多人,一旦失去权利恐怕会过得连条狗都不如,而她身为关嘉延的女人,又能好到哪里去。
早上张焕词送她去电视台。
车子刚停下就在外面看到盛明微,盛明微是跟mia一起下车的,她看到关嘉延的车子,下意识退开几步。
张焕词眼里掠过狠意,转身朝谭静凡笑:“老婆,上班的时候不要跟无关人员多接触哦。”
谭静凡正在解安全带,莫名其妙:“谁啊?都是同事哪来的无关人员。”
张焕词冷哼,眼神往她侧面望去,谭静凡顺他视线看,便也看到了盛明微,她还在电视台门口,看样子是在等人。
“看清楚了?”张焕词眼神冷厉:“那个女人害你差点出事,离她远点。”
谭静凡无奈道:“那跟她又没什么关系,是绑架犯的问题,关嘉延,你也太刻薄了点儿。你能别这样对待无辜的人么?”
对待女生,他即便不喜欢,也不应该这样刻薄的态度。
况且盛明微的确是无辜的,她自己都很歉疚把她牵扯进来的事。
张焕词嗤笑:“她算什么无辜?不是她强行拉你上车,你也不会被绑架!”
谭静凡很快反驳:“那你岂不是也是害我的凶手?如果不是你把我强行逼来香港,那我也不会经历那些危险。”
她只是下意识用他的逻辑来反驳,但这句话刚落地,张焕词脸色霎时间变了。
她看到他漆黑的瞳仁黯淡无光,随后,他滚了滚艰涩的喉结,语气没什么起伏:“老婆,你觉得这些都是我的错?”
谭静凡没吭声。
她解开安全带,“我要去上班了。”
要下车前,想了想,谭静凡还是贴过去给他一个吻:“吻别。”
直到谭静凡下车离开,张焕词也久久没回过神。
他僵硬地坐在车里,目送谭静凡进入电视台,回想刚才,就在那一刻,他竟然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谭静凡刚进入电视台,盛明微就追了过来。
“谭静凡,你身体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
盛明微笑道:“那我就放心了。昨天我本打算去探病的,但看到关嘉延那个疯子也在,马上把我吓跑了。”
谭静凡按下电梯,两人一同进入,她想了想还是说:“我身边有两个保镖一直监视我,我觉得你还是离我远点比较好。”
关嘉延不让她跟盛明微相处,虽然她反驳了他的话,但也不想跟他把好不容易缓和好的感情弄得不愉快。
闻言,盛明微立刻露出不满:“他怎么这样啊?怎么还限制你交友啊?不行,你快跟我讲讲你们相处的细节呗,我越来越好奇关嘉延那个小疯子谈恋爱是什么模样的了。”
“毕竟我每次看到他,他都是凶巴巴的一张脸,好像谁杀了他全家一样,他跟你谈恋爱也总是这样惊悚的面孔么?”
谭静凡看向电梯不断上涨的数字,声音很轻:“不是。”
“不发疯的话,基本都挺温柔的,还很会撒娇……”
盛明微面露古怪,“撒娇?就他?”
她根本想象不出来关嘉延那样恐怖的人会对着一个乖乖软软的女孩子撒娇,她又问:“他是怎么个撒娇的?”
谭静凡想起昨晚睡前。
他把脸埋在自己胸脯前说了很久很久的话,多数都是自己在国外怎么想念她,知道她被绑架多么后怕,他讲述自己坐飞机途中根本不知道怎么过来的,他还会捉着她的手腕去摸他心脏,让她去感受他的心跳。
他每次撒娇很喜欢喊她又含她,不仅语气很温柔很软,动作也是,黏黏糊糊。
很会蹭,很会亲,很会睁着那双无辜透亮的眼睛眼巴巴望向自己,很会往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戳。
她耳廓微红,没回答盛明微的话。
盛明微注意到她红通通的耳垂,惊道:“这么羞耻么?光回想一下耳朵就红了,救命,我真的太好奇你俩怎么上–床的了。关嘉延是不是很厉害,经常弄得你下不来床?你们一晚几次啊?”
“……”谭静凡瞪她一眼:“盛小姐,你的窥私欲能别那么强盛么?”
说完电梯抵达,她大步走出去。
盛明微立刻跟上,无赖地追逐她:“你告诉我嘛,告诉我嘛。”
…………
车子在道路中行驶,张焕词朝关文初的宅子开往。
现在才早上九点,关文初这几天没怎么出门,他最近也被关宗旭烦得不行。
他这个弟弟死里逃生回来后,倒是收敛了之前的脾气,除了上个月蠢蠢欲动在董事会掀起小风波外,却是又变得很安静。
这让他更琢磨不透关宗旭到底想做什么。
关文初刚结束一个长视频会议,佣人过来敲门,说少爷回来了。
关文初神色微变,“请少爷来书房。”
话音刚落,书房的门被用力推开,张焕词神色凌厉,大步迈入室内。
关文初眉宇微蹙,不过才几天没见,他怎么觉得自己儿子的气势愈发凶狠,浑身散发着浓重的煞气。
“阿延,”关文初温声道:“怎么突然来找爹地了?对了,我听说前几天小凡被无辜卷入绑架案,她现在还好么?”
张焕词答非所问:“我过来看你。”
关文初立刻露出喜悦的笑容:“儿子……”
张焕词冷冷盯着他瞧,“那个绑架犯说,我老婆被绑架时让你花钱去赎,你没同意啊?”
关文初愣住,转而愤怒不已:“这简直胡言乱语!我根本就没有得到小凡被绑架的消息,我要是知道是绝不可能袖手旁观!”
见张焕词面无表情。
他激动地从书桌后过来,语气急切:“阿延,你相信爹地,我是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我也很喜欢小凡那孩子,你当时不在国内,我身为你的父亲怎么说也要保护好她。”
张焕词面不改色,黑沉的目光一直这样盯着他。
无声的逼问中,他汹涌的气势竟使关文初眸光闪躲。
称霸商界多年的男人竟然会对一个年轻人心生恐惧退让的心理?关文初都很震惊,他很快维持冷静,缓慢且从容地扯出一抹平静的笑容:“阿延,你自己想想,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那可是一条生命!”
张焕词唇角勾起冷笑:“你又怎么做不出来。”
谭静凡对关文初来说顶多就是认识的人,他都能对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下毒手,他更能对自己的儿子下毒手,放弃一个外人的性命,他怎么做不出来。
关文初心猛然一跳,也记起从前那些事。
面对儿子的指控,他开始再度退让,更是下意识避开他凌厉骇人的目光。
沉默几秒,关文初无可奈何道:“你非要觉得我冷血无情也好,总之对我来说,这世上最珍贵的人也只有你和你的妈咪,其他人对我的确不重要,但我也不至于会去害死一个小姑娘,就冲小凡在你心里的重量,我就更不可能不去救她。”
张焕词耐心告罄,没空听他在那说些废话:“今后你也不必再跟谭静凡有任何来往,我过来是想告诉你,我会跟她结婚,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我的爱人,不是什么狗屁情妇,我的决定不需要你们的同意。”
关文初急忙抓住他手腕:“盛家的联姻不能就这么算了,盛家目前就是一只无头苍蝇,我们不把他牢牢掌控……”
张焕词皱眉把自己手臂抽出来,力气太大,手臂的枪伤也猛然撕裂,他能感觉到有血流出来。
即便再能忍住伤痛,张焕词还是下意识露出痛苦的表情。
关文初的注意力却都在关嘉延不再受自己的掌控当中,他不能接受关嘉延的行为,语气逐渐冷冽:“当初你换身份非要去跟一个普通女孩结婚,我和你妈咪也只觉得你在玩玩而已,离婚后,我以为你是想通了……”
“阿延,你究竟还要任性到什么时候?你什么牺牲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付出,就想轻易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就想跟自己爱的人在一起?你未免太过天真!”
张焕词冷声:“我想要的,我自己会争取。”
“爹地。”他唇角微提,露出纯良的笑,温柔地喊了声。
他这次没再像之前那样直接喊老东西,而是一声亲切的爹地,关文初眸色微颤,这瞬间仿若回到他儿子的小时候。
会甜甜地喊他爹地,会抱着他小腿撒娇的儿子。
“别让我知道,你真的有一刻想让谭静凡死掉的想法,否则,你会失去你所在意的一切。”
不止他最看重的关家。
撂下这句话,张焕词没再看他,转身离开。
关文初脸色难看至极-
陈傲领着私人医生健步如飞冲到张焕词的办公室,急忙道:“医生你快给看看,他伤口的血一直在流。”
从关文初的宅子出来后,张焕词手臂的枪伤就根本止不住地在流血。
医生快速拆开伤口,皱眉:“这怎么回事,怎么还撕裂了?”
张焕词淡声:“不小心扯到,你给我重新包好就行。”
医生见他眉头都没皱一下,语重心长道:“关嘉延,你之前一天到晚受伤,后来还让我给你把脸稍微调一调,然后出去玩了一圈,怎么这次又弄得一身伤把我喊过来?”
还是枪伤!!
这位医生是关嘉延在关家的私人医生里挑选出来的,起初是专门给关家人看病,后因为关嘉延这人脾气实在太坏,太霸道,他不允许给他看过病的的私人医生再给别人用,就把他单独从关家带了出来。
这么多年还是用关家的钱在养他,但也只能给关嘉延做私人医生。
“赵航,有没有办法遮住血腥味?”张焕词忽然问。
赵航正在翻找止血棉花,闻言抬起头:“做什么?你怕有人知道啊?”
陈傲:“肯定是怕谭小姐知道,我就不明白她知道了又怎样,你在国外昏迷那几天谭小姐打电话过来那次就知道你受伤了啊。”
张焕词:“尽量把血腥味遮住,我老婆不喜欢那味道。”
赵航:“……”
陈傲:“……”
包扎伤口足足半小时,又采用去味的喷雾,才使张焕词身上再闻不到半点血腥气。
忙碌的大半日过去,到下午,张焕词亲自开车去电视台接谭静凡。
他垂眸在看保镖给他发的消息,这一天谭静凡都在做些什么,又跟谁说了几句话,对谁露出过笑容。
车门这时拉开,谭静凡提着包包坐进来,自觉系好安全带,乖得要命。
张焕词熄灭手机,歪头看她:“老婆,我中午有点事就没来找你,你有好好吃饭么?”
谭静凡点头,“你呢?”
他神色稍怔,也说有。
见谭静凡还直勾勾这样盯着他看,他感到有丝奇怪,“怎么啦?”
谭静凡仍旧这样沉默看他,轻声问:“关嘉延,你是哪里受伤了?”
张焕词凝了片刻。
她皱眉说:“我出事之前给你打过电话,陈傲说你在医院受伤了。”
随后她就被绑架了,因为那时情绪太紧绷,整个人还处在恐惧害怕当中,导致她也把关嘉延在国外受伤的事忘到脑后。
是白天上班的时候,她无意中听到有个男同事说他昨晚睡觉太久没翻身,导致今天胳膊都麻了。
她也因此想起关嘉延,这两天晚上,关嘉延总会是在克制不让他自己的左手臂碰到她。
张焕词唇瓣微抿,只点了点头。
没有直接说自己受伤的事。
想到她主动询问自己的伤势,甚至眼神里的担忧也不是作假,那是真真切切的关心,他因此也感觉到心脏里不断冒出甜蜜的汁水,整个胸腔更是抑制不住地澎湃。
他没报什么希望,甚至也没打算利用自己受伤的事卖惨,博得同情,他本以为谭静凡半点都不在意他的身体,却没想到她竟然还记挂着他的伤。
张焕词想起白天去见关文初。
那个平时总是口口声声喊他宝宝的父亲,将他的伤口扯到撕裂,血腥味溢了出来,却是半点都没察觉。
久久无言。
谭静凡心里微微掀起波澜,只因张焕词此刻的眼神无比灼热,他眼里的喜悦都像在欢快的跳舞:“你……”
张焕词微勾唇角:“若若,你猜猜我哪儿受伤了?”
谭静凡盯向他,莫名觉得他的笑容里抱着试探和期盼,试探对方有多在意,期盼能有人关心他到的点点滴滴。
有点可怜。
也因为他小心翼翼的期盼,谭静凡心里感到闷闷的不舒服,她想了想,伸手指向他的左手臂。
这里,这是关嘉延这两天不让她碰到的地方。
他那样爱黏自己,恨不得一直贴在自己身上,但这两天他的左手臂却离她始终远远的。
张焕词眼睛骤亮:“聪明老婆,答对了。”
“那你想知道是怎么受伤的吗?”
谭静凡不知怎么,想起前天在医院看到他回来时,那浑身煞气的模样。
她的直觉,关嘉延应该去做了什么危险的事。
她恐惧知道那些事。
想了想,她语气尽量平静转移话题:“受伤了你就好好养身体,也可以让陈傲给你开车。”
张焕词开心到眼角眉梢都带笑,他摸了摸她的脑袋:“老婆,能看到你就是我最好的药。”
谭静凡没躲开他的触碰,她没忘记答应关嘉延的事。
要在这期间努力爱上他,然后放自己离开。
她语气温柔:“你是不是很疼?”
张焕词眼圈微热,里面蕴着水水亮亮的光,他笑地点头:“嗯,都疼死了。”
谭静凡面露担忧:“那怎么办,不然你去医院看看吧。”
“不过老婆亲亲我就好,来,小嘴巴对我翘起来。”张焕词又熟稔地耍起无赖,谭静凡脸一红,把脑袋往后一退,嗔他:“又不正经。”
害羞了,张焕词笑眯眯地感叹:“老婆你真可爱啊。”
他没忍住,伸出右手按住她后脑,含住她的唇。
吻毕,鼻尖低着鼻尖,谭静凡呼吸微喘:“别胡闹了,带我出去吃饭,我饿了。”
张焕词:“收到!”
他转身正要发动车子,又说:“不过今晚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啊?”
第47章 让你离开关嘉延
这会正是傍晚时分, 张焕词说带谭静凡去见一个人。
等抵达目的,便有一个身穿黑衣的严肃保镖过来迎接,引领二人进入园内。
刚进来那会谭静凡看到外面的环境, 便猜测到这是谁的私家园林。
场景很宏伟,壮观。
跟关文初的私宅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就是关嘉延的叔叔关宗旭的住所。
听闻这是他当初迎娶华氏千金时, 他的父亲关老爷子送给他的园子,这也使他身价上涨不少,也没人在意他的生母是一个低微的保姆。
进入屋内,那晚一面之缘的中年男人很早便在会客厅等候。
他穿了身剪裁得体的西装,相貌俊朗,较比关文初俊雅的斯文面容, 他生得反而更为清秀许多, 面相像个心地善良的中年帅大叔。
“阿延和谭小姐来了, 你们过来坐。”关宗旭笑容满面来打招呼。
张焕词语气温和, 礼貌喊人:“三叔。”
听到这声称呼,谭静凡内心微微诧异。
她一直觉得关嘉延对家里人除了爷爷奶奶外都不太礼貌, 甚至极其厌恨父母, 而据她所了解, 关宗旭是站在他父亲的对立面,他们这对叔侄的关系应该也不好才对。
关宗旭上前拍了拍张焕词的肩膀, “咱们叔侄俩也有些日子没见了,之前听老爷子说你有了喜欢的女孩啊?除夕那晚还带回家过,但我那会有事就没回去,就没那个运气亲眼目睹。”
说着,他把目光看向谭静凡:“谭小姐休养几天气色好很多了?”
谭静凡轻声喊:“关先生。”
关宗旭诶了声:“你跟阿延一样喊我三叔就好,这么生疏做什么。”
谭静凡没做声, 便道:“那天多亏您及时出现救了我,我真的非常想要感谢您。”
关宗旭很从容接下她的道谢,礼貌地道:“你是阿延的爱人,我这个做叔叔的看到你出事怎么能袖手旁观?对吗?阿延。”
张焕词淡淡一笑:“我今天带若若过来,就是为了亲自登门道谢。”
他牵住谭静凡的手,语气温和:“三叔,那天的确多亏有你在。”
否则若若要是真的出事,他没办法原谅自己。
关宗旭又说了老半天,才结束这段寒暄。
“你们先过来陪三叔喝点茶,晚点就在家里吃个晚饭好了,谭小姐,你有什么忌口么?”
谭静凡浅笑说没有。
关宗旭坐在茶桌后烹茶,主动跟张焕词谈话,谈话内容几乎围绕在关家内部,谭静凡听了几耳就没再注意。
关宗旭烹茶的手艺相当好,张焕词稍稍看了眼,就发现谭静凡对烹茶似乎很感兴趣,他便也开始认真琢磨起来。
张焕词对待关宗旭的态度无比亲切,三叔喊得也很亲热。
有瞬间让谭静凡险些以为他们才是一对父子。
想到关宗旭和关文初之间的恩怨,谭静凡不免惆怅。
按理说关宗旭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但他是关嘉延父亲的敌对面,要是被关文初知道关嘉延因为自己选择主动跟关宗旭来往,或许会影响到这父子二人之间的关系。
虽然他们父子关系本就很差,但那也是关嘉延单方面罢了。
关嘉延要真的跟关宗旭这样来往,关文初绝不可能没有意见。
谭静凡不免为父子俩今后的关系操心,随后又在纳闷,这关自己什么事?
她摇了摇脑袋,把心里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又端起面前的茶盏微抿一口。
茶水入口微苦,但咽下去后会有股清甜在舌尖弥漫,她眼睛亮了一亮,夸赞道:“好茶。”
关宗旭扬眉,如同找到同道中人似的喜悦说:“谭小姐喜欢的话,一会儿带点茶叶回家,每天让阿延亲自煮给你喝。”
“阿延你同意么?”
张焕词:“嗯哼,当然。”
他眉梢扬起笑意,看向唇瓣湿润的谭静凡:“老婆想喝什么想吃什么,我都学来亲自做给你吃,好不好?”
他眼神过于炙热温柔,这样看着自己像是旁若无人的调情。
谭静凡不免害羞,耳廓微红小声说:“我没那么挑,什么都行。”
怎么把她说的跟猪一样,还是在外人面前。
她没忍住紧紧抱住张焕词那只没受伤的手臂,不满瞪他一眼。
张焕词笑得往她身上扑,没点儿正行。
这画面让关宗旭这个中年男人都看得脸热,他笑了笑:“三叔还是第一次看到阿延有这么喜欢的女孩,看来你们马上就要结婚了,到时候婚礼可一定要邀请三叔啊!”
张焕词:“会的。”
谭静凡唇角羞涩的笑意一点点消去。
婚礼?
她才不会再跟关嘉延结婚!
三人说说笑笑的闲聊中,忽然从二楼台阶那传来蹦蹦跳跳的声响,动静很大。
谭静凡好奇望过去,便见二楼台阶那有个看似快两百斤的中年女人元气满满地从楼上跑下来,“老公,你一直笑这么开心是在跟谁说话啊?”
谭静凡注意到,就在这一秒,关宗旭脸庞维持许久的笑容有微妙的僵硬,但很快恢复如常。
他站起身朝那个女人走过去。
还没靠近,女人便迫不及待扑过来搂住他的脖颈抱住。
关宗旭一下没站稳,往后退开几步才堪堪扶住怀里的女人,“我在跟阿延还有他女朋友谭小姐一起吃下午茶,你也要一起吗?”
他怀里的这个中年女人就是当初低嫁给他的华氏千金,华惠彤。
外界有隐晦的小道消息传言,华惠彤是近亲产物,因此她出生时便两条腿不齐,以及智商较低。
华惠彤睁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天真无邪道:“阿延是谁啊?哦,我想起来了,你之前跟我说过,你二哥的独生子对吗?他不是一直在国外?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她边说边在自己口袋里掏啊掏,掏半天都没掏出东西,最终只能露出歉疚的表情看向张焕词谭静凡:“不好意思啊,我身上的糖果都被我吃完了。阿延你是宗旭的侄子,肯定会喜欢吃棒棒糖。”
张焕词脸色微冷,唇角紧抿,明显在生气。
他只觉得面前这个女人是在故意羞辱他。
这时,一只温柔的手心轻轻握住他冰冷的手,随后声音响起:“没关系,我们刚刚才吃完糖果,这会儿嘴巴还很黏呢。”
闻言华惠彤拍着手掌心,笑眯眯道:“原来是这样啊,那你们吃完糖可要记得刷牙呢,我好几次不刷牙被我老公知道都很生气。”
谭静凡柔声:“嗯,我会的。”
张焕词扯了扯唇,也懒得跟华惠彤计较。
因为华惠彤的出现,导致这个会客厅叽叽喳喳的,起初关宗旭很头疼,因为他这个妻子自从自己回来后比以前还要黏自己,本以为这次又会很难缠,但很神奇的是,她跟谭静凡倒是一见如故。
说是一见如故,倒不如说,她身边的人只有谭静凡会这样配合她做那些幼稚的行为。
比如此刻,华惠彤正亲密拉着谭静凡给沙发上那一排的娃娃搭配衣服和发夹。
华惠彤有一大堆她收藏的发夹,有几个样式她特别喜欢,但最后大方送给了谭静凡,“这是我特别珍藏起来的发夹,平时我自己都舍不得带,但是我第一眼见你就觉得你比洋娃娃还要漂亮,戴上后一定会更合适的!”
谭静凡道谢接过,她挑拿起其中一个蕾丝发夹夹在发侧,微笑问她:“好看么?”
华惠彤拍了拍手,喜悦道:“超级好看!我侄媳妇儿可真美丽!”
谭静凡盯着她圆乎乎的脸,没忍住笑-
张焕词带谭静凡去往关宗旭居所的事,很快就传到关文初的面前。
关文初平静的面容生出细微的裂痕。
书房内,许久没人说话。
张蕴安对镜子描口红,眼神冷冽着愤怒道:“这个关宗旭,拿你没办法竟然还打算从阿延那下手,他一直想除掉你,又怎么会真心跟阿延交好!”
关文初露出笑容:“老婆,你别担心,阿延不会那么容易被利用。”
虽说是这样安慰妻子,但关文初自己心里都没有把握。
谭静凡被绑架那次是关宗旭救的人,因为这个原因,他儿子带谭静凡过去登门道谢也情有可原。
但……
要是谭静凡因为救命恩人的原因,吹了个枕边风,阿延就联合关宗旭来搞他怎么办?
阿延最近总是在私下密谋大事,羽翼渐丰,他能感觉到已经逐渐不受自己的掌控。
就连陈傲最近送过来的消息,也几乎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从不提阿延私下到底在做什么。
前几天出国又是做了什么。
张蕴安冷声:“老公,我父亲今早来电话让我回伦敦一趟,香港这边你盯着点儿,阿延他从小没接触过许多人,即使再狠,他的心计手段是绝对比不上关宗旭,就怕关宗旭利用救命恩人这一点要求阿延为他做什么。”
关宗旭的目的要只是单纯跟关嘉延交好,然后拉近关系这也就算了。
就怕他会趁机破坏他们一家三口的关系,本身阿延就那么恨他们。
关文初应好,便拥着妻子出门,亲自把她送往机场。
关文初回来的途中,又从线人那得到的消息,关嘉延和谭静凡今晚留在关宗旭那用了晚饭,出来时两人心情都很不错。
…………
从关宗旭的住所离开,车子缓慢平稳在道路中行驶。
谭静凡想起张焕词手臂的伤,担忧道:“还是换我来开吧,你手臂怎么受得住?”
张焕词:“老婆要是心疼我就亲亲我呗。”
谭静凡无奈:“关嘉延,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正经一点。”
张焕词勾唇轻笑:“我一直都很正经。”
鬼才信!谭静凡内心嘀咕了句,见他没打算让她开车,索性也停下心思。
但渐渐开着,谭静凡才注意到,这路线不像是回家。
“我们这是去哪儿?”
“到了再告诉你。”
“喔。”
张焕词挑眉:“嗯?老婆怎么这么听话呢?”
他以为她会不开心,会反抗说不允许把她带到她不知道的地方。
谭静凡瞥他,眼里充满困惑:“你是不是有什么受虐症,非要有人骂你才舒服。”
张焕词笑得不行:“不行,我只能接受你骂我。”
谭静凡:“花言巧语。”
张焕词:“一片赤诚。”
谭静凡没再接话,她又想到盛明微说的事儿,她说很好奇关嘉延这样的人谈恋爱起来是什么模样。
其实她偶尔也会点迷糊。
他真是个奇怪的男人。
几年前刚认识的关嘉延,她以为只是个穷小子普通人,初相识他一脸穷凶极恶,普通话也不好,说话的语气就像要随时跟人干架,后来发音练好之后会控制语气词了,才稍微好点。
但那时候,他的脾气比现在还要恐怖,整个人充满戾气,也只有在看到自己的时候能露出笑容。
不过每次她惹到他生气,他就会露出那种像吃人的表情,很吓人。
现在的关嘉延虽然经常也会发病,但大多数情况他也会主动缓和气氛,会软乎乎撒娇,会说心动的情话,更会在她面前放得下身段。
她想到,他十八岁那年才回国,她认识他的时候他才二十岁。
那么,可能那时才二十岁的关嘉延,还是一个刚接触到外面世界的孩子,对待事情的处理方式是他从小所接受的事物影响。
他小时候到底是接触过哪些经历,才影响到他经常做出吓人的举动?
“你小时候为什么不能回国?”谭静凡好奇问。
张焕词眉眼微凝,转而笑道:“关家不让我回。”
“啊?为什么?”谭静凡诧异看他,“你不是在那个城堡出生么?”
一个刚出生的孩子能做错什么还不准回国了?当时她听到关琛年说,关嘉延是整个关家孩子里最特殊的存在,不仅关老爷子老夫人对他很好,父母对他更是毫无底线的宠爱。
怎么个特殊法呢?
车子这时拐弯,张焕词语气漫不经心:“这就不清楚了,那是关文初他们的事。”
是不清楚,还是不想告诉她。
谭静凡抿抿唇,心想,他不愿意说,她也不乐意听了,爱怎样怎样。
她把脸一转,看向窗外。
车内气氛不知觉僵沉,张焕词脸色微冷,过了片刻,他才缓和好露出笑容:“老婆,你睡一会,马上就到了。”
半小时后,抵达警局外面。
张焕词牵谭静凡下车,将她带到警局里,随后在带领下,让她亲眼见到那天的绑架犯。
谭静凡心里紧张,手心不由一缩,张焕词正牵着她,自然感受到她的害怕。
他轻声安抚:“老婆,绑架你的人已经被关押了起来,你以后不用再害怕。”
确定被关起来的那个是绑架自己的人,谭静凡仍是忧心忡忡。
离开警局,两人手牵手在夜幕里散步。
谭静凡没忍住问:“你为什么要特地把我带过来见这个人?”
张焕词驻足,“老婆。”
“嗯?”她也跟他停下,仰起面容看向张焕词。
微风吹乱他额前的碎发,他喟叹一声,语气透着无奈:“我不想你看我的眼神越来越恐惧。”
他不是感受不到她的情绪。
自从那天回病房后,她看自己的眼神隐隐透露出恐惧,好像在她的眼中,他已经是个浑身沾满鲜血的恶鬼。
若若已经足够厌恨他,他不希望这份厌恨里还有来自这方面的惧怕。
那样,她会离自己越来越远。
当然,他报复后赶快把这绑架犯也送了进来。
在那之前的事,他不会告诉笨蛋若若。
他只希望,看到绑架犯能出现在警局里的若若,会对他放心。
谭静凡目光闪躲:“我……”
她那天的确受到盛明微那番话的影响,以为他私下用了非法且残忍的手段报复。
既然她现在都看到绑匪出现该在出现的地方,那之前盛明微说的那些只能是恶意的猜测,她选择主动道歉:“对不起,看来是我多疑误会了你。”
张焕词眨了眨眼,朝她无辜地笑:“老婆,我们的误会解除就好啦。”
他主动拥抱她,跟她保证道:“我就算再怎么没底线,也不至于要人的性命,你相信我。”
谭静凡五味杂陈,她想相信他说的话,但潜意识里又觉得,关嘉延眉眼的煞气越来越重-
风平浪静过去几天,最近这些日子,关嘉延的工作越来越忙碌。
甚至他们晚上在家里时,也经常会看他因为要接几个越洋视频而没空来缠谭静凡。
能看到他有自己的事做,她也能有自己的空间,谭静凡自然开心。
电视台的素人改造节目已经过半,甚至热度持续走高,越来越火爆,导致最近摄影棚附近的粉丝越来越多。
张焕词得知后,便给谭静凡身边的保镖又多添加两名人员。
几乎没有任何隐私可言,谭静凡内心不满,表达过意见,却被他驳回。
那次的绑架事件,带给张焕词难以磨灭的冲击,他永生都忘不了,所以是绝不可能在她的安危上退让半步。
他们这段时间偶尔也会闹不愉快,但多数情况下都是张焕词主动低头,他靠着一手出神入化的撒娇黏人手段轻松就把僵硬的关系扭转过来。
盛明微最近也成为这个节目的头号粉丝,经常会打着探班的旗号过来追星。
也会趁机纠缠谭静凡,频繁问她跟关嘉延最近相处的怎样,有没有可能结婚之类的,谭静凡都没回答。
最终她实在被盛明微缠得不行了,还是点头答应跟她拜把子,盛明微这才满意。
跟盛明微私下拜把子当姐妹这事儿,谭静凡没告诉关嘉延,怕他生气。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因为她现在完全没有任何隐私可言,私下这种小事更不想再告诉他。
今天是第六期节目的录制现场。
谭静凡赶到摄影棚时,这里每一个工作人员都忙得脚步生风。
她很快就扛着机器,跟向思允一起去采访那些选手。
进展到第六期,已经淘汰到只留下二十五名选手。
最终结束会留下八名选手,人选至今不知是谁,但每一个选手都抱着最大的努力在奋斗。
这个节目分男女区域,今天谭静凡主要采访男选手这边。
来到化妆间,便听到一堆人吵吵闹闹的动静,不是喊化妆师,就是喊助理,要么就是造型师。
“静凡,麻烦你过来举一下麦。”
“好的,来嘞。”
向思允朝她抱歉笑笑,“不好意思啊,你刚才结束几个采访应该轮到你休息的,但是我暂时腾不出手。”
“没关系。”谭静凡轻声说:“我们本来就是同事。”
她反而喜欢向思允这样对她,之前那样总是客客气气又恭敬的态度让她很难受。
这段时间的工作相处下来,向思允渐渐对她态度自然很多,她也舒服了。
向思允朝她露出笑容:“好。”
也是因为这段日子的相处,她才知道谭静凡跟她想象中那种豪门贵公子的情人不一样,她没有任何高高在上的颐指气使,并且工作认真,办事能力很强从不拖后腿,向思允为自己之前那些狭隘想法感到很抱歉。
两人这样无声中渐渐靠近。
等这个采访结束,谭静凡说要去一趟洗手间。
那四个保镖看她从化妆间出来,又一板一眼主动跟过来。
起初摄影棚的人对于她工作时还要带几个保镖的行为很不解,但考虑到她后台的人,都没人敢说什么。
走到洗手间那,谭静凡无奈道:“这里你们也要进去?”
几个保镖这才尴尬停住,“那我们就在外面守着您。”
谭静凡应了声好,便进入洗手间。
摄影棚也分男女洗手间,但基本都在一处,只有进来才会分男女。
因为洗手池都在同一个地方。
她从女洗手间出来,去洗手池那洗手,意外看到正从男洗手间出来的人。
她盯向镜子里朝自己走近的苏淮宇,惊讶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苏淮宇却半点都不惊讶,他过来洗手,微笑看向镜子里一脸惊讶的女孩:“一点都不意外,我来这个摄影棚都一周了。”
谭静凡顿时有种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激动。
这还是她来到香港后,见到的第一个家乡的亲人,她有很多话跟苏淮宇说,想了想,还是问:“那这一周我都没怎么见到你?”
苏淮宇洗干净手,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我故意不让你看见我,这一周我一直在暗处观察你,谭静凡,你身边那几个保镖是关嘉延派来监视你的人?”
谭静凡怔住,又点头:“对。”
苏淮宇眉目拢着担忧:“你最近过得怎样?自从来香港后,还回过京市么?”
谭静凡苦笑:“没,回不去。”
关嘉延不肯放人。
苏淮宇看出她苦笑里的悲凉,皱起眉头:“他竟然这么过分,不准你回去,还成天派人监视你。”
谭静凡不想在外人面前提起关嘉延,被一个男人当做金丝雀困起来也不是值得宣扬的事。
“我要是很久没出去,外面的保镖会进来找我。”
尽管她很开心能在香港见到苏淮宇,但她也并不想拖累他。
她礼貌点点头,正要告别,苏淮宇却突然喊住她:“谭静凡,我有话要跟你说,不过现在不太方便。”
“过几天这个节目会在商场有选手的演出,到时候你也会去的对吗?等那天我们再见面,商场人很多,又在外面会方便不少。”
谭静凡疑惑:“你是有什么很重要话跟我说么?”
她总觉得,苏淮宇对于她跟关嘉延在一起的事很在意,况且,他似乎跟关文初关系不一般。
苏淮宇点头:“的确是很重要的事,如果你愿意听的话。”
“嗯?什么样的。”
苏淮宇面色严肃:“关于我可以让你有办法离开关嘉延,甚至让他没办法再找到你的事。”——
作者有话说:来了,小疯子失去老婆倒计时
第48章 重重
谭静凡刚从洗手间出来, 迎面就碰见那几个贴身保护她的保镖。
保镖做出一副要进去找人的架势。
这样蓦然撞见,他们只能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您总算是出来了。”
谭静凡轻声说了嗯。
她也没那个心思去跟几个听命行事的保镖计较,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跟苏淮宇那段简单的谈话。
他跟她约定好五天后在商场的演出再碰面。
那天现场的人流量会非常大, 他们会有比较长的时间能够交谈,到那时候,他会把自己的故事和此次选择帮助谭静凡的原因都告诉她。
其实从起初听到苏淮宇说能帮助她离开的时候, 那一刻她是无比喜悦的。
她仿佛看到前方有曙光在等待她走近。
但喜悦过后,她却不得不冷静下来思考现实的情况。
苏淮宇只是个小明星,还是关家旗下娱乐公司签约的明星,况且他都能因为得罪了大人物而轻易被雪藏,那么,他又有什么办法来帮助她呢?
她能感觉到苏淮宇是好心, 但她确实不太想再牵连到无辜的人。
而且她太清楚关嘉延的手段, 她根本没办法逃离他的掌控。
即便能够离开香港跑回京市, 那她也会马上被抓到, 况且她还有家人这样的牵绊,她要是跑了, 关嘉延故技重施把她家人朋友再次拿捏在手中, 她怎么办?
她不可能做到不在意自己的家人, 她不能那么自私-
到下班的点,摄影棚外停了辆谭静凡熟悉的奔驰。
她在这附近没看到张焕词的车子, 便直接往那辆熟悉的奔驰车方向过去,陈傲从驾驶座出来,打开后座车门邀请谭静凡入内。
“谭小姐,今天是我来接您。”
谭静凡疑惑问:“怎么是你,关嘉延人呢?”
他这段时间即使再忙碌,送自己上班接自己下班也从没有落下过。
陈傲笑道:“一会我就送你过去见延哥。”
“喔。”谭静凡也没再多问, 老实坐回后座。
车子很快开离这个摄影棚,一路很平稳。
陈傲认真开车的间隙,偶尔会通过后视镜看向坐在后面面色温柔欣赏路边景色的谭静凡。
他唇瓣动了动,终是没忍住开口:“谭小姐心情如何?”
谭静凡收回视线看向他:“怎么了?”
陈傲笑了笑;“没什么,我随便问一问,你心情好,延哥才能心情好,这样我也会心情好。”
谭静凡没忍住露出古怪的表情。
她很纳闷,陈傲什么时候对关嘉延改掉的称呼。
况且她记得陈傲有三十好几了,他竟然要喊一个才二十五岁的男人做哥。
她想,这份工作陈傲是真的很用心。
“我心情还算可以,除了关嘉延发神经欺负我之外,我大多数情况都很平静。”
陈傲听出她话语中的阴阳怪气,想到关嘉延的确时常抽风的状态,也是没忍住笑了,“其实延哥这人没你想的那么坏,你没发现他所有的情绪都是被你牵绊的么?”
“谭小姐只要多多爱他,对他多笑一笑,主动去亲近他给他甜头,他就会心情很好。”
谭静凡没吭声,她浅浅露出笑容,盯着陈傲的后脑勺。
陈傲想了想,又补一句:“就说盛家那事儿吧,你也知道盛家多想跟延哥联姻,但他真就半点那意思都没有,他也绝对不可能跟别的女人结婚,况且为了能跟你在一起,为了能给你最好的,他是真的付出很多,你不知道,他当时在伦敦有多艰难。”
谭静凡想到他手臂的伤,好奇问道:“他那个伤是怎么来的?”
陈傲:“是……”
他刚想说关嘉延在国外中了两枪的事,但临时想起关嘉延给他的警告,可以让谭静凡知道他受伤,但不能让她得知他身上的伤是枪伤。
枪,对于法治社会的市民而言,是极其恐惧的存在。
要是让谭静凡知道关嘉延跟枪沾上边,她不可能不害怕。
她一害怕,就会更加想要逃离。
这并不是关嘉延想得到的。
陈傲临时改口:“是在路上被车子擦了。”
谭静凡皱眉,“仅仅只是车祸?”
“是的。”陈傲脸不红心不跳地回道。
沉默片刻,谭静凡试探地问:“他不像是走路不看路的,有没有可能是有人蓄意报复才撞的他?”
毕竟他那么坏,搞不好在国外得罪过不少人。
陈傲听出她言中之意,立刻反驳:“这不可能,延哥人这么好,怎么可能会得罪人?只有别人嫉妒他的份儿。”
谭静凡听他说的急切,更是困惑不已。
不过就是去了伦敦一趟,怎么关嘉延是给陈傲下蛊了么?他之前明明也很讨厌关嘉延,就连帮他说话也没那么走心,现在是怎么了?
眼看陈傲还打算一直输出关嘉延的好,谭静凡压根不想听,她勉为其难地笑了笑,随后又去看向窗外景色,做出不想被打扰的样子。
–
约莫到七点半,车子总算在一家五星级酒店外停下。
陈傲出来开车门,亲自带谭静凡前往顶层。
他按下电梯,说道:“延哥就在酒店房间等您。”
谭静凡轻轻整理垂在胸前的凌乱头发,“晚点我们回去的话你来开车吧。”
“他手受伤了。”
陈傲怔了半秒,立刻露出喜悦的笑容:“那是当然好啊。谭小姐,你总算晓得心疼延哥了。”
“……”谭静凡不好意思说,因为关嘉延的手受伤,她担心开车会不安全的事。
既然陈傲这样想,她也不好刻意去纠正。
抵达套房门口,陈傲用房卡开门,他将门虚虚掩着,轻声说:“您进去吧,我就先离开了。”
“好的,麻烦你了。”
“不麻烦。”
等陈傲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转角处,谭静凡这才推开房门。
她上来就隐约察觉到,这个酒店的顶层大概只有这一间房有人,是关嘉延特地在等她。
他们每天都会见面,为什么好端端的会来酒店?还搞得这么神神秘秘。
轻轻推开房门,她没迟疑,提步往里走去。
玄关这只点了微亮的灯光,初进来时,谭静凡就心生怪异。
房里像没人,关嘉延不在里面么?
她再往里走,视线愈发昏暗,里面却又有一道亮闪闪的光线似在引领她走向那个地方。
她顿住片刻,便跟随那道光芒走过去。
拐过转角,刚步入客厅。
看到眼前场景的谭静凡不由神色微怔,水润的杏眸映着闪烁的星光,美得不像话。
她抬眸望去,天花板铺满揉散的碎银,无数颗又细又闪的光芒仿若璀璨星河般倾泻。
除去这浩瀚美妙的星空顶,就这整个客厅的布置,也让她有种身处在花仙子的世外桃源中的梦幻。
谭静凡站在原地没动,她不知觉沉浸在这样的美景当中神思飘散。
就在这时,颈后缓缓爬上一股黏湿的气息,似若即若离地亲密戏弄她。
她浑身一僵,再回头,男人俊美且攻击力很强的面容就这样出现在她面前。
张焕词唇角微勾,目光直勾勾盯着她水润的瞳仁。
谭静凡没好气:“你干嘛站我后面吓我!”
她那双圆圆的杏眼,里面含着不满。
张焕词没主动上前,反而与她保持两步远的距离,没有像之前那样伸手就把她拽进怀里,更没有上来就扑到她身上。
仍是维持刚才的模样,只是望着她笑。
今晚的关嘉延正经得不像话,若不是她死都忘不掉这张脸,她险些以为面前的男人不是他。
她后知后觉,眼前的场景更是不同寻常。
谭静凡即便反应再迟钝,这会也琢磨清楚这个房间布置成这样,他这样的态度,是为什么。
谭静凡的心,忽然跳地很快。
关于结婚的事,关嘉延跟她提过无数次,甚至还说过会跟她再举办一场世纪婚礼,但她基本都是保持拒绝的态度。
他也从没有正式求婚过。
张焕词缓缓启唇:“老婆,这个房间都是我自己布置的。”
“真的,你信我。”
谭静凡咬了咬唇,轻声说:“你突然这样,我有点不习惯……”
张焕词歪头看她:“我听说女孩子都喜欢仪式感和惊喜。我给过你太多的惊吓,这样的惊喜似乎是第一次,老婆,你喜欢么?”
他那双黑瞳似有极强的吸引力,谁跟他对视一眼就像要被他抓住无法逃生,此刻,谭静凡也下意识垂眸,去避开他期待的目光。
她不知该怎么回应。
在得知他这个举动的意图之前,她也因整个房间的美景所震撼。
这是第一次,这样美丽的场景是为她而诞生,是有人为了能让她开心,为给她惊喜才特地制造出来。
这份被放在心尖上的珍视,也让她内心无法控制地荡起涟漪。
可是,关嘉延要求婚……
正式且认真的求婚,答应后,她就要嫁给他。
她不愿意。
谭静凡久久没有回应。
张焕词那双似揉着星星般闪烁的黑瞳也随之缓缓黯淡,片刻后,他却又笑了起来:“不喜欢的话我下次再换一种风格好了,不过……”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戒指盒,上前半步,从容地单膝下跪,当谭静凡的面打开戒指盒。
一枚鸽子蛋大小的钻戒赫然出现在谭静凡面前。
她惊讶地睁大眼睛。
就当她没见过世面,因为她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钻戒。
女孩子大多数都喜欢这样bulingbuling的东西,她当然也喜欢,但……
他越这样正经,谭静凡就越害怕,甚至脚后跟不知觉往后退开半步。
张焕词仰起面容看她,眼角眉梢含笑:“若若,我已经在准备婚礼,不出意外的话下半年我就会兑现给你的承诺,你……”
他顿住,滚了滚喉结,平缓的语气当中能听出细细的紧张之情:“你愿意再跟我结一次婚么?”
“不是张焕词,也不是关嘉延,抛弃那些名字,仅仅只是面前这个爱着你的男人。”
他那双黑亮的瞳仁,不闪不躲,无比坚定执着。
通过那双眼睛,谭静凡也真真切切感受到他真挚的情绪,他狂热的爱意在交织翻涌。
她的心脏也因为眼前的场景眼前的人,掀起不小的波澜,她不想撒谎,她知道自己的确被感动到。
可感动之余,她又无比清醒。
她跟关嘉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况且,她也忘不掉他之前对自己做过的那些事。
那些泪水和恨意以及无数次争吵,都在她心里烙下无法消去的印记。
她确信,她不喜欢关嘉延,相反,她恨着他。
她绝对不可能再跟关嘉延结婚。
张焕词眨了眨眼:“若若,嗯?”
他轻轻一笑,语气也很温柔,但骨子里仍旧是那股改不掉的强势逼迫。
那声简短的嗯就代表他不满她犹豫不决的态度,他在朝自己发射出他此刻很不开心的信号。
她必须要答应他的求婚,没有拒绝的可能。
谭静凡很快从复杂难辨的情绪中回过神,后背微微发凉。
她想,这场求婚大概是关嘉延送给他自己的礼物,他试图安慰他自己跟她的感情已经在慢慢地朝美好的方向发展。
她只要同意结婚,就是她心甘情愿。
就代表,他们可以回到从前。
谭静凡没忘记跟关嘉延的约定,她既然已经没有拒绝他的可能,又何必还要这样做出这样犹豫不决的样子。
她缓缓露出笑容:“我愿意。”
张焕词笑了起来:“那我为你戴上戒指。”
“嗯。”
她的左手无名指已经戴了他之前送的那个情侣对戒,这次这只钻戒戴在了同一个位置。
戴好,张焕词低脸吻上她的手指:“真漂亮。”
谭静凡垂眸望向这枚钻戒,只觉得沉甸甸,手都要抬不起来。
“老婆,你就没什么话想说?”张焕词起身,将她拥入怀里。
谭静凡疑惑:“你想我说什么啊?”
这个回应让张焕词很不高兴,他觉得,求婚成功后她不该是这样的反应。
他没表露出不开心的点,语气还是温柔:“说点你想说的吧。”
谭静凡想了想,“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么正式的求婚呢?”
她很好奇。
她之前跟张焕词结婚,他因为还要扮演普通人,导致就连求婚只是走个流程,戒指也只是普普通通的婚戒。
他那时候不能表现出半分不符合他那个角色以外的行为。
张焕词揽着她腰走向落地窗前,低眸看她:“你是觉得,以我的行事风格是不屑来一个这么正式的求婚么?”
谭静凡点头。
张焕词笑着戳她脸颊:“所以我就说若若这个小笨蛋其实一点都不了解你老公呢。”
她疼得叫了声,把脸挪开不给他揪,心里这会儿也有点不高兴,“是呀,我的确不了解你,经常不知道你会做出什么行为。”
张焕词瞥她,见她气咻咻又粉鼓鼓的小脸有点想笑,他又怎么会听不出来她在讽刺,不过他今晚心情非常好,不打算较真。
“老婆,你说这么好的氛围,我们能不吵架么?”
谭静凡垂眸看向贴在自己腹前的手,心里叹了叹气:“好。”
张焕词把她抱在身前,腰身微弯,将下巴抵在她肩上,两人站在落地窗前欣赏香港的繁华夜景。
“我会很快把威胁到你和我之间的隐患都清扫干净,”张焕词轻声说道:“让若若内心不再会有任何恐惧。”
谭静凡心想,她恐惧的一直是他。
“嗯,”她点头说:“我相信你。”
她这么乖的反应也让张焕词内心无比愉悦。
他今晚正式求婚得到她愿意的回答,这一切也都在按照最好的方向走,接下来他只要除掉那些人,他将会跟若若有个美好幸福的未来。
为了她,他什么都愿意付出。
思及往后,张焕词的眼里不由释放出细碎的光芒,微微的跳跃中仿若事在欢快打着节拍,唇角更是不知觉往上扬起。
这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让他体会到被幸福包围的感觉,那些快乐将他胸腔灌得满满当当。
他手心轻轻揉捏谭静凡纤细的手指,轻声地喊她小名:“若若。”
“嗯?”谭静凡看向窗外景色,神思也跟着身体放松,把自己全身的力气都靠在他身前。
他们这样亲密相贴,谭静凡的身体有多依赖他,他自然感受得出来。
她的这份依赖,也如同点亮他世界的光芒,他唇角勾起畅快的笑意:“我现在真的很幸福。”
谭静凡轻声:“嗯。”
张焕词问她:“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她缓声问。
张焕词的声音很轻很柔地落下:“因为能跟你在一起。”
谭静凡面露意外,她本来以为关嘉延会说,因为求婚成功才会幸福。
可他回答的重点并不是求婚成功,他的幸福仅仅只是他和她在一起。
张焕词视线望向玻璃窗外,手心里的动作却是一下又一下地轻抚她:“我记事以来多数情况下都是不开心的,但只要跟若若在一起我就会很幸福很满足,即使你对我发脾气也好,只要你在我身边就行。”
谭静凡松开腰间那双手,转过来面对面看向关嘉延的表情。
这样近的距离,她能清晰看清楚他眼里映出的都是自己的面孔。
他好像满心满眼都是自己。
不知是气氛所感染,还是因为他刚才那段真心话,谭静凡暂时也放下对他的那些怨恨。
她想到之前很多次跟关嘉延的相处,他好像在自己面前特别容易满足,就连随便配合他吃点小醋他就开心到像得到了全世界。
“你的幸福就这么简单么?”她问道:“那你以前为什么会经常不开心?”
张焕词眨了眨无辜的眼睛:“那是因为你不在我身边。”
谭静凡认真说:“不,我是说你没认识我之前的事。”
她是十九岁那年跟二十岁的关嘉延认识,那时候他刚回国两年,她认识的关嘉延的确是个凶巴巴,浑身伤,狼狈不堪,满脸不开心的男孩。
也是那样的情况,她根本没有把他往什么了不起的家庭去想,她觉得,没有哪个格外宠爱孩子的父母会这样放任孩子跑出来流浪。
张焕词:“你想知道我当年跑出来跟你认识之前的事?”
谭静凡点头。
他眉目掠过一抹烦躁,转而淡声说:“被关文初和张蕴安那对老东西赶出来的。”
谭静凡睁大双眼,意外道:“你父母……他们不是很疼爱你么?”
从她认识关文初起,在她印象里他就是个慈爱且宠孩子到没有底线宠溺的父亲,无论关嘉延怎么恶言相向甚至是羞辱,他这个作为父亲的都未曾有任何反抗,张蕴安同样也是,对关嘉延几乎是有求必应。
她一直觉得这种溺爱已经到了种夸张的程度。
为什么关嘉延会这么说?
张焕词唇角弥漫得意的笑:“嗯,当然,赶出来之前我差点弄死他们,他们是忍无可忍了才对我发脾气说让我滚。”
“然后我滚了。”
他伸手去捻她鬓边的发丝,似炫耀的口吻:“后来关文初那个老东西还不是求着我回去,跟我低头道歉。”
“……”谭静凡面露古怪,“只是这样么?”
听着像是他叛逆得罪父母,父母忍无可忍才赶他出门。
他点头,笑得眉眼弯弯,又捉着她手指绵绵撒娇:“老婆,以前的事就别提了,反正自从遇到你后,我的幸福和快乐只有你能给我。”
谭静凡盯着他眼睛,很想看清楚他那层笑容后真实的情绪。
就像他说的,她的确很不了解关嘉延,他有太多面。
扮演张焕词的时候他很会对她展露出脆弱来卖惨博自己的心疼,可后来回到关嘉延,他真正受了伤却不屑用卖惨这招来讨甜头。
他坏的时候坏得要命,好的时候比全世界所有人都要好。
强势,霸道,脆弱,单纯,可爱,温柔。
这些几乎都在他身上出现过。
谭静凡真的快要被逼疯了,她觉得,再这样跟关嘉延相处下去,她绝对会患上斯德哥尔摩。
比如此刻。
虽然关嘉延在笑,她却莫名觉得他有点可怜,他怎么能那么容易满足。怎么会觉得只要跟她在一起就是最幸福的事,即便她骂他也行。
她叹了叹气,说道:“你以前不开心都是怎么排解的?我知道你喜欢吃甜食,其实你可以吃甜食排解。”
张焕词眼睛一亮:“还真让老婆猜对了,我的确是用甜食排解,不过就刚开始有点用,后来发现吃了也没有很开心。”
“果然还是若若最有效,跟你在一起才是最开心的,每天都觉得心脏是活蹦乱跳。”
他弯腰抱她,冷白的脸庞去蹭她颈窝撒娇。
太会撒娇太粘人了。谭静凡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没忍住轻轻抚摸他的后颈,柔声说:“其实没有我,你也能开心就好。”
她在这一刻,不知怎么就很想说这句话。
但刚开口一个字,才发现竟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张焕词果然没听清,“老婆刚刚说的什么?”
谭静凡摇头:“……没呢。”
她好乖。他又想亲她了。
张焕词黑眸一暗,拦腰将谭静凡抱起来往旁边的沙发躺下,他把她放在自己的腿上,二人侧对落地窗的方向。
他手指搭在她颈后,滚了滚喉结,意图明显:“老婆……”
“嗯?”谭静凡瑟缩一瞬。
他眉梢微扬,眼里浸着坏笑:“你知道求婚成功后,小两口都是怎么庆祝的?”
谭静凡很快反应过来,脸一红瞪他:“你刚说不要我破坏那么好的氛围,你现在在干什么?”
他们刚才分明在谈心,他竟然立刻能从谈心的状态转换成现在这样无耻的模样!
坐得很近,她当然一下察觉出来,那么鼓那么翘,他竟然在站在窗边看夜景的时候就起了心思。
她把脸一瞥,故意不去看他。
张焕词笑着扑过去亲她;“老婆,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他又捉着她的手亲,一下又一下地啄,“真香。”
他就是用尽各种手段想让谭静凡看他。
想看她能忍到什么时候。
果然,谭静凡实在痒得不行,被迫在他怀里扭着身躯,不知怎么两人闹腾着这样躺下。
她乌黑的长发凌乱地铺在沙发上,覆住她上方的男人双眸亮晶晶,忽然说:“老婆,下个月我大概又要出国办事,这次又要过去几天。”
谭静凡沙哑地“嗯。”
他又说:“不过你放心,我会安排那几个保镖贴身保护你,不会再让你发生被绑架的事了。”
谭静凡内心动容:“好。”
他手指骨节摩挲她的脸颊,弯了弯唇角:“那我这么乖,你是不是该奖励我点儿什么?”
谭静凡唇角微勾:“嗯,奖励你一巴掌好了。”
她故意逗他。
他笑得胸腔轻震,手掌心抚摸她柔顺的腰线,声音沙哑:“那若若的一巴掌,我能指定位置扇?”
谭静凡疑惑:“还能指定哪儿?”
他眼里掠过得逞的狡黠,立刻捉住她的手腕,先是吻了吻又一路引领往下。
谭静凡手掌心被迫攥住。
“你……”她脸庞热度上升,慌得手足无措眼神四处瞟,忽然看到外面的夜景,更是吓得声音发颤:“关嘉延,窗户没关!”
张焕词含住她粉润的耳垂:“宝宝,放心没人能看得见。”
谭静凡脑子里瞬间想到之前看到的那些奇怪的新闻,有不少男女在高楼偷–情以为没人能看到,其实早就被楼下的吃瓜群众放大摄像头捕捉。
况且香港的那些媒体狗仔无孔不入,要是他们倒霉被拍到了呢?她可不想明天一早看到她跟关嘉延的桃色绯闻出现在各大娱乐头条。
她手指用力掐他坚–硬的臂膀,红着脸命令:“关掉关掉,不然我生气了。”
张焕词细碎的吻从她面前抬起来,眼尾勾着恶劣:“我已经要进去了。”
谭静凡浑身发颤,吞吞吐吐:“变态·…”
“啊·…”她剩下的话被堵住。
张焕词单手搂住她的腰,一只手按住她的臀,抱她从沙发落地,两人走向窗边。
“我关就是了。”
“但我和若若连在一起,你也要过去关窗帘。”
谭静凡感觉脸热得在冒烟,她没忍住羞耻地捂住脸。
她想,干脆死了算了。
总比让她脑补出这种画面被外人看到。
窗帘关闭后,屋内只剩星空顶的灯光。
一闪一闪的光线照在两人黏湿的肌肤上,她听着耳边粗粗的喘–气声,心也跟着他一上一下。
“老婆。”
“嗯?”
张焕词伸手摸她溢出汗水的脸庞:“你很紧张。”
谭静凡掐着他腰,声音微抖:“我害怕。”
她后背就是一面玻璃,虽然拉上了窗帘,但她总觉得自己是悬空的。
她担心会掉下去。尽管她知道不会,但还是控制不住会担心。
“老婆还是那么怕高。”
“我恐高,你又不是不知道!”
之前她跟张焕词去游乐园玩,都不敢玩那些高空游戏。
张焕词去吻她的唇瓣给她安全感:“别怕,不管是多高的地方,只要有我在,我就会保护你。”
“我绝对不会让你受伤。”
谭静凡抬眸看他那双坚定的眼睛:“嗯。”
她想,或许是今晚氛围太好,莫名让她生出一种跟关嘉延历经重重磨难将要相守的错觉。
怎么会呢?
她心里明白,关嘉延就是个阴晴不定的疯子。
但即使如此,至少今晚,她愿意跟他沉浸在这样的幸福当中。
第49章 假死
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悄寂夜间,落地窗的窗帘再度被拉开。
清冷的月色透过玻璃照入昏暗的内室,洒落满地银辉。
张焕词将浑身无力的谭静凡从卧室里打横抱出来, 正要把她放置在床上,却见她耷拉着眼看他,眼底蕴了层雾蒙蒙的疲倦, 似乎并无困意。
他低声笑,凑过去蹭她鼻尖:“怎么了老婆,是还不累?”
边说,他的手也开始不老实在她肌肤游走。
谭静凡脸颊红润,敏–感地缩了缩身体,手心有气无力抵住他的胸膛:“你别……”
张焕词扫向她泛红的耳垂, 想起不久前她是怎么乖顺柔软地在自己怀里化成一滩水, 这会心里头的蜜–汁更是不断往外渗。
他满心的欢喜, 也要溢出胸腔。
张焕词滚了滚喉结, 露出幸福的笑容。
随后掌心握住她的细腰将她提起,让她将身躯伏在自己的肩膀上, 他的手心则从她后背一路下滑, 停至尾–椎那。
他缓缓启唇, 黏湿的气息洒落:“老婆,你身上怎么就这么甜?”
这么香。
又这么软。
他好像怎么都吃不腻。
谭静凡趴在他肩头细细喘气, 听他这番话,羞耻地抬起软绵绵的小腿挣扎:“关嘉延,我这会儿是睡不着,但不代表还有力气……”
这人的体力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没有极限的么?
墙壁挂着的时钟显示,已是凌晨三点。
他们胡闹近乎六个小时。
以往这个时候,每次累过头谭静凡是早早便进入了梦乡, 而今晚她也不知为何,除去疲惫感和身体里隐存的颤抖余韵之外,竟然一点困意都没有。
但不想睡不代表还想继续做!
她不满地反抗。
张焕词笑着拍了拍她的臀,“所以我给老婆穿衣服呀,你想哪儿去了?嗯?”
他说话的时候呼吸都洒在自己的肌肤上,谭静凡浑身打了个颤–栗,而后不可控地发出声音,她紧紧按住他的肩膀,“关嘉延!”
张焕词轻哼一声,直接将内-裤给她套进去,用行动证明自己是个正人君子。
“这下信我了?”
谭静凡耳廓通红,再不敢乱动,任由他帮自己穿好衣服,这才能从他怀里滑下来。
她仰起红润的面颊:“关嘉延,我睡不着。”
张焕词偏头,同样眼里精神奕奕,他甚至半点都看不出之前奋战了几个小时的疲态,“那我找点让你打发时间的乐子?”
谭静凡点头,随后想起什么,又补了句:“不可以再……”
做。
那个字没说出来,张焕词也看透她眼神的意思,他颇觉好笑拍了拍她毛茸茸的头顶,觉得她这会害羞又拿自己没辙却又要防自己的模样格外可爱。
“老婆,你还想看日出么?”
谭静凡眨了眨眼,有点兴奋:“香港的日出么?我还没看过呢。”
不过在京市的时候,她跟张焕词结婚后,有一天他们有一起看过京市的日出。
张焕词立刻下床,“那你先躺着补充一点体力,我去准备一下,马上开车带你去看日出。”
现在凌晨三点,开车过去再坐着等会时间便是刚刚好。
临时要去看日出,需要准备的物品有些繁琐,等一切准备妥当已经是半小时后。
张焕词换好冲锋衣,又拿酒店工作人员刚送来的女士冲锋衣摊在床上。
他在床边驻足,垂眸细细欣赏了会儿谭静凡的睡颜。
他弯腰,目光盯向她微微起伏的胸脯,又看了眼她红肿湿润的唇瓣。
静默片刻,终是没忍住低头贴过去亲她,声音很轻:“老婆,该起床了。”
谭静凡呜咽了声,伸手把面前那张脸推开。
许是睡得迷迷糊糊,还以为又是在不久前的那场性-事当中,她本能拒绝:“不要了……”
张焕词落坐床沿,单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则很缓慢温柔地撩开她耳边凌乱的长发,“你刚不是说想看日出么?”
谭静凡慢吞吞睁开眼,几秒后这才想起来之前答应的事。
可她这会也实在是太困了,之前没睡觉还不困,好不容易睡着又被喊醒她就不乐意了。
她现在是半点都不想爬起来去看日出。
她将身体往下缩,把自己的脸一半藏在被子里,小声地耍无赖:“不去了,我好困啊,我要睡觉。”
“不可以。”张焕词立刻拒绝。
她又慢慢露出一双水润的杏眼,眨了眨,眼神流露出可怜兮兮又隐含撒娇的意味:“不去了好不好?我真的累了,好困。”
他都不累的么?
张焕词:“谭若若,你言而无信呢。”
他那幽幽暗讽的语气惹得谭静凡尴尬不已,她当没听见,继续把自己往被子里钻去睡觉。
没一会儿,她感觉自己上方压了个人,她呼吸有点稀薄,但已经躲在被子里都不好出去,便继续装睡。
这时,隔着一层软被,那道低哑温柔的声音钻了进来:“若若经常说我不守信用,自己又不以身作则,骗子骗子骗子。”
他那段话如同魔音绕梁,谭静凡没忍住从被子里钻出来。
她满头乌发凌乱披散,露出那双星星般闪亮的眼睛,她愤怒瞪向他,不满道:“你都不守信用那么多次,我就一次怎么啦?你怎么能这么霸道啊?哼,我还就不去了!”
张焕词挺括的身躯将她围住,他露出得逞的笑:“行啊,不守信用呗,那我也不必守信用,我们继续做好了,做到天亮。”
“……”谭静凡小脸紧绷:“我醒了,我们去看日出。”-
道路空旷寂静,夜色迎着微风。一辆迈凯伦在马路中平稳行驶。
现在是凌晨三点半,街上都没几个人,更没几辆车子。
谭静凡懒散靠椅背上,困得点头如捣蒜。
张焕词笑了笑,“老婆你先睡会儿,到了我再喊你。”
谭静凡打了个哈欠,眼尾立刻浸出湿意,她擦了擦眼尾,视线忽然扫向他的左手,“你那伤……”
“嗯?”张焕词扭头看她,笑得眼尾弯弯,他这会儿心情真的很好。
谭静凡不自在地扫过他的笑脸,犹豫片刻还是问了出来:“你还疼么?”
话音刚落,谭静凡就敏锐地捕捉到张焕词眼里闪过激动的雀跃。
能被她这样关心,张焕词觉得挨两枪也值得。
他心里喜悦到绽放出鲜花,汹涌的情绪也不断叫嚣,似要冲破胸腔。
他好爱若若。
张焕词温柔的嗓音仿若含着蜜糖:“再重的伤只要有老婆在我身边,我就不疼。”
谭静凡怔住,无奈叹气:“关嘉延,爱别人之前你要最先学会爱惜自己。”
张焕词:“我爱你的同时就是在爱我自己。”
谭静凡不知道接什么了,都不知道他从哪儿学来的这些甜言蜜语。
车子一路朝山上的方向开往。
香港夜里的风吹得很舒服,谭静凡趴在窗边,无聊到用手机录像记录这一路上山的景象。
“老婆。”
“嗯?”
谭静凡扭过头,手机镜头正好也从外面的风景对上正在驾驶座开车的张焕词。
他正侧过脸看她,笑容很甜:“还困么?”
“不了。”她弯唇笑,“香港的夜风真的很舒服。”
她刚才都已经放松身心沉浸在半夜里兜风的感受,比起睡觉,现在好像更开心。
她看向镜头里男人那张温柔舒展的笑脸,不知觉看许久,竟是忘了挪开。
他生得是精致的浓颜,尤其眉骨相当优越,远远瞧去眉目如画,近看更是完美到无可挑剔。无暇如玉石的肌肤,樱红湿润的唇瓣,高挺的鼻梁,流畅的侧脸线条,几乎无一处不让人惊叹。
镜头里,他正看向前方开车,他那双桃花眼侧面看,都能看到似揉碎满天星辰般的闪亮。
十几秒后,谭静凡回过神,骂自己怎么又沉迷男色。
好吧,她承认。
她对关嘉延即便有无数怨言,骂过他上百次,对他这张脸也的确挑不出毛病,无论是妈生脸还是微调之后的脸,都漂亮得不行。
短暂沉迷过男色,她垂眸遮住眼里的懊恼,又快速把镜头转回外面的夜景。
车子总算在山顶停下。
张焕词找的是最佳好位置,即使现在日出还没出来,但坐在这里同样可以欣赏远处的美景。
这个点的山顶除了他俩之外空无一人。
今夜月色皎洁,繁星点点,两人沐浴在夜色当中好不惬意,地面上还铺好带来的野餐地毯,是藏蓝色格纹。
谭静凡认出这个标志是某个奢侈品大牌,关嘉延竟然就这样拿来垫着呀?
她想说什么还是闭了嘴。
谭静凡调整好坐姿,这才注意到他们旁边还有一个木篮子,里边装的都是她爱吃的小零食,小面包,还有矿泉水和牛奶。
她漫不经心问:“关嘉延,你什么时候这么贴心了?”
来看日出不仅会准备好垫子,还有这些零食和水,方方面面照顾如此周到。
张焕词咦了声:“老婆这话说的,我做张焕词那会就不贴心?”
他语气里充斥着得意,眉眼也很骄傲。
谭静凡心想,张焕词是很贴心,事事都做的完美,照顾自己这方面更是体贴入微。
但在她记忆里,几年前的关嘉延也不是这么细心的男孩。
那看来他成为张焕词的那一年,真的有在很努力地变好。
并不完全只是为了演给自己看。
维持一年完美男人的人设,这很难做到。
至少对关嘉延这种性格,对他这种当初就连中文都说得不利索,生活常理都不明白的人来说,他要成为完美的张焕词,的确要付出更多努力。
谭静凡垂眸,目光看向自己干净的鞋面。
夜色温柔,风同样也是。
晚风徐徐吹拂,耳边也传来不远处虫鸣的声响,这样在深夜身处在大自然的环境当中,很容易就放松身心的紧绷。
谭静凡不知觉把自己的脑袋枕在张焕词的肩头。
张焕词侧眸看她。
她温柔的面容染了抹月色的清晖,杏眼澄澈明净,唇角微勾,露出几丝和煦温柔的笑意。
纯净出尘,宛如一株月色下绽放的白玉兰。
张焕词不知觉就看了许久许久。
他忽然觉得,只要有若若在自己身边,他能够原谅从前所遭受到的所有一切。
这样看她许久,他的心也小鹿乱撞,开始用视线描绘她宁静温柔的脸庞。
这时,谭静凡细眉微蹙,她反应过来后立刻抬起头,露出歉意:“抱歉啊,我忘了你左手臂有伤。”
她刚才竟然直接枕到他的伤口位置,他怎么都不反抗,都不知道疼么?
张焕词:“只是擦伤而已,我老婆想怎么枕就怎么枕。”
他乐意,那是他的手臂,他开心。
谭静凡迟疑:“可是你有伤啊,算了。”
张焕词立刻脸色一垮,明显不高兴了。
“……”谭静凡想了想,便主动起身换个位置,这次枕到他右边,抱住他手臂,小声说:“这样就好了。”
张焕词缓缓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确信,若若也在意他。
如果不是在意他,怎么会心疼,心疼他就是喜欢他。
他父母都不关心他受没受伤呢。
果然还是若若对他最好。
张焕词没控制住内心的激动,伸手把枕在自己肩膀的女孩捞入怀里,与她紧紧相拥。
“若若,你不会知道,从我回国后最幸运的事就是能够遇见你。”
“不,是我出生以来,最幸运的事。”
谭静凡的手指按住他的窄腰,想起他每一次的表白都会说因为自己在他身边,因为遇到自己,他才体会到幸福的滋味,他才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她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总是用一生这样的词汇来表达感情。
好像除了自己,他什么都没有。
不,他的人生,应该拥有得比这些更多才对。
张焕词的呼吸均匀洒落在她颊边,他抱得越来越紧,紧到像要把她揉进他的身体里。
她也能感受到从求婚成功到现在,他整个人还身处在幸福当中,亢奋不已。
她迟疑很久,最终还是展开双臂抱住他,给他回应。
她主动拥抱后,张焕词的身躯都不可控制颤抖了一瞬,他又加重力道。
唇瓣也落在她后颈。
两人相拥许久,张焕词无比享受此刻这样无声的幸福。
他觉得,仿佛这时候天地间就只剩下他和若若两个人。
如果,真的只有他们两个就好。
他这样想。
在这样深夜浓稠的山顶,他们紧紧相拥。
听着远处的虫鸣声,他们亲密相贴,肩靠肩说了许久的话。
谭静凡也主动跟他讲了不少自己小时候的糗事,提起她跟弟弟经常会在过年时回老家玩,小时候的新年可真有趣。
过年会互相串门,打麻将,放烟花,小孩子会在白天上街游玩,她的老家有个很美的名字,镇子上的人都互相认识,天气好的时候还会跟亲戚的小孩一块上山探险。
她讲的故事虽然普通却很有趣,张焕词也听得很认真,听到她的童年很快乐,他眼里的光很亮。
他想,他要是很小的时候就认识她多好。
那样,他就能再多爱若若很多很多年。
“关嘉延,日出!”
谭静凡从回忆中抽回思绪,面露惊喜看向前方,左手还不停激动地拍打身侧的男人。
下一秒,她的手心被握住。
她望过去,便看到张焕词也在望向刚升起来的日出,唇角衔笑。
她看了他两秒,便跟他一起沉浸在这样的美丽景色当中。
谭静凡忽然就想她起之前听说的事,看到日出时要及时许愿,这样就会很灵。
谭静凡立刻双手合十,对着美丽的日出许下心愿。
张焕词立刻掏出手机,将她许愿的画面拍摄下来。
画面里,女孩神色虔诚,温柔似水。
他眼角弯弯望着这张照片,这段录像,爱不释手。
“老婆,你许了什么心愿啊?”
谭静凡睁开眼看他:“我许了两个,一个是我自己的,一个是关于你。”
张焕词开心得要命,她的心愿竟然有自己?
他急不可耐追问:“关于我是什么心愿?”
谭静凡摇头:“不说!”
他挑眉扑过去亲她,“告诉我嘛告诉我嘛。”
他太会撒娇了。
谭静凡被他亲得身子不断往后缩,又被他拉到怀里,两人闹腾一通,她累得气喘吁吁:“真的不能说,愿望说了就不会实现的。”
张焕词皱了皱眉,强行让自己歇下追问的心思。尽管他真的很好奇。
朝阳将天边染上淡淡的红晕,逐渐驱散周围的黑暗。
他们并肩坐在此处,好像与这个日出,与世界融为一体。
“美的好美。”谭静凡不由感叹。
张焕词侧眸看她:“是啊,真美。”
他整颗心装满了她。
晨曦的光照过来那瞬间,张焕词也忽然凑过来,唇瓣落在谭静凡的额头留下轻吻-
节目过半热度持续高涨,电视台为将热度推上更高峰,最近频繁让参赛选手在商场刷脸。
今日的录制活动在一家商场举行。
周末,人流量极其大,活动还未正式展开,就已经被不少粉丝围得满满当当。
早上九点,张焕词开车送谭静凡过来,就连找个位置停车的地方都没有。
他面露不悦,转头跟正在解安全带的谭静凡说:“老婆,今天你就别上班了。”
谭静凡的手一僵,“为什么啊?”
他很不开心,“人这么多,谁知道什么乌七八糟的人挤进去,你出事了怎么办?”
谭静凡轻声:“关嘉延,你能别疑心病这么重么?”
见他唇角紧抿还是很不开心,想到之前自己被绑架那次,他当时人在国外也无法赶回来救她,大概那是他很在意的原因。
自己的生命安全能被如此重视,谭静凡也实在对他说不出狠话。
她声音很温柔:“你放心,我会好好保护自己,再说你安排了四个大块头保镖紧紧跟在我身边,我还能出事啊?”
他还是不开心。
谭静凡伸手去戳他脸颊,“如果你坚持不让我上班,那我会跟你吵架,我们俩吵来吵去,最终会是什么后果你应该知道吧?”
最近他们之间的氛围本来就好了很多,她既然跟关嘉延已经在一起,自然也不想尽做些让彼此难受的事。
他们能好好相处,自然最好。
考虑到谭静凡的确会不高兴,到时候把她惹哭,惹生气,他还得哄好久。
张焕词尽量说服自己,“你注意安全,随时跟我打电话。”
“好。”
他过去开车门,又揽她下车,保镖也在后面那辆车下来,谭静凡看到他又过去叮嘱那几个保镖。
她望着他的背影,那一刻,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心情。
她能感觉到自己被他珍视。
可……
她到底跟关嘉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被迫跟关嘉延在一起,那并不是她一直想要的生活。
尽管他最近正常很多,但他太不可控了,只要他发癫,他们也能立刻回到之前针锋相对互相折磨的时候。
她还是会被他掌控。
况且他的家族也容纳不下她。
见张焕词走过来,谭静凡垂眸,立刻遮住眼底的情绪。
她朝他笑了笑。
目送他的车子开离,谭静凡就去找电视台的员工一块儿见面。
今儿的人真的很多,刚进入商场就已经没几个能落脚的位置,还好其中有两个保镖已经提前给她探出一条道路。
弄得她才是什么大明星一样。
谭静凡尴尬地接受那些人的注目礼,前往工作区域。
向思允和其他几个工作人员正在闲聊,“静凡,你来啦。”
她笑着招手,过来跟谭静凡说清楚今天的活动流程。
一会她们就负责在那些选手参加完演出后,开始采访的事宜,在此之前要先对好稿子。
谭静凡在跟向思允他们对稿,这时商场的热闹被推到高–潮。
热门选手一一出来亮相,没一会,整个商场的声音都被粉丝的尖叫声淹没。
向思允捂住耳朵,“太吵了,一会再对稿吧。”
谭静凡点头,便找了个位置去观看表演,她回头,看到那几个保镖离自己就几步远。
这次竟然比之前还要看得严。
她忽然想到那天跟苏淮宇约定的事。
今天是他们见面的日子,但她还没看见苏淮宇过来,况且保镖盯得太紧,苏淮宇还能跟她私下见面谈话么?
她表示疑惑。
谭静凡正在看演出,这时感觉有人在自己手里塞了张纸。
上面写:【舞台旁右边第二间,支开那几个保镖,你说跟同事找个安静的地方谈工作。】
谭静凡立刻明白是苏淮宇找人给她传的消息。
她转过身去寻找那几名保镖,指着舞台不远处的房间,“我跟同事要在里面对稿子,你们就在外面等我就行。”
保镖摇头:“谭小姐,关先生要求我们寸步不离跟着你,只是对稿子的话,我们也要进去。”
谭静凡诧异,怎么现在紧到这个程度?工作都要贴身跟着。
她面露不悦,“我跟同事还能出什么事?她们又不会害我,况且你们在门口守着就行,就门口这一个位置别人也没办法进来抓走我。”
保镖还是犹豫不决。
她做出生气的模样,“关嘉延肯定也说让你们别惹我生气。”
保镖无情道:“关先生没这样说,他还说,即便惹您生气也没关系,要我们务必跟紧点,别让你受伤就行。”
谭静凡:“……”
关嘉延这个混蛋!他就是这样吩咐自己手下的?!!
她忍住心中的愤怒,随后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把关嘉延平时那不阴不阳威胁人的神色学了个八分像:“那我告诉关嘉延你们欺负我,也行?”
保镖一慌,连忙说:“谭小姐,我们并没有……”
谭静凡正色道:“但我这会儿需要跟同事工作,你们跟进来就是影响到我,就是欺负我了,关嘉延他只会相信我的话,你们觉得呢?”
保镖左右为难,又看到她的确只是跟同事一起,只好后退一步:“那好,我们在门口守着。”
谭静凡道谢,“多谢谅解。”
她其实也不想这样欺负人,但这几个保镖真的油盐不进,不把关嘉延端出来他们根本不怕她。
谭静凡在心里抱歉后,便当着他们的面进入那个小房子,没一会又有几个女同事拿着稿子进去,那几个保镖才没多想。
进入屋子,谭静凡就看到坐在窗边的苏淮宇。
身后跟进来的几个同事是苏淮宇拜托来的,这个房子的确是暂时工作的地方,但她们并不是跟谭静凡谈事。
谭静凡立刻明白这是苏淮宇准备好跟她的会面。
想到他跟自己要谈的事,她忽然就无比紧张。
“……”她抿紧唇角过去。
苏淮宇仰起脸,笑着朝她打招呼:“谭记者,这几天休息的好吗?”
谭静凡点头:“你呢?”
苏淮宇让她坐下,递给她一瓶水说:“香港对我来说也是个很熟悉的地方,这次回来没觉得陌生。”
“熟悉?”谭静凡问他:“你也是香港人?”
苏淮宇摇头:“不是,我只是在香港出生而已,我母亲是大陆人。”
谭静凡想起他被领养的事。
苏淮宇微笑:“言归正传吧,我们也没时间闲聊,我这次找你过来还是上次的事。”
“我说今天会把我的事告诉你,还会给你提供一个彻底离开关嘉延的办法。”
谭静凡紧张地按住膝盖:“离开关嘉延?”
她耳边似乎响起盛明微的话,盛明微都说没人能逃得开关嘉延。
香港,京市,都不可能逃得开,就算能出国,关嘉延的外祖家也在国外有不小的势力。
她根本逃无可逃。
况且,她还有家人朋友的牵绊,她不可能抛开自己的家人不管不顾。
苏淮宇面色镇定,轻声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就像你了解的那样,我同样对关家很了解,虽然我不清楚关嘉延这个人到底多疯,但是能有那样的父母,我想他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谭记者,你要是真的想彻底逃离关嘉延,且让他再没办法找到你,只有一个办法。”
谭静凡问她:“是什么呢?”
苏淮宇缓缓吐出两个字:“死亡。”
谭静凡惊地睁大双眼:“关嘉延好好的,怎么会……”
苏淮宇目光定定看她:“是你。”
谭静凡张了张嘴,又听他说:“假死。”
第50章 支配
外面舞台喧闹的声音通过墙壁传入室内。
谭静凡怔然片刻, 震惊地望向面前的男人,她抿唇不语,静静等待苏淮宇的下文。
什么假死?
她很诧异, 她竟然能听到这样的回答。
苏淮宇面色镇定从容,观他态度,似乎他真的有把握能帮助她逃离关嘉延。
苏淮宇轻缓启唇:“在说出这个计划之前, 谭记者能先听一听我的故事吗?”
谭静凡点头。
“我的母亲在生下我半年后就车祸离世,至于父亲,我也没机会见过。自我懂事以来,我就是在孤儿院里长大,直到八岁那年才被我的养父苏老师收养。”
苏淮宇是个很温和平静的人,他在讲述自己的童年时语气依然很平静, 可即便再平静, 对于自己这样的出生经历, 内心也很难做到真正的毫无波澜吧。
谭静凡心里微叹, 承认自己是个很心软的人。
关嘉延不也正是精准拿捏她的心软,才总是能利用她身边的人, 成功逼迫她妥协么?
如今听到苏淮宇提起他的经历, 也使她更加好奇, 他的身世究竟是什么样的。
苏淮宇露出浅笑,并没有刻意避开, 而是直面迎接谭静凡眼里担忧。
他语气缓而慢:“进入娱乐圈之后我有过低谷期,谭记者采访过我应该对我之前的经历很了解,那你知道我的资源又是怎么起来得么?”
在娱乐圈这样能斗到头破血流的名利场,若是没有手段厉害的经纪人,或是背靠资本,身为艺人根本很难被观众认识到, 也更不会有红的机会。
圈内又有多少有相貌,有演技的演员就连拍戏的机会都屈指可数?
苏淮宇走红的经历网络上有人扒过,正是签约关氏旗下的娱乐公司才开始崭露头角。
他自从签约关氏的娱乐公司后,就分给他一个业务能力很强的经纪人。
在这位经纪人的带领及经纪公司的包装中,他才能这样一路爆红。
谭静凡也知晓他那些经历,现在听他提及这些也多少猜测到,“是关文初的帮忙?”
苏淮宇点头。
“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但一直以来是关文初在背后给我支撑,苏老师领养我的事也是他特地挑选出来比较能信得过的家庭,我的学业也都是关文初资助的。”
谭静凡诧异,“关先生对你怎么会这么上心?”
她不是天真懵懂的小孩,当然知道这些冷血的资本家是不可能做不划算的买卖。
关文初当初对自己好,是为了讨好关嘉延。
他对苏淮宇好,是为什么?
难道苏淮宇是关文初流落在外的孩子?
苏淮宇猜到谭静凡是想到这方面上,他耸肩无奈道:“虽然不是你脑补的狗血故事,但也差不多。你这段时间跟关家来往频繁,肯定也知道关文初之前有喜欢过一个大陆女孩,对吗?”
在跟张蕴安结婚之前,关文初就有一个初恋。
这件事谭静凡知道得并不详细。
她也只是在除夕夜,从关琛年兄妹那偷听到几耳,从而猜测。
关文初在跟张蕴安结婚之前有个大陆身份的女朋友,两人家世悬殊,那女孩因此不能进入关家的门。
至于最后那个女孩为什么会有个悲惨的下场,谭静凡就不从得知。从关琛年的口中她知道,那个可怜的大陆女孩死时才不到二十岁。
很唏嘘,遗憾且悲惨的经历。
那晚得知这个故事后,她也不由因为那个女孩而生出兔死狐悲般的共鸣。
心如死灰的悲哀与恐惧在不断滋生。
她又怎么知道,她不会跟那个女孩拥有同样的下场?
苏淮宇:“那个女孩是我的亲生母亲。”
他轻飘飘说完这句话,谭静凡又一次震惊地张了张唇瓣。
苏淮宇:“我的生父不是关文初,这个你放心,我跟关嘉延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我的母亲是个大陆女孩,她早年来到香港谋生才意外与关文初相识。那时她只有十七岁,她很漂亮却家境贫寒,她也并不知道关文初的真实身份,她只是很单纯地对这个相貌俊朗的男孩付出真心。”
后来的经过,就如同狗血小说。
他的母亲是普通的大陆女孩,名叫尹倾。
尹倾十七岁那年和十八岁的关文初相爱,关家这样的豪门贵族不会接受尹倾的身份,同样,尹倾也承受不住跟关文初相爱的压力遂提出分手。
两年后,关文初选择跟张蕴安联姻。
本只是因利益而牺牲掉的婚姻,却天不遂人愿,在婚后的第二个月,关文初与尹倾意外重逢。
彼时的尹倾刚结束一段短暂的感情,她孤苦无依带着刚出生几个月的男孩在香港吃苦谋生。
关文初于心不忍,对曾经的旧情人做不到袖手旁观,便悄悄将她安放在自己的私人别墅收留。
一来二去,关文初与尹倾旧情复燃。
尹倾住进关文初的别墅后才得知他已婚,她不愿与他再度纠缠,便提出要带孩子离开此处,关文初却利用孩子威胁要求尹倾留下。
尹倾别无他法,最终只能带着自己刚出生的孩子被迫做了关文初养在外面的情妇。
那时候,关文初和张蕴安的夫妻感情仅有利用及商业,虽夫妻关系冷淡,但也不至于彼此仇恨。
关文初和张蕴安是两方家族联姻,两人为能得到更多利益才同意的这个合作。对外他们还要维护良好的公众形象,以能更多的机会得到掌家权,除此之外,关文初和张蕴安还要防备自己的亲生手足,以防家族其他人揪到他们的小辫子。
就如同张蕴安在外面养小情人,关文初在外面养尹倾这事也并没隐瞒张蕴安。
他们的商业婚姻坦坦荡荡。
夫妻俩各玩各的,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夫妻关系的转折点,便是尹倾的去世。
一个无依无靠的大陆女孩,只因被关文初喜欢,而意外卷入权利斗争的漩涡。
张蕴安的姐姐得知关文初在外面养了个小情人,并对其格外看重,为破坏这二人的夫妻关系,她暗中以张蕴安的身份将尹倾请到关家的家族宴会当中。
当晚尹倾的意外出现,彻底打碎她这段时间的自我安慰。
她终于见到关文初真正的妻子,对方高贵从容,目空一切,那双含着睥睨的眼神落在她身上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像被隔空抽了几鞭。
她才明白,那位才是与关文初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而她不过只是关文初豢养在私宅的金丝雀,见不得光。
当晚关家的人做足表面功夫把尹倾留下好生招待,但他们高高在上暗含鄙夷的眼神让尹倾接受不了,她觉得自己受尽羞辱。
后来,她躲开所有人自己跑出关家。
再被找到时,已经成为马路中央里一具冰冷的尸体。
尹倾的死,是出现在关家引起,她会出现在关家则是张蕴安的邀请,这才使得关文初将恨意倾注在张蕴安的身上。
张蕴安性子骄傲,即使不是自己做的事也从不屑于解释,她更没有把尹倾的性命当一回事。
因为尹倾,夫妻俩因此愈发隔阂,仇恨增多。
关文初走不出尹倾的死,他的恨意无处发散,因此张蕴安养在外面的情人,他也一一寻机会铲除。
一来二去,夫妻俩彻底结仇。
这夫妻二人结仇,关家和帕克斯顿家族里不知有多少人乐见其成。
在张蕴安的情人被关文初弄成残废的半个月后,张蕴安被查出怀孕。
彼时,张蕴安和关文初都不知道这个孩子的父亲究竟是谁,为避免跟关文初的矛盾再度升级,张蕴安偷偷回了伦敦,在她父亲送给她的城堡里养胎产子。
这就是关嘉延出生之前,他父母的感情经历。
关于关文初和张蕴安夫妻俩的事,苏淮宇其实知道得并不多,就连他母亲真正的死因,也是他这么多年通过关文初身边的助理那多番打听,加上自己调查过的消息才从中得知。
他这才明白,关文初为什么会对自己如此好,又什么要用尽最好的资源来捧他。
弄半天原来是愧疚。
可若不是关文初的纠缠,他的母亲也不会不到二十便失去鲜活的生命。
关文初和张蕴安,又有哪方是无辜的?
这夫妻二人为达到自己的目的,不仅能够牺牲自己的婚姻,还能够即使再厌恨彼此,也可以装作恩爱夫妻的典范。
听完尹倾的故事,谭静凡浑身冒出冷汗。
她所认识的关文初和张蕴安,原来曾经有过那样一段肮脏的感情过往。
打从她认识这对夫妻起,在她的眼里关文初和张蕴安就是最般配恩爱的甜蜜夫妻。
尽管关文初说他们多年前彼此仇恨,她当时也不以为意,她不觉得真正恨过彼此的人会相爱。
现在得知事实的确如此。
她来到香港后了解到的关家,了解到的关文初也的确有过那段感情经历。
尹倾的死致使关文初和张蕴安结仇。
因这段夫妻关系能够换来好处,即使再厌恨彼此他们也不肯离婚,而关文初和张蕴安身边的人则成为这二人发泄对彼此恨意的工具。
再加上关嘉延的出现,彼时生父不详,才导致他在英国出生。
好可怕的夫妻俩。
既然有过那样的一段,这夫妻二人现在又是如何相爱的?
互相仇恨十多年,到最后发现因恨生爱,年纪大了才认清真爱?
谭静凡觉得,要真是这样简直离谱至极,但也不是没可能。
至少现在关文初和张蕴安的感情的确很好,这段跨度二十多年的夫妻感情,其中发生的爱恨纠葛,她作为一个外人又怎么会懂?
她震撼于关嘉延的父母那样的感情经历,更痛惜苏淮宇的母亲悲凉的一生。
那女孩多无辜,多薄命。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谭静凡咽了咽干涩的喉咙,看向苏淮宇的目光含着隐隐的心疼:“你母亲的事是你自己查到的,那在得知真相之前,你是不是很感激关文初?”
苏淮宇神色微怔,惊讶谭静凡竟然有如此细腻的心思。
的确。
在不知道自己母亲的故事之前,他一直知道关文初在暗中帮助自己,照顾自己,他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他也确实很感激关文初。
但当那份关心照顾超过界限,他才觉得不对劲起来。
关文初身边有几个信任的助理,其中一位多年来与自己联系。
关于自己母亲的事,苏淮宇也是套那个助理的信息以及自己调查关文初过往经历,和自己生母的身份才查了出来。
他后来询问过那个助理,助理对他也没有任何隐瞒,并全部承认。
那想必也是关文初的意思,关文初就没打算一直隐瞒他。
得知母亲的事后,苏淮宇根本再不想看到关文初那张脸。
他主动断开与关文初的关系,就连进入娱乐圈,他都未曾找关文初寻求任何帮助。
他也实在是天真又愚蠢,没有关文初的帮忙,他在娱乐圈寸步难行,又怎么可能成为大明星?
后来,在现实的痛击中,他终于还是接受关文初的接济,选择签约他旗下的娱乐公司。
可后来他辛苦得到的一切,还不是被关文初为自己的儿子给无情剥夺了。
说雪藏就雪藏。
即使关文初对他再心怀愧疚,到底不是自己的亲骨肉,关文初自然只会向着自己的亲儿子。
这些年,苏淮宇始终无法直视关文初,他不能接受自己母亲就这样在最好的年华死去。
“谭记者,我跟你说这个故事只是想告诉你,关家人都很冷血无情,关嘉延他身上流着关文初和张蕴安的血脉,他的冷血残暴比起自己的父母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我不想看到你的结果跟我母亲一样……”
他顿了顿,眼眶微热:“自从得知你口中那个完美的丈夫是关文初的儿子后,我就一直很担心你,我所知道关于关嘉延的一些事,我断定他就是个精神不稳定的疯子,他从小在那个城堡长大,不能离开一步,不仅仅只是因为当初生父不详的原因,还有一个……”
“是什么?”谭静凡喉咙发紧。
苏淮宇眸色微沉,声音很低:“其实事实的具体真相我也不太清楚,因为关嘉延的事关文初的那个助理几乎很少对我透露,我只知道,关文初夫妇俩非常冷血且利欲熏心,为夺权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那些年他们互相仇恨彼此,但为得到更多好处还会在外人面前装作恩爱夫妻,这样的人,你觉得会真心疼爱他们彼此仇恨时诞生的孩子?真的是为保护他才让他一直活在无忧无虑的童话里吗?”
这番话让谭静凡想到很多细节。
这些日子和关嘉延的相处,她也逐渐察觉到不对劲,其实她所了解到关文初张蕴安对关嘉延无底线的宠爱,那或许并不是真正的疼爱,而是一种愧疚和弥补。
或许他们之前对关嘉延做过很多伤害他的事,夫妻二人才会想要弥补他。
谭静凡又忍不住想,那若是这夫妻二人并没有走向相爱这条路,那么关嘉延在他们眼里恐怕还是个能一直利用且泄恨的工具?
她不敢细想。
这夫妻俩究竟对关嘉延做过什么?
苏淮宇轻声道:“我只知道一点,关嘉延十八岁之前不能离开城堡,主要原因是关文初夫妻二人利用他去交换好处,至于是什么,我是真的想破头都想不明白。”
“或许那些也是我自己瞎想吧,毕竟一个刚出生的孩子能交换什么好处?”
有些话苏淮宇没有细说,是因为他觉得,他所了解到的关文初,又不是做不出这种事。
关文初和张蕴安同样是家族中最不受看重的存在,甚至关文初还是情妇所生,他生母去世得早,而他从小为生存则在关老夫人的膝下谨小慎微长大。
这样的关文初为夺得继承权,恐怕还要付出更多更多的努力。
为能多一份助力他都能娶自己当时不喜欢的女人,要是为得到关家更多的好处,恐怕把那时候的关嘉延献祭出去都做得到。
不过那些仅仅只是他的荒唐猜测。
苏淮宇对关文初和张蕴安之间的事其实半点都不清楚,他只知道这夫妻俩都是恶人,生的孩子又能好哪去?
“我是不会眼睁睁让你成为我母亲那样的下场。”苏淮宇面色郑重:“谭记者,你想离开关嘉延,对吧。”
是陈述,并非疑问。
谭静凡脸色微白,缓缓点头。
她又想起苏淮宇最开始说的,她想要离开关嘉延只有一个办法,死亡。
假死。
她又怎么做的到?即使有苏淮宇的帮忙,又怎么做的到。
关嘉延只手遮天,他现在也不是之前那个无所事事的二世祖,她能感觉到这段时间内他的成长。
苏淮宇得到她的点头,心里压力也小了些:“你不用担心,我要是没有做万全的准备是不会主动找上你。你也知道关文初跟我之间的关系不一般。”
“那次我戳破他主动照顾我的事,他也承认是因为我的母亲,他对我很愧疚,甚至答应我一个承诺,他说只要我开口提,他什么都会为我做到。”
谭静凡眸色轻颤:“你的意思是……”
苏淮宇点头:“没错,我选择用这个条件帮助你。如果有关文初的帮忙,给你制造一个假死的场景助你彻底离开关嘉延,那不是难事。”
谭静凡慌张道:“关文初肯定不会同意的,他不可能背叛关嘉延,要是被关嘉延知道,关文初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收场。”
“不,他会同意。”苏淮宇面色认真:“你也知道最近关文初因为关宗旭回来的事很头疼,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一直觉得关嘉延之前跟你结婚只是闹着玩,等这次关嘉延以他自己的身份正式公布跟你结婚的事,他是绝对无法接受。他还需要关嘉延的婚姻来给自己换好处,不是吗?”
这番话一下让谭静凡想起那次的绑架事件。
当初关文初不肯来救自己,不就抱着让她直接死在绑匪手上的目的?
他那么狠心又容不下自己,或许自己不在了,他反而会更满意。
“可是……”她还是觉得这招太风险,要是被关嘉延得知这个计划。
无论是她还是苏淮宇,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她这次不敢保证可以安抚住关嘉延。
苏淮宇叹气,声音温和:“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既然我有这个想法,我就足以保证关文初会帮忙,以关文初的能力给你设计假死再送你离开中国让关嘉延再也找不到是完全能做到,这是他欠我的条件,加上他也不希望你留在关嘉延身边,你不在他再高兴不过。”
谭静凡需要顾虑的太多,让她无法坦然接受这个计划:“这太突然了,我真的需要好好考虑一下后果。况且,虽然只是假死,但实际为了让关嘉延当真,我对外也是一个死人的身份不是么?那我的家人朋友同事们都会以为我死了,他们怎么办?”
苏淮宇:“谭记者果然心思细腻,一下就考虑那么多,那些的确是个头疼的问题,但你要是真的想要彻底摆脱关嘉延,那必要选择失去一些。
当然,并不是说要你一直做个死人,你可以先出国躲避几年,我相信没两年关嘉延就会忘记你,即便没忘记也没用,因为那时的你已经“死”了。”
“至于你的家人朋友,”苏淮宇细细琢磨道:“这个期间我会想办法跟你家人和信得过的朋友取得联系,把你的情况告知他们。”
谭静凡面露忧色:“要是告诉他们,他们知道我现在这样肯定会很担心,我不想让他们·…”
“谭记者,”苏淮宇无奈打断她,“我明白你想自己独揽下所有的风险,但那根本不乐观,你要以一个死人的身份彻底逃离关嘉延,其他人也就算了,至少你的家人也要知道真相不是吗?”
谭静凡擦了擦手心的冷汗,轻声:“你说的对……”
苏淮宇目光如炬:“我只问你,你是不是真心想要离开关嘉延。”
谭静凡抬眸看向他那双认真的眼睛,郑重点头:“想,太想了。”
她必须要离开。
尤其在得知关文初夫妇的故事后,更要离开。
她太清楚关嘉延的本性,留在他这样人的身边,她将永远失去自由,会永远被他掌控。
她不愿意。
苏淮宇心里微松,缓缓露出一抹笑意:“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谭静凡转而又担忧道:“我只担心会影响到无辜的人。”
苏淮宇摇头,神色坦然:“无论什么结果,我都甘愿承担。”
他不觉得自己是无辜的人,从得知自己母亲的经历后,他无时无刻都在恨着关文初。
他也更不愿意让谭记者,走上他母亲的那条路。
他救不了自己的母亲,至少也要救了眼前这个温柔似水的女孩。
他们进来这个房子里实在太久太久。
谭静凡接到保镖催促的电话,询问稿子对完没有,她说还有几分钟。
挂断电话,谭静凡说:“保镖催得厉害,估计要不了几分钟就会闯进来了,关嘉延看我特别紧,保镖不敢脱离我太久。”
苏淮宇点头,站起身:“我明白了,我们先这样说好,接下来我会想办法跟你联系,会避开眼线。”
“谭记者。”
“嗯?”
苏淮宇认真问她:“在离开之前,你需要跟你的家人见一次面吗?”
毕竟若是计划周全,这次假死成功之后她被关文初送出国,或许几年之内都不会回国,也见不到自己的家人。
谭静凡也明白,想到会几年见不到家人,她眼眶不由涌上热意。
她已经几个月没有见过父母,真的很想念很想念他们。
但她知道,要是这时候苏淮宇把她父母接来香港跟自己见面不仅增加不必要的麻烦,还会影响到他们的计划。
苏淮宇明白她的意思,垂眸看她:“你放心,你家人那边我会想办法跟他们沟通好。我想,他们应该也会理解你。”
希望吧。
她只希望家人不要太担心她-
商场内的活动仍在热火朝天。
走出那个房子,谭静凡一瞬间觉得自己仿佛经过一个世纪。
实际上,她在里面不过呆了半小时不到。
那半小时,她得知了很多故事,也获得一次重生的机会。
她选择相信苏淮宇。
就是有种直觉,这次,她是真的可以彻底逃离关嘉延的魔爪。
至于方法是什么,她已经不太在意了。
只要能离开,能彻底脱离关嘉延的掌控,她都愿意配合。
谭静凡过去找向思允,两人简单谈了下工作,只待选手演出完毕,他们再上前去采访。
目前还剩几个节目。
谭静凡就坐在休息区等候,她抬眸时,目光便通过人群看到苏淮宇在跟其中一个选手说话,似乎他是以那位选手的跳舞老师身份来的摄影棚。
苏淮宇与她对视一眼,神色自然掠过。
完全看不出来就在十几分钟前,他们还在那屋子里商量一出假死逃生的大戏。
过去这么久,谭静凡的内心难以维持冷静。
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喜悦,激动,震撼,惆怅,酸涩,还有对未知的迷茫统统在支配她。
这时有几个工作人员说订购的鲜花不足,需要上街去采买,谭静凡因闲着没事做便一块儿跟去。
商务车抵达街市的花店。
室内的鲜花琳琅满目。
同事们在挑选送给选手们的花束,谭静凡也在旁帮忙挑选。
她捧起一束香槟玫瑰,恍惚间,就想起自己每天早上都能在床头柜看到的那束新鲜采摘的花朵。
那是关嘉延每天早晨亲自去花园摘给她的鲜花。
她觉得,每个人收到精心准备的鲜花,心情都会很好。
漂亮的花能带给人愉悦的心情。
谭静凡垂眸沉思片刻。
便主动找到其中一个花店员工,询问她订购花束的相关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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