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下午的活动都在商场进行, 等选手们的演出结束,谭静凡便跟向思允她们一同与那些选手进行采访。
直到下班时间,张焕词准点出现在附近接人。
躲开那些人的视线, 谭静凡偷偷摸摸钻进路边这辆招摇的跑车。
张焕词手腕搭在方向盘,坐姿懒散。又见她一副做贼的模样颇觉得好笑,“就这么怕有人看见啊?”
谭静凡系好安全带, 瞧他还有心思调笑,没好气道:“你不知道你每次出现在摄影棚附近会引起多大的轰动吗?”
本身他的车子就招摇,他还经常会换跑车开,导致每次过来接她都会引起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她记得有次张焕词下车等她。
没一会儿,他就被不少在摄影棚外面追星的女孩子发现,她们都以为他是还没正式出道的大明星, 兴奋到一窝蜂涌上来拍他。
要不是附近有保镖阻拦, 他怕是早就已经登上各大娱乐头条。
毕竟关嘉延这张脸登上头条是不可能不引起讨论, 那么, 他是关文初儿子的事也会被扒出来。
网友扒瓜的能力本身就强,到时再顺藤摸瓜, 不也会把谭静凡都扒出来了吗?
所以为避免没必要的麻烦, 近些日子谭静凡都严厉制止他下车等。
张焕词扬唇轻笑, 又捉她的手凑到唇边吻,绵绵撒娇:“老婆, 晚上去哪儿玩?带你放松放松吧。”
“你今天工作辛苦了,这个活动这么多人,是不是忙坏了?”
谭静凡转而想起下午她借工作之便跟苏淮宇见面,还密谋了一出逃离关嘉延身边的计划。
现在蓦然被他关怀工作的事,谭静凡不由心虚,眼神下意识闪躲:“嗯, 是挺忙的……”
“都忙些什么呢?”张焕词发动引擎,边开车边随口问。
他很爱关心她的日常,即使对她的工作半点都不在意,却也很热衷问她工作时都在做些什么。
谭静凡心思微转,就把采访和去花店帮忙订花的事都讲故事般告诉他。
车子一路在香港的街道平稳行驶。
张焕词开的车速不快不慢,更像是兜风。
等到傍晚,这样行驶在宽阔的道路中,迎着夜风欣赏沿途风景,好不惬意。
谭静凡趴在窗边,这时,她放在大腿上的手被一股温暖的力道触碰。
她侧脸看过去,见张焕词单手开车,另一只手在牵她。
他的相貌拥有迎面而来的冲击力,蓦然撞进视线都很难不生出异样的情绪。
如同此刻,他那张浓艳精致的面孔衔了几分漫不经心,隐约透出的那股懒散疏离感,似格外能撩拨心弦。
谭静凡多看几眼,才不自在地将视线从他脸庞挪开,她又看向他左边手臂,“你的伤好些了吗?”
距离他受伤过去也有将近一个月,这期间她就没见他去过医院,但这个月伤口包扎还严严实实,谭静凡至今也不知道是个怎样的伤。
“嗯?”张焕词问她:“还没好的话,老婆打算送我去医院么?”
谭静凡惊讶地睁目,“这么久还没好?陈傲不是说你只是被车子擦到?”
什么擦伤能这么严重。
她蹙了蹙眉,“要不我们现在去医院看看吧?”
这时,车子缓缓靠边停,谭静凡正疑惑,“不是去医院吗怎么停了?”
张焕词转过头看她,漆黑的桃花眼揉了细碎的光芒:“老婆,你不会知道,你一个小小的关心能让我多开心。”
他想,他可以再多挨几枪。
张焕词再抑制不住满腔的喜悦,倾身过来拥抱她。
他下巴抵在她的肩头,语气软乎乎地说:“若若,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谭静凡手指一缩。
没有接话。
“嗯?”张焕词用脸在她颈边蹭,像小猫似的,发出短促的音节:“好嘛好嘛?”
谭静凡微微怔神,敛眸,轻缓地应声:“嗯。”
她能感觉到,在她答应后,他的呼吸都仿佛洋溢着快乐。
谭静凡看向窗外,夜色浓稠如黑雾弥漫。
此刻她不安的心似也融入朦胧的夜色当中,逐渐辨不清前路的方向。
张焕词指腹轻轻蹭她脸颊。
他很喜欢这样亲密的动作,最爱的便是把脸埋在她颈窝,亦或是用指腹去摩挲她的脸颊,揉捏她的耳垂。
谭静凡敏–感地微缩腰身。
张焕词凝望她片刻,谭静凡被他炽热的目光看得心惊,下意识想要逃避。
却不想,他用吻直接止住她的后退。
唇瓣被熟稔撬开,舌尖更是被他恶劣吸住。
谭静凡感觉灵魂都要被他吸了出来,她用力握住他的臂膀,纤细的手指不断收缩,舌尖更是受不住拼命逃。
她的躲避,反而勾起他的兽性般,她颤巍巍闪躲,他便凶猛进攻。
这个缠–绵深入的吻,刺激到她头皮发麻,浑身溃败。
良久吻毕,张焕词才恋恋不舍松开。
鼻尖低着鼻尖,湿黏的气息仍在交–缠。
谭静凡呼吸紊乱,胸脯跟着她呼吸的动作不断起伏,眼睛和嘴唇也像是才去水里淌了遍。
湿漉漉,黏腻腻。
张焕词眼角衔笑,声音沙哑同她商量:“老婆,不然还是别逛街了,回家吧?或者在车上也行。”
谭静凡还没从刚才那短暂的亲密回神,神态懵懵看他,过几秒,她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她气得不行,羞耻地捶打他:“你能不能别一天到晚这样!”
接个吻就来兴致,怎么能一点克制力都没有?
她捶得那一下反而让张焕词更来劲,他掐腰将谭静凡提起来按放自己腿上。
他每次这样谭静凡就知道下一步是什么,而眼下还在街边,即便这条道路也没几个人,但她也根本没办法忽视后面那辆车子上的保镖。
他们停在路边持久不下车,保镖用膝盖想也知道他们在车里做什么。
这种行为,谭静凡绝对接受不了。
她按住他肩膀,正色且气愤地警告:“我不准,关嘉延,你敢这样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张焕词:“嗯?我又怎么了?”
他满脸莫名其妙,倒是委屈了,“我抱抱你也不行?又没做什么。”
谭静凡忍住那股轻颤感,“你确定只是抱抱?那你放我下来一样可以抱!也不要把那什么抵着我。”
她脸越来越热,手心推他,做足抗拒反应。
张焕词故意按住她的腰往他腿上亲密无间地揉:“啊?啊?什么什么抵着你?”
谭静凡直接一巴掌呼到他脸上,手心撑住他脸颊,她费力把腰往后退:“你说呢?”
张焕词哼笑两声:“那我抱着你感受一下也不行啊?”
“不行!”
“那我现在就想,怎么办?”
“忍住!”
见他这幅急不可耐的模样,谭静凡只好尽量平静下来教导他:“我们作为人类与畜生最基本的区别就是我们拥有克制自己身体的能力,所以你不能再这样随时随地当个禽兽。”
张焕词烦躁地扯唇:“也没什么好,规矩那么多累死了,我就喜欢这样想做就做。”
“……”谭静凡问他:“那你也不在意我的心情,对吗?”
张焕词看向她泛红又羞耻的面容。
似认真沉凝片刻,他询问:“老婆,你真的不喜欢这样?”
她摇头,坚定道:“不喜欢。”
他脸色冷却,逼问:“不喜欢跟我做?不喜欢我们身体相融?”
问这句话时,他掐住她腰的手也不由收紧,似乎很在意她的回答。
谭静凡的脸越来越红,怎么有人能问得这么直白?这么粗俗?
这让她要怎么回答才好。
她也是正常人,当然,她也享受过这种愉悦的生理反应会带来的快乐。
况且关嘉延很厉害,很会服务,也很懂得她喜欢的所有点。
她能感觉到她也是喜欢他的身体,但是……
谭静凡缓缓吐出气息,贴在他脸上的手轻微抚摸他的面颊。
她声音很小,细心解释道:“我是说,不喜欢这种随时随地发-情的行为。”
张焕词歪脸看她,似在细细思考她这层话里的意思。
片刻后,他露出恍然大悟的笑容:“原来你是在说,喜欢跟我做,喜欢我和你身体相缠。”
谭静凡连忙捂住他嘴巴,命令他:“不准再这样说话!”
他被她捂住的嘴发出唔唔几声,笑眼弯弯:“老婆老婆老婆。”
被捂住时他说话的声音都蒙了一层,谭静凡觉得他这反应特好玩,便故意没松,“嗯?说什么呢?”
他盯着她的脸,笃定:“其实你很喜欢。”
谭静凡皱眉,把手挪开:“才没有!”
他笑弯了眼,意有所指地说:“每次我说这种话你就会有很大的反应,又不肯承认。”
他这会很不老实。
谭静凡不自在地扭了下腰,顿感眼前一黑,她红着脸支支吾吾:“这只是正常的反应……”
张焕词顺着她的逻辑:“那我也是正常的呗。”
“我也是看到老婆就有反应,我要真的是那种随时随地发-情的禽兽,岂不是路边看到一个女的就有感觉?可我有么?”
他很认真地为自己辩解,“我就看到你才能亢奋。”
“……”谭静凡鼓着脸颊,被他这番无耻且理直气壮的话堵到哑口无言。
张焕词继续一本正经:“我的第一次都是你的,我只有看到你才想亲你,才想进到你的身体里,你的声音拥抱和亲吻对我都是催–情–剂,别人我一点兴趣都没有。我要是那种随时随地发-情的禽兽,那你也不无辜,你不勾引我,我还怎么发-情。”
“你……”他这套逻辑让她实在无话可说,最终只能选择主动结束这个诡异的话题。
“你还是闭嘴吧,行么?”
关嘉延有自己独一套的歪理逻辑,没人能说得过他。
反正说来说去,弄半天竟然都是她的问题。
张焕词瞳仁漆黑,眼底荡漾着笑意:“不过,你既然不喜欢在外面随时随地这样,我大不了控制呗。”
谭静凡诧异:“真的?”
“嗯哼。”他下巴微扬。
谭静凡顿松一口气,笑了笑:“那我选择信你一次。”
“把我放下来吧。”
张焕词面露难色。
谭静凡脸色一沉:“你果然在骗我!”
这前前后后还没几秒钟,他就反悔了!
张焕词皱眉,面露不爽:“你对我能不能稍微有点耐心!”
他有点生气,泄愤似的去挠她腰侧的软肉:“几秒钟都不给我,我也得缓一会儿啊。”
“这玩意又不是充气的,把阀门拔掉就能泄下去。”
“……”如此,谭静凡只能坐在他腿上配合他慢慢泄下去。
大概十几分钟。
张焕词才依依不舍把她放回副驾驶。
完后又用眼睛去探她,他低头细细检查:“让老公看看好点没。”
谭静凡红着脸,一巴掌把他手挥开,“快开车行吗?”
都在路边停多久了?后面的那些保镖指不定已经在脑补什么大戏-
节目已经进展到第八期,淘汰机制相当严苛,导致留下的选手越来越少。
盛明微作为这个节目的头号粉丝,近期经常来摄影棚探班。
她在这节目里买股了几个选手,还私下打听过那几位有没有可能在下一轮晋级。
盛明微正缠着米姐问后面的流程,正好看到谭静凡跟向思允从办公室旁路过,她立刻便提包追过去。
“小凡!”
自从那次谭静凡同意跟她拜把子后,盛明微就这样改口喊她。
台里的人几乎都认识盛明微,也知道她跟谭静凡走的很近,于是向思允很给面子地说:“静凡你先跟盛小姐忙,一会过来找我就好。”
谭静凡点头:“嗯,我会尽快的。”
向思允笑笑:“没事,目前也没什么需要忙的,你随时过来都行。”
“小凡,”盛明微亲热地把谭静凡拉到隐秘的角落谈话,“你最近有问过关嘉延跟他爹地关系怎样了吗?”
“嗯?”谭静凡疑问:“怎么了?”
盛明微皱了皱眉,“我听我老爹说,关嘉延最近跟关宗旭走的很近,私下经常来往一起吃饭应酬,这事让关文初挺不高兴的。”
关文初和关宗旭之间的矛盾,盛明微的父亲再清楚不过,对于关嘉延跟关宗旭走得近,想要跟关嘉延联姻的盛父,自然要琢磨一下这混乱的关系链。
好端端的,关嘉延怎么会跟自己父亲的敌对方来往亲密?
谭静凡摇头:“我没有问过。”
不过她也知道关嘉延最近经常会跟关宗旭来往,他几乎没瞒过她,甚至前几天又把她带去关宗旭的园子做客,因此她跟华惠彤的交情还算不错。
盛明微挽她手臂,两人边走边闲聊:“你也多少关心关心啊,关嘉延不是要跟你结婚么?他要是为了能顺利娶到你,背叛他的父亲选择跟关宗旭站一边,那情况就很不乐观了,关文初肯定不会接受这件事。”
到时候父子俩反目成仇可能闹得很难堪。
谭静凡思忖片刻,“但这些也不是我能左右的,那是他们关家的事。”
“说的也是。”盛明微叹了叹气,“我爹地还想跟关嘉延联姻呢。但关嘉延明确表示不会娶我,弄得他可不高兴了,最近他看关文初都越来越不爽,到时候把我爹地逼急了,他也跳到关宗旭那边,关文初可就真要头疼啦。”
谭静凡完全不懂那些豪门家族的斗争,她也懒得搭理。
最近她一门心思做自己的工作,也在等待苏淮宇给她递消息过来,只要苏淮宇那边安排好,她随时都能离开。
没想到刚跟盛明微谈完话,谭静凡正好就接到关文初的电话。
关文初邀请她一小时后见面,让助理亲自来接。
谭静凡也想跟他见面,便也同意了。
十分钟后,关文初的助理开车带谭静凡前往关氏集团的大楼。
关嘉延平时也在这栋大楼办公,不过他这会儿正在跟关宗旭开会当中,也不知道谭静凡过来。
办公室内,关文初等候许久。
见到面前相貌温柔的女孩,他主动邀请她入座又倒茶。
茶香四溢,室内静谧。
关文初忽然感叹道:“上一次我们这样面对面喝茶,还是小凡提出让我帮忙助你和阿延离婚,对吧?”
谭静凡点头。
关文初淡淡一笑:“这才几个月过去,兜兜转转小凡还是回到阿延的身边。甚至比你当初想的情况还要糟糕很多。”
谭静凡唇角微抿,“关先生找我过来,是有什么话跟我说么?”
关文初诧异地露出笑容:“你跟阿延相处久了,怎么也染上他急性子的毛病?”
谭静凡心道,只是因为关文初在她眼里不再是温和大叔的形象,她自然不愿与他单独相处太久。
关文初便也没再兜圈子,开门见山道:“我的确有事找你,阿延他恐怕只能听得进你的话。你知道他跟他三叔最近走的很近,对么?”
谭静凡心里咯噔一跳,被她猜中,关文初果然为这件事来。
“知道。”
关文初:“你能劝一劝阿延,让他不要跟关宗旭来往?当然,对于这种事我也几次三番找过他,他都拒绝跟我见面,我是没办法了。叔叔当初也算帮助过小凡,现在是不是该轮到你帮叔叔说一点好话了?”
温和的语气,却在隐隐的施压。
好在谭静凡已经在关嘉延那承受过太多,现在连面对关文初的施压她都不会显得很紧张害怕。
她忽然问:“关叔叔,你那天为什么要放弃救我。”
关文初瞳仁骤缩。
还没回答,就见面前的女孩又柔柔启唇:“你就这么见不得我留在关嘉延的身边么?”
关文初心里一叹:“对。”
“起初阿延换身份做普通人去跟你结婚,我和他妈咪也没当一回事,只觉得他在闹着玩过段时间玩腻就会离婚,但现在……你也知道他其实比谁都认真。”
关嘉延为了谭静凡不仅开始逐渐不受他跟蕴安的掌控,甚至还主动跟关宗旭交好。
谭静凡面露不满:“关叔叔,关嘉延不是你们的工具,你们愧疚了就喊声宝宝对他千依百顺,需要利用了又要他做你们的傀儡榨干他的价值。”
她言辞犀利,声音冷冽,目光更是暗含嘲讽。
关文初即便再能维持温和的态度,这会也不禁有些破防。
他脸色铁青:“小凡,你能不能搞清楚你要站在哪一边?我们和阿延才是一家人,即便阿延恨我和他妈咪,我们再怎样也不会真正去害他。阿延他斗不过他三叔,关宗旭大他几十岁,走过的路吃过的亏比阿延吃过的盐还要多,关宗旭也绝对不会像我和他妈咪一样无条件纵容他。”
“他跟阿延交好,目的只是为整垮我,为离间我们一家三口的感情!再这样下去,关宗旭会把阿延玩死!”
“你觉得阿延出事,你身为他的女人能独善其身?”
谭静凡沉默良久。
尽管她明白关文初的确是在担心关嘉延着了关宗旭的道,可她也不会答应他的要求。
“关叔叔,关嘉延的事我没办法插手,你找我过来是错误的决定。”
她的确不知道关嘉延跟关宗旭走那么近是为什么,但她很清楚一点,关嘉延他不是废物,更不可能会做不利他自己的事。
语罢,谭静凡提包起身:“我先回去了。”
目送她离开的背影,关文初脸色越来越冷。
他愈发觉得,谭静凡不能再留在阿延的身边。
为了她,阿延三番两次的脱离自己的掌控,如今帕克斯顿的管理已经把蕴安换了下来。
他不知道阿延到底做了什么,能让杰弗里那样警惕的人,将家族的管理权竟然交给一个才二十五岁的年轻人。
杰弗里心狠手辣,他看上的人绝对有他欣赏的优势。
他想,阿延一定是付出过什么,才能得到这次的管理权。
阿延掌握帕克斯顿的第一步是把自己的母亲踢下位,下一步呢?
联合关宗旭来搞他这个父亲?
“关先生。”
门外助理敲门进来,说道:“苏淮宇刚来电话,说想要约个时间跟您见面谈事。”
关文初不耐烦,“有说什么事吗?我最近很忙,不是重要的事让他别来找我。”
助理回道:“苏淮宇说,关于您之前对他许下的承诺,也该实现了。”-
傍晚下班,张焕词带谭静凡又去了一家高级餐厅吃饭。
不是上次那家。
似乎是知道,那是谭静凡不再想踏足之地,张焕词都会刻意避开。
两人心照不宣没有提及到香港初期时的所有矛盾。
好像不提,就能当没发生一样。
这段日子每天约会相处,他们几乎没有真正的吵过架,偶尔拌拌嘴,最后都是谭静凡被气得够呛,关嘉延又撒娇来哄。
哄了几下,两人便会相视笑成一团。
进入餐厅,侍应生过来接待,带领他们前往预定的卡座。
刚落坐,很不巧又在隔壁桌碰见盛明微,这次她跟mia还有一个精英男士一起吃饭。
看那个男人和mia举止亲密,谭静凡就知道那位大概就是盛明微的哥哥,mia的男朋友。
简单对视点头,当打过招呼。
盛明微便跟mia和哥哥说了一句,提着包坐到谭静凡对面。
“小凡晚上跟你老公出来吃饭呢?”
张焕词脸色骤沉,正要发怒时,眼角余光便瞥见谭静凡耳廓微红。
他愤怒的表情渐渐转为玩味。
谭静凡朝盛明微打眼色,小声问:“你过来干什么?”
盛明微看到她示意自己赶紧跑,当没看见,笑道:“找你玩啊,我跟你拜把子的事你跟你老公说了没有?”
“什么拜把子?”张焕词皱眉。
谭静凡轻咳一声:“就上次我跟你说的事,我和明微被绑架后她说安全出去了我们就要拜把子。”
这就喊明微了?张焕词内心不悦,柔声道:“老婆,我说什么来着?不要跟不相关的人来往。”
盛明微:“什么叫不相关?我跟小凡是过命的交情!”
话音刚落,她对视上张焕词那双阴冷的黑瞳,即便是盛明微这样跋扈惯了的人都不由发怵,她声音渐渐变弱,小声搬救兵:“是吧,小凡?”
谭静凡点头:“嗯。”
张焕词眉眼微挑,却是慢悠悠笑起来,“老婆,你一天到晚在外面交朋友,跟这个好,跟那个好,看来你精力挺足的啊,晚点回去可不能再说不要了吃不下了哦。”
“……”谭静发急忙捂住他嘴巴。
盛明微最后半句没听清楚,“什么?”
谭静凡眼神闪烁,支支吾吾:“没什么,明微,你要不过去跟mia姐他们一起吃饭吧?”
盛明微烦得摇摇脑袋:“才不要,他们小两口每次都当我不存在。”
张焕词冷哼,搭在谭静凡椅背的手不耐烦地一下又一下敲打。
谭静凡瞧他紧抿的唇角,就知道他耐心到达极限,要是再不把盛明微赶走,这小疯子一会儿恐怕又会做出匪夷所思的举动。
她想了想,主动跟张焕词十指紧扣,红着脸小声说:“我觉得你在这儿挺煞风景的。”
盛明微睁大双眼:“你……”
张焕词挑眉,笑意在脸上弥漫,觉得她十指紧扣不够,便伸手按住她后脑来了一个深吻。
这个吻直接把盛明微惊到不行,她瞪大眼睛。
她想,她怎么又一次在特等席看这俩接吻!!
无奈中,盛明微只好提包走人,不打扰小两口甜蜜。
吻毕,张焕词蹭了蹭她鼻尖,声音嘶哑:“老婆你最近怎么这么乖呀?”
他无论做什么,她都不反抗,还极其配合。
乖得他都有点不踏实了。
谭静凡抿了抿湿润的红唇:“人赶走,你满意了?”
他指骨摩挲她脸颊,笑意温柔:“满意,太满意了。”
“老婆要是能一直这么乖,一直这么疼我就好。”
谭静凡瞥他,瞧他面颊红润有光泽,格外漂亮又讨喜:“那要看你表现。”
张焕词邀功地问:“我最近表现不好么?”
谭静凡回想,“还算可以。”
他的确没有再像之前那样随时随地发-情,会克制,也多少会在乎她的感受。
两人说说笑笑,张焕词搂她腰,又想亲她。
这时有保镖过来在张焕词耳边说了句话,他点头,跟谭静凡说:“三叔和三婶也在这家餐厅吃饭,我过去跟三叔谈点事。”
“嗯,好。”
“老婆你要是饿就先吃,不用等我。”
张焕词过去找关宗旭,没两分钟,华惠彤提着小包包过来找谭静凡玩。
盛明微见张焕词走了,干脆也过来。
两人坐在谭静凡对面闲聊。
“侄媳妇,这家餐厅的粉钻冰淇淋可好吃了,一会让阿延点给你尝尝。”
谭静凡:“他已经给我点了。”
话刚说完,甜品就到。
这份甜品里有好几份,谭静凡就邀请面前二人跟自己一起享用。
女生在一起总是有很多话聊,这边热闹到让mia都甩掉男朋友过来玩。
盛明微嘴里含着冰淇淋,一脸诧异问华惠彤:“你现在这把年纪了还想要孩子啊?”
华惠彤可是四十好几,快五十了都。
听到盛明微这样惊诧的语气,华惠彤也没生气,反而笑得很灿烂:“不行嘛?我就是很想做妈咪啊。”
“我都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怀孩子,之前宗旭失踪十多年就算了,可这次回来后,我们努力这么多次还是没怀上。”
盛明微超级想说那是因为关宗旭和你年纪都大了,哪那么容易怀?
华惠彤满脸沮丧:“我感觉宗旭很想要小孩呢,我之前在他手机里看到过小宝宝的照片,很可爱很可爱,我问过很多人要怎么怀孕,她们告诉我要我和宗旭努力。”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每天晚上宗旭总是有忙不完的工作,等他忙完回房我都困得睡着了。”
她露出希冀的目光看向面前这几个女孩:“你们有没有办法让我很快怀孕啊?”
关于生理现象,这是外人没办法帮忙的。
况且华惠彤很特殊,她天生双腿长短不一,听说智商也低下,况且身形圆润,加上年纪也大了,这几乎集合所有不便怀孕的原因。
谭静凡想,或许是这些原因,关宗旭才不愿意跟她生孩子吧。
这个男人,他很明显就是借着华家的势力为自己巩固在关家的地位,怎么会对华惠彤付出真心。
晚上回去后,谭静凡把跟华惠彤聊天的事告诉张焕词。
“她好像真的很想要小孩,虽然她看着经常乐呵呵的很开朗,但是提到没有孩子这件事,她也是真的很伤心。”
谭静凡轻声说:“心里有点不好受。”
张焕词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我老婆怎么就这么心善呢,连外人没孩子你都担心。”
“也不是担心这个。”谭静凡只是觉得华惠彤有点可怜。
她身份特殊,即便从小出生在豪门贵族,但她的婚姻不是在被利用么?
关宗旭娶她的目的就不单纯,关宗旭失踪十多年,她苦等十多年,或许也是因为那十多年的时间,让她错过生孩子的年龄。
她总觉得,华惠彤那么想要小孩,或许是她觉得对不起关宗旭,没能给他留下血脉。
不过还好关宗旭也没孩子,夫妻俩今后也可以相伴。
张焕词听到她这样说,冷白的面容逐渐露出诡异的笑:“有哦。”
“有什么?”
张焕词:“三叔他啊,可是有小孩的。”
第52章 愿意
谭静凡睁大双眼, 试探地问:“那个孩子是他找外面的人生的?”
张焕词懒散点头:“老婆还真聪明。”
谭静凡面露古怪,他笑着摸了摸她脸颊,“老婆, 你在心里为三叔的老婆打抱不平?”
谭静凡没吭声,唇角紧抿,脸色微冷。
她想到华惠彤提起自己没孩子时落寞的表情, 又想到关宗旭背叛她有私生子的事,觉得她很可怜。
华惠彤还觉得是自己的问题,是她对不起关宗旭,没能做到为他传宗接代的任务。
尽管谭静凡很讨厌女性生孩子是完成传宗接代任务的说法,但这种传统的观念越是年长的长辈便越是根深蒂固。
她想了想,又问:“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华惠彤都不知道这件事, 那看来是关宗旭是特意隐瞒, 毕竟他还要依靠华家给自己助力, 又怎么会不把自己的私生子藏得严严实实。
这种事关宗旭是绝对不可能透露半分, 怕是关家都没人知道。
张焕词拥住她,懒散地往后靠。
前方的陈傲在平稳地开车。
张焕词神色散漫, 却在举手投足中都透露出一股上位者的掌控感, “拿捏把柄和软肋这种事, 我最擅长。”
说着,漆黑的桃花眼睨向谭静凡。
见她先是呆滞, 转而又顿悟后露出不开心的样子,莫名觉得她像只即将炸毛的小猫。
他被勾起兴致,伸手去挠她发顶,闹她玩。
谭静凡把脑袋一撇,不给他挠。
关嘉延这番话也不禁让她想起,她提出离婚后他做的那些行为。
他当初不就是拿捏到自己的软肋, 才能成功威胁自己么?
这人的行事手段就是这样无耻!
所以显然关嘉延这次一定又在悄悄密谋什么。
张焕词见她这会是真的生气,也是知道又惹到她,只好把她搂进怀里哄了许久-
顶楼的办公层,靠里面装潢奢华的办公室内,茶香气氤氲,缓缓升腾。
苏淮宇正襟危坐,“关先生最近似乎很忙?”
关文初淡淡颔首,声音温和:“再忙有些该处理的事也要解决,该见的人也是要见的。”
“怎样?最近过得还好吗?”关文初面对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总是有种愧疚感。
他轻叹一声,说道:“你被雪藏这事,目前我还是没办法解决,不过我相信或许再过半年阿延就不会在意了。”
之前他并不明白,阿延为什么要对一个与他素不相识的苏淮宇这么大的意见。
他甚至觉得,阿延根本就不认识苏淮宇。
能让他那样反常,大概率是苏淮宇跟谭静凡扯上关联。
后来他去查过,谭静凡为苏淮宇做过专访。
这孩子……
行事实在是乖戾又霸道。
苏淮宇定定看向关文初,神色淡然:“关先生误会了,我今天过来并不是为解决雪藏那事。我已经将近大半年没有活动,娱乐圈一天一个样,即便没我的存在这个圈子还是照转不误。”
关文初了然,又问:“那你是……”
苏淮宇端起茶盏,轻轻抿了口润喉,这才不急不缓提出要求:“关先生还记得你曾经答应过我一个要求对吗?你说,只要我提出任何条件,在你自己力所能及内的就会为我做到。”
关文初爽快应声:“没错。”
“你想好了?”
关文初心道,看来雪藏的事还是对苏淮宇打击很大。
当年苏淮宇得知自己母亲的事后跑来与自己对质,他得知一直接济自己的人竟是害死自己母亲的罪魁祸首,那一刻他根本无法遭受这样的打击。
关文初也不忍心看苏淮宇遭受这样的痛击,便也在当日提出达成他一个心愿。
只要他能做到,他都会同意。
他当时甚至想,要是苏淮宇提出要成为他的养子,他也会答应。
虽说这件事或许会惹蕴安不高兴,但他欠面前这个男孩也是货真价实。
苏淮宇点头:“想好了,我今天过来就是谈让您履行承诺的事。”
关文初温声:“说说看。”
苏淮宇语气平稳且认真:“我的要求很简单,我要你以自己的能力为谭静凡制造一出假死再逃离关嘉延的计划,且不能失败。”
关文初眉间紧拢,以为自己幻听,“你说什么?”
苏淮宇耐着性子重复。
一分钟后,关文初严厉拒绝:“这不可能!”
苏淮宇没吭声,始终保持镇定。
关文初激动地站起身,音量拔高:“你疯了?你知道能让我帮你完成一个心愿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你可以依靠这个心愿完成你做不到的事,你能坐拥金山银山,你分明有无数种为自己谋好处的办法,到底为什么要把这个机会浪费掉?况且,淮宇,叔叔老实跟你说,叔叔没办法做到。”
关嘉延日益强大,不仅已经润物细无声打入关氏内部,他也已经拥有帕克斯顿的最新管理权。他有单独的关系人脉网,或许有很多手段自己都还不知道,他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被自己掌控,无所事事到要依靠父母的孩子。
他要是真的做出这件事,被他儿子知道,他不敢想自己将要面临什么。
况且,假死逃生,这比把人直接送走还要艰巨上百倍。
苏淮宇抬眸看他:“你说了我提出什么要求你都会接受的,关先生是想毁约?”
他眼神内含嘲讽。
关文初神色怔然,落坐下来好声好气劝他:“你最好还是再考虑考虑,这个机会只有一次,不要这样浪费掉好吗?”
苏淮宇唇角微勾:“是因为这件事比让我成为有钱人还要困难,你才做不到?”
关文初不语。
便见苏淮宇脸上那抹淡笑越来越深:“还是说,关先生老了,斗不过自己这个才二十出头的儿子?”
是吗?
斗不过自己儿子,对吗?
害怕自己的儿子,对吗?
苏淮宇的嘲讽几连问,瞬间让关文初竟是不知如何接招。
片刻后,关文初从容不迫笑了笑:“这世上哪有老子怕儿子的?”
苏淮宇挑眉,不语。
随后,关文初又不自在地说:“但我的确有点害怕阿延,他太不可控了。小凡对他十分重要,这种重要超过任何人和事,毫不夸张,阿延现在痴迷的程度让我觉得要是小凡不在他身边,他真的会变成一个没人能控制住的疯子。”
苏淮宇凉飕飕道:“上次谭静凡被绑架你没去赎她,你想要她干脆死在绑匪手里,那时候你怎么不考虑你儿子会因为谭静凡的生命而受到刺激?”
关文初目光骤冷:“郝广的话实在太多了。”
郝广是关文初信得过的助理之一,也是他长期跟苏淮宇取得联系。
这样的联系持续长达十几年,郝广也算看着苏淮宇长大,因此他也跟苏淮宇建立了很深刻的亲情。
在京市那次,苏淮宇因为雪藏事件去酒店跟关文初见面,关文初的房卡也是郝广给的。
苏淮宇淡声:“是我跟他打听的,我们太熟,随便套几句话他就什么都暴露了。”
“关先生,那天你不肯救谭静凡,不也正是不想她留在关嘉延身边?你不想让你唯一的儿子一次又一次被她影响?”
关文初执杯,将面前这杯冷茶饮尽:“那次是那次,那回,你就当我老糊涂了,我挺后悔的。”
这事回想过来,他自己也不知道当时是抽什么疯,觉得谭静凡死在绑架案里也是好事。
苏淮宇见关文初在后悔那次没救谭静凡的事,只更想冷笑。
他早就看透关文初的为人。
关文初当初不肯去救谭静凡,只是顺势而为让她死在绑匪手里,这样即便关嘉延发疯也有对象泄愤,自然不会波及到他身上。
而这次自己提出的要求,是需要关文初亲自帮忙,关文初是担心关嘉延查到他的头上。
弄半天还是怕自己的儿子。
关文初思绪微转,皱眉问:“淮宇,你喜欢小凡?”
苏淮宇愣住,这一刻脑海里不由又浮现谭静凡温柔的面孔。
他见过谭静凡在京市时无忧无虑快乐自在的模样,也见过她现在被迫困在关嘉延身边时眼神里那无尽的忧愁及散不去的疲惫。
苏淮宇没回答这个问题,把话题转回正题:“这件事关先生能做到的,我相信。”
关文初指腹轻轻摩挲杯沿,眸色微沉:“你给我时间考虑。”
苏淮宇摇头:“没时间了,要尽快。这种事不能拖,越拖越无法进行下去,我需要你一个准确的回应。”
关文初淡淡一笑,眯着眼打量他:“别这么急性子。”
“你这样给我一种,你想赶紧拐走我儿子老婆的感觉,这让我心里挺不舒服的。”
苏淮宇眼里衔了冷笑。
要不是还有求关文初,他真的没心思跟他闹下去。
关家果然没几个正常人!
关文初一边想除掉谭静凡,一边又替自己的儿子生出占有欲,真是有够荒唐!
这样的沉默长达三分钟之久。
关文初最终还是点头:“你回去等我消息。”
苏淮宇冷声:“我相信关先生的办事能力,定能做得天衣无缝,对吗?”
关文初眸光沉重:“当然。”
送走苏淮宇,他又自己倒了杯冷茶,足足吃了好几杯,心里的火气才下去点儿。
苏淮宇今天的行为倒是点醒他。
他的确不想阿延再这样不受自己的掌控。
谭静凡的存在影响太大,与其让她继续留在阿延身边,看阿延为她彻底痴迷到失了心智,不如趁早把她送走。
他在蕴安之前也爱过旁人,他不觉得人的一生只会爱一个人。
尹倾离世后,他也用了一年时间走出来。
他能够走出来,也是因为尹倾死了。
人死,魂散,便一无所有,顶多给活人留下一点牵挂。
可活着的人还是要生活,还是能够爱上别人。
假如谭静凡死了,他的儿子也定能很快走出来。
他现在觉得,苏淮宇这个想法简直再好不过。
虽说此招风险,但不冒险又怎么达到自己的目的?他绝不能眼睁睁看阿延再为一个女人做出任何不可控的行为-
转眼又过去几天。
中午谭静凡跟同事一起从外面回到摄影棚,迎面就被棚内一个小助理撞了满怀。
身后的保镖立刻过来赶走那个小助理,凶神恶煞的模样把小助理吓得够呛,连连道歉。
谭静凡微笑说没关系,让保镖不要大惊小怪。
等回到休息室,在保镖看不见的视角,她才把刚才那个小助理塞到她手里的纸条摊开。
【已和关文初达成合作,只待等关嘉延不在香港的时机。】
很简单的一句话,信息量却是爆炸。
谭静凡呆呆地望向这张纸,神思飘忽。
她没想到这出逃假死离关嘉延的计划竟然能如此顺利?
有关文初的帮助的确胜算很大,她几乎确定,这次可以顺利离开。
此刻她心情十分微妙,复杂,为难,纠结,害怕,担忧,还有几丝牵扯心脏的酸涩在充斥着胸腔。
她手指不断收紧又放松,心跳难平。
谭静凡深呼吸,她冷静下来,尝试拨开那层酸涩,痛快且大胆地迎接即将溢出来的喜悦快乐。
她就要拥有自由了。
就要成功甩掉那个阴晴不定的小疯子!
很快,那份喜悦便扩散开,迅速占据她所有的情绪。
她这一刻也因为这个消息激动到将要冲昏头脑,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向思允看她这么开心,纳闷问她是有什么喜事。
谭静凡缓缓收起翘起的唇角,摇头:“没,刚刷到一条有趣的帖子而已。”
她不动声色将那张纸条撕碎,丢到身旁的垃圾篓内。
傍晚下班的时间。
谭静凡接到陈傲的电话,说是关嘉延有紧急要处理的工作实在分不开身,让他过来当司机接人。
谭静凡进入后座,见车子的方向并非是回到关嘉延的别墅,询问这是去哪儿?
陈傲回道:“延哥想见你,他没时间过来,需要我把你接过去。”
“他既然这么忙……”谭静凡纳闷:“其实暂时见不到也没什么,反正他晚上也要回来。”
陈傲盯向后视镜,缓慢而笑:“谭小姐还没习惯呢?”
“什么?”
“没习惯延哥离不开你?”
谭静凡神色微怔,欲言又止。
陈傲在后视镜里看她脸色有些不对劲,也并没多想。
他作为关嘉延和谭静凡感情纠葛中的特等席位观察人员,十分清楚现在的谭静凡只是勉强留在关嘉延的身边。
实则关嘉延自己也很清楚。
不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明显能看出来两人的关系越来越融洽,隐隐有朝好的方向进展。
因此陈傲还是很为关嘉延感到开心,他觉得,只要继续这样发展下去,谭小姐总会对延哥动心。
抛开延哥人品什么的不提,他是真的很爱她。
毕竟真心难得。
车子缓慢行驶当中,期间陈傲接到几个工作电话,听谈话内容是关于国外的事。
最近陈傲已经完全成为关嘉延的人,关嘉延做什么都不会避开他。
谭静凡心想,若是她离开了,关嘉延身边能有陈傲在,也挺好的。
抵达关氏集团大楼,陈傲直接带领谭静凡坐直达电梯去往关嘉延的休息室。
“谭小姐,你先在里边休息,延哥正在开一个跨国会议,”他看向腕表,温声道:“约莫还要四十分钟左右才能结束。”
“好的。”
“需要我为你点一些食物吗?时间也不早了。”
谭静凡刚想说不必,转而又改口:“那帮我订购一个小蛋糕吧。”
陈傲笑问:“您和延哥晚上有喜事庆祝啊?”
谭静凡摇头:“不是,突然馋了。”
随后陈傲没再多问,离开休息室后便亲自打电话订了个六寸的蛋糕。
关嘉延的个人休息室很简约,整洁,外面是办公形式,推开里面那扇门,内里有卧室和衣帽间。
卧室摆了张双人床,沙发,茶几,旁边的窗户方向也能够看到大楼外面的景色。
关上窗帘,室内的光线仍旧很好。
整体的装修很高级很有格调。
自从回到关家后,关嘉延的行事作风越发有豪门权贵那味儿,他举手投足,亦或是行事作风渐渐让她看到很多关文初的影子。
她想,关嘉延应该不甘心一直屈居自己父亲之下,她知道,他是个能力很强的男人。
等她离开他后,他能坐拥关家,成为真正的商界资本家。
那或许,他也并不会对她产生什么执着。
他本该回到属于他自己的位置。
这里就是。
谭静凡坐沙发上无聊得不行,干脆开始整理关嘉延的休息卧室。
她从柜子里找到些闲置摆件,及陈傲的帮忙,很快便将很单调清冷的休息室装扮得很温馨。
陈傲还顺便帮她打开精致氛围灯。
不过片刻,刚才还冷峻的卧室,瞬间就变得很有家的感觉。
恰好这时,订购的蛋糕也送达。
一个六寸的精美小蛋糕。
店家以为是谁的生日,还特地送了生日帽,以及生日贺卡。
谭静凡拿起贺卡,从包里找到随身携带的钢笔,落笔。
关字的一点才刚落下,她便感觉眼前的视线被黑影笼罩。
谭静凡此刻蹲在茶几前,她温吞仰脸望去,迎面便对上张焕词浅浅的笑脸。
“老婆在忙什么呢?我过来了你都没察觉。”
谭静凡:“你会议开完了?”
他一个跨步,直接绕到沙发这儿,又把蹲在茶几前的谭静凡打横抱起。
两人落坐沙发紧紧依偎。
张焕词把脸埋在她颈窝处轻轻吻了吻,右手握住她手腕把玩。
谭静凡在他怀里换了个舒服的坐姿,另一只手箍到他脖颈:“你很累?”
她注意到他眉眼衔了淡淡的疲惫,刚伏在她怀里时还在喘气。
张焕词抬起脸,突然笑起来:“一点都不。”
“只是看到老婆,就想这样黏在你怀里。”他搂住她的腰又开始撒娇,“不然你还是别打工了,过来跟我一起上班比较好。”
谭静凡的手从他脖颈后绕过来揉他耳垂,无奈道:“你那工作我也弄不明白,给你添乱不好。再说了,关嘉延,你没听说过感情就是距离产生美么?我们这样天天黏在一起,你肯定要不了多久就会厌烦我。”
闻言,张焕词露出茫然不解的眼神,似觉得她这番话很没道理。
“谁规定的距离产生美,那真的不是因为厌烦对方才找的逃避理由?我就不能时时刻刻都想看到你么?”
他觉得爱一个人,就要时刻与对方黏在一起,因为他只要跟若若在一起,浑身就充满能量。
“好吧。”谭静凡也没跟他争执。
她已经摸透关嘉延的逻辑,那就是他自己的感受最重要,只有他才是对的。
别的都是荒唐,胡扯。
其实她经常会羡慕关嘉延这样的性子,他肯定从不内耗,不管出什么事都是别人的问题。
她偶尔也觉得他有些反应挺有意思的,这人真的奇特,讨嫌中又有点可爱。
她笑弯眼睛,柔声说:“你有自己独一份的道理,说什么是什么。”
她指腹还揉着他柔软的耳垂,也没注意到张焕词眼神愈发暗沉,“对啦,我给你准备了个小蛋糕,是你喜欢的蓝莓口味。”
她印象里,张焕词比较偏爱酸甜口。
张焕词却是看都没看一眼那个蛋糕,他指腹贴上她下颌。
忽然说:“老婆,我为你定制了婚纱。”
谭静凡心尖忽颤,顿住半晌,诧异道:“什么时候的事?”
“在你来香港之后。”实则是之前就有的想法。
但那时他们刚离婚,若若不肯要他,他还很生她的气,愤怒下就连婚戒都被他丢掉,婚纱更是气到根本没心思为她准备。
谭静凡:“这么突然么?”
她垂眸轻声呢喃,语气听不出情绪。
张焕词瞳仁骤缩,似笑非笑:“怎么啦,你不想嫁给我呀?”
她明明前不久才同意的求婚。
谭静凡抿唇,没有接话,张焕词眼角压低,缓慢却用力地将她脸庞抬起来,“老婆,你看我眼睛回答。”
四目相对,他眼里的汹涌到如同黑雾强势挤进来。
谭静凡心脏猛然缩了下,被迫与他对视几秒,最终实在承受不住他那强势阴骇的情绪。
她目光不知觉闪躲,避开他的视线。
张焕词桃花眼冷沉,捏着她下巴的手干脆绕到她颈后,按住,往前朝自己一推。
强行将她的目光捉了回来。
他那道森冷的视线再度这样恶劣地挤进她的眼里,霸道且强势夺走她每一寸的喘息空间。
致她呼吸稀薄。
谭静凡忘了呼吸。
张焕词勾唇,冷白的面容缓缓浮现血色的冷厉。
随后,他紧盯她慌张的面容,字字缓慢且清晰地命令:“回答我,你愿意嫁给我。”
谭静凡后颈吃痛,能感觉到他用了狠劲。
她张了张唇,总算找回呼吸,但最终还是未发一言。
张焕词似笑非笑,柔声问她:“嗯?怎么啦?老婆怎么又要惹我不高兴呀?”
他面带笑容,声音也温柔得能掐出水,但那森凉到诡异的眼神也实在瘆人。
谭静凡吓得心跳漏了一拍,她担心自己的小心思马上会被暴露。
按照关嘉延的性子,得不到他满意的回答,他就会一直逼迫,一直逼到她说出口为止,甚至会因为她的反常而推论她最近发生的事。
到时候仔细排查,肯定会发现问题。
思及这层,谭静凡也不敢再反抗他。
她咽了咽喉咙,目光大胆与他相连,而后缓慢启唇:“我愿意嫁给你。”
她说得很果断,语速也清晰,但张焕词并未满意。
他歪头,若有所思地扯唇:“老婆,我总觉得你不对劲。”
谭静凡心慌,皱眉道:“你疑神疑鬼些什么呢?还不准我有自己的小脾气啦?你突然说定婚纱把我吓到了啊。”
张焕词状似顿悟的咦了声,笑得意味深长:“你心虚的时候眼神格外闪烁。”
谭静凡吓一跳,她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个毛病,关嘉延平时到底是怎么观察她的?
她今儿才得到苏淮宇的准确消息,也知道自己很快就能逃离关嘉延,到底没能藏住情绪,竟然这么快被他发现异常。
谭静凡极快维持住镇定,“对,我是心虚。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还没完全真正的爱上你。”
她顺势将这件事搬出来。
张焕词神色微变,很快注意力被这事吸引,便搂住她腰又黏黏糊糊追问:“现在多少了?”
谭静凡歪着脑袋想,“嗯……30%?”
“才30啊?”张焕词轻啧一声,不满到幽幽瞥她:“我有这么招你恨么?我都这么努力了怎么才30?这不对吧?老婆你的心未免太硬了点。”
“……”谭静凡想问他是不是患有失忆症,之前做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净,只记得对自己的好。
她紧抿唇角,故意不理他。
他叹气,认栽道:“那我再继续努力好了。”
“不过说起来,这个蛋糕,”他笑得眉眼弯弯:“老婆你对我真好,还特地给我亲手做蛋糕呢。”
谭静凡轻咳一声,小声说:“是我让陈傲订购的。”
张焕词顿住,转而面露遗憾:“我想起你那个狗弟弟说你高中第一次做蛋糕就是给他吃了。”
说完,又用幽怨的眼神瞥她,目的写在脸上。
谭静凡一脸为难:“但我真的不会做,那会是觉得新鲜才学的,后来忘了一干二净。”
张焕词把她从腿上放下来,自己亲自去切了一块,又舀了一口喂给谭静凡:“老婆先尝尝。”
谭静凡摇头:“你吃,这是特地买给你的。”
张焕词歪了歪脑袋:“真给我的啊?”
他刚还以为是他老婆馋了。
谭静凡见他很意外的眨了眨眼,这个画面好像小猫得到小鱼干奖赏似的,眼里有亮晶晶的惊喜。
她没忍住笑了起来:“真的!”
得到确定,张焕词那双黑瞳更亮更闪了,随后他将那口甜品送进嘴里,开心地眯了眯眼,“真甜!”
“老婆你刚说自己不会做蛋糕,没关系,下次我学会了就亲自做给你吃。”他只吃了一口就放下。
“你做的……那还能吃么?”谭静凡很怀疑他对下厨的天赋。
张焕词无耻地说:“不能吃你也必须要吃,毕竟是我的心意。”
“……”谭静凡想扶额。
幼稚鬼。
那份没吃完的蛋糕,晚上也打包带了回去。
回家里有佣人准备好晚饭,两人随便吃了点儿,到九点多,张焕词又要忙碌工作回到书房。
谭静凡把剩下那块蛋糕装在精美的甜品碟上,她继续拿起之前没写完的那张贺卡。
半小时后,她敲响书房的门。
屋内没人回应,谭静凡犹豫片刻,还是轻轻推开。
张焕词执笔,坐姿松弛地在书桌后。
此刻的他微微低首,神情认真温柔,眉眼还衔了几分散不尽的柔情。
不知在做些什么,谭静凡疑惑看他。
她将那碟甜品先放到另一张桌子上,再放轻脚步朝他走去,还没完全走近,只能看到他低头用画笔正在琢磨什么图像。
似乎是稿纸。
谭静凡还没完全看清楚,张焕词便正巧抬眸,笑着喊:“老婆。”
他不动声色把那份稿图收到最下面的抽屉里,用钥匙锁住。
谭静凡好奇问:“你刚在画什么呢?”
似乎是裙子?也不知道看错没。
张焕词摇头说没什么,又从书桌后绕出来,拉谭静凡去沙发那落坐。
沙发前的茶几上摆了一份甜品,甜品旁有张贺卡。
张焕词伸出冷白的手腕拾起那张贺卡。
那贺卡上仅只有六个字:【关嘉延,略略略。】
张焕词歪头,把贺卡摆在自己脸旁边,茫然问她:“老婆,这略略略是什么么意思?”
谭静凡轻哼:“想知道啊,自己去品。”
其实她也并没什么意思,纯粹就是无聊挑衅他。
谁叫他老是喜欢欺负自己。
她只是忽然生出为关嘉延订购小蛋糕的心思,看到店家送的空白贺卡,觉得留下什么可以增加一点小趣味,挺好玩的。
本来想写骂他的话,想想到时候还把他骂爽了,这才作罢。
张焕词虽然不懂,但他对这张贺卡极其满意:“我收藏了。”
她无奈地捶他一下:“一张废纸而已,这有什么收藏的必要?”
“我不管。”他觉得有关若若的都有必要,就必须收藏。
谭静凡也拿他没办法。
随后两人就在书房用投影仪看电影,再一起把这块蛋糕吃完。
当然,又被关嘉延这个变态采用其他方式。
闹了许久,她实在不行了,再没办法陪他玩下去,她红着脸把他推开,“你怎么这样!”
还把奶油弄她一身。
张焕词从她胸脯前抬起脸,湿润红肿的唇含着蓝莓蛋糕的奶油,凌乱的发丝上也沾了几根,黏糊糊搭在他冷白的额头前。
显得性感又色–情。
“老婆,我下周要出趟国,至少要三天时间才能回。”
谭静凡的心咯噔一跳,惊讶地睁目:“这么突然?”
“嗯?”张焕词的手指骨节缓慢揉捏出各种柔软的形状,眸光暗沉。
“什么突然?”他嘶哑地漫不经心问,又低头咬住。
谭静凡刺激到伸手箍住他脖颈,把通红的脸颊埋在他颈窝处。
声音断断续续,余韵颤抖:“没,没,你……”
张焕词握住她,“那天你去机场送我吧?”
“好嘛好嘛?”
谭静凡咬住唇,羞耻地瞪他:“可以是可以,但你能不能松口!”
含得她好痛啊!——
作者有话说:咱下章就逃跑啦
第53章 “遗言”
关嘉延是中午一点半的飞机前往洛杉矶, 这次与他同行的还有关宗旭。
提前抵达机场候机当中,见张焕词一直紧紧牵住谭静凡的手舍不得松开,两人亲密无间的模样, 关宗旭便也非常配合说给小两口道别的独处机会,自个儿去旁的贵宾室等候。
安静的室内,呼吸起伏。
较比腻歪不舍的话语, 张焕词反而喜欢用行动来传递感情。
两道细细喘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他柔软的唇瓣缓慢又磨人地在谭静凡细腻的肌肤上游走,带着薄茧的指腹恶劣地轻微刮蹭,激起阵阵颤–栗。
张焕词睁开荡着春色的桃花眼,唇角轻勾,将在他怀里已经酥软到不能自己的女孩再次掌握。
靠近她, 含住她的耳垂, 感受到她轻颤的身体在自己怀里绽放。
他多想一直这样亲吻她。
怎么亲都不腻。
纤细的手指往上攀爬, 用力箍住张焕词的后颈。
过了良久, 谭静凡才总算在这场黏腻的亲密当中抽回几分理智。
她脸庞通红,雾蒙蒙的杏眼凶巴巴瞪向面前这个满脸春意荡漾的男人。
她再不忍直视, 羞耻地推开他, “关嘉延你能不能克制点儿, 这还在机场呢!”
张焕词漫不经心从她胸脯前,抬起那张被情-欲支配的面容。
他望向她眨了眨眼, 忽闪的黑瞳透出光亮,如同盛满清透的酒水般潋滟。
紧盯她红彤彤的脸庞,张焕词面露无辜:“怎么了,机场的规定还有不准爱人分别前接个吻的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谭静凡在他怀里调整好腻歪的坐姿,语气温柔:“你马上就要登机了,要不咱们说说话吧?”
“行啊。”张焕词握住她腰肢抬起, 让她乖乖地落坐在自己腿上亲密相贴,“老婆想跟我说些什么呢?”
他用掌心去蹭她脸,谭静凡感觉脸颊都暖呼呼的,干脆就这样腻在他身上随意起来,问他:“你这次出国安全吗?”
张焕词倒是认真思考片刻,“老婆问的哪种?”
谭静凡疑惑:“还能有哪种?”
他上次出国就进了医院,回来左臂重伤,弄得谭静凡总觉得他只要出国就是出生入死。
他这次又要出国,还是跟关宗旭一起,关宗旭是个非常危险的人。
就像关文初说的,关宗旭到底年长关嘉延许多岁,对方的心计手段都更成熟老练,关嘉延他即便再聪明,也难免不会着了对方的道。
她不喜欢关嘉延,甚至疯狂想要逃离他,但不代表她真的希望关嘉延在国外出事。
张焕词黑瞳微闪,却是缓缓地露出遗憾的表情:“我还当你是吃醋,担心我出国去找别的女人,能不能给你守住身子。”
谭静凡欲言又止。
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她实在佩服他诡异的思维。
“你认真点儿!”她在他怀里坐起身,正色叮嘱:“你那个三叔不像好人,你要是跟他出国多少也防着点儿。”
“我就是好人了?”张焕词神色懒散,不以为意。
“你……”谭静凡剩下的话被他堵在喉咙里。
“你说的对。”她最终只是闷闷地挤出一句。
论好人,关嘉延的确不是。
但万一呢?
关宗旭要是准备了什么陷阱等关嘉延钻进去怎么办?
谭静凡紧绷严肃的小脸看张焕词许久,随后,把自己手腕上的那根红绳摘下来。
张焕词默不作声看向她的动作。
这根红绳他没在她身上见过,是新买的首饰?
只是下一秒,这根红绳被谭静凡亲手戴至他的手腕,“这个你贴身戴好,这是我亲手编制的,它可以保佑你。”
张焕词的手腕长得很漂亮,纤细,腕骨微凸,冷白的肌肤上青筋脉络分明。
这根外表普通的红色编织绳这样松松垮垮套在他手腕上,反而被他衬得像是奢侈品首饰。
戴好手绳,谭静凡嗯了声,很满意。
她的手可真巧。
张焕词抬起手,迎向室内的灯光细细打量这根红绳。
想起她刚才的话,他饶有兴致地问:“怎么,是开过光?”
谭静凡摇头:“没呢。不过红色的编织手绳是有好的寓意。”
望向他面上幸福的笑容,谭静凡有许多话想说。
她知道,这次在机场分别后,她大概再也不会跟关嘉延见面。
她想到十九岁那年与他的相识,期间短暂恋爱的几个月里她甜蜜过也痛苦过,再到那一年幸福平淡却虚假的婚姻生活。
她人生短短二十四年,仅仅有过两段感情,竟都是与同一个人。
她对关嘉延的感情的确很复杂,难以用喜欢和厌恨这样单薄的词汇来概括。
她细细想过,从前或许是有喜欢,但那份喜欢却早就在与他的纠缠中逐渐变质。
比起留在他身边,长期拥有这样不可控,却被他掌控的人生。
她会更向往那个未知且自由宽阔的天地。
她一直认为,这世上根本不存在谁离了谁不能活的这种事。
但即便如此想,考虑到她这次逃离,且还是以一个死人的身份离开,她难免要顾虑更多。
她第一反应,关嘉延绝对接受不了。
他会崩溃。
她很担心,等他回国得知她离开的事,还是“死”掉的身份,他会做出什么偏执到没人能控制住的行为。
所以至少这次分别前,她要给他留下点儿让他会想要生存下来的希望。
她想跟关嘉延说很多话。
最重要的是,想要他好好活下去。
广阔的世界就在你的眼前,那些富有鲜活气的人们,头顶湛蓝色的天空,身旁绿油油的草坪,眼前绚烂绽放的鲜花。
春天的溪流、夏天的大海、秋天的旷野、冬天的山谷。这些归属于大自然的一切,天然便拥有连绵的自愈力,怎么不值得念念不忘。
你只要主动伸出手,便能拥有你想要的一切。
她想说,关嘉延,很快你就会发现,其实获得幸福和快乐的方式有很多,很多。
不一定是非要跟我在一起。
谭静凡心里汩汩冒出酸涩。
这样望向他,想了许多许多,最终目光不知觉泛红。
张焕词偏头看她,从起初收到她亲手编制手绳的喜悦到现在内心隐隐不安。
他老婆不对劲。
她第一次用这样复杂,不舍,解脱,又纠结的眼神看向自己。
张焕词皱眉,把手放下,他正要开口说话,便感觉她轻柔地扑到他怀里。
他神色微怔,习惯性地伸手抱住她。
谭静凡把侧脸埋在他胸膛的位置,耳廓也紧贴他的心脏。
在静谧的环境中认真听他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很平稳的心跳。
两人长达五分钟沉默无言。
室内静到仿佛只有他和她的心跳声。
他的缓慢且平稳。
她的不安又紊乱。
“关嘉延。”
“嗯?”
谭静凡垂眸,耳边听着他的心跳声,轻声说:“你要尝试收敛自己的脾气,不要再那样反复无常了,这样你才会拥有你想要的幸福和开心的感受。”
“前十八年你没机会从那个城堡出来,但往后你会有更多的机会接触世界。你才二十五岁,还很年轻呢,你又长得这么好看,比电视上的男明星还要漂亮好多,家世又好,用我们的话来说就是顶级优质男,嗯,除了你脾气差精神不稳定之外。”
张焕词好笑地听她一边夸他一边又损他。
“前面那十八年的不开心已经过去了,将来你得到的更多幸福会一点点替你扫去那些阴霾,那些蒙尘的阴暗迟早会澄澈明亮。你要记住,你还很年轻,未来对你充满无限的诱惑力。”
“还有,陈傲他对你非常忠心,他是个办事能力很强的助手。你除了给他钱之外,也对他态度好点儿吧。你现在这个位置,身边非常需要可以信得过的人,陈傲他是个好人,虽然贪财,但他很讲义气重情义,你对他好点儿,别再把他当狗使唤,没人能受得了这种羞辱,这样长久下去他肯定对你怨气很多,到时候要是有人私下收买他,他转个背肯定就会背叛你不是吗?除了你,别人也可以很有钱呀。”
“嗯?”张焕词掀眸,懒洋洋应道:“你没事提陈傲做什么?”
语气充满不悦。
谭静凡没注意到他吃醋的小心思,还在自顾自地说:“陈傲是你目前最信任的得力助手,你几次出国都会带上他,说明他对你很重要不是吗?对待重要的人你多少付出点感情,你付出一分,陈傲也会很感动的。算了,其实我说这些也没意思,你多会笼络人心啊?陈傲也不知怎么像被你下蛊似的对你越来越忠心了。”
张焕词眉目微拧:“老婆,你的话怎么突然这么多?”
她刚才这番话,像是在交代遗言。
这一闪而过的念头让他觉得很不好受,甚至那种心慌到无法落地的不踏实感愈发强烈。
他凝眸,捏她下巴抬起脸,“你看我眼睛。”
四目相对。
她杏眸如泉水清澈水润,反而茫然地眨了眨。
张焕词似笑非笑:“老婆你怎么这么反常?是老公哪里又惹你不高兴了?”
这段时间他们分明相处得很好,也极少产生争执。
谭静凡摇头,状态随意又自然:“我刚不是说你要登机了我们好好聊一聊?我聊起来就是这样话很多。我只是叮嘱你一点琐碎小事,难道你嫌我烦了吗?好吧,那我不说就是了。”
语罢,又做出气恼的模样。
张焕词强制把她脸又转回来:“老婆你平时说什么话我都听。”
但他也就听听而已。
他微微一笑,细长的手指撩起她耳边的碎发,替她挽到耳后:“你刚才那段话说的非常好,我都听进去了。你让我对陈傲好点,好哦,我可以做到。”
才怪。
陈傲就是他的狗。
陈傲不敢背叛他,狗哪有背叛主人的份。
谭静凡顿松一口气,庆幸他还是能听得进人话。
那到时候真发生什么事,也希望陈傲能够安抚好他。
她抓起张焕词的腕表看了眼时间,“快登机了对吗?你赶紧去准备吧。”
张焕词的手顺势从她手腕那划过去,握住她的左手,挽住她的手指,露出那枚情侣戒指。
那颗鸽子蛋大的钻戒因为太招摇,那晚就被谭静凡收藏起来,她平时便只戴这枚对戒。
这对戒也是他亲自设计的。
张焕词越看越满意,觉得这对戒指不愧是为他和若若量身定做的,就像是嵌进他们的手指那样,如此适配。
他弯唇,随后轻柔的吻落在这枚戴着戒指的手指上,温热的唇触碰上来的那秒,谭静凡心尖一颤。
片刻后,男人缓缓抬起脸,笑意温柔:“老婆,你要乖乖等我回来。”
谭静凡垂眸,遮住眼底的复杂。
没点头,也没应声。
张焕词顿觉疑惑,对她没有答应等他回来的事很不满。
他正欲说些什么,谭静凡便直接搂上他的脖颈,主动亲吻上来。
张焕词眉眼衔笑。
他很开心。
她很少会这样热情地主动吻他。
他想,或许这就是她的回应。
她会在家里等他回来-
陈傲和关宗旭都在安检区处等候。
张焕词和谭静凡面对面道别。他目光恋恋不舍地伸手捻她的发丝,声音温柔:“老婆,就送到这儿吧。”
“嗯。”谭静凡朝他轻笑:“一路平安。”
她松手主动挣脱,张焕词却反而握得更紧,怎么都甩不开。
她眨了眨眼,就听他叹气般埋怨,“怎么才分开几天我就受不了,不然你还是跟我一起过去好了。”
谭静凡吓得睁大眼睛。
但下一秒,他又懊恼地改口:“算了。”
他过去办的事实在太危险,他不能让谭静凡有半分涉险的可能,在香港至少还有保镖贴身保护她。
无奈,他只好在内心劝慰好自己,说道:“我真的得登机了。”
“嗯。”谭静凡淡笑:“关嘉延,再见。”
张焕词:“等我回来。”
对于等他回来这个要求,谭静凡还是没回应,她始终淡淡笑着,让他平安。
陈傲这时过来催促:“延哥,真要误机了。”
张焕词露出不满,觉得他煞风景。
“关嘉延,你进去吧。”谭静凡提醒道:“让三叔他们等你不好。”
拖拖拉拉几分钟,最终还是告别。
张焕词转身往安检区的方向进入,谭静凡便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眼前,谭静凡还站在原地没有走。
关嘉延,再见。
他不知道,这次是真的再也不见了。
她站在这许久没动,仿佛被定住般,她这时候也什么都没想,任由自己沉浸在这样单方面道别的氛围当中。
她忍不住想,机场果然是最佳分离场景。
就连她,她分明迫不及待离开关嘉延,可这会都禁不住被那股淡淡的惆怅而影响到思绪。
似乎是微冷的风灌了进来,谭静凡浑身一抖,伸手拢好身上的外套,目光忽然就被无名指的那枚情侣对戒吸引目光。
这是她身上唯一一个属于关嘉延的东西。
也是时候,要物归原主了。
–
进入登机口,陈傲没忍住打趣说:“延哥,谭小姐好像真挺舍不得你的,我刚看她一直在后面目送你离开呢。”
张焕词眉目张扬:“她那么喜欢我,当然舍不得跟我分开。”
陈傲面露古怪,哪里喜欢了?他刚才看谭小姐的眼神分明是有点纠结,沉重。
说不清道不明。
他也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眼神,只觉得她眼里拢了层担忧,但撇去那层忧虑又似乎有种难以捉摸的激动和喜悦,总之非常纠结难辨。
但关嘉延此刻明显沉浸在幸福当中,他也懒得戳破。
这边,谭静凡转身迎面就撞上几个大块头保镖。
想到临别前关嘉延又叮嘱了一次让他们务必在他不在的期间贴身保护她安全的事,她忽然感到很头疼。
关嘉延是不在,但他还有眼线啊。
她现在很怀疑,关文初到底能不能天衣无缝地送她离开?要怎么给她制造一个假死的机会?
“我去一趟洗手间。”
走到洗手间,谭静凡让保镖们在外面等候。
却没想到,往常从不跟去厕所的保镖,这次却有一个还是跟着她。
谭静凡面露震惊:“这是女洗手间。”
这个跟过来的保镖是新来的生面孔,她露出专业的微笑:“谭小姐你好,我是关先生新派到您身边保护您的,我是女生。”
“……”谭静凡睁目,上下扫视她高挑健壮的身躯,细看她才发现这个保镖有微微起伏的胸脯,以及她的确比几个大块头男保镖的相貌看着更柔和。
顿时无奈,她又想骂关嘉延。
他真是够了!
是生怕她在厕所被人绑架了吗?竟然还知道悄悄换了一个女保镖。
这个女保镖跟得太紧,谭静凡也实在辙,只能让她跟自己一起进洗手间。
进入隔间,女保镖就在门板外等候。
谭静凡有点尴尬,想到有人隔着一扇门守着自己上厕所,顿觉诡异得很。
刚进来时洗手间没几个人,没一会便涌进来几个中年阿姨,几人嬉嬉闹闹,不知觉就把女保镖挤到一旁。
几分钟后,谭静凡从隔间出来。
女保镖又寸步不离跟她走到洗手池。
谭静凡边洗手,边看向镜子里的女保镖:“你多大了呀?”
女保镖回答:“谭小姐,我今年二十四。”
谭静凡朝她笑:“咱俩一样大呀,你是不是武力值很高?”
女保镖面不改色:“马马虎虎。”
马马虎虎?谭静凡歪头,随后就听她缓慢地说:“也就一个人能干倒八个壮汉吧。”
“……”谭静凡关掉水,真心夸赞,“厉害。”
女保镖微微一笑。
谭静凡问她:“你不上个厕所吗?我可以在外面等你。”
女保镖摇头:“现在不想,等我想上洗手间的时候会换岗。”
总之说来说去,他们接到的任务必须寸步不离紧跟谭静凡。
谭静凡彻底没招,“行吧,我们出去。”
两人转弯,正要离开洗手池,没料迎面撞来两个十几岁的女孩。
谭静凡还没来得及避开,就感到身侧一阵风掠过,是那位女保镖已经上前护住她。
她愣住,再次感叹女保镖敏捷的反应力。
那两个女孩倒在女保镖的怀里,一直低头道歉。
女保镖扶住她们,“没事。”
她回头,询问谭静凡:“谭小姐有伤到吗?”
谭静凡脸色紧绷,细看下有微妙的不自然。
她不动声色把手塞进口袋里,淡声说:“没事,我们出去吧。”
走出机场,车子在外等候,谭静凡在保镖的带领下进入后座。
下午谭静凡还要上班,车子开离机场便直接前往摄影棚。
这是辆大型的商务车,前一排和后一排坐的都是保镖,前前后后起码八双眼睛在盯着自己,谭静凡心跳如鼓,就连塞在口袋里紧紧攥成一团的手都生出汗液。
直到抵达摄影棚。
谭静凡才总算有暂时的喘息空间,因为是自己的工作环境,这几名保镖的确没有在外面那样盯得严丝合缝。
趁他们没察觉,谭静凡以工作的名义进入选手的化妆间。
里面很多人在忙碌工作,保镖只能在门口守着。
谭静凡寻个隐蔽的角落,掠视四周确定没人靠近后,这才紧张不已地打开在机场洗手时,被身后一个大妈塞到自己手里的纸条。
【后天找个合理的借口,跟你身边的保镖提出你要坐直升机。关文初那边已经全部准备就绪。】
噗通、噗通。
谭静凡的心率在这一刻直线飙升。
这条纸条肯定是苏淮宇找人传给她的,他说一切准备就绪,现在只差她找个合理的借口提出坐直升机,计划就能够展开。
谭静凡很快明白,大概关文初给她安排的是直升机失事,在有人的见证下,这样她的“死”也就能够顺理成章。
她舔了舔干涩的唇瓣,脸色惨白。
心更是慌得要跳出嗓子眼。
逃离计划就在后天。
她没记错的话,关嘉延也是去洛杉矶两天,那么,他三天后就能回香港。
她只有这三天时间能够离开,这大概是关文初已经算好的最佳时机。
这样忐忑地过了两天。
等到约定的那天,谭静凡说身体不舒服提出请假一天。
清早,她推开门出去,那几个保镖还在别墅外面等候。
谭静凡坐在小院的休息椅上,脸色憔悴地问他们今天是几号。
其中一个保镖说十三号。
她愣住,露出淡淡落寞的表情:“怎么才十三号?关嘉延他还要几天能回?”
保镖:“关先生是十四号回香港的飞机。”
谭静凡抬眸看他们,有气无力道:“我想他了。”
几个保镖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接什么话。
还是那个贴心的女保镖好心安慰说:“谭小姐再耐心等候一天就好,关先生马上就回国了。或者您要是实在想他,就跟他打个通话视频也好。”
谭静凡摇头:“他电话关机了。”
她不知道关嘉延去国外做什么,但昨晚他们通话时,关嘉延说他明天要去的地方对通讯设备看管严格,手机要全程保持关机状态。
保镖们共同沉默。
谭静凡趴在桌上伤春悲秋,杏眼通红:“我想他了,怎么办?你们给我想个办法吧。我现在心口闷闷的,特难受。”
保镖:“不如您出门散散心怎样?”
“散心吗?”谭静凡叹气:“香港就这点儿大,关嘉延早就带我逛了个遍,没意思。”
保镖:“那谭小姐想做什么?”
谭静凡摇头:“其实我也没想好,他不在,我就失了魂做什么都不知道。”
她坐在院子里吹风,几个保镖围着她,一个接一个给她出主意怎么排解思念关嘉延的难受。
这时,谭静凡托着下巴似漫不经心说:“我听说关家有直升机。”
保镖们没吭声。
她抬眸看向他们,轻叹一声:“我想坐直升机去空中散心,也不知道行不行呢。”
其中一个保镖道:“有是有,但……坐直升机的事我们得跟关先生说一声比较好。”
谭静凡无奈:“我不是说他今天手机关机了吗?”
“我现在就想坐,而且关嘉延要是在,他也不会不让我坐直升机的。”
女保镖道:“关氏集团的大楼顶端就是直升机的停机坪,您要是想坐的话,我们要先跟关文初先生联系,看那边给您安排。”
谭静凡露出笑容:“那真是太好,麻烦你们了。”
有几个保镖对她提出坐直升机的事犹豫不决,但最终还是没人敢反抗谭静凡,只能应予。
况且只是坐个直升机在空中散心而已,这也不算什么大事。
很快保镖那边跟关文初联系。
恰好今天关家有架要飞往澳门的直升机临时空闲出来,关文初便让谭静凡乘坐这架直升机去空中散心。
车子把谭静凡送到停机坪。
直升机内的驾驶员在机舱内等候,保镖见里面竟然只有一个驾驶员,要求跟谭静凡一起进去。
谭静凡摇头:“你们就在停机坪等我,我只是上去转一圈就回来。”
“说实话你们跟得太紧我真的很心累,这下难得有我放松的时间,我不太喜欢很多人在我旁边,你们能稍微对我松懈点吗?也就十几分钟而已,况且里面有驾驶员就够了。”
想到她因为思念关嘉延都吃不下饭,到只能散心排解的程度,保镖们也不敢跟得太紧,到时候把她逼崩溃,关嘉延回来了也会骂他们。
“那您好好散心,我们在这等您。”
“好的。”谭静凡转身,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中进入机舱,系好安全带。
直到直升机飞至上空,看到停机坪那的几个保镖越来越小,小到像黑芝麻。
谭静凡坐在窗边,手指紧紧扒住扶手。
她的确恐高,高度超过她能接受的范围往下看,眼前就会发晕,双腿发软。
她很快收回视线,告诉让自己不从上空往下看就好。
这样就不会害怕。
她只想到,这次,她是真的要彻底离开关嘉延了。
坐上这架直升机,等再落地,她再也不会回到关嘉延的身边。
直升机行驶途中,驾驶员开口说话:“谭小姐,一会我会将直升机开到那几个保镖再也看不到的地方,接下来找个停机坪降落,那边已经有关先生安排好的人在等您。”
谭静凡抿唇:“我还需要做什么准备吗?”
驾驶员摇头:“具体我不清楚,我接到的命令是将您送达后,我再将坠机的事善后好,其余一切都有关先生安排,您只用负责离开。”
直到十几分钟后,直升机在另一处停机坪安稳降落。
苏淮宇正在停机坪等她。
他大步走来,面色严肃:“准备好了吗?”
谭静凡点头。
停机坪的风吹起苏淮宇的黑发,他秀气的眉毛微微拧着,语气认真:“我知道你不太信任关文初,但你要是信任我,就放心跟关文初安排的人离开,等放你离开后,关文初不至于还要做出伤害你的行为,他到底还是要顾着自己儿子的感受。”
谭静凡凝眸,问出很重要的问题:“我只想知道,我离开后,等关嘉延回来怎么收场?”
苏淮宇淡声道:“这不是我们应该操心的事,关文初他自然有办法。况且,直升机失事,就连找不到“尸体”也能够顺理成章。所以一会这架直升机要再行驶一段时间,去一个最合适的地方,将它埋葬。”
谭静凡眼睫轻颤,眼底透露出不安:“我很担心。”
苏淮宇问她:“担心什么?”
谭静凡没说。
不知为何,想到马上就要离开了,她除去将要拥有要自由的喜悦,内心的不安也在无限放大。
她担心她不在后,关嘉延会做出什么偏激的行为。
他会崩溃吧。
会想不开吗?
苏淮宇静静看她被冷风吹到泛白的面容,女孩脸色有些微憔悴,目光也隐隐在动摇,没之前那么坚定。
能让她动摇的,大概就是关嘉延。
他作为一个外人都能猜测到,关嘉延回国得知她“死”了肯定会承受不住,而作为被关嘉延深爱着的人,此刻恐怕更清楚明白在不久的将来,那个男人会因为她的“死”而做出如何不可控的举动。
“谭记者,你觉得这世上有谁离开谁不能活吗?”
谭静凡沉思片刻,随后摇头。
苏淮宇露出浅笑:“这就对了。即便关嘉延他无法接受你的“死”,但时过境迁,等一年或者两年过去,他又怎么可能还会记挂你?就算偶尔想起你,也不过是弥上心头的短暂遗憾,遗憾过后他照样过自己的生活,他继续坐拥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一切,假以时日他会成为关家真正意义上的掌权人。”
谭静凡缄默,垂落的手指轻微收缩。
对啊。
那的确是关嘉延本该拥有的人生,没有自己的存在后,他或许当下无法接受,但总会走出来的吧。
这时从门口那进来两个人。
苏淮宇看过去,低声道:“那是关文初给你安排好接应你的人,你跟他们离开前往飞机场就好,到机场后你就知道怎么做了。”
“谭记者,你的家人那边我已经都安排好了。他们得知你的处境后都非常担心你,但知道只有这样你才能摆脱那个疯子,他们也说愿意配合,只是担心你会受委屈。”
谭静凡双眸通红,想起要跟家人分开的事,心里的不舍变成泪水涌上眼眶。
“谢谢你,苏淮宇。”——
作者有话说:小疯子在月底最后一天没老婆了
第54章 死讯
低调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这座位于隐匿区域的欧式庄园, 后经过严格的重重排查车子才能够往园区内部前往。
车子又陆续行驶十几分钟,才总算抵达一幢别墅前,此时大门外正侯着多名五大三粗的洋人保镖。
在进去之前, 保镖又一次进行精细的排查。
通讯设备必须关机,更不允许佩戴任何枪械刀具。
张焕词面无表情任由那黑衣保镖搜查,完毕, 那保镖才冷脸点头,示意他们能够进去。
前面有人领路,关宗旭与张焕词并肩而行。他刻意压低声音用中文跟张焕词私语,“拉斐尔先生对每一场饭局的安全把控都十分严苛,他仇家太多,轻易不敢让陌生人接近他, 阿延, 为了把你引荐给拉斐尔, 我没少出力, 这大半个月更是把我嘴皮子都要磨干了。”
张焕词颔首,露出感激的微笑:“我是真的要感谢三叔了。”
关宗旭边说不客气, 又悄悄打量他。
年轻男人眼里斗志昂扬, 笑容无比真诚, 细看下还有几分对未知应酬的担忧和忐忑。
果然,还是年轻人啊。
尽管在香港在称王称霸, 可一旦离开自己的舒适区,见识到在自己阶级上层的大人物,又怎么不暴露出软弱。
关宗旭不动声色地勾起笑意:“阿延,三叔带你认识的这位拉斐尔先生你应该已经有了充分的了解,这次我们要是能顺利拿下拉斐尔的资源与他合作,相信要不了多久这大半个欧洲的能源市场, 就能被我们关家吃干抹净。”
“三叔知道你很想脱离你父亲的掌控,你放心,这次你能陪我一起签下这个合作,后续的好处自然是少不了你。”
张焕词:“多谢三叔。”
他的笑容纯良乖巧,黑亮的桃花眼扑闪扑闪地眨,便更显得单纯,就像涉世未深的稚子。
关宗旭越看越满意,轻拍他肩膀:“你能信任三叔就好。”
要进屋见拉斐尔之前,关宗旭让张焕词在外面等候,“我要先上去见拉斐尔先生,你先在外面等我的消息就行,大概就几分钟。”
把他关在外面,让他就在别墅外等候,对此张焕词也没生气,反而很有耐心。
“三叔,我会乖乖等你,我也希望三叔能顺利拿下这个合作,接下来我只要跟着三叔混再脱离我爹地的掌控,这样我就能够娶到我喜欢的人了。”
关宗旭无奈笑着摇头:“你这孩子啊,怎么满脑子就只有谈恋爱?我说你怎么突然上进了,原来是你想娶喜欢的人,不过,不是三叔对你父亲有意见啊,既然你那么喜欢谭小姐,他究竟为什么不同意?”
张焕词立刻转为愤怒的表情:“他有病呗,见不得我好。”
关宗旭失声笑了笑。
等目送关宗旭跟管家离开的背影,张焕词愤怒的表情才渐渐收拢。
在外面等候大概五分钟,方才那位管家才又返回邀请张焕词进去屋内。
领到面见拉斐尔的那间房间前,管家将陈傲拦在门外,只允许张焕词入内见拉斐尔。
张焕词转身用中文跟陈傲吩咐,“你就在门外等我。”
陈傲面色严肃:“延哥,你要当心。”
张焕词淡声:“我老婆还在等我回去,我不会有事。”
他要把握住这次的机会,趁此把关宗旭这个隐患彻底解决,这样,接下来他只要将关文初这个老废物拉下台,再一点点吞掉关家就够了。
倒时由他掌控的关家,还不是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目送张焕词步入这个神秘庄重的房间,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眼前,陈傲整颗提起来的心都未曾安稳降落。
这一刻他在心里祈祷。
祈祷今天能够顺利,这样延哥才能安全回国-
气氛庄重的屋内,整间屋子的窗帘都被拉得严严实实,天花板悬挂着繁琐奢华的吊灯,明亮的灯光洒落在每一处的角落。
正中间的位置有张红木长餐桌,桌上每一个烛台与餐巾的摆放都充满极致的华丽与精致。
坐在主位的是一位年近半百的金发白人,生得体型肥硕,鼻头圆大的富贵相。
关宗旭主动去接张焕词,两人先跟拉斐尔打招呼。
拉斐尔并不会中文,态度较为冷淡傲慢。
对此关宗旭也没任何不满,用英文跟拉斐尔先生介绍张焕词的身份后,拉斐尔便让他们落坐。
很快,有佣人从另一边的花门进来,推着餐车呈上甜品。
拉斐尔:“现在是下午茶时间,你们先品尝一点我最爱的甜点。”
餐桌前,没人说话,就连碰撞声都未曾发出。
拉斐尔的目光在张焕词和关宗旭面前扫视,过后满意地点头颔首。
用完甜品,关宗旭用餐巾缓慢优雅地擦拭唇瓣,主动跟拉斐尔先生洽谈。
张焕词静默不语,脸上表情仿佛在认真倾听。
看似淡然的面容下,实则他在心里疯狂输出脏话。
呸。
真难吃。
他想念谭静凡身上的蓝莓蛋糕了。
张焕词的思绪飘散几秒,这时,关宗旭的话题不知何时从生意转回他自己的身上,“拉斐尔先生刚才讲述的那个故事,也不由让我想起我自己身上发生过的惨剧。”
拉斐尔似乎很感兴趣询问:“哦?是什么?”
关宗旭回道:“十五年前,我在家父的嘱托下前往墨西哥接应当时的生意伙伴,却意外被卷入一场枪杀案当中重伤失踪,说来也是我幸运,当时所有人都觉得我无法生还,恐怕早就死了,却没想到我幸运被好心人解救,但这十几年里,我却是一直不能回国。”
拉斐尔好奇问他不能回国的原因。
关宗旭面露苦笑,眼神有意无意朝张焕词扫过去,“是因为我的兄长他想要我的命,可能我留在关家让他没有安全感吧。当初要不是有人救了我,我怕是早就已经死了,光是养伤就养了大半年。”
他转头又用中文跟张焕词说:“后来我一直回不了国,是因为我知道关文初还在找我的下落,所以我根本不敢露面。”
张焕词安慰他:“三叔,你辛苦了。”
关宗旭可怜地叹气:“阿延,我真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什么,即使不是同一个妈生的但到底也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弟,你父亲他怎么就容不下我?”
张焕词愤愤不平:“关文初不就是这样心狠的人吗?”
关宗旭眼里闪过喜色,语气却是宽慰他:“看来你对你父亲果然有很大的怨气啊,阿延,你在伊索莱特出生长大,在那十八年间你父母不是经常会去看你吗?我听说……”
他忽然顿住,目光流露出心疼:“你好像从小吃过很多苦啊,现在看你身子骨这么健康,看来你的命格果然很特殊,否则你阿爷阿嫲也不会这么疼爱你。”
拉斐尔继续吃第二份甜品,似乎对他二人的家常并不感兴趣。
关宗旭若有所思:“只是不知道,让你关在城堡十八年不出来能保佑关家,还能让老爷子老夫人身子康健这种迷信的事究竟是真的,还只是你爸妈买通老爷子信得过的人,用你去换好处啊?”
换言之,献祭。
张焕词淡淡一笑:“这我就不清楚了,大概是三叔消息有误。封建迷信不可行啊,况且阿爷阿嫲也从不信那些,他们疼我只有一个原因。”
“哦?什么?”
“我讨人喜欢呗。”
“……”关宗旭勉强笑了笑,又感叹:“阿延,三叔是真的很欣赏你,如果你是我的孩子就好,我一定会对你好。”
张焕词内心冷嗤,却仍朝他笑了笑。
关宗旭也望着张焕词笑。
不是感受不到关宗旭的眼神没用自己身上挪开,张焕词仍旧漫不经心地把玩手中的刀叉。
叉子缓慢地旋转,尖锐的那头忽地转到关宗旭的方向。
他手指骨节弯曲。
刀叉折射出霜冷的寒,映出那双漆黑无波澜的桃花眼。
只是下一秒,刀叉定住,一把手抢也同时抵住张焕词的太阳穴。
身侧的男人居高临下对他笑,笑意冷冽:“不过即使你不是我的儿子,我也会对你很好,只是阿延,你要先听三叔的话,你把你的命先交给三叔,让三叔去你爹地那换点东西,他也欠我一条命不是吗?二哥他就你一个儿子,他现在跟嫂子伉俪情深,你的生命对他而言有多重要你应该知道,为了你,他一定什么都愿意交出来。”
枪口已经抵住他的太阳穴,张焕词的眼皮都未曾动弹,语气散漫:“三叔,别动不动拿枪指着脑袋,这玩意,可轻易不能掏出来啊。”
拉斐尔放下叉子,立刻褪去方才上位者的姿态,毕恭毕敬地站在关宗旭身侧。
场面关系转换如此突然,张焕词却仍旧不慌不忙,也没有任何震惊。
这让关宗旭更加费解,不过他既然已经把关嘉延的性命拿捏手中就够了。
他得逞地笑起来:“小孩,这时候说耍帅的话有什么用?你的小命都在我的手上,还不是任由我摆布?”
“当年关文初想要我的命,这次,我拿他宝贝儿子的命,就当他还我了。”
张焕词指腹摩挲冰冷的刀背,幽幽瞥向身侧的中年男人:“啧,三叔还真让我伤心,我以为您是真心疼爱我这个侄儿呢。”
关宗旭听出他语中的阴阳怪气,懒得再跟他废话,冷声吼道:“起来,跟我走!”
这时,大门被用力推开,陈傲出现在门口。
关宗旭冷笑:“你就带来这一个废物助手,能有什么用?”
陈傲进门就看到张焕词坐姿懒散地靠在椅背上,面容云淡风轻,不慌不忙,而此时他的太阳穴已经被抵了把手抢。
陈傲惊地倒吸一口凉气。
尽管他早就有所准备,但第一次看到这样在电影里才会有的画面出现在自己眼前,还是会很慌张。
他险些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陈傲尽快冷静,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平板,画面里出现一个实事监控场景。
一个八岁左右的混血男孩,正被绑在椅子上鬼哭狼嚎,而他的身侧有一个洋人也正拿着一把手抢抵住那男孩的脑袋。
男孩惧怕的哭吼声通过听筒传出来。
关宗旭脸色大变,惊恐不已:“我的儿子!”
他一脸愤怒瞪向张焕词,“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在国外有个私生子的事国内没有任何人知道,就连一心想要抓到他小辫子的关文初都不知情。
怎么会??!
张焕词侧身转过来,漫不经心地将手搭在椅背,笑笑着轻声说:“三叔也知道我从小在国外长大,那十八年我是不能出来,也不代表我真是喝露水长大的,关文初那个废物在香港只手遮天,但在国外……”
他语气微顿,透着不符合他这个年龄的狠辣,“可真没有我的眼线多。”
伊索莱特城堡是杰弗里送给张蕴安的礼物,而那十八年里只有他日夜住在此处,整个城堡里里外外早就已经是他的人。
他才是伊索莱特城堡真正的主人。
自从二十岁那年,若若趁他回伊索莱特那天甩了张分手信逃跑后,接下来的那整整四年,他也未曾闲下来过呢。
他不是关文初那样的废物,费尽心思除掉隐患却还能留下祸端,竟还能给关宗旭机会东山再起。
他向来喜欢快刀斩乱麻,连根拔起。
关宗旭瞳内的惊恐在无限放大,他越看面前这个年轻的男人,越觉得他比关文初还要心狠。
他怎么能够拿一个才八岁的孩子当人质?
关宗旭冷声嘶吼:“关嘉延,你放了我儿子!”
那是他唯一的血脉!!
张焕词眼帘轻抬:“忘了告诉三叔,今天咱们出发过来前我就把你在国外养伤期间找女人生孩子的事,还把你在国外养好几个情妇的秘密统统都告诉了我那位三婶,我想,华家怕是容不下你了。”
“我的三叔啊,这就要被媳妇扫地出门了呢,从此刻起,你的背后除了被关文初掌控的关家之外,空无一人。”
听到这番话关宗旭一瞬间脸色惨白。
华家视华惠彤为掌上明珠,对自己的所有支持仅仅只是因为他是华惠彤的丈夫,若是让华家的人知道他早就背叛了华惠彤,肯定会选择把他踢出门。
他会被华家抛弃!
想到即将失去自己多年来巩固的所有成果,关宗旭拿枪的手都在隐隐发抖。
随后,他用力咬牙,冷笑道:“关嘉延,这里是我的地盘,我的枪还在你的脑袋上,你觉得是你先死,还是我先倒台?”
拉斐尔趁机道:“先生直接将这小子抓起来,不信他不肯放了小少爷,抓了他我们也有人质在手!”
张焕词眯了眯眼:“好主意。”
关宗旭皱眉,不明白都这个时候了,明显关嘉延才是处于劣势的那方,到底为什么能这么镇定?
这时,平板那传来一声枪响。
“嘭”地一声。
镜头画面被血色遮挡,孩子在痛苦地放声大哭,哭声极为惨烈。
关宗旭目眦尽裂,“关嘉延,你这个人渣!信不信我杀了你?你放了我儿子!!!”
他手指用力紧紧抓住手抢,一边又要看监控,一边又恶狠狠盯着张焕词。
就这时,关宗旭失神的那一秒,他忽地感觉整个人被股力道按住。
张焕词转身,行动利落,以迅捷的速度夺走关宗旭手中的那把手抢,随后将关宗旭的脑袋按在桌沿上,枪口抵住他脑袋。
他面色如霜,眼里迸发出狠意:“试试,看看是你先死,还是我先死。”
一旁的拉斐尔没想到就短短两秒时间竟然发生这样的转变,他吓得大惊失色,立刻从裤兜掏出枪对准张焕词:“你放了先生!”
关宗旭被按在桌上无法翻身,整颗头也被狠狠抵住动弹不得,脑袋充血得难受:“关嘉延,你竟然是有备而来?!这两个月你对我的所有示好和卖乖卖蠢果然都是骗我的?!”
“我打听到的消息,那十八年你被困在伊索莱特,你十八岁回国,在香港就两年时间,一年你在想尽办法折磨你的父母,另一年又在谈恋爱,剩下的,剩下的……不,你果然不是无所事事只背靠父母的废物?”
不,是他轻敌!
他本以为,就冲关嘉延对自己父母绵延不绝的恨意,便是个很好拿捏的蠢货二世祖,只要让他对父母的恨意越深,他就会主动跟自己示好。
到时候,他只要把这废物东西拿捏在手里,关文初还不会乖乖任由自己摆布?
原来这一切,都是关嘉延的局中局。
“这是你跟关文初的计划?”
张焕词轻抬浓密的眼睫,漆黑的瞳仁里溢满冷冷的嗤笑:“那老东西不配被我列入计划!关宗旭,是你早就该死了。”
他细长的手指骨收紧,发狠用力掐住关宗旭的后颈,低垂的脸庞弥漫出恐怖的阴色:“当初我老婆被绑架是你策划的,我忍你很久,那天就想弄死你。”
“敢打我老婆的主意,你想死是不是啊?啊?!”
关宗旭浑身冷汗直冒:“你是怎么知道的?”
张焕词愤怒地启唇:“老子不蠢!你跟关文初这两个老东西暗地里斗来斗去,我不就是最好利用的工具?你对我动心思也就算了,竟然还敢动我老婆?我本来没那么想弄你,看你跟关文初狗咬狗就很爽,但你计划绑我老婆,你让她担惊受怕你害她受伤,就冲这事我就知道你早该死了。”
关宗旭不就想看他跟关文初彻底反目成仇?
谭静凡的生命安全就成了这两个老东西博弈的棋子。
只是他当时的确没考虑那么多,他本以为,这俩老东西或许只会牵扯到自己。
他一次的放松,却换来若若被绑架,那次的事他根本无法原谅自己。
想到若若当初有多么恐惧多么无助,他就更想送面前的人死去。
关宗旭冷笑,额角青筋暴起:“是我策划的又怎样,但关文初他并不知道,他得知你的女人被绑架却选择看她等死,关嘉延,至少他冷眼旁观是事实不是吗?”
张焕词冷声:“你给我闭嘴,老子用不着你来提点。”
“陈傲。”
陈傲上前,“延哥。”
张焕词问他:“人都到了吗?
“早就安排好了,杰弗里先生派来的大量人手把这个庄园附近已经包围,一会带着关宗旭出去我们就能安全了。”
这整个庄园都是关宗旭的人,他们想要安全出去只能把关宗旭当人质。
张焕词把枪抵住关宗旭的腰,似笑非笑地柔声说:“麻烦三叔跟侄儿走一趟哦。”-
与半个密林交接的一处被拆毁后荒废许久的空旷场地这儿,早就在两个小时前已经做好人员清散。
此时远处的高楼大厦顶层。
关文初站在楼顶,沉重的面色迎接徐徐的冷风,目光望向远处。
直到几分钟后,他眼睁睁看到空中那架徘徊许久的直升机忽然失控,不断往下坠,而机舱内的驾驶员乘降落伞在空中的画面,远处看去就像个像素小人。
等直升机如所料般坠落,驾驶员也安全落地,关文初紧皱的眉目才渐渐松缓。
事情进展比想象中还要顺利更多,现在,只用耐心等待阿延回国就好。
关文初抬手揉了揉眉骨,他其实很担心阿延无法接受,会心理崩溃。
不过他想,他都能走出尹倾的死,他相信,身为他儿子的关嘉延也能够做到。
阿延以后会继承他成为关家真正的掌权人。
所以阿延绝对不能被一个这样与他身份不匹配的女人掌控思绪。
…………
飞机启航已有两个小时。
谭静凡靠坐在窗边的位置,沉默地看向腿上的这个文件夹。
这是她登机之前,那位安排她的助理交给她的东西,里面是关文初为她准备的全新身份。
她的手机通讯都要跟着那架直升机共同销毁。
去了新的地方,她也再不能用谭静凡这个名字。
新给的那支手机里只有一个电话,是抵达目的地后,来接应她的人。
谭静凡身旁坐的人是苏淮宇信得过的朋友,名叫周兰兰,她坐在谭静凡身侧,看她面笼忧愁,便关心道:“你是晕机吗?”
谭静凡摇头:“有点迷茫而已。”
她不知道自己落地后究竟会去哪儿。
她只清楚明白,那是一个再也没有关嘉延的地方,充满诱惑,自由且广阔的天地。
周兰兰宽慰她:“你别担心,有我陪着你呢,淮宇哥他知道你会害怕所以特地拜托我过来的。你放心,关文初他不敢对你做什么,他需要你彻底离开关嘉延,就绝对不可能让关嘉延找到你。”
“距离飞机落地还有段时间,你要是心里慌到睡不着就跟我说说话吧。”
谭静凡朝她露出感激的笑容:“谢谢你陪我。我其实还想再感谢苏淮宇,但是离开的太突然,我们当时也没说几句话。”
周兰兰笑道:“感谢的话你留着淮宇哥跟你见面再说吧,他肯定会来找你的,不过目前他需要留在国内盯着后续的进展,等确定安全了他会马上过来。”
谭静凡点头。
周兰兰见她脸色还是很白,便去找空乘要了个毛毯。
毛毯盖在身上,身子也渐渐暖和起来。
谭静凡缓缓闭上眼,不断告诉自己要放松身心,但手指仍旧控制不住紧紧抓住腿上的毛毯,就像抓住无法落实的心。
她不敢想,她竟然真的逃离了关嘉延。
那是一个盛明微跟她严肃警告过,无论香港京市还是国外,她都逃不出他五指山的男人。
可她这次离开了关嘉延。
货真价实。
这个认知让谭静凡的心脏再度噗通噗通狂跳不止。
她阖眼,世界漆黑,她感觉自己像漂浮在空中,浑身沉甸甸的,却始终无法踏实拖地。
四周黑暗。
她整颗心一上一下,起起伏伏。
没一会,她黑暗的世界里忽然闪现出无数张关嘉延的面孔。
每一张面孔的画面都无比真实。
那些东西,很诡异地一直萦绕在自己周身,她无论跑去何处,它们都能够化作厉鬼追过来。
她呼吸急促,感觉被隔空扼住了喉咙,脸色刷得变白。
猛然睁开眼。
她醒过来还是在飞机上,身侧的周兰兰已经安然入睡,谭静凡伸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不动声色的调整好发抖的情绪。
不怕。
她已经逃离关嘉延了。
他不会再找到自己。
可下一刻,她又不由在担心,等关嘉延回国得知自己的“死讯”,他要怎么办?
他肯定会承受不住。
生出这个笃定的确认后,谭静凡自己都震惊。
她怎么对关嘉延爱她很深这件事深信不疑?
往不好的方向猜测,她甚至认为,关嘉延会想不开。
不,应该是她杞人忧天。
怎么会呢?
他最多会流泪,会伤心,会失魂落魄。
想不开的事只是她最不好的猜测,但那也仅仅只是她的猜测而已,怎么会呢?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不断告诉自己,关嘉延不可能想不开。
她只是潜意识的希望他们就算不在一起了,也能有个对彼此比较好的结果,她能摆脱疯子拥有自由选择新生的机会,希望关嘉延也能好好活下去,试着放下她,选择属于他自己的生活。
她想了很多事,也想到机场分别那天,关嘉延低头虔诚地亲吻她的戒指。
谭静凡垂眸看向左手的无名指。
那枚戒指已经从她手中脱落,当初她答应过关嘉延,她死也不会摘下戒指。
现在,就当她言而无信吧。
关嘉延骗过她那么多次,她也骗他一次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不算过分。
至于那枚戒指,也该让它物归原主了。
戒指摘落,她也不再属于关嘉延。
与关嘉延的最后一次见面是在机场的分别。
她说再见。
是真的再也不会见到关嘉延。
关嘉延说,让她等他回家。
她特意没应声,因为她知道,她不会等他的。
就这次,她将彻底逃离他。
希望这关熬过去,她跟关嘉延都能拥有真正属于彼此的生活。
此次一别,他们再也不会见面。
关嘉延,再见。
忘记我,也别再记挂我,在那天,我跟你道过别了-
深夜静谧幽深的别墅,关宗旭愤怒的骂声不断通过窗户缝隙传出来。
张焕词和陈傲走出房门,屋檐下灯光映出两人冷冽的面容。
张焕词把刚才关宗旭交上来的他在国内外关系网的资料递给陈傲,“收好了。”
陈傲谨慎小心接过。
“延哥,就把关宗旭一直关在这儿吗?”陈傲忧愁道:“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张焕词意味不明地瞥他:“嗯?你说呢?”
陈傲立刻表示:“我没有意见。”
张焕词冷嗤:“这个老东西一肚子坏水,等我回国把他的势力铲除,拿到我想要的一切,他当然也就没用了,我没兴趣为难一个废人。”
“平时三叔爱做什么就随便他,只要别让他回中国就行。”
“至于其他的,”张焕词露出笑容:“杰弗里自然有办法,又不是我做的。”
陈傲心里咯噔一跳。
立刻明白他隐晦的意思。
他忽然觉得,自己恐怕这辈子都要做关嘉延的狗了,知道的太多。
两人顺着小路,去往另外一边的房子。
一个洋人保镖守在门口,张焕词推门而入。
漆黑的屋内,八岁的小男孩在床上睡得香甜。
陈傲看向摄像头里那些番茄酱,有点想笑,关宗旭那个老东西就是被一瓶番茄酱给骗得团团转。
他忽然也想骂一句愚蠢的老东西了。
他想,跟关嘉延相处太久,都沾上他那刻薄的臭毛病,看谁都是蠢东西。
陈傲轻咳了声,便看张焕词只进来懒懒看了眼那小孩,便出去吩咐那个保镖,“找几个菲佣好好照顾,这小东西不知道自己父亲的身份,你们负责给他捏造一个故事。”
保镖应道:“是。”
所有交代完。
到很晚,夜色浓稠。
陈傲也浑身轻松,不由伸了个懒腰,“延哥你办事真利落,出国就三天把关宗旭这个祸害就解决了,”
张焕词眉眼衔笑:“明天回国。”
陈傲:“对,机票都定好了。”
张焕词不开心地叹气,“我想我老婆了。”
陈傲无奈:“您再想也要熬过今晚啊,回去睡一觉吧,一睁眼就可以登机了。”
张焕词懒得理他,朝他伸手。
陈傲疑惑。
他不耐烦:“手机,我给我老婆打个视频电话,这么久没见人,我快死了。”
陈傲笑着掏出关嘉延的手机递给他,“你也太黏了,谭小姐怎么受得了?”
他笑哼了声:“我管她受不受得了?”
他这么想她,她也必须要很想很想他才行。
张焕词神色懒散,把手机打开机。
开机后没多久,他脸色忽地一沉。
手机消息有无数未接电话。
陈傲看他脸色骤然变得难看,也立刻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他同样也有无数来电。
都是负责保护谭静凡的保镖打过来的。
张焕词唇角紧抿,那瞬间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用力攥紧,他脸色煞白,一种让他承受不住的冲击感使他浑身寒凉透彻。
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刚才还意气风发的男人,这儿僵持在原地。
陈傲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这样,于是安慰道:“延哥你别多想,保镖也许只是跟您交代谭小姐的事情而已。”
话是这样说,但陈傲自己心里都没底气。
若只是交代谭静凡的事,怎么会疯狂打自己的电话。
张焕词僵住,脑子嗡嗡响一团乱,他疯狂想要拨通回去,可控制不住发抖的手指却怎么都对不准电话界面。
陈傲见他眼眶急到通红,连忙道:“我先打过去问问。”
他立刻拨通保镖的电话。
那边几乎秒接听。
“陈助理,关先生在你旁边吗,我这边有重要的事要说。”
陈傲皱眉:“我跟延哥在一起,怎么了?”
那边严肃说了句话,陈傲脸色大变,他惊恐睁大的双眼看向身侧已然面如死灰的张焕词。
这里很安静,即使隔着电话的听筒声,张焕词也听得一清二楚。
那边说:
“谭小姐她乘坐的直升机意外从高空坠落——”
第55章 血
天空云层越压越低, 层层堆叠的乌云仿佛能挤出水来,空气中萦绕挥散不去的黏腻潮气,逐渐惹得人心烦气躁。
几名警察正在昨日直升机坠落的事发地点认真搜寻, 此处是拆毁后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废弃场地,离这的不远便有片不小的密林,林子里边密密麻麻不知堆积多少残枝古树, 乱到就连阳光都很难照进去。
这片区域几乎很少有人踏足。
却很不巧,昨日有架直升机在这片区域意外坠落。
警方划出大致事发地点,将这附近一圈也拉上警戒线。
空旷地停放着几辆警车。
“好像要下雨了?”其中一名正在寻找直升机机身碎片的警察,随口跟身侧的同事说道:“这天气要是下雨可就难办。”
“能不难办吗?我们都搜了大半天,这直升机都还有小半个身子也不知道在哪儿,你说那好好的人从高空坠落, 又……”
这时两人的话音戛然而止。
只见一辆黑沉的轿车朝此处飞驰, 警察脸色大变, 上前阻止:“不能再往里进去了。”
车子凶猛停下。
很快, 后座车门被大力打开,一道黑影从里面迅速蹿了出来。
警察还没来得及看清楚, 待回过头, 便只见那人已经奔进事发现场, “谁准你进去的?里边危险,你给我出来!”
陈傲大步跑到这名警察跟前, 弯腰喘气地解释道:“不好意思啊,那位是当事人的家属,他刚得知自己的爱人坠机就赶了回来,现在……”
警察皱眉:“家属又怎样?这里已经有警方派来的人了,还需要你们?去把他带出来!”
因这一路疯狂开快车,陈傲这会儿心跳已经疾速上升, 似要蹦出嗓子眼。
他缓过来后才再三解释。
那警察听完他说的话,脸色复杂,最终还是止住劝阻的心思。
混乱的林子里,好几名警察还在搜寻。
陈傲在那名警察的带领下进入事发的场地,能看到直升机坠落的那块位置,半边区域已被压毁。
陈傲边听警方交代事情的经过,目光边紧追着正跟疯了似的在废墟里翻找的张焕词。
从得知谭小姐坠落到现在,已过去将近二十个小时。
这过程中,陈傲始终不敢说一句话关于谭小姐的话。
他甚至连安慰的话都不敢轻易脱口。
关嘉延他,太吓人了。
从接到谭小姐坠机的电话后,他就已然失控到拉都拉不住,若不是当时他们距离香港实在太远太远。
即使杰弗里先生动用私人飞机送他们回到香港,也要事先预约航线,最起码也要一天时间。
来不及,关嘉延根本等不了那么久,他等不了,他必须立刻赶回香港,立刻。
最后还是杰弗里使用别的办法,尽最大的能力动用关系申请到最快最快回国的航线,这才能在短时间赶回来。
刚落地香港,车子就直接开来事发地点。
保镖在电话里已经把谭静凡为什么会乘坐直升机,以及坠落事件全部交代的清清楚楚。
陈傲只记得,从保镖那听说警方没有在事发地点找到谭静凡。
他想,没有找到,那就是最好的消息。
当时他就想这样安慰关嘉延。
可他只是看了关嘉延一眼,剩下的话就惊恐地卡在嗓子眼。
他不敢再说一句话。
他觉得,只要开口提到谭小姐一个字,这个男人会彻底崩溃到失控。
关嘉延在这事发地翻找了约莫一个小时,比起其他人,他已是浑身狼狈,双手鲜血淋漓。
他没动用任何工具,光靠自己的蛮力推开一个又一个废弃的器械巨石还有残败的枝叶。
他那双手已经被鲜血糊满,陈傲于心不忍,想去劝阻。
警方这边看到关嘉延这样不管不顾的翻找,不赞同地皱眉道:“这里我们已经搜查了大半,除大半个直升机的机身之外,根本找不到半个跟人体有关的任何物件。”
陈傲:“确定么?”
警方点头:“你让他别添乱了,要是能找到人的话,警方会跟当事人的家属联系。逃生成功的驾驶员说他当时和那个女孩都乘坐了应急降落伞,或许还有一种可能,那个女孩乘坐降落伞掉到了别的地方,现在找人是个很大的工程,警方这边已经在竭力配合,也希望当事人的家属不要再添乱。”
“行,我劝劝他。”陈傲叹气,正为难怎么办时,张焕词已经几步跑过来。
他脸色惨白,脸上沾满泥土,白净的衣衫凌乱不堪,那双冷白的手更是已经破烂到没一块好肉。
他用力抓住警察的肩膀,“那个驾驶员在哪?”
警察睁大眼睛,因为这个男人当时跟个疯子似的冲了进去,导致他之前并没看清楚此人的相貌。
现在他整张面容出现在自己面前,警察惊地倒吸一口凉气,男人的面容扭曲而狰狞,一双黑白分明的眼已被红血丝覆盖,那股嗜杀的血气似要冲破眼球。
这哪儿像个人,分明是头用镇定剂都无法控制住的野兽。
警察惊慌不已,竟是呆住几秒才反应过来:“你先不要急,这位驾驶员已经在来的途中了。”
“先生你稳住情绪,你……”
张焕词浑身无法控制地颤抖,心脏更是慌到不断收缩,他骤然泄力,通身摇摇欲坠寻不到方向,仿若灵魂被抽走了般。
他这幅模样让警察和陈傲都被吓到不知道该说什么。
几人站在原地等待三分钟左右,那位驾驶员乘车赶到现场。
他刚开车门还没落地,就被张焕词提出来,驾驶员惊悚道:“少爷!”
张焕词冷声:“说清楚当时的事发经过。”
驾驶员咽了咽喉咙,把关文初给他准备好的说辞一字不漏都交代出来,“当时直升机发生故障,我一人没办法掌控,要坠机之前我就把降落伞先给了谭小姐,但我也不知道那个降落伞是有问题的……我是眼睁睁看到谭小姐乘坐那个降落伞从机舱坠落,等我安全落地后我就立刻报警也跟关先生联系了,这儿……”
他脸色惨白,自责地哭道:“谭小姐她恐怕已经……”
“闭嘴!闭嘴!”张焕词双眸猩红嘶哑地喊,用力把他推开,“不要让我听到任何说她不好的话!”
眼看一批又一批的警察,还有关家派来的人都无功而返。
关家派来的人给张焕词交代搜寻结果,脸色沉重道:“少爷,我们实在是找不到谭小姐,甚至还有半边直升机的机翼也没有完全找到,这次坠落的情况相当严重,非常不乐观,况且这里的地形,要是从高空中坠落,好好的人可能会掉到再也找不到的深渊密林……”
话没说完,被张焕词恶狠狠打断:“我不要听这种话。你们必须找到!”
他悲愤地低吼:“我要看到活人,活生生的她!”
那位关家的助理面露难色,与警方的人互相看了几眼。
陈傲严肃道:“延哥说的对,没有找到尸体又怎么能证明谭小姐死了?”
张焕词冷声:“立刻让关家再多派人手过来。”
他吩咐后,陈傲很自觉去施行。
陈傲打完电话,半小时内便来了几辆车子,陆陆续续来找人的人手都快把这个林子都翻了过来。
陈傲握住手机站在空地,他抬头看向上空。
灰沉沉的天,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蒙蒙细雨。
好好的人从高空坠落,能存活的几率是零。
尽管他表面在应和关嘉延,但实际上,陈傲也是跟警方他们的想法一样。
谭小姐,怕是已经死了。
陈傲忽然觉得,命运真的作弄人。作为关嘉延和谭静凡这段感情的旁观者,他比谁都要清楚关嘉延为这段感情究竟付出多少。
关嘉延滥用权利只手遮天,一步步把谭小姐逼到他的身边,让谭静凡抛弃家人朋友和工作,让她的世界里只准有他,掌控她,占有她。
可他也为了能跟谭小姐真正再无阻碍地相守,也不止一次出生入死。
眼看他刚在国外解决掉他往上爬到顶端的最大隐患,只要回国,他就能心无旁骛跟谭小姐永远在一起。
他想起关嘉延亲自设计的婚纱,恐怕谭小姐还不知道那是关嘉延亲自设计送给她的。
飞去洛杉矶的途中,为那件婚纱,关嘉延都没歇下来过。
那天他甚至心情很美好,主动跟自己讲了许多话,他说等从洛杉矶回来,他和谭静凡的婚礼就提上日程。
他还说,这件婚纱谭静凡一定会喜欢。
他说,他打算重新建立一个属于只他和谭静凡的房子,还说,他能感觉到谭静凡对于跟他在一起的事还很勉强,但他相信时间久了,她总会再次爱上他。
听到关嘉延讲述了他和谭静凡未来的想象,陈傲当时也在想,能这样顺利就好。
可不过短短几天,只是出国三天时间,等再回来,却是得到这样的惊天噩耗。
谭小姐还很年轻。
唉……
陈傲深呼吸,握住手机的手也越来越紧。
远处的关嘉延又疯了似的在事发地点疯狂翻找,他已经浑身都是伤痕。
手上鲜血淋漓,似隐隐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血水与雨水混合,形成泥泞的污脏。
小雨有逐渐有转大的趋势,陈傲终是看不过去。
他撑伞过去给张焕词遮挡倾斜的雨水,看他冷厉的脸庞都被雨水泥土和血水晕染,哽咽道:“延哥,你歇一会儿吧,这已经下了大雨,你都已经找了十个小时,再这样下去你会出事的。”
警方的人手早就都已经撤退,就连关家派过来搜查的人都已经接连换过几批,这十个小时里唯独张焕词还在疯狂的透支体力。
陈傲的话张焕词仿佛听不见,他只是茫然地在嘴里一直呢喃若若这两个字。
神似疯癫,不,他已经快要被逼疯。
他一脚踹开面前遮挡的石头,发现这里竟有一条隐蔽的深沟,随后,便不管不顾直接跳了下去。
“延哥!”陈傲一惊,站在上面心急如焚。
眼看已经无法在外面看到张焕词在深沟的动向,他担心张焕词会晕倒在里面,正打算自己跳下去找人,就看到关文初撑着雨伞严肃走来。
“陈傲,怎么回事,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在这儿?”
陈傲脸色惨白,举伞的手都在发抖:“关先生,延哥他跳下去了,这个深沟我不知道多深,里面恐怕会很危险,他已经连续找了十个小时还淋了很久的雨,他身体一定会撑不住的。可是他什么话都听不进啊,我没办法了真的,我已经劝了很多遍,怎么办啊关先生?”
关文初脸色沉得能挤出水,“喊几个人过来,强行去把他带上来。”
话音刚落,一双白骨森森的手忽然抓住边沿的泥土,指腹用力摁,死死扣着那片土地。
浑身被泥土与血水浑搅的男人从深沟里攀爬而上,他目光漆黑空洞,身上似隐隐透着森然的寒气,这幅模样乍一看,倒像是厉鬼从土里钻了出来。
张焕词这个举动把陈傲和关文初都吓得不轻。
深夜,滂沱的雨势,危险的密林。
从土里钻出来浑身带血的苍白男人。
昏暗的光线中,两人都下意识后退几步,等确认面前的人是关嘉延才松一口气。
“阿延!”关文初急忙喊了声。
张焕词却是什么都听不见,他从深沟里爬上来便继续往林子里面去找。
陈傲叹气:“看来在里面没找到人。”
关文初脸色铁青,握伞的手指缓缓收紧,沉声道:“现在就让人把阿延立刻带回去!他再这样下去绝对会出事!”
陈傲也这样想,但他很担心强行把他带离此处,会得到关嘉延激烈的反抗,因此犹豫不觉。
关文初冷声:“这是我的命令,一切后果有我承担。”
陈傲郑重点头。
随即他喊了两个附近的保镖,让他们强行去抓住关嘉延。
两名保镖大步行去,却是还没完全靠近张焕词,都纷纷止住,不敢再往前半步。
黑色浓稠,狂风肆虐,空气中融着散不尽的阴森寒气,过大的雨势疯狂拍打落叶的噼啪声,就像是夜间诡异启奏的音符。此时,已经攀爬到树上翻找的张焕词听到动静回头。
就那一眼,只见他两颗眼球弥漫着血色,惊悚的虐杀气扑面袭来,再多看两眼,便无端生出一种他那双眼睛会伸出一双无形大手将四周的人拉入炼狱的恐怖想象。
他整张脸充斥着萎靡的青灰色,那是死人的肤色。
保镖们吓得都忘了目的是什么。
关文初和陈傲大走过来,见到张焕词这幅癫狂的状态,都吓得脸色大变。
别说保镖不敢靠近,就是他们,都快要认不出面前的人是谁。
关文初更是浑身僵硬,瞳仁轻颤着盛满难以置信。
他见过阿延的很多面,再恐怖再吓人再凶狠的那一面他都见过,但这还是第一次让他生出一种,他的儿子已经被厉鬼附身的荒唐猜想。
关嘉延疯了,各种意义上的。
怎么会这样?
关文初痛苦地闭眼,呼吸沉沉。
最终,他丢掉手中的伞,自己大步上前拉住张焕词的手腕,痛心疾首道:“阿延,你先回去休息好吗?你已经找了十多个小时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你要是实在不放心,爹地会让人24小时在这翻找,但你不可以再这样下去,我相信小凡她也不想看到你这样!!”
听到谭静凡的名字,张焕词猛然抬眸。
他面相仿佛都变了,整张脸哪有之前的漂亮,五官在这样昏暗的气氛下映衬得扭曲又恐怖,“滚!你们给我滚都给我滚!”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就像被钝刀子割过,每个字都溢出铁锈味的血腥气。
沉默中,轰隆一声惊雷巨响,闪电在暗沉的天空中惊现。
透过这层光亮,张焕词青灰色的恐怖脸孔清晰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关文初吓得后退几步,险些没站稳,还是陈傲及时过来扶住他。
他立刻稳住身躯把陈傲推开,严厉道:“我作为你的父亲,我绝对不能看到我的儿子再这样下去。你们都过来立刻把少爷给我带走!”
“是。”几个保镖冲上来强行制住张焕词。
手刚挨到边,就被他愤怒甩开,张焕词冷声:“不想死就尽管过来。”
保镖们僵住没再上前。
关文初愤怒大声吼他:“阿延!!你能不能有点理智?能不能清醒点?你就算要找小凡,你也要有一个很好的身体啊,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浑身的伤痕,浑身都是血,你脸色白得已经像个死人,再这样下去还没找到小凡你就会先倒下,知道吗!”
“阿延,你听爹地的话,”见张焕词低垂着脑袋,许久没有吭声,关文初语气放轻,上前几步柔声安慰:“爹地不是说不让你找人,但你这样盲目的伤害自己,也起不到任何效果不是吗?”
轰隆隆的雷声还没停下,这被雨水灌溉的密林处处充满危险。
关文初小心谨慎地拉住张焕词的手腕,温柔安抚:“来,你跟爹地回家,爹地安排了医生在附近给你看看。”
黑暗中,面前的男人忽然仰起头。
他目光呆滞,唇瓣微微翕动,一串串泪珠不断从猩红的眼眶里滑落。
那些泪水就像止不住的珠子,一颗又一颗滚落。
他从起初压抑的抽泣,到现在控制不住地嘶声哭鸣。
关文初心颤不已,伸出的手僵在空中:“你……”
张焕词抬起那张凄楚灰白的脸孔,目光像无法着力般在空中茫然无措,他看向眼前的雨幕,伸出那双破碎带血的双手,朝着空气像在抓握什么。
他每根手指似无法掌控,毫无章法地在空中挣扎乱抓,雨水无情冲刷他手上的血肉,更能清晰看到他指骨里翻出来的肉及白森森的骨头。
最终,那双手无力垂落。
他再抬起头,胸脯剧烈地颤抖着,他看向面前那些人,泛白的唇瓣一启一阖,嘶哑又溃败地喊:“你把若若还给我,你们把她还给我,还给我……”
“还给我……”
“把她还给我……”
除了滂沱的雨声,半个林子里只剩他哽咽无助的哭喊,他的哭声仿佛都在翻腾着,他的绝望已冲破所有的屏障。
他从起初的崩溃嘶吼,到现在无声的喃喃。
他呆滞地望向前方,哭得就像得不到援助的孩子,悲痛又茫然的痛哭。
他的痛苦,他的凄楚,彻底让在场所有人都沉浸在悲伤中,没人再敢说话,也没人再敢劝阻。
他颓败地靠在树杆前,摇摇欲坠,不成人形。
关文初闭了闭眼,又上前几步,过大的雨势已经让人听不清张焕词究竟在说什么,他只能靠近,这才隐约能听见他还在呢喃。
“还给我……把她·…”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无论我付出多少……在我即将得到一切的时候,为什么……会让我失去她。”
“我做错了什么,要这样惩罚她……”
“如果非要出事,为什么不找我,找我,找我……”
“放过她……”
“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
他泪水混着血水滚落。
“她不在,我要这些有什么用……把若若还给我……”
“你们把她还给我……”
他的失声疯语,彻底让关文初心痛到极致,他眼眶通红。
看着面前已经疯癫到没有正常精神的儿子,他心里痛到仿佛被捅了无数刀,他险些心软,他多想告诉阿延,孩子你别哭,小凡她还活着,她只是逃出国了。
看到这样的关嘉延,关文初真的没办法不心软。
尽管他早就做好心理准备关嘉延会接受不了,可真当这一切发生的时候,他才知道,他所做的所有准备,都是白费。
他完全估错了。
关嘉延比他想的还要痛苦,还要难以承受。
关文初深呼吸,但很快,他就止住把真相说出来的想法。
他不敢。
当做下这个决定的时候,他就已经抱着死也要带走这个秘密的决心。
“阿延……”关文初哽咽地喊他,“你听爹地说,等明天再过……”
话没说话,忽然见关嘉延猛然抬起头,他那双痛苦的眼里惊现剧烈的恐惧。
关文初顿觉困惑,只见关嘉延已经摇摇晃晃朝前面猛地跑去,他撞开几个保镖,冲到一个泥沟前,忽然双膝一软,狼狈跪地。
此时他佝偻背脊,跪趴在地上,伸手的动作都小心翼翼带着颤抖。
陈傲和关文初不明所以地跟上前,却见到关嘉延已经泪流满面捧起一枚女士戒指在手心。
手里混合着泥水,雨水,血水。
还有他的泪水……
陈傲惊得睁大双眼,他也认出这个戒指是谭静凡的,戒指这样的贴身饰物竟然会掉落在这里。
看来谭静凡果然……
陈傲眼里不知觉笼上心疼。
他蹲下来轻轻安抚关嘉延单薄的后背,声音很轻:“延哥,你……”
他想说,节哀顺变。
却还是不知该怎么开口,看到关嘉延这么痛苦,陈傲心里也很难受,他眼眶逐渐湿润,喉咙也苦涩的滚动。
关文初站立在关嘉延的身后,在看到这个戒指的时候,他沉重的心情总算稍微能放松。
现在找到戒指,几乎可以确定谭静凡的确是高空坠落到这附近,这样的高空,就连直升机坠落都无法找全所有的机身。
一个渺小的人类,找不到尸体也是正常的。
希望阿延能很快走出悲伤。
雨水淅淅沥沥,拍打着密林残枝。
在所有人都松一口气的时候,这时,关嘉延突然反应剧烈的咳嗽几声,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蜷缩一团,凄楚的脸庞上衔挂的泪水还没滑落,便猛地吐出一口血水。
“阿延!”
“延哥!”
漆黑的雨幕中,关嘉延仰面朝天,彻底失去意识,浑身瘫软在地。
雨水无情打湿他青灰色的面孔,他唇角鲜血蜿蜒,气息奄奄。
手中紧紧攥着那枚戒指,即便昏迷也没有松开。
他就这样倒在雨泥中,倒在血泊里。
过度的悲伤,已使他不成人形——
作者有话说:先小虐一下延哥,后面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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