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领路,去丞相府。”高高在上的帝王咬着后槽牙,似是今日定要让丞相府血流成河。


    陈羽满身牛气往外走,勇往直前的往前冲。


    这出戏来的突然,未曾提前和王六青/掌灯二人说,余光瞥见了这二人机灵的跟了上来才放下心来。


    这俩人暂时被他归为自己人,他得保证他们的安全。


    洛安城共一百零八坊,洛河水从城中穿梭而过,每到晚上都有精美船只在水中荡漾,丝竹之音犹如天上月。


    皇城在洛安城的西北角,是各部署衙所在,平日百官行走当值,平民百姓禁止入内。


    皇城最里面,则是皇帝居住的紫薇城,平日也称皇宫。


    此刻陈羽出了皇宫,玄天卫肃清道路,他立在精致华美的辂车之上,一手提剑一手反手扣住大氅内侧。


    圆目怒瞪面上犹如煞神,当真是威风凛凛,如果忽视头顶烈日炎炎的话。


    拉着辂车的双马皆是高头大马,马尾左右甩动着,似乎也是不耐这高温天气。


    一路上李常侍劝了几次,劝陈羽把狐裘大氅脱下来,陈羽皆是怒意更甚,只说一个二个的都不是好东西,让他心里冷的厉害。


    要是之前问陈羽世上最难的事是什么,陈羽会答:赚钱。


    现在要是问陈羽最难的事是什么,陈羽改口:大夏天的裹着热死人的狐裘大氅,保持愤怒的情绪N久。


    这种感受,当真是生不如死。


    为了保持气势,陈羽连汗滴下来都没擦,当真是度秒如年的坚持着。


    陈羽来的突然,快到相府门前时莫忘才接到宫内的飞鸽传书,打的莫忘几人措手不及。


    徐纳忙去安排马匹,做好逃跑的准备。


    刻仇见莫忘拔了剑,他也把剑拔了出去,对着风轻云淡的院子看着。


    身后房门发出轻微响动,两人回头看,秦肆寒见他们俩如临大敌,道:“把剑入鞘,不过是他登门而已。”


    纠正道:“不过是他提剑登门而已。”


    莫忘急道:“主子,那狗皇帝不讲武德,不讲道理,根本不能用常理来推断。”


    有闻介的前车之鉴,莫忘哪里敢轻敌,不怕对手强大,就怕对手手段太下作。


    秦肆寒又道了声没事。


    提剑登门他不怕,只要不抱他,牵他手就可。


    而且,近来付承安日日抽风,今日不知又抽的哪阵风。


    他说想除去李常侍之人,若是此话是真,那他就不会在这个时候动相位。


    如果是假的,那为何又把赵忠直接关了起来,而且赈灾银拨的大方。


    不过这是按照正常逻辑的推理,秦肆寒捏了捏眉心,这个大昭的景曦帝就不是正常人。


    之前不是,现在有过之而无不及。


    玄天卫把门扣的震天响,相府的人开门询问何事,玄天卫面目冷峻说陛下亲临。


    守门之人见到穿着狐皮大氅的陈羽惊吓不止,磕头后忙去禀告。


    随后“刚知道”陛下亲临的相府众人忙碌起来,三扇正门大开,小厮匆忙跪地铺红毡。


    陈羽突然有些不好意思,看让人家忙活的。


    “岂有此理,你们在府外等着,朕进去和他当面对质,若是真的,朕定饶不了他。”


    李常侍等人自然是想要跟随,陈羽怒怒怒:“外朝官员原就不喜你们,你们进去怕又是把今日之事按在你们头上。”


    “你们都是朕的股肱之臣,朕舍不得你们再受被冤枉的委屈,朕要让他们知道,今日之事,皆是朕一人所为,和你们这些宦官无关。”


    陈羽贴心的话让李常侍等人迟疑,陈羽朗声道:“王六青和掌灯随朕来,其他人守在外面,不经朕传召不准进来。”


    他说完大步而行,跨过高高的门槛,对匆忙领人赶来的徐纳道:“关门。”


    徐纳:???


    徐纳脑中骤然想到了一句话:智人千虑,不如蠢人灵机一动。


    这狗皇帝自以为是天上仙人下凡?竟敢只带两个太监进来,好大的胆。


    徐纳心中思索不停,吩咐人关门的动作却没耽搁,李常侍等人自然不愿,欲要劝说,全都被徐纳的身影挡了回去。


    三扇厚重的门被九个小厮分别关上,陈羽停住脚回头看,骤然觉得活了过来。


    说起来毫无道理,也确实是有这种感受,像是春运坐了两天两夜的绿皮火车,终于到家的那一刻。


    天青了,云白了,鸟儿也可爱了。


    陈羽把剑顺手递给了王六青,狐皮大氅却依旧没脱,王六青忙垫着脚给他擦汗。


    陈羽问近处的一个人:“你们相爷呢?”


    那人身着青色束腰长衣,看着干净利索,是相府前院的侍人。


    他平日见多了达官贵人,此刻倒也不怯,垂首低眉的回道:“回陛下,我家主子高热不退,难以起身,此刻在梧桐院中安歇。”


    徐纳忙上前:“陛下,仆是相府管事,已派人去告知我家主子陛下圣驾到,想来等下就到。”


    “带朕去梧桐院。”陈羽道:“他病了就让他躺着就好。”


    徐纳称是,忙在前给他领路。


    这狗皇帝甚是奇怪,在门外像是要杀人,现如今进了门,反倒平和了起来。


    相府景色雕梁画栋很是不错,所行之处一草一木皆是意境。


    只不过陈羽现在热的要死,实在是无心情欣赏。


    等到行至人少处,陈羽让众人转身,随后快速的解开狐裘大氅。


    “好了,转回来吧!”陈羽把揉成一团的狐裘大氅让王六青抱着,还嘱咐道:“抱紧一点,这是朕很喜欢的东西,别给朕弄散开了。”


    王六青忙把满怀的狐裘大氅又抱紧了些。


    相府就住了秦肆寒一个主子,自然是住在主院。


    梧桐院三个字苍劲有力,棱角锋芒外露,书写之人一看就是颇有傲气。


    陈羽看了两眼,夸了句好字。


    他走入院中,就见秦肆寒正被人搀扶而来,一步一咳嗽,一步一脚软。


    陈羽心里咯噔一下,哪里还管字好不好的,忙疾步过去,热心的搀扶住秦肆寒的另外一条胳膊。


    为了方便使力,陈羽把秦肆寒整条胳膊抱住,秦肆寒很明显的僵硬了下,陈羽只当他是难受的。


    “爱卿啊爱卿,你说说你,病成这样,这么还出来,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莫忘:???


    徐纳:???


    莫忘+徐纳:不是提剑来杀人的吗?


    秦肆寒用帕子掩唇又咳嗽了两声:“陛下前来,臣自当要亲自相迎,只是臣罪该万死,身体不中用,才走到这里。”


    身高腿长,不知道有没有八块腹肌的古风大帅哥因中毒变的弱柳扶风,陈羽目露心疼:“咱们俩这是什么关系,哪里需要这么生分。”


    莫忘和徐纳面面相觑:狗皇帝和主子是什么关系?


    秦肆寒身高九尺,薄背宽肩,一身骨头架子就不轻,现在陈羽和莫忘一左一右的扶着,秦肆寒想谢绝陈羽的好意,陈羽只当他生分,怎么都不愿意。


    为了表示自己把秦肆寒当成了自己人,陈羽直接把秦肆寒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手还从秦肆寒背后伸过去,搂住了他的腰。


    “朕与爱卿可是发过誓言的,爱卿受伤朕帮把手,爱卿莫要觉得不好意思。”


    秦肆寒抬眼望向乌云渐渐散去的天空,在心里哀叹一声:他脏了。


    一而再再而三,装病都躲不过去,这下是彻底被狗皇帝弄脏了。


    陈羽真心帮忙,一点都没藏私,故而秦肆寒身上过来多少力道他都接住。


    此时正值酷暑七月,等到把秦肆寒扶到房中床上,陈羽额头已是汗水密布。


    保持愤怒情绪原就耗费精力,晒了这一路,又在秦肆寒身上出了力气,此刻脸上红扑扑的像是熟透的红果。


    “朕与秦相有话要说,你们都先出去。”见王六青依旧抱着那个狐裘大氅,陈羽道:“放那边空桌子上就行。”


    秦肆寒靠在床头虚弱咳嗽,陈羽立在房中微微发喘,王六青和掌灯先一步走了出去,莫忘和徐纳见陈羽身无利刃也退了出去。


    他们家主子武功不弱,就算狗皇帝袖口藏的有匕首,那也是狗皇帝死的快点。


    房门外,徐纳和莫忘站在左侧,王六青和掌灯站在右侧。


    王六青和掌灯还好,并无紧张心情。


    徐纳和莫忘对视一眼,都有些琢磨不透狗皇帝想做什么。


    “两位公公,可要去一旁耳房进些茶水?这边有人伺候。”徐纳走近道。


    王六青笑道:“管事的莫要客气,我们在此等候陛下传唤。”


    徐纳见他话语和气,抬手示意王六青移步,等到走到院中梧桐树下,从袖口拿出一个重重的荷包,不用看都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小人徐纳,不知公公尊姓?”


    “哪里担得起一个尊字,王六青。”


    “原来是王公公。”徐纳用身形遮掩着动作,荷包悄然推向王六青袖口:“不知陛下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王六青自小进宫,跌跌撞撞吃了不少的苦,遭了不少的罪,这两年机灵了些,才谋了个稍微轻省些的活计。


    今日是他第一次水涨船高,被人讨好的叫公公,塞银子。


    王六青有瞬间的恍惚,好似自己从卑贱的太监,变成了别人巴结的人上人。


    脚下似有白云托举,王六青身体飘飘然,犹如喝了上等美酒。


    王六青笑着把荷包推还回去:“徐管事莫做此举,我就一奴,哪里敢揣测圣意。”


    徐纳忙道:“公公所言极是,这些碎银只是给公公喝茶的,绝没别的意思。”


    徐纳话说的稳妥,王六青依旧未收那让他眼馋的荷包。


    微风浮动,驱散了几分夏日,王六青寻了个位置站定,这位置听不到屋内人说话,却能在屋内人提声叫人时刚巧听见。


    穷人窥见金银怎能不心动,可王六青知道,他今日受到的另眼相待皆是因为陛下,日子还长着呢,万不可因眼前小利做错了事。


    屋内只余两人,秦肆寒坐在床上抬眼看去,陈羽站在桌前,那茶是喝了一杯又一杯,若用两个字来形容,当真是牛饮,也不知道渴了多久。


    陈羽把一壶茶喝完,最后实在倒不出来了才放下。


    他转过身,搬了个圆凳到床边坐下,说实话,陈羽现在有点晕,热的。


    感觉自己应该是中暑了。


    陈羽坐着缓了会,他现在心跳很快。


    陈羽对中暑这事有点经验,他之前暑期兼职的时候做过穿着玩偶服发传单的活。


    两人只有半臂的距离,秦肆寒视力极好,看得清陈羽根根分明的睫毛,一闪一闪的犹如两把蒲扇。


    还有那喝过水的唇嫣红又水润。


    秦肆寒见到陈羽的时候他已经脱了那件狐裘大氅,但是此刻看到陈羽脸上不正常的红,也知道他是热到了。


    “陛下可是热的难受?臣让人端解暑汤药过来?”


    陈羽:“行啊。”


    秦肆寒叫人进来吩咐了下去,夏日解暑的汤药相府中是一只备着的,不过片刻就端上来了一碗。


    乌漆嘛黑的汤药,陈羽捏着鼻子打算灌自己一碗,谁知道刚尝到味道就眨了眨眼,咦,还行,不是很难喝,还没有藿香正气水的味道难以接受。


    一碗解暑汤下肚,似有凉意洗涤了周身热浪,陈羽把碗递给徐纳:“再给朕来一碗。”


    还不等徐纳转身走,又改口道:“再来三碗吧!”


    他晕,得灌猛点。


    徐纳:


    刚才进来就喝了一壶凉茶,现在直接四碗解暑汤下肚,陈羽中暑的症状减轻了,现在头不怎么晕了,四肢也不怎么无力了。


    只是


    “爱卿你等朕片刻,朕先去小解下。”说着抬步出了房间,随手点了个人让他领他去厕房。


    房间里拿着药碗的徐纳和靠在床头的秦肆寒:唯有沉默。


    “主子”


    “别问,主子也不知道。”


    抽风的付承安是秦肆寒琢磨不透的存在。


    片刻后陈羽回来了,又把人都赶了出去,坐下后第一件事就是摸了摸秦肆寒的额头。


    这次陈羽察觉到了秦肆寒的僵硬,然后他自己也僵硬住了,额眼里的心虚快要划破天际。


    然后秦肆寒懂了,狗皇帝小解后没洗手。


    没洗手就摸他额头。


    原本就觉得自己脏了的秦肆寒想把自己剥皮了。


    秦肆寒在此刻就造反杀狗皇帝,还是等时机合适再造反杀狗皇帝的选项中反复横跳。


    陈羽讪笑两声,假装淡定的收回手,见屋中角落有盆架,他就走过去洗了洗手。


    想想刚才对不起秦肆寒,又湿了帕子走到床边给秦肆寒擦了擦额头。


    秦肆寒气血翻涌,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一盆水,狗皇帝先把自己的手洗了,再用洗手水湿了帕子过来给他擦拭额头


    什么是合适时机?此刻就是杀狗皇帝的合适时机。


    陈羽自觉赎罪了,把帕子放到桌角,直接问出他最关心的问题:“爱卿的毒如何了?”


    差点就要弑君的秦肆寒意外道:“陛下怎知臣中毒了?”


    陈羽:“贡诏说的。”


    “贡”只吐出一个字秦肆寒就反应了过来,他装作不知道陛下前来未曾提前开府门,自然也要装作不知道贡诏失踪也对。


    “贡员医医术高明,若不是他说,臣都不知道自己中毒了。”秦肆寒虚弱咳嗽。


    他指骨修长有力,手背上隐隐泛着青筋,掌心握着一方修着青竹的素锦,甚是好看。


    陈羽原本觉得男人用帕子会很娘,故而穿越过来是能不用就不用,现在倒觉得,还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秦肆寒还想着怎么套话,看看陈羽又是抽的哪阵风,谁料陈羽完全不需要他问,直接竹篓里倒黄豆,噼里啪啦全说了。


    “你昨日让人参赵忠和王鸿文的时候没有提前和朕说,打的朕一个措手不及。”怕秦肆寒误会,陈羽又解释道:“朕没有怪你的意思,朕知道你也是想早日铲除他们。”


    “但是如此一来,朕就为难了,因为李常侍还在,若是朕处置了赵忠和王鸿文,怕李常侍鱼死网破在宫里弄死朕,若是不处置赵忠和王鸿文,那又是背弃了你我二人的君臣之约,是朕辜负你。”


    “朕在保全自己还是不辜负爱卿的选择中纠结徘徊,最后还是不忍让爱卿失望,直接让人把赵忠和王鸿文关了起来,交由廷尉署调查问罪。”


    “爱卿中毒让朕挂念的整夜睡不着,总归要亲自看上一眼才放心,昨天就想着出宫的事,只是不知道如何摆脱李常侍。”


    “谁料今日就逮到了机会,他来冤枉你杀了贡诏,朕就顺势装腔作势了一番,假意来找你麻烦,就让李常侍喜气洋洋的带朕出宫了,现在朕直接把他留在门外了。”


    陈羽重点说了他身在曹营心在汉,表面上信任李常侍等人,实则是为了稳住他们,利用这个信任让廷尉署有机会给赵忠和王鸿文定罪。


    这样保全了自己,又没拆秦肆寒的台。


    又说了秦肆寒称病无法进宫,李常侍说让太医令来相府,陈羽不放心,就随手点了贡诏前来。


    陈羽对他毫无保留,连昨日翻厕房的事都说了。


    陈羽可不是默默付出类型的,他为了他的爱卿做了哪些事,操了哪些心,都得和他的爱卿一五一十,添油加醋的说明白。


    秦肆寒也没让他失望,说了几句感恩戴德的话。


    陈羽摆摆手:“咱们君臣对彼此的心可昭日月。”他拉开衣襟,从脖根处拉出红绳,上面坠着那个小符袋:“爱卿赤胆忠心,让贡诏转交给朕的平安符,朕拿到后就贴着胸口放着了。”


    “爱卿对朕的一片真心朕都懂的,贡诏说了,你自从求过这平安符就一直贴着胸口放着,给他的时候还是炙热的。”


    “贡诏给朕的时候虽说不是炙热的,但是朕能感受到爱卿对朕深沉的感情。”


    那若隐若现的白皙肌肤让秦肆寒别过脸咳嗽不止。


    符咒没用。


    “这是臣子应做的本分。”秦肆寒客套了一句。


    陈羽深深叹了口气,他的爱卿现在还是单纯的年纪,虽说有能力有手段,但是内心还是纯净的,赤子之心怎能让人不动容。


    展示完平安符,陈羽又小心的塞到自己衣服里,为了让小符袋坠下去,陈羽还把自己衣襟拽开晃了晃。


    桌上一碗漆黑如墨的药,不需细闻就有淡淡苦味。


    “这是你的药吗?”


    “是,得知陛下来,还未来得及吃。”


    陈羽伸手摸了摸药碗:“都凉了。”


    他提声叫王六青,等到王六青进来后道:“秦相的药凉了,端过去热热。”


    药上动手脚太过容易,有狗皇帝给前任车丞相闻介下毒一事,徐纳哪里敢让陈羽的人经手汤药。


    王六青应是,徐纳在门外听到,忙躬身进来:“陛下,药凉再热会损伤药效,不若小人重煎一碗送过来?”


    陈羽没过过富贵日子,也没接触过中医,徐纳如此说,他自然无二话。


    凉药端走,徐纳安排人重新煎药后擦了擦汗,心头泛起嘀咕,若不是他多心了?


    “员医有两百多人,陛下怎点了贡诏?”秦肆寒问道。


    陈羽说是随意点的,可怎么会这么巧。


    陈羽微微一笑,颇有点高深的味道:“因为他长得好看不说,还年轻。”


    秦肆寒:


    见他的爱卿沉默不语,陈羽说出自己的理论:“古语有云,人之初,性本善,人都是越活越浑浊,年轻些的人遇事不多,心中没那么多肮脏。”


    “就如朕,就如爱卿,因为年纪小,故而都有一片赤城之心。”


    “贡诏之事,证明朕这个想法是正确的,你看他生死关头都不出卖朕,还忍辱负重的进宫找朕,这种事除了还有炙热的年轻人,年老的人很难做到。”


    陈羽怕秦肆寒觉得自己不重视他,又道:“朕点他之前问过他医术,他家世代行医,从小耳濡目染医术不错,你刚才还不是说,若不是他,你都不知道你是中毒。”


    秦肆寒一时不知自己要作何想法。


    不知是不是老天眷顾大昭,就这么个不着调脑子抽风的皇帝,也能把头撞到关键处。


    “是,多谢陛下费心了。”


    陈羽大手一挥,豪爽道:“嗨,客气,朕现在所信之人不多,爱卿是唯一一个让朕深信之人,愿意生死相托的人,日后朕与爱卿的日子多着呢,爱卿慢慢回报朕对你的好就行。”


    陈羽自觉这句话说的甚妙,一来表达了自己对秦肆寒的忠贞之心,二来隐晦的说了自己是需要回报的。


    秦肆寒今日沉默格外多,顷刻间把所有事情在脑中过了一遍,依旧未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他实在想不通,他怎么就成了付承安最信任,也是唯一信任的人。


    “是,臣定当不负陛下隆恩。”秦肆寒。


    “陛下,新煎的药好了。”门外莫忘端着药碗。


    陈羽让他送了过来。


    药还有些烫,莫忘放在了桌上,陈羽问道:“贡诏怎么说?昨晚情况紧急,他也没和朕细说。”


    秦肆寒咳嗽着,莫忘道:“回陛下,此药解不了毒,能让我家主子缓解痛苦。”


    待知道秦肆寒此刻五脏六腑如火烧一般的难受,陈羽心疼不已,当下端起药碗道:“那还是把药早些下肚的好,朕来喂爱卿。”


    说着就用瓷勺舀起一勺药,抬手猛吹了几下,随后递到秦肆寒唇边:“快喝。”


    帝王冕服为玄色,私下里的常服却不拘颜色,但因身为天子要有威严在,故而常服也多为暗沉之色。


    只最近天子似乎是不爱那种沉闷颜色,上身的颜色多了亮眼。


    陈羽今日穿的就是一件浅艾绿龙袍,清新如林间树木,无玄色那般冷硬疏离。


    很衬他。


    他端碗举勺时宽袖垂落,双手全然不曾碰触过衣袖,光明磊落的莫忘都不好说他是为了下毒。


    秦肆寒连声推拒,试图自己接过药碗,莫忘也说了不敢劳烦陛下,他这边伺候主子吃药,陈羽一概没应。


    “来,张嘴,早点喝了早点止住难受。”又转头和莫忘道:“既然贡诏医术不错,你看看能不能悄摸把他带进来,你家主子的这个毒肯定得解。”


    莫忘刚才并未在屋内,故而不知道贡诏一事,陈羽边喂秦肆寒喝药边解释了几句。


    “跟着我进来的那个小太监名叫掌灯,昨晚是他带着贡诏去钻狗洞的,你问问他位置,看看能不能找到痕迹,寻到贡诏。”


    陈羽打量着莫忘,他刚才一路走来也见了不少相府的人,和莫忘穿着一样倒是没有。


    “昨天贡诏来的时候,你在吗?”


    莫忘不解他有此一问,回后又听陈羽问:“也是穿的这个衣服?”


    莫忘又回是。


    陈羽:“你们府里,有几个人穿这个衣服?”


    秦肆寒和莫忘都是一愣,束袖劲服府中其他人倒是也穿,只其他人是穿的是暗蓝,只有他和刻仇穿的是黑色的。


    秦肆寒:“不知陛下怎么有此一问?”


    陈羽又吹了一口药喂他:“贡诏说昨日蒙面救他的人穿的衣服和他一样,应当是你的人。”


    “说武功很好,顷刻间便取了十几人性命。”


    莫忘顷刻间快要背过气去,怨不得刻仇今日不敢到主子跟前了,这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没胆凑上前了。


    撕下衣摆蒙脸,一时都不知道要不要夸刻仇变聪明了。


    有这两句话,秦肆寒自然知道了缘由,他咽下发苦的药,打发莫忘出去办事。


    “陛下和贡员医所猜不错,那是臣的人。”


    他承认了陈羽也没多想,只当是他派的人。


    一碗药喂完,陈羽见秦肆寒精神不济,就让他躺下休息,之后的话晚些再说。


    若说以往的付承安对于秦肆寒来说是情绪外露,头脑简单之人,现在的陈羽对他来说就是一团乱麻,所言所行皆在常理之外。


    秦肆寒:“臣恭送陛下。”


    陈羽:“不用恭送,朕不走,朕打算在你这里住段时间。”


    几天应该不行,估计最少得住个十天半个月的。


    “咳咳咳”


    陈羽话落,房间咳嗽声不止,陈羽忙给他的爱卿顺背。


    “陛下要住在相府?”秦肆寒。


    陈羽:“是的,朕打算和爱卿住在一处,这样心里踏实点。”


    秦肆寒:请问你的踏实从何而来?


    贡诏开的方子虽说有用,但完全让他止住疼还需要时间,秦肆寒药没吃几副,现在病态不是伪装,咳嗽时双眸猩红如火,好看是好看,但是陈羽哪里顾得上欣赏,全心疼去了。


    虽然想对秦肆寒委以重任,但人家都中毒了。


    秦肆寒问出心中不解:“陛下为何携带狐裘大氅而来?”


    陈羽瞬间恍悟,他就说他怎么感觉像是忘了件事情。


    第23章


    陈羽在大氅里七掏八掏的掏出来件东西。


    一个黑色绸缎里不知道裹着什么。


    陈羽把手里的东西递向秦肆寒,兴致勃勃道:“爱卿打开看看。”


    秦肆寒狐疑的接过去,手指挑开绸缎后猛的愣住。


    就不知道如何作何反应了。


    帝王玉玺


    秦肆寒转了下玉玺,看到左上角缺的那一块的弧度,确定了这是真的玉玺。


    听皇姑姑说,这玉玺本无破损,是她和皇爷爷闹脾气时失手扫到殿中所致,因为这事,皇爷爷罚她,也罚他自己跪了三日祖宗。


    面前站着的人面露喜色,似是做了件了不得的事情,秦肆寒一时心绪复杂。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傻的皇帝。


    “朕想着,朕要是偷摸出宫,死在宫外也没人知道,李常侍到时候借着这个名头为非作歹,朕是没办法的。”


    “所以,朕要轰轰烈烈的出宫,又想着,万一朕出来了,李常侍拿着玉玺弄些圣旨出来更是糟糕,所以就穿着大氅把玉玺也偷带了出来。”


    秦肆寒颇有些一言难尽,面前的人也真是命大,这样都热不死。


    “陛下受苦了。”


    陈羽点点头,想想刚才生不如死的时候现在还心有余悸。


    不过转瞬间他就开始双眸闪亮,做最后总结道:“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一切的牺牲都是值得的,朕与爱卿顺利会师,我们君臣二人携手,定能扫荡李常侍之流。”


    秦肆寒之前没觉得自己是个嘴笨的人,但是每每面对陈羽的中二,他都会词穷。


    “臣定当为陛下赴汤蹈火”违心的


    陈羽不等他说完就感动道:“好了好了,咱们君臣二人不说这些,你知道朕的心,朕亦知道你的心。”


    多此一举的帮秦肆寒掖了掖被角:“咱们以后日子还长着呢,你先休息吧!等你好点咱们君臣再彻夜长谈,不急这一会半会的。”


    “玉玺你先找个盒子装起来吧,朕用得到的时候再来拿。”陈羽强硬的把人按下,又命令秦肆寒闭上眼:“乖,睡吧,朕晚点再来看你。”


    陈羽觉得一切都妥当了,神清气爽的出了房间。


    等到响起关门声,秦肆寒睁开眼,平日深邃的眸子此刻尽是被摧残过的茫然。


    “陛下。”候在门外的徐纳和王六青几人见陈羽出来忙上前。


    陈羽站在屋檐下,他担心说话声扰了屋内,走远了些才问徐纳:“秦相是因何中毒,可查明了?”


    此事早已寻好借口,无外乎是府中有别人的探子。


    陈羽点点头:“处置了吗?”


    徐纳:“都处置了。”


    “那就好。”陈羽:“照顾好你们主子。”


    这句话之后一般是伴随着离去,徐纳称是后打算陈羽说他回宫。


    “朕今日还未用膳,你帮朕看看厨房是否还有什么吃食。”陈羽是真饿了。


    徐纳:???


    年过半百的徐纳反应慢了半拍:“是。”


    陈羽又转头对王六青道:“你也去厨房,从洗菜到出锅,全都要盯着,不能错眼,不能给别人下毒的机会。”


    无论心中是否害怕,陈羽说了这话徐纳等一众相府之人都忙惶恐跪下。


    陈羽穿越有些日子了,依旧不习惯别人跪他,更何况还是徐纳这样比他年纪大的人。


    弯腰去扶徐纳起来,解释道:“朕并不是说你们,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秦相都中毒了,万一朕死在你们相府了,岂不是变成了秦相害朕?”


    无论是现代还是穿越,陈羽都还没活够呢,但是这个处境,也已经做好了随时嗝屁的准备。


    他死没关系,秦肆寒不能死啊,他这个昏君死了就死了,有益无害,秦肆寒的使命可是还没开始呢,最少要给百姓几十年的安稳。


    偌大的相府,厨房中自然有常温的饭食,只陈羽要王六青盯着出锅,就是要重新做了。


    陈羽叮嘱要快些,那只能做些简单的。


    长短不一的面疙瘩下于锅中,牛肉切成薄薄,葱花青菜等一应俱全。


    这饭要奉于帝王面前,厨房中人心惊胆战的等候着。


    陈羽在现代剩菜剩饭都吃过不少,对美食一事实在没得挑,这面疙瘩汤简单快速,味道也不错,上面淋了芝麻油,看一眼就胃口大开。


    陈羽吃完一碗问还有没有,厨房又忙端上来一碗。


    两碗面疙瘩汤下肚,陈羽舒服了。


    相府外的李常侍等人已经敲了几次门,更是想带着人硬闯进来,只是相府岂是他们想闯就能闯进来的。


    莫忘领着两百相国卫守在门口,利剑皆是出了鞘,除非李常侍等人想真的火拼,要不然就不敢动武力的冲进来。


    陈羽听闻消息走过去伸头瞧了瞧,心里直接喊了句乖乖。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这两百多相国卫比玄天卫都厉害,不是衣着等物,是给人的气势。


    若是用两个字来形容,那应当是肃杀二字,犹如经过鲜血淬炼而成。


    牛逼,早知道是这样他早跑出宫来了。


    失误失误,是他把他的爱卿看的太弱了,想想也是,毕竟是男主的白月光,连赈灾银两都能轻轻松松解决的,怎么可能没点手段。


    看看,这不就把李常侍堵到外面不敢硬闯了。


    陈羽让王六青去门口传了话,说他和丞相解除了误会,君臣二人相谈甚欢,李常侍等人可先行离去。


    相府正门只开了中间一扇,王六青未敢出门,站在门槛内传帝言,他身后是两百相国卫。


    李常侍浑浊的眼瞧向王六青,王六青虽心中狂跳,却还是抬眼回看于他。


    昨日的伏低做小臣服皆是做戏,李常侍明白这一点,心中恼恨,王六青好大的狗胆。


    王六青知道惹恼了李常侍,他惊他怕却不悔。


    他们太监都是贱东西,李常侍和赵常侍能走到如今,能拿到富贵权势,皆是因为陛下宠信,没有陛下的宠信,他们就是阴沟里的臭虫。


    现在陛下已经厌恶李常侍等人,他们也不过就是秋后蚂蚱,蹦跶不了几日。


    而他王六青,则会成为陛下身边新的公公。


    一道门槛挡在中间,王六青和李常侍只短短对视了几息间,李常侍拂尘垂地,他看到了王六青的狂妄和野心。


    王六青则在心里告诉自己,当以李常侍和赵常侍为鉴,要永远记得自己是个什么玩意,记得自己所获是因何而来。


    相府的门缓缓关上,门外的李常侍等人脸上皆是阴云密布,不知道秦肆寒那厮和陛下如何说的,竟然能哄得陛下和他相谈甚欢。


    以往外朝和内朝相安无事,从中州水患到如今,当真是彻底撕破了脸。


    “秦肆寒此人已是变的油嘴滑舌,陛下年纪尚小分不清好坏,对我等实在是不利。”李常侍几人聚在一处,商谈纷杂。


    犯困的要素:吃饱+无事可做+安全感


    陈羽让徐纳给他在梧桐院里收拾了个房间,脱了外衣躺下,王六青想给他擦洗手脚,端水进来就见陈羽已经睡着了。


    梧桐院正房内,几人看着那玉玺沉默着,半晌,秦肆寒问:“他睡着了?”


    莫忘一言难尽的点点头:“睡着了,刻仇还跳到房顶上掀瓦看了看,说睡的很沉,薄被夹在腿间,还砸吧嘴,像是在回味什么好吃的。”


    刻仇在屋外剥花生吃,主子说了,他要和徐叔和莫忘说话,让他在外面看着人。


    要是做的好,他撕破衣服的事就算了,不罚他跪了。


    “主子,陛下今日来所谓何事?”徐纳脑壳都疼了,又吃又睡的,怎还不回宫。


    毕竟陈羽在相府,徐纳和莫忘为了小心,狗皇帝的狗暂时隐了去。


    秦肆寒:“他说在相府住几天。”


    徐纳+莫忘:???


    “为何?”


    秦肆寒按了按太阳穴:“说宫里不安全,怕李常侍等人害了他找个幼帝登基。”


    徐纳+莫忘:


    怨不得要把李常侍阻拦在相府外。


    莫忘后悔了,早知道刚才就放几个人进来,让李常侍把狗皇帝抓回皇宫去,就算李常侍不敢害狗皇帝,吓的狗皇帝睡不安稳也是好的。


    现在倒好,在他们相府睡的那叫一个香。


    “那这玉玺?”徐纳。


    莫忘:“要不咱拿着玉玺跑吧,直接捧玉玺起兵复国,名正言顺。”


    秦肆寒按太阳穴的手指更用力了,头疼。


    陈羽今日这一出不过半日就传遍了皇城,相府外的这条路早被隔了起来。


    这事风风雨雨的,阵仗大的连百姓都觉察出不对,一个个吃瓜吃的连菜都没空买了。


    茶馆里,几个年轻人聚在一处窃窃私语,议论着今日之事。


    菜摊前,婶子大娘提着篮子买菜,也会打听打听相府那边出了何事。


    听说啊,陛下提剑到相府,打算杀了相爷。


    又听说啊,原来是场误会,相爷和陛下解释清楚了,君臣二人相谈甚欢呢?


    相谈甚欢怎么相府外面还围的里三层外三层?


    嘿,这不是谈的太欢了,陛下不舍相爷,打算在相府住上几日嘛。


    陛下住在宫外,那自然是要保护好,所以玄天卫就在外面围了一圈保护陛下。


    有人道:“怨不得,原来是保护陛下的,怨不得围了这么多玄天卫。”


    知道内情的又小声道:“这么多可不止玄天卫,玄天卫围了一圈保护陛下,太尉大人听闻陛下出宫了,也是担心陛下安危,又派了皇城军来围了一圈。”


    又有人道:“我瞧着最外面那些人好像不似皇城军。”


    有人回道:“最外面的是李常侍和赵常侍的私兵。”


    “陛下今日穿着狐裘大氅从宫里出来的,说是心里冷的厉害。”


    “我的乖乖,这热死人的天气穿狐裘大氅,那咱陛下可真是被伤到心了。”


    无论百姓在心里如何想阉人掌权之事,明面上却不敢有丝毫不敬重,若是说一两句不敬之言,被人听出了是会丢了命的。


    陛下宠信两位常侍,他们说办差不顺,陛下就给了他们私兵之权,因为这事,当时朝上大臣也是闹了一场,不过最后还是惜败在皇权下。


    所以,此刻陛下在相府,相府外先是玄天卫,玄天卫之外是皇城军,皇城军外又是李常侍和赵常侍的私兵。


    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别说刺客什么的,就是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自从穿越后,陈羽是第一次睡的这么好,他坐在床沿迷糊着,窗外的天色已黑。


    靠近窗边的桌上燃了一支烛火,因怕扰了陈羽睡觉,王六青把烛火剪成微弱之光。


    此刻听到动静他又燃了两支蜡烛端过来,放在床边的桌上。


    “陛下醒了?”王六青轻声道。


    “嗯。”陈羽睡眼惺忪:“什么时辰了?”


    王六青:“回陛下,酉时了。”


    他想跪下给陈羽穿鞋,陈羽说了句不用,自己弯腰捡起靴子穿着。


    “秦相怎么样了?”


    第24章


    王六青笑道:“奴刚去打听过,说是秦相又喝了一次药了,已经好多了,现在正在提笔回中州那边的信件。”


    陈羽弯腰穿鞋的动作顿住,转头去看王六青,不言不语的就盯着他看。


    王六青掌心冒汗,忙跪下道:“奴该死,不该不听陛下吩咐就随意打听这些。”


    陈羽三两下穿上鞋,抬手拉起他:“朕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就是意外你做事如此妥帖。”他笑道:“挺好挺好,以后继续保持,看来朕是捡到宝了。”


    优秀员工啊!从学业兼职两头跑升级为老板的陈羽很满意。


    只要王六青对他忠心,那他就是朝堂上有秦肆寒,身边有王六青,完美。


    王六青抬手擦了擦额角,笑道:“奴还以为做错了,吓的不轻。”


    外人都说陛下喜怒无常,残暴爱杀人,王六青伺候陛下没几日,却觉得这陛下很是和善,对身边人也甚是仁慈。


    以往不定是那些人犯了什么错处。


    见陈羽喜欢听,王六青又忙把别的事说了一遍。


    陈羽听闻现在丞相府外里三层外三层的,眼中闪过意外,心里思索开来。


    玄天卫是他的兵,但是被李常侍腐蚀两年,现在老鼠屎混在米缸里,分不清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


    太尉杨泰掌全国军事,虽说因这两年原主宠信李常侍,让杨泰权利不如以往,但多数也是个太尉,所以他派来的皇城军应当都是可靠的,相当于是外朝的兵。


    听到皇城军外面围着李常侍和赵常侍的私兵,陈羽差点跳起来。


    原主是傻逼吗?原主是傻逼吗?原主是傻逼吗?


    骂过原主又庆幸幸好自己逃出来了,要不然在宫里自己真的要睡不着了。


    秦肆寒是相府之主,自然是住梧桐院正房,陈羽让徐纳安排房间时,徐纳定的是安排别的院落,现在相府没多少主子住,空着的院落不少。


    只是陈羽拦住了他,说就住梧桐院,他要和爱卿同院而住。


    既然是同院而住,自然得陛下住正房,徐纳想去叫醒秦肆寒搬房,陈羽更是一把拽住他,不准徐纳去打扰秦肆寒。


    陈羽从房间出去时院中已掌灯,小厮正脚步轻盈的往正房搬着物件。


    陈羽走过去奇道:“这是怎么了?”


    正房换了天地,床上被褥从天青换成了杏黄,桌椅更是换了新的,就连瓶中的芍药都换成了盛开牡丹。


    原本房间色彩偏冷,此刻被精细摆件配的暖目。


    徐纳正指挥着小厮摆放物件,行礼后解释道:“回陛下,我家主子已经挪到了西厢房,正房重新收拾了一番,现在添上摆设就好。”


    “朕都说不用麻烦,怎又这样。”陈羽倒不是不喜,只是觉得给别人添了麻烦,秦肆寒还病着呢。


    而且他反客为主,实在是心中愧疚。


    徐纳装出一副惶恐:“陛下圣驾到,我家主子实在是不敢再睡主屋。”


    陈羽心中叹气,想想也是,这里是封建社会,皇帝大于天。


    “没事,朕并无怪罪的意思。”问道:“秦相呢?”


    徐纳:“我家主子在西厢房,小人这就去请我家主子过来。”


    陈羽直道不用,他去找秦肆寒。


    只是巧的很,陈羽还没走到西厢房,就见秦肆寒从房内出来了。


    这次和白日不同,他虽然还是虚弱,但已能自己走路,并未让莫忘搀扶。


    陈羽关切的打量了他两眼,见他走的还算稳当,就没伸手去扶。


    “爱卿怎出来了?”陈羽脚步快了些上前,看到他一走出来莫忘就转身把房门关闭严实的动作也未曾多想。


    看出陈羽没有伸手的意思,秦肆寒绷直的脊背放松了下来。


    “听闻陛下醒了,臣出来给陛下请安,看看府里一切是否安排的妥帖,陛下是否有觉得不舒适之处。”


    这片忠心,差点让陈羽给秦肆寒来个熊抱。


    因秦肆寒中毒虚弱,陈羽让他回房躺着,说着脚就抬了起来,是打算跟着秦肆寒进房的意思。


    秦肆寒道:“臣中的毒让臣体内燥热,今晚上有些小风,臣想去高处亭子上吹吹风。”


    “你撑得住吗?”


    “无碍,贡员医医术绝佳,吃了他的药可缓解身体不适,只是臣还是体热,故而瞧着虚弱些。”


    陈羽放心了:“那就好。”


    陈羽对相府布局不了解,跟着前面领路的莫忘走,时不时的问一句秦肆寒怎么样,让他没力气的时候不要强撑着。


    “贡诏找到了吗?”陈羽问,昨天他问了几句秦肆寒中毒之事,贡诏说开的方子可控制住秦肆寒的毒性蔓延。


    想来是能解的。


    莫忘:“还未曾找到。”


    假山怪石,花草鱼池,秦肆寒所说的高亭在一座矮山之上,陈羽估算了下小小的山,也就二十多米高,说山都有些不严谨。


    青石台阶一层一层,陈羽想扶着秦肆寒上去,秦肆寒道他自己可以,陈羽又想走在他身后,好防止秦肆寒摔了,秦肆寒又说臣前君后不合规矩。


    陈羽无法,看看身后跟的人不少,莫忘又是个懂武功的,也就不操心了。


    二十米的山被人瞧不上,但在上面建个凉亭,实在是舒服的很。


    下人们已经提前跑了上来,熏过艾草撒过硫磺,陈羽上来的时候除了有艾草味道,晚膳也已摆在了石桌上。


    陈羽站在凉亭环顾四望,好风好景好爱卿,若不是他能力有限,此刻定要作诗一首表达此刻心境。


    “爱卿这相府住着,可比皇宫舒服多了。”他感叹道。


    好想和他的爱卿在相府住一辈子啊!


    除了蝉鸣鸟声,四周之人一时安静下来,陈羽察觉到不对忙反思了下刚才那句话,解释道:“朕就是夸这风景好,相府府中下人能干,没别的意思。”


    他说了这话,四周才似活了过来,莫忘借着侧身的功夫在心里冷哼了句:皇宫不舒服?那你们付家忘恩负义,当乱臣贼子的抢皇位。


    众仆人退下,凉亭中只剩陈羽和秦肆寒二人,莫忘和王六青掌灯几人退到了半山腰。


    陈羽睡前吃了两碗面疙瘩汤,睡醒又饿了。


    能在皇宫和相府的厨子手艺都是不错的,烧的饭菜甚是美味。


    烤的羊肉外焦里嫩,都被切成筷子可夹的大小。


    陈羽尝了一口被惊艳了下,好吃,这个比现代加上各种调料烤出来的还好吃。


    他用公筷给秦肆寒夹了小块羊肉,说羊肉好吃。


    秦肆寒谢恩后吃了羊肉,跟着夸了句,今日羊肉确实不错。


    陈羽见他也觉得好,但是却不夹着吃,想着此刻两人是君臣,秦肆寒怕是拘束,就又主动给他夹了一块。


    秦肆寒又把羊肉吃了,待到陈羽还想夹,道:“羊肉性温,臣现在不宜多吃。”


    陈羽筷子一顿,把羊肉夹到自己碗碟中:“朕忘记羊肉性热这回事了。”


    秦肆寒:“陛下日理万机,无需记这些。”


    吃饭聊天在现代是极其寻常的事情,因为习惯,故而陈羽放松了些。


    “哪里日理万机,朕连奏章都没看几本,在宫里都是和王六青几个人玩骰子。”


    陈羽在宫里是什么样,朝中大臣自然都是知道的,以往荒废政务,喜欢豢养凶兽,现在荒废政务,喜欢和太监赌骰子。


    还是扮成太监去玩骰子,被发现后直接把违反宫规的太监弄到了苍玄宫。


    这事谁听了谁不说一句荒唐至极。


    只是,莫说是皇帝,就连普通纨绔都会替自己的荒唐遮掩一番,面前这人倒好,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陛下是一国之君,若是事事过目太过劳神,百官皆是为陛下分忧的,不是十万紧急的事不会呈到陛下面前,陛下清闲,那则是说明现在国家平顺。”


    “至于玩骰子,不过是陛下烦闷时的解闷罢了”


    秦肆寒话未说完,就见陈羽直愣愣的看着他,手里的筷子上还夹的有羊肉条。


    秦肆寒心里揣测圣意,然后发现揣测不出来,现在的圣意天上一脚,地下一脚,实难勘破。


    “陛下怎如此看着臣?”


    陈羽:“你知道吗?”


    “嗯?”


    “你刚才那几句话说的,好像奸臣。”陈羽收回视线:“要不是朕足够相信你,朕把李常侍这些人弄下去后,一定也把你弄下去,换个丞相。”


    说完把筷子上的羊肉吃了。


    好香。


    秦肆寒:


    这圣意不止他猜不出来,满朝文武应该都猜不出来。


    这相信从何而来秦肆寒不知道,但陈羽这话说的,说的好听点是单纯,说的直白点,就是→蠢。


    从古至今,秦肆寒读遍史书,都找不到这种二百五的君王。


    自觉自己聪明的陈羽又不是真的傻,自然知道这话说起来不妥。


    但是吧!里里外外也没个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朋友,有些话憋回去难受的慌。


    他说的纯粹是自己的感想,就刚才秦肆寒那话,妥妥一个奸臣样。


    如果不是穿书,陈羽有能力了真的会换相。


    此刻依旧对秦肆寒真心相待,一来是因为那些评论。


    二来是因为赈灾一事。


    如果没有赈灾之事,陈羽现在多少要怀疑是不是自己评论记错了,或者怀疑这个秦肆寒不是评论的那个秦肆寒。


    因有赈灾一事,陈羽没了这份怀疑。


    陈羽坚信一个原则,了解一个人,不要看他说什么,要看他做什么。


    中州的事谁是真的为民,谁是真的不顾百姓,陈羽看的出来,秦肆寒牺牲王章二人,救了万万百姓,这是他的残忍也是他的善心。


    别人如何评判陈羽不知道,反正他就觉得心里有老百姓的就是好官。


    原主是那样的昏君,秦肆寒能在相位待着,肯定不能是刚正不阿的性子,要不然早死八百回了。


    他又不知道自己是穿越的,还把自己当原主对待,这事多正常。


    说些拍马屁的话也是为了保命,理解理解。


    “对于斗倒李常侍之流,爱卿觉得下一步怎么办?可有什么需要朕配合的地方。”陈羽边吃饭边关切道。


    秦肆寒一时都不知道他们俩谁是君,谁是臣。


    为何斗倒李常侍之流变成了他的事,陈羽成了那个嗑瓜子看戏的旁观者。


    说旁观者不甚准确,人家说了可以帮忙配合。


    秦肆寒放下筷子,拢了拢袖口:“陛下有何良计?”


    陈羽盯着他看了会,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最后缓慢却坚定的吐出两个字:“没有。”


    郑重的像是在说着誓言。


    陈羽也知道自己理亏,可他是真的没法子,他连原主记忆都没有,能从宫里跑到相府,都是靠他的聪明机智才办到的。


    秦肆寒的眉眼极其好看,似暗夜深邃,只是此时此刻,陈羽好像从那双深邃的眼里看到了无语头疼的情绪。


    试探的给出建议:“若不然,先麻痹对手,然后用你这二百人搞刺杀?”


    话落,对面那双深邃的眼里不止无语和头疼了。


    陈羽有些同情秦肆寒了,也有些同情诸葛亮了,当年诸葛亮看阿斗,是不是就是秦肆寒现在看他的心情?


    烂泥扶不上墙。


    陈羽:咳咳,惭愧惭愧,但是实在是心有余而智商不足。


    他的聪明是小聪明,上升不到这种国家大事上。


    “陛下此计甚妙”


    陈羽:又来了,又来了,他的爱卿又是一个奸臣的开头。


    不过他坚信秦肆寒后面肯定还有话,肯定不会同意他刺杀的话。


    果然,就听秦肆寒继续道:“只是如此一来,怕是会有损陛下圣明,有些愚人会误解陛下,故而臣觉得还是另外谋划,李常侍等人怎配让陛下名声折损。”


    陈羽化身为好好先生,自然同意,反正全听他家爱卿的。


    今日陈羽的胃口格外好,他穿越这些天,这次是第一次有人和他一起吃饭,还是在好风好景的地方。


    吃着聊着,陈羽吃了个十成饱,放下筷子后道:“爱卿吃饭跟猫儿一样。”


    秦肆寒随着搁下筷子:“陛下何出此言?”


    陈羽:“优雅,但是慢。”


    秦肆寒要是在现代当社畜的话,午休一个小时别说午睡了,他吃完饭连个上厕所的空余都没有。


    “我刚才数了下我夹了六次,你才夹了一次,还是一根菜叶。”陈羽用事实讲道理。


    他这话有些嫌弃,秦肆寒忍了忍,最后还是道:“臣早已吃好。”


    陈羽:???


    “陛下不搁筷,臣自然是要陪着。”


    陈羽:


    原来如此这就是官场上的人情世故吗?


    陈羽想的有点远了,他在这里多学学,以后穿回现代是不是能考个公去?


    铁饭碗是他的梦想。


    “以后不要如此了,吃饱了就看着朕吃,不用硬撑着当猫儿,朕不会因为你吃饱盯着朕看,朕就不吃了。”


    陈羽的思维就是自己吃自己的,在现代和室友吃饭,谁先吃完谁先走的事也是常有的。


    今日的饭菜数量还算好,四个菜,两个人吃了没剩几口。


    相府奴仆上来收拾残羹,收拾的奴仆鱼贯而下后,徐纳又领着人送上来瓜果糕点。


    “不知饭菜可合陛下胃口?若是有哪些不喜,小人去告诫厨房一声。”


    陈羽夸了句:“安排的挺好的,味道不错,份量也刚刚好。”又道:“朕以往一次膳食几十道菜,前面的还没吃完后面的就凉了,凭白浪费,朕就让他们改了。”


    徐纳笑道:“陛下克勤克俭,圣贤明君,大家都传遍了,现如今每个府中都不敢再在吃食上浪费。”


    陈羽浓密的睫毛眨动,怔愣了好一会。


    转念一想这事也能解释的通,只是


    “哎,怎么有种楚门的世界的感觉。”


    秦肆寒不解:“何为楚门的世界?”


    陈羽解释道:“就是有无数的眼睛盯着,放个屁都会同步到全世界。”


    秦肆寒:


    徐纳垂着的嘴角抽了抽,这付承安说话怎么如此粗俗。


    徐纳带着人退下,凉亭中再次剩下陈羽和秦肆寒两人。


    陈羽手撑着凉亭木栏,瞧着远处的湖光景色,少了刚才的生动。


    秦肆寒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付承安十五岁登基,至今已有四年,未登基之前装的好,外人看不出来毛病,只有偶尔才能窥探出眉眼中的阴暗。


    登基之后无人再能管他,脸上便有了暴虐狠厉。


    现如今,脸色正常又是另外一种模样了→抽风。


    “陛下可是还在忧心李常侍等人?”秦肆寒问道。


    陈羽依旧遥望远方,不想让秦肆寒看到他眼中情绪。


    好想家啊,这人生地不熟危机四伏的地方,一点都不喜欢。


    “哎,朕就是觉得,当皇帝真难。”


    秦肆寒:他就说是抽风。


    陈羽白日睡的多,此刻是一点都不困,但他也不可能让身子虚的秦肆寒陪着他,直接让秦肆寒回去睡了。


    月光暗淡朦胧,王六青提着纱灯在前面照路,陈羽脚步随心,走到哪里是哪里,徐纳跟在一旁陪着,说着相府各处景色。


    ——


    “还在逛着呢?”秦肆寒睡后又醒,此刻已经快到子时了。


    徐纳坐在凳子上,弯腰给自己揉着双腿:“还在逛,我实在是陪不动了,换了莫忘过去,早知道他这么能逛,我一早就应当让莫忘去。”


    刚开始陈羽说睡不着想逛逛,莫忘说他去,徐纳还不放心他,怕他年纪小别有些地方处理不到。


    现在想想,相府里干干净净的,又没什么不妥的地方,他干嘛去操这个心,吃这个苦。


    徐纳老脸上欲哭无泪:“主子,他是真能逛,走的还快,还爱说话,见个树都要问问是什么树,多少年了,上了桥,还得问问这桥叫什么桥,怎么建的,用的什么木头。”


    一开始徐纳还谨慎回答,后来发现,那狗皇帝就是纯属好奇。


    是的,现在徐纳也开始称呼他为狗皇帝了,以前这称呼只有莫忘叫。


    秦肆寒很少见到徐纳这么叫苦,一看就是被折磨的不轻。


    “辛苦徐叔了。”


    徐纳收起一把辛酸泪,摆摆手:“这次辛苦就算了,主子快点把他弄走吧。”


    秦肆寒失笑。


    秦肆寒让徐纳回房休息,他睡不着就拿了本书看,听到院中有了响动他放下书。


    现在都到丑时了,体力当真是好。


    过了片刻脚步声渐近,秦肆寒想着是莫忘来回话的。


    “进来。”房门被人推开,秦肆寒问道:“陛下睡了?”


    “爱卿,朕还没睡呢!”推开门的人说。


    秦肆寒:


    就算是为了让付承安早点回宫,他也得尽早解决了李常侍。


    第25章


    秦肆寒欲起身行礼,陈羽忙道不用:“朕去逛了会相府,回来看到爱卿房间有灯光,就来看看你睡了没。”


    昏黄烛光笼罩在床上,罩住秦肆寒身影,让陈羽瞧着心头发软。


    秦肆寒道:“臣睡醒后听闻陛下还没回来,就有些睡不着,刚听到院中有动静,想着应该是陛下回来安睡了。”


    陈羽:心头更软了,他的爱卿啊!


    “爱卿,朕刚才走路的时候,想到了个好法子,朕简单说两句,你看看行不行?”


    “陛下请说。”


    陈羽:“会不会打扰你?要不然明日说?”


    秦肆寒把书放在床边桌上:“无事,臣也不是很困。”


    他也想看看这皇帝能想出什么抽风法子,至于不想让他进自己房间的事,秦肆寒心里叹气,算了,进都进来了。


    陈羽嘿嘿笑了下,自己搬着凳子坐到床前,王六青在外面关上房门。


    “朕想着,我们不若在这相府布局怎么样?先让廷尉署调查出李常侍等人罪状,然后把他们叫到相府直接拿下,如此一来,有罪证在,朕拿他们天经地义,他们要是敢不来,那就抗旨,更有理由拿他了。”


    这法子虽稚嫩多余但也算不得抽风,秦肆寒夸了句陛下圣明,陈羽等了会,见他没加一句但是瞬间高兴了。


    “行,你也觉得可以那就这样办,其他的事就交给爱卿了。”


    拿人是最后一步,前面要搜集罪证,势必要把李常侍一党一网打尽。


    “定不负陛下重托。”秦肆寒道。


    原主偏向李常侍一党时,秦肆寒没有除他们的打算,陈羽穿越而来亲近秦肆寒,又说要除李常侍,秦肆寒原打算徐徐图之,怎么也要把水搅一搅。


    现在陈羽骚操作直接住在相府,弄的相府外里三层外三层的不说,还折腾的徐纳叫苦,刻仇不敢露面。


    秦肆寒只能早点把李常侍一党铲除,让陈羽滚回他的皇宫去。


    “爱卿困吗?”


    “困。”


    多么铿锵有力的一个困字,陈羽意犹未尽的起身:“那爱卿睡吧,朕也回去睡了,今天顺利和爱卿会师,朕激动的都能熬个通宵。”


    大晚上的不好折腾,陈羽让人打了几盆水来,脱的光光的擦洗身体,把身上的湿黏都擦了去,瞬间舒服了。


    王六青进来拿他衣服时,发现贴身的衣服都被汗打湿了,当下心中一惊,陛下刚才走的时候瞧着愉快,不曾想出了这么多汗。


    也不曾提一声让人给他扇风打扇。


    这房间不大,和宫殿是不能比的,陈羽不让王六青掌灯给他守夜,把人赶到隔壁小间睡了。


    两间房就隔了一堵墙,有事会喊他们的。


    等到王六青和掌灯不放心的离去后,陈羽给自己拆了汗湿的头发,裹着丝滑里衣睡觉。


    “他他还不如,刻仇”秦肆寒房间里,刻仇嫌弃的说着话。


    秦肆寒夸刻仇道:“他自然是不如刻仇的。”好奇道:“他怎么了?”


    刻仇:“他睡觉,脚,蹬墙,头发,乱垂,裤裆,夹被。”


    秦肆寒:???


    想不出是何种模样,但也懂了刻仇的意思:“你是说他睡觉不老实?”


    刻仇重重点头:“不如,刻仇。”


    刻仇睡觉踢被子,莫忘为这事说过他很多次,还和秦肆寒告过状,刻仇只能生闷气。


    现在高兴了,有个人还不如刻仇。


    “你怎么知道的?”秦肆寒问。


    刻仇得意化为了心虚:“找主子,掀瓦片。”


    他想找秦肆寒,就去正房掀了瓦片,谁知道看到了旁人。


    秦肆寒哄了两句把人哄走了,躺下闭眼,片刻后睁开眼。


    万物肃静,屋檐有着岁月的痕迹,瓦片是今年更换过的,秦肆寒脚步轻盈的落在上面,找到位置掀开瓦片。


    因穿越少了些安全感,陈羽晚上都会让人点了烛光放在远点的桌上。


    夏天天热帷帐都已撤下,此刻他横着睡在床上,而因床不够宽,他双腿翘在墙上,宽松的里裤松松垮垮的垂在他大腿根,露出白皙笔直的双腿。


    双腿间还夹着半条薄被,另外半条被他抱在了怀里。


    更有半个头露在床外,满头青丝垂落而下。


    秦肆寒沉默了,以后不说刻仇了,和床上的这个人相比,刻仇只是踢个被子已经是极好了。


    掀开的瓦片被盖上,秦肆寒解惑后回房睡去。


    他想不出刻仇说的姿势,原以为是刻仇复述不清,现在刻仇复述已经足够清晰了。


    翌日,窗外鸟儿落在树梢,陈羽睁开眼迷糊了会。


    王六青进来时就见他坐在床沿,一手揉腿,一手把几缕头发送到鼻间,狠狠嗅了嗅。


    “陛下,这是怎了?”


    陈羽:“昨天出了满头的汗,朕闻闻有没有馊气。”


    王六青一时有些呆愣:“陛下昨晚头发湿了怎不和奴说,哪怕不洗也得擦干再睡,若不然染了风寒可怎么办。”


    “没事。”陈羽也没闻到馊味:“昨天这么晚懒得折腾了,朕没闻到,不过现在还是洗洗吧。”


    这古代又不是现代,洗澡洗头要折腾不少人,动静小不了。


    王六青想先帮他穿了衣服,陈羽:“朕直接洗头加洗澡,衣服不用穿了。”


    要不然里三层外三层的穿好再脱,麻烦。


    梧桐院里因陈羽要洗头洗澡的事忙碌了起来,推浴桶的推浴桶,烧水的烧水,拿发粉的拿发粉。


    莫忘拉开房门偷偷瞧了眼,合上后道:“真能折腾。”


    秦肆寒:“慎言。”


    徐纳把药端给秦肆寒,秦肆寒接过后徐纳转身想走,不知怎的又坐了下去。


    “我这双腿现在还没恢复过来。”徐纳:“他今日要是还想逛,我一定离远点。”


    莫忘试过,王六青和掌灯都是不会武功之人,狗皇帝也不会,所以虽然是在一个院子里住着,徐纳和莫忘说话也只是把声音压低了点。


    “徐叔服老了?走个几步路而已,就把你吓成这样。”莫忘打趣道。


    徐纳也不和他争辩,又和秦肆寒说了遍早点把陈羽弄走,家里住了个外人又是位高的陛下,实在是不便。


    ——


    “爱卿”


    熟悉又陌生的两个字,秦肆寒在心里叹息一声,刚想说话,就见陈羽已经走了进来。


    夏日金光,进来的人头发潮湿垂落,眉宇间还带着水汽。


    “爱卿今日可好些了?”陈羽见门没关就进来了,熟门熟路的坐在了床边的圆凳上。


    见秦肆寒盯着他的头发看,陈羽自己也看了看,解释道:“朕刚才洗头发了,还没干,就没束发。”


    古代没有吹风机,擦要擦半天,陈羽没那个耐心,想着还不如出来晒晒太阳来得快。


    反正是夏天,不存在着凉感冒的问题。


    秦肆寒的目光久久未收,陈羽疑惑看去,就见秦肆寒忽而一笑,犹如千树万树梨花开,帅的夺目。


    陈羽:“怎,怎么了?朕不妥吗?”


    秦肆寒:“并无,臣只是不曾见过陛下散发的样子,故而一见有些怔愣住。”


    “嗯?”


    “陛下长的很是俊朗。”


    若论君臣的关系,这话有些不敬,只是陈羽丝毫不觉得这话异样,乐的哈哈大笑后回夸道:“爱卿也长的很好,朕初见时都惊艳到了。”


    他说的是他穿过来后上朝的初见。


    陈羽陪着秦肆寒用了饭,又陪他说了会话,从他房间出去后就让王六青给他束起了发。


    再之后就找到了树下的莫忘。


    “上次救贡诏的人是谁?”


    莫忘一时提了心:“回陛下,是刻仇。”


    “哦,刻仇”陈羽琢磨后道:“这名字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莫忘倒吸一口冷气,这狗皇帝好敏锐。


    “他呢?能不能叫他过来。”


    刻仇心智稚嫩,陈羽来到相府后早已被嘱咐过,不准往梧桐院凑,平日也要躲着点,现如今陈羽意味不明,莫忘更是护着:“回陛下,刻仇领命办差了,不知道陛下是想让刻仇办什么事,交给小的也是一样的。”


    陈羽想想也行,咳嗽两声,略显激动道:“你会飞檐走壁吗?能做到把朕夹咯吱窝,然后飞一圈吗?”


    那边的徐纳正好走来,闻言脚一歪差点摔到地上。


    正常来说是不能直视帝颜的,臣子不能,莫忘这种臣子的护卫更是不能,可是现在由于太过震惊,莫忘已经忘记了这条要命的事。


    他呆呆的盯着陈羽,似是没听懂这人刚才说的是什么。


    陈羽把话又重复了一遍:“会吗?贡诏说刻仇夹着他飞檐走壁送到皇宫的,你要是不会那朕就等刻仇办完事回来。”


    “会。”莫忘立马道。


    坚决不能让刻仇沦落到这狗皇帝的手里。


    只是莫忘僵硬的看向一旁的王六青,不是,这都不劝劝的吗?陛下万金之躯,怎么能受这种委屈。


    王六青:陛下开心最重要。


    莫忘又等了几息,发现实在是没人劝,只能硬着头皮道:“陛下,得罪了。”


    不想给主子添麻烦,莫忘没把陈羽夹咯吱窝,直接提住他背部衣服,脚下一个用力起跳,又蹬了下身旁的树木,猝的就跃了几丈高。


    被提溜着的陈羽哈哈大笑,难受是肯定难受的,但是和飞起来的爽感相比,那难受是可以忍受的。


    他衣摆从树梢擦过,从上而下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秦肆寒,不知道秦肆寒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哈哈,爱卿,朕在天上呢”陈羽的声音回荡在半空中,抬手朝下挥了挥。


    王六青和掌灯在地上跑着追天上的人,院子里的仆人皆是抬头看。


    门槛处,徐纳和秦肆寒看着半空中张牙舞爪的人,沉默无语。


    半晌,徐纳嘴角抽搐道:“还挺皮。”


    也就是当了皇帝,要不然莫忘一脚能把他踹天上去。


    陈羽逮到了莫忘,相当于逮到了一个新奇的玩具,他被提溜的头晕的受不了时就喊停,歇息好了就让莫忘继续提溜他。


    就这么提溜来提溜去,晕的想吐就歇一歇,歇好了就继续逛。


    在相府里逛不算,还让莫忘带他去外墙那里偷窥外面的情形。


    “莫忘你也上梯子,把剑拔出来,帮朕防着点别有乱箭射过来。”


    莫忘已经无力吐槽了。


    怕死能不能别折腾了,他已经快要精疲力尽了。


    别说不会有乱箭过来,就算有他也不想给这狗皇帝拦。


    长长的梯子竖在墙上,陈羽嗖嗖嗖的爬了上去,外面就近的玄天卫警觉的转头,陈羽冲他挥挥手:“嘿,是朕。”


    然后和傻掉的玄天卫聊起了天。


    “这大夏天的你们热不热?几个小时换一次班?别中暑了,朕来的那一路就中暑了,喝了好几碗解暑汤药才舒服点。”


    第26章


    陈羽直起身往外看,手指点着一层又一层的人。


    “哎,这么多人,朕那天喝的解暑汤药朕感觉效果挺好的,等下朕要了方子过来,让李常侍和太尉拿过去熬解暑汤药,你们每隔半个时辰喝一碗。”


    听到这话的玄天卫神色动容:“陛下,属下不热。”


    陈羽一脸不赞同道:“胡说,都是肉体凡胎,怎么会不热。”又问:“你们都叫什么名字?”


    几个仰头回话的人一一报上名字,陈羽听一个点一下头:“名字都不错,辛苦你们了。”


    哎,要不是他出宫,也不会让这么多人在太阳下晒。


    这边的消息早已传到远处,陈羽站在高处看到李常侍和太尉小跑而来。


    陈羽低头对梯子旁的小厮道:“你去问问徐管事,那个解暑汤药的方子是否可以给外面的人。”


    等到李常侍和太尉跑到跟前,陈羽又和他们聊了起来。


    “好了好了,朕就是在相府住几天,你们这声势搞的这么大让朕很难心安啊!”


    “知道知道,朕知道你们是忠心的,一切都是为了朕的安危着想,朕怪你们就是不识好歹了。”


    “但是你们让他们站岗归站岗,后勤工作要准备到位,朕等下给你们一张方子,你们煮了解暑汤药,半个时辰让他们喝一次。”陈羽板着脸:“听到了吗?”


    底下两人连忙称是。


    李常侍:“陛下”


    两个字刚说出来,墙上的人就下去了,完全不给李常侍多说的机会。


    李常侍差点没背过气去,虽然陈羽暂时还未训斥他,可他就是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见太尉杨泰转身就走,李常侍更是快一口银牙咬碎,此人和秦肆寒一样都不是个好东西,以往千好万好,见面和气露笑,现如今陛下不过是稍微多看了他们两眼,一个二个的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翻脸无情的速度当真是让人咋舌,连他们太监都不如。


    徐纳写了解暑汤药的方子出来,陈羽让莫忘从墙头扔了下去,不过一个时辰,解暑汤的味道就从相府外飘进来了。


    陈羽又爬梯子偷偷看了两眼,见到有人推着桶在分解暑汤药。


    心里愧疚少了一点。


    哎,他也不想的,主要是他得活着啊!


    是夜,陈羽又睡了个鸟语花香,秦肆寒却无法安睡了,因为他房间里的三个人迟迟不走,都在诉苦。


    徐纳抬袖拭泪:“狗皇帝磕着瓜子找我聊天,问我怎么没不娶妻生子,是没遇到喜欢的人,还是不婚主义者,还是喜欢的人嫁给别人了。”


    说到最后一句年过半百的徐纳差点哭出声来。


    几个人以往说话莫忘都是站着的,此刻他却坐了下来,抬起自己还在微微发颤的胳膊:“主子,他说好玩,让我明天再带他飞”


    这两个人的委屈都情有可原,秦肆寒揉了揉眉心,无奈的看向委屈到嘴巴能挂油壶的刻仇:“他又怎么你了?”


    刻仇抱着剑,不高兴的冷哼:“刻仇也想玩。”


    又嫌弃的看向莫忘:“他,不中用,飞不久,刻仇有劲,能飞很久,不累。”


    莫忘的眼泪快要流下来,真不是他不中用,真的是狗皇帝太能折腾了。


    鉴于陈羽住进来不过两日就引发了所有人不满的事,秦肆寒不得不重新谋算。


    翌日一早,秦肆寒把药碗放到桌上:“去传各位大人到相府,议事厅议事。”


    莫忘:“李常侍等人还留了人在外面,若是想一起跟上了呢?”


    秦肆寒:“那就让他们进来。”


    火转丹的毒性还在,但有了贡诏开的药,秦肆寒除了体温还有些灼热,身上并无难受之处。


    莫忘走了之后秦肆寒起身打算出门,徐纳道:“各大人来的没这般快,刚好到了晌午,吃了膳食再去前院也不迟。”


    他们那位天子当真是能熬也能睡


    熬到日上三竿不睡觉,睡到半晌午才起床,真是心大。


    秦肆寒揉了揉眉心:“把膳食送到前院。”


    他现在听到爱卿两个字就头疼。


    没心没肺倒头就睡的陈羽一觉睡到自然醒,醒来后伸了个懒腰。


    洗脸梳头后出了房门,一见人就问:“秦相呢?”


    “回陛下,相爷传了各大人来府上,去了前院议事厅议事。”


    陈羽瞬间心疼了,他的宝贝爱卿怎么还带病去上班呢!


    待听到不止外朝大臣来了,就连少府等人也进来了,陈羽直接坐不住了,唯恐他的宝贝蛋爱卿受欺负了。


    王六青正摆着膳食,这个点,也说不清是早膳还是午膳。


    陈羽见有烙的暄软饼子,直接拿了两个:“我去前院看看去。”


    他风风火火,边走边咬着饼子,里面放的不知道是什么肉,吃起来还挺香的。


    陛下在相府的消息莫说是相府人,就连洛安城的五岁小儿都知道。


    这身份谁敢阻拦,故而陈羽一路畅通无阻,莫忘守在议事厅外面,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他朝眼皮上拍了拍,就见咬着饼子往这边走来的陈羽。


    这一路陈羽自己拿的两个饼子吃完了,这是王六青怕他不够吃用帕子多包的两个。


    莫忘也不拍眼皮了,拍也没用。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这是他的灾来了。


    “陛”


    “嘘”


    陈羽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下一瞬就看到莫忘抬手一挥,随后原本静如风的护卫动如脱兔的捂住了一旁几个太监的口鼻,直接拖远了。


    整个过程那叫一个迅速,那几个太监都没来得及发出声音来。


    陈羽嘴巴微张,半晌,给莫忘竖了个大拇指,牛逼啊!


    接过王六青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陈羽走到莫忘身边轻声道:“朕不进去,就是偷听偷听,哪个位置比较适合偷听?”


    这个简单的小要求,莫忘已经能坦然面对了。


    他带着陈羽绕了半圈,走到议事厅西南角的一棵桂花树下,刚想用匕首给他戳一点小窟窿,就见陈羽一把拉住他,用偷鸡摸狗般的声音道:“朕会朕会。”


    这题他会,电视上学过的。


    陈羽把指尖沾了点唾液,然后一指禅的戳那窗户纸。


    莫忘从陈羽用指尖沾唾液的时候就开始瞳孔地震,那表情,就像是看到有人在大街上玩屎一般,差点没一脚把陈羽踹飞。


    这是狗皇帝,狗皇帝,再狗也是皇帝。


    莫忘一遍遍的在心里安慰自己。


    再然后就看到了让他不能理解的一幕,他身边的狗皇帝对着窗户纸戳戳戳。


    陈羽:我戳,我戳,我戳


    戳不破


    这不科学,电视里明明是这样教的,这窗户上瞧着也像是窗户纸啊!


    莫忘跟见鬼一样的看他,抱歉,他定力不如主子,实在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


    这是窗户纸不假,可相府又不是农家,窗户纸乃是用韧皮纸、桑皮纸制成,要经过涂油、刷胶、裱糊等数十道工艺反复处理,防水又耐磨。


    一个手指头就戳破了?看不起谁呢?工匠都能自杀谢罪。


    陈羽在心里说了句电视误我,默默的收回手指,装作若无其事的示意莫忘继续用匕首划开。


    果然,还是莫忘了解相府,选的这个位置这叫一个好。


    陈羽眯着一只眼朝里瞧,刚好能纵观全局看清所有人。


    议事厅内


    秦肆寒坐在首位,他云淡风轻的理了理衣袖,站在他面前的人瞧着已经快被气晕了过去。


    “秦肆寒,快把陛下交出来。”


    “天下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陛下想去哪里岂是本相能左右的?”


    陈羽把眼贴近窗户纸,把议事厅的人看了个完全,小声问莫忘:“李常侍没进来?”


    莫忘点点头。


    陈羽一阵可惜,还挺谨慎的。


    今日太阳有些大,王六青跪在地上给陈羽撑伞,陈羽直接自己接过去把伞搭在肩头上继续看着里面的热闹。


    任凭对面鸡飞狗跳,秦肆寒巍然不动,时不时的说几句让对方扎心窝子的话,顺便挑拨挑拨他们和李常侍的关系。


    秦肆寒端茶抬眼间,外朝大臣齐齐参了起来,一桩桩一件件,皆是证据确凿的事,直参的少府的官员脸色苍白。


    若是寻常时他们不至于这么怕,可此刻是在丞相府,若是秦肆寒不让他们跑,他们跑都跑不了。


    “太尉,现在证据确凿,去拿了李常侍。”秦肆寒翻着那摞罪证。


    太尉杨泰里面领命出去。


    偷听偷看的陈羽:???这就解决了???


    是不是过于简单了?


    在他的设想中,这应该是危机重重,刀光剑影,各种阴谋诡计。


    陈羽在外迷茫着,秦肆寒在内给进来的几个人定着罪,直吓的那几人瘫倒在地。


    片刻后,就见杨泰急急忙忙而来:“相爷,李常侍带着其他心腹逃往凉县了。”


    秦肆寒目露意外,看向瘫在地上的人:“看来你们从进来的那一刻就成了李常侍的弃子。”他扬声:“来人,陛下苦李常侍之流已久,既然李常侍暂时跑了,就拿这几个人让陛下解解气。”


    腰斩,枭首,黥刑,劓刑,刖刑,凌迟,车裂,灭九族


    一个个刑罚出现,大夏天的,陈羽直接打了个寒颤出来。


    呜呜呜,古代真不是人待的,一时分不清是屋里的人惨还是他惨,他以后是要被活生生剥皮悬挂在城楼的。


    一连串的罪名和刑罚砸下来,再有太尉在一旁领命,是个人都得心理崩溃下,议事厅里瞬间热闹了起来,皆是互相攀咬,试图给自己减罪的人。


    刚才打寒颤的陈羽眨眨眼,脑子里转了又转,脸上古怪的让王六青琢磨不透。


    片刻后,陈羽把伞丢给王六青,起身离开了绝佳的偷听圣地。


    第27章


    陈羽想再让莫忘带他飞一飞,谁料莫忘早走了,陈羽带着王六青找了两圈都没找到。


    “陛下”王六青指着一处树下,让陈羽瞧。


    陈羽转头看去,就见一个身材修长,穿着黑色劲装的男人站在树下,他抱着剑那叫一个凶,死死盯着陈羽看。


    王六青拦在陈羽面前,就差喊一句护驾有刺客了。


    陈羽打量了下这人,身上的衣服和莫忘是一样的,再有贡诏之前说觉得恩公脑子不好使的话,陈羽觉得自己能猜出这人的身份了。


    陈羽推开王六青往前走,走到树下好奇道:“你是不是刻仇?”


    刻仇心中有气,不想理他,他在这里站了很久很久,这个爱玩的人都没看到他,肯定是不想和刻仇玩。


    陈羽:“你见到莫忘了吗?”


    陈羽这两日都是见的莫忘,对莫忘熟悉点,见刻仇不理他想想还是莫忘方便点,开口问了一句。


    谁料他话音刚落,面前的刻仇就气鼓鼓的转身走了,临走时还冷哼了一声。


    陈羽:???


    王六青气的想要怒斥他不懂规矩,被陈羽拦了下来。


    原本是想继续找莫忘,一转身就看到抱剑的刻仇又走了回来。


    “为什么,不和刻仇,玩,刻仇比,莫忘好。”


    刻仇委屈又气恼的看向陈羽,陈羽:???


    眼看刻仇都快委屈哭了,陈羽忙道:“好好好,跟你玩。”


    “你会带我飞吗”


    吗字似乎是被无限拉长,尾音直接飘荡在空中,陈羽一句话没说完就被刻仇拽着衣服提溜起来了。


    经过短暂的磨合沟通后,陈羽终于是又来到了外墙头上,这一路他差点没吐了。


    刻仇为了表现出自己比莫忘强,速度那叫一个快,中途还把陈羽从右手抛到左手里,陈羽坠落地面时,差点以为自己今天得交代在这。


    陈羽靠着墙休息了会,认真的和刻仇道:“你比莫忘厉害,但是这个游戏朕玩腻了,以后咱们换别的游戏玩。”


    他再也不想飞了。


    刻仇见他承认自己比莫忘厉害满意了:“嗯,刻仇都能玩。”


    平复好自己的头晕恶心,陈羽爬着梯子上墙头,伸着头往外看,没看到李常侍等人。


    “喂喂”


    下面的玄天卫下意识仰头看,忙跪下:“陛下。”


    陈羽用手示意他起来:“李常侍在哪里呢?”


    玄天卫不确定道:“好像是在马车里休息。”


    陈羽在相府里呼呼大睡,李常侍是日夜难眠的,就只在马车里小歇。


    “哦。”陈羽趴在墙头,宽袖垂落在墙外:“这样,你去把李常侍给朕叫来。”


    玄天卫领命前去,陈羽从腰带上拽下来一个荷包,里面是他装的瓜子。


    边磕瓜子边等着,等到看到远处小跑而来的李常侍,陈羽沉默了。


    他的爱卿又露了狐狸尾巴


    不过嘿嘿,陈羽还挺喜欢。


    李常侍臂弯的拂尘晃动的厉害,还未跑到跟前就是一头的汗,这次陛下传唤,无论说什么都要把陛下哄出来。


    陈羽只是单纯的想来验证下,没有应付李常侍的打算,还没等李常侍跑到跟前就下了梯子。


    一旁的刻仇见他下来了就想继续提溜他,陈羽惊恐的摆摆手:“咱说好了,不玩这个游戏了,玩别的。”


    刻仇放下手:“玩什么?”


    “唔嗯”就在陈羽抓耳挠腮中,救星莫忘赶来了,他脚步略急,看到刻仇还好好的才放心。


    莫忘侧身挡住刻仇:“陛下,我家主子想请陛下去议事厅。”


    陈羽边走边问:“让朕去做什么?”


    莫忘:“有大臣招供李常侍罪行,想问问陛下要如何处置,若是按照律法,现在应当暂时缉拿李常侍下狱。”


    “那拿啊!”陈羽已经开始心潮澎湃了。


    莫忘在心中叹气,为什么他觉得这个狗皇帝傻傻的:“此事需要陛下下令。”


    “哦哦哦。”陈羽。


    俩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备受冷落的刻仇又抿了唇,随后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陈羽这才想起来刻仇来,侧身想喊他,莫忘道:“陛下,无需管他。”


    眼见刻仇走远了,陈羽也就收回了视线继续往前走,想着办完正事再说。


    “朕瞧着刻仇心思单纯,是小时候就这样,还是?”


    莫忘垂着眸,简单道:“小时候摔了脑袋。”


    陈羽能看出莫忘和刻仇关系好,瞧出提及这事莫忘不高兴,陈羽也就没再继续问。


    “对了,贡诏找到了吗?”陈羽:“就顺着那个狗洞的痕迹找,不知道好不好找。”


    莫忘回道:“没敢细找,怕打草惊蛇惊动了李常侍,不过我们没找到贡诏,李常侍那边也没找到贡诏,应该是安全的。”


    陈羽想想也对,别人藏的好好的,这边别找着找着把人家的命找没了。


    陈羽和莫忘等人相处随意了些,来到议事厅外瞬间变换了气势,脸上的随意不再,一举一动也稳住了几分,虽然是装出来的,但是多少是个意思,引得莫忘诧异了下。


    进了议事厅,官员们行礼称万岁,陈羽嗯了声叫他们起来。


    秦肆寒侧身站着把主位让了出来,陈羽当仁不让的坐了上去,看到地上抖如筛糠的几个人,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问:“这是怎么了?”


    这事详细解释费口舌,秦肆寒懒得说,直接看了眼平日爱说话,被人嫌弃的话痨,那人得到召唤,忙站出来把事情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


    “去他八辈祖宗的”


    啪的一声震天响,陈羽的右手离报废只差零点零一毫米,他原本是板着脸听着,猛的一撅而起拍桌子,不说别人,就是站旁边的秦肆寒都吓了一跳。


    和之前的做戏不同,陈羽这次完全是真情投入,被李常侍气的。


    买官卖官,朝中拉拢,欺上瞒下这些是标配,他一个死太监,还有十八房小妾,男男女女的都有,玩死的人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其中还有看上官员的子女,官员不愿意屈服把人全家弄死的。


    更有贪污军粮军饷军衣,派干儿子去阵前监督,但是胡乱指挥致使战事失利,最后还把罪名推给别人的事。


    不行了,陈羽心火不住的往上翻涌。


    艹陈羽撸了撸袖子,红着眼往外冲:“我非揍死他和赵忠这个狗玩意。”


    议事厅的官员有片刻的呆傻,这里外朝官员多些,他们是想陛下对赵李两个常侍多点愤怒,但是这效果好的让他们心肝颤颤。


    秦肆寒眼疾手快的拽住陈羽,拽住后后悔了,他为什么要拽他,让他去横冲直撞,成为家家户户的茶余饭后岂不是更好。


    只是哎,拽都拽了。


    “陛下”


    要是别人拉陈羽陈羽是坚决不听的,可是现在拽他的是他的亲亲爱卿。


    陈羽还保持着往前冲的姿势,脚下却已是停了下来,回头冲秦肆寒眼泪汪汪:“爱卿朕想打死他。”


    秦肆寒:


    “臣知道陛下生气,大昭百官和众将领皆是为陛下分忧的,只要陛下一声令下自有人去拿他,到时候廷尉署会根据大昭律法对他们所犯之事定罪,到时候陛下若是不满意,可御批修改。”


    法为治国根本,当一国之君都由着性子来,那法也就不复存在。


    当皇帝的不遵守法律的很多,多多少少都有些随性而为,但那都是隐晦为之。


    谁像面前这个


    不能想,一想秦肆寒就头疼。


    前任丞相闻介之死就已经把付承安定在了耻辱柱上,埋下了早晚会炸的祸根。


    再有前几日他又提着剑从皇宫杀到相府,那叫一个轰轰烈烈,沸沸扬扬。


    现在再直接从相府里冲出去把年纪不轻的李常侍打一顿


    面前的皇帝正是满身牛劲能折腾的时候,万一直接在玄天卫,皇城军面前把李常侍打死了


    秦肆寒:呵呵。


    陈羽还是听劝的,当下就让太尉去拿李常侍等人,之后的事他全交给了秦肆寒,听到了秦肆寒提及抄家的事陈羽眼眸一亮。


    上次抄了王章两家,就有了两百多万的赈灾银,这次抄李常侍几人是不是更多?


    因为即将富裕的事,陈羽心里的气都少了不少。


    忙吩咐即将去抄家的官员:“一定要查抄仔细,掘地三尺的查,什么水池茅坑”


    想想还是不放心:“算了,朕和你们一起。”


    还是依照电视剧的教学成果,贪官藏银子的花招可是多的数不胜数。


    陈羽撸了撸袖子又站起来,上次是怒火中烧,这次是兴致勃勃,像是即将中五百万彩票。


    秦肆寒:哎。


    众大臣:???


    陈羽是去到那里都得带上他的爱卿,就算是诺亚方舟的船票都得劈一半给秦肆寒。


    握上秦肆寒的小臂,关切又期待的问他感觉怎么样,是否能出门?


    秦肆寒垂眸看向自己的小臂,陈羽的手指纤细修长莹白如玉。


    付承安怎么就突然添了这个动手动脚的毛病。


    “可以,臣已经用了药,身体和往常一般。”


    陈羽高兴了:“那就行,爱卿随朕走一遭,咱们君臣二人携手去抄家。”


    毕竟相府外里三层外三层,为了减少冲突,秦肆寒拟了圣旨,陈羽拿着玉玺重重的按了上去。


    等到太尉满脸涨红的举着圣旨出去,陈羽侧身对着秦肆寒嘿嘿笑了两声:“朕是不是很有先见之明?朕就说玉玺是有用的。”


    “陛下圣明。”秦肆寒随口哄了句。


    下面站着的官员没听到陈羽的低声,只听到秦肆寒的陛下圣明,当下齐齐跪地呼喊陛下圣明。


    陈羽忙抬手让他们起来。


    外面好生闹了一阵,听着还似动了武,陈羽要出去看看,又被秦肆寒拽住了,说刀剑无眼别伤了他。


    陈羽想想也是,他可不会武功,要是遇到了莫忘和刻仇这样的,一百个自己也不够杀的。


    等到后门被料理干净,陈羽干劲十足的出门了,原本是想和秦肆寒同马车的,谁料徐纳准备的是轿子,陈羽只能遗憾的上了自己的轿子。


    帝王出行,相国陪同,身后是两百相国卫,一千皇城兵,一千玄天卫。


    按理来说跟随陈羽去抄家的只能是玄天卫,但谁让陈羽现在不是很信任他们,故而让队伍杂乱了些。


    抄家之旅首站是李常侍的府邸,陈羽一进去就喊了声好家伙。


    从外面看倒也不显眼,但是没走几步就能看到用铜钱铺成的路径,一个个圆柱皆是刷了金黄,在阳光下一照那叫一个刺眼。


    陈羽抬手用衣袖挡住那光芒。


    “抄抄抄,都给朕抄干净,柱子都给朕刮了。”


    第28章


    有当今天子亲自坐镇抄家,底下大大小小的人都不敢生事故,一个个院子都抄的速度。


    一箱箱金银之物抬出来,陈羽一箱箱看过去,看的那叫一个心潮澎湃,富贵了,富贵了。


    这要是穿回去的时候拿一点,咳咳,想多了。


    不过要是真的能拿回去一件,人生就财富自由了。


    哎,可惜可惜。


    一箱一箱一箱一箱又又又一箱,陈羽站在院子里竟然觉得眼累了,好神奇,他居然有一天能对金银珠宝脱敏无感了。


    陈羽:不敢置信。


    李常侍没什么家人,但是府上的人却不少,有些是助纣为虐的,有些是无辜受害的。


    陈羽让人把那些助纣为虐的全都带了下去,到时候按律定罪。


    他蹲下身,一一询问那些无辜受害的,问他们日后有什么打算。


    有想要回家的,陈羽就每人给五十两银子供他们安家,并派玄天卫送他们回家,又嘱咐送他们回去的玄天卫和当地县令说一声,他们都是无辜之人,日后看顾一二莫要让人欺辱了。


    有茫然无措的,陈羽就问他们是否想进宫干活。


    只是宫里女的是宫女,男的是太监,当宫女可以,当太监那就有点


    秦肆寒看他眉头皱起,开口说可以去相府当个打扫小厮,陈羽瞬间喜笑颜开。


    要是有不想归家,也不想入宫或入相府的,无论男女,陈羽直接给他们单独立户,日后可在洛安城自己讨生活。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确实是无辜之人,无辜之人安顿,有冤之人伸冤,陈羽原本是顶着大太阳听他们说话,后来实在是热,就挪到了长廊下。


    王六青和掌灯在旁边给他打扇,秦肆寒陪他坐着,只是眸子低垂,里面是难懂的情绪。


    秦肆寒:对这个皇帝已经不想评说了,也评说不明白。


    陈羽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也是个很有共情能力的人,有人说到家破人亡时他也会湿了眼角。


    末了,一群人跪地痛哭,陈羽自己声音都有了些哽咽,认错道:“李常侍等人作恶多端,说到底都是朕有眼无珠识人不清,错信了小人。”


    秦肆寒倒茶的手一抖,茶水倒在了桌面上,顺着桌沿落下。


    长廊上站着的官员哗啦啦跪倒了一片,就连那边抬东西的玄天卫皇城军都跪了下来。


    陈羽:“好了好了都起来吧,朕说的是实话。”


    抄家是个繁琐的活计,第一个是图稀奇,后面也就是大同小异的没什么意思,秦肆寒原以为陈羽也就是图了个新鲜,谁料夜半三更陈羽都还在跟着转场。


    院中灯火通明,玄天卫举着火把办事,陈羽就搬个案桌在院中给人伸冤,他伸冤归伸冤,也怕有浑水摸鱼的,时不时的问秦肆寒一句对方可无辜。


    秦肆寒:???是不是把他想的太通天了?


    不过秦肆寒也会认真瞧瞧,让人先一步去查查情况。


    “陛下无需担心,到时都会再三核实的,若有出错到时候臣再禀告陛下。”


    陈羽这就放心了:“行,朕是皇帝,就担心他们发现是错了也不敢说,你这么说朕就敢放心大胆的干了。”


    他撸了撸袖子继续上班,干劲足的让秦肆寒赞叹。


    又过了会,秦肆寒侧身抬起衣袖打了个哈欠,付承安这精力有些过于好了,而且他看了看又擦了擦眼睛的陈羽,情绪是否过于充足?


    等到一切结束鸡都要打鸣了,陈羽只管倾听冤案,抄家这些全都交给了秦肆寒,秦肆寒见他那边完事了让他先回府休息,陈羽打了个哈欠摇摇头。


    迷糊道:“不用,朕等你一起回家。”


    听到这话的官员差点一个跟头拌死自己。


    这这为了斗倒李常侍之流,他们丞相用美色了?


    秦肆寒瞧了瞧快要睁不开眼的陈羽,在心里又重重叹息了一声。


    陈羽来时是坐的轿子,回去的时候秦肆寒给他换成了马车,要不然秦肆寒觉得面前的人有可能成为第一个坐轿被摔死的皇帝。


    陈羽也不爱坐轿子,忍着困意利索的爬上马车,见秦肆寒没有上来的意思,又探出身子:“朕想与爱卿同坐。”


    刚才怀疑丞相为了党争利用美色的大臣再次听到了这一句,当下忙缩着脖子脚底抹油的溜了。


    秦肆寒轿帘已经掀开了,只能转身上了马车。


    两人相对而坐,秦肆寒对困的眼帘湿润的陈羽道:“臣送陛下回宫安歇?”


    陈羽被这句话直接吓醒了:“回什么宫?”


    秦肆寒:“现如今李常侍等人皆已下狱,陛下不回宫安歇吗?”


    “当然不回。”陈羽坐直身子分析道:“李常侍是关了,他还有不知道多少干儿子呢!”见秦肆寒想说话,陈羽不等他开口就继续道:“就算把干儿子抓了,谁知道他有没有背地里的干儿子,万一那些人对他忠心耿耿,那朕回宫岂不是没命了?”


    “爱卿是不知道,皇宫里的太监都崇拜李常侍,其中说不定有不怕死,脑筋不正常的。”


    这在陈羽看来是很有可能的事,现代人追个星还有想不开的呢!


    李常侍这猛的塌房了,宫里那些排队给他提鞋的太监们能受得了?


    陈羽是无论如何都不回宫的,打死都不回宫的态度表现的淋漓尽致,秦肆寒能怎么办?谁让他是君他是臣。


    秦肆寒:早知道弄不走他,何苦加班一整夜


    马车驶向相府,半路时陈羽就睡着了,刚开始头在车框上磕的邦邦响,磕醒后揉了揉头,睁着俩眼问秦肆寒:“爱卿不困?那朕在爱卿肩上靠一会可好?”


    秦肆寒在那一瞬又想了想现在造反的事。


    肩上的陈羽呼呼大睡,在又一次身子前后晃荡后秦肆寒终究是伸出了手,固定住肩上的脑袋。


    天色雾明挂了一片鱼白,熬了一夜的秦肆寒按了按太阳穴,见徐纳也来了书房,问:“睡了?”


    徐纳嘴角抽了抽:“嗯,他一躺下就睡了,王六青说陛下今日累着了。”


    见秦肆寒手边一杯浓茶,徐纳:“主子不睡一会?”


    秦肆寒:“嗯,现在的消息怕是已经往凉县传了”


    李常侍等人抓是抓了,人证物证都要夯实才可,还有党羽清算等事。


    莫忘不关心朝上的事,等他们俩说完,才问了句:“主子,狗皇帝到底还要住多久?”


    真的好想说一句,这家有他没狗皇帝,有狗皇帝没他。


    秦肆寒:“这事我说的不算。”


    莫忘不死心:“之前不是说害怕李常侍害他,这都把李常侍抓牢里了。”


    秦肆寒:“他害怕李常侍的徒子徒孙,乃至于崇拜李常侍的太监们害他。”


    莫忘沉默半晌,评论道:“他怎么这么怕死,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皇帝?”


    烛火晃动一二,连带着地上的影子也变了模样,秦肆寒有片刻的失神,脑海中是今日的一幕幕。


    付承安依旧不是一个好皇帝,依旧是糟糕的一塌糊涂,可好像,也不是那么糟糕了。


    翌日,陈羽醒来时又到了晌午,他满血复活的起床,王六青给他束发的时候他问:“秦相起床了吗?”


    王六青笑着回道:“秦相未睡,送陛下回了房后就去了书房,待到早膳时分就叫了几位大臣过来,此刻正在前厅议事厅议事。”


    一把名为愧疚的剑狠狠扎入陈羽心脏,自己这个当皇帝的是不是太过分了?


    “那个”陈羽艰难道:“你等下带人回宫一趟,把永安殿的奏章都装到箱子里,然后搬到相府来,朕要努力看奏章了。”


    说好的共同建造美好家园,他的亲亲爱卿这么努力,他也得努力努力才是。


    他现在已经认识字了,看个奏章应该不成问题,简单的处理了,难的再留给秦肆寒。


    王六青从铜镜中暗暗瞧了眼愁眉苦脸的陈羽,心里有些发笑,若不是陛下的身份,他真觉得陛下就是个性子好的少年郎。


    “是,奴伺候陛下用了膳再回宫。”


    陈羽胃口不错的吃了午膳,闲着无聊正想着要不要去议事厅看看呢,余光就见树上好像蹲了个人。


    陈羽眯着眼用手遮阳,看了好一会才确定,树上确实钻了个人。


    他走到树下仰头往上喊:“刻仇?”


    刻仇一跳落了下来:“玩什么?”


    陈羽瞬间乐了:“你想玩什么?”


    “抓你飞?”


    “那不行,那个游戏腻了。”


    再玩真的会吐了,不是心理上的吐,是胃里的吐。


    上次说了陪刻仇玩,陈羽也不来虚的。


    “你玩过什么?”


    刻仇:“抓你飞。”


    陈羽目露怜爱了,撸了撸宽袖:“来来,大哥一时也想不到好的,先带你玩老鹰捉小鸡。”


    当下就招呼了梧桐院中的人过来。


    等到莫忘得到消息赶来的时候一群人都已经玩开了,陈羽看到他还招了招手:“莫忘忙完了?来一起玩啊!”


    想把刻仇提走的莫忘看了眼玩的高兴的刻仇,犹豫两息还是找了个借口走了。


    日落熔金,秦肆寒捏了捏眉心,带着徐纳往梧桐院走,看到莫忘走了过来,问道:“还玩着呢?”


    莫忘神情古怪道:“没,俩人坐在廊上说话呢!”


    秦肆寒好奇:“说什么呢?”


    莫忘:“额,就是说主子不爱吃姜的事。”


    秦肆寒:


    大昭怎么还不亡。


    防止刻仇再说些有的没的,秦肆寒的脚步快了些。


    进了梧桐院,参天绿竹笔直而上,两侧百花香气扑鼻,陈羽和刻仇靠着走廊围栏坐着,一人拿着一个苹果啃。


    “他们不爱,和你玩。”


    “谁?”


    “莫忘,徐叔。”


    “啊,为什么?”陈羽震惊了,苹果都咬不下去了。


    第29章


    刻仇咔嚓一声咬了苹果:“莫忘无用,胳膊疼,徐叔喜欢云娘,云娘嫁旁人,没嫁他。”


    已经走到围栏后的莫忘和徐纳:


    在秦肆寒的一声陛下中,莫忘直接伸手拽住了刻仇的后衣领,就这么直直的从后面把他拽了出来。


    不过是转瞬间,这俩人就打了出来,莫忘有意引着他出梧桐院,故而俩人越打越远。


    陈羽担心的喊了一声哎,秦肆寒:“陛下无需担心,他们俩是打惯了的。”


    陈羽这才收回视线,先看了看秦肆寒的脸色。


    他的爱卿还中着毒呢!又忙了两天一夜没睡觉。


    “爱卿可还好?”


    秦肆寒:“是有些疲惫之感。”


    陈羽忙拉着他坐下:“那用了晚膳你就早些休息。”又看向王六青:“快安排摆膳,朕晚膳和秦相一起吃。”


    王六青忙去安排。


    把刚才刻仇的话又思索了两遍,陈羽大致想明白了原因。


    他那日拉着莫忘玩了一日,应该是莫忘找秦肆寒诉苦被刻仇听到了。


    徐纳的


    “徐管事,可是那日朕找你闲聊,问你娶妻之事时戳中了你的伤心事?”


    徐纳牵强的笑笑:“陛下,并无此事,是刻仇那孩子心思单纯听岔了。”又忙道:“小人去帮着王公公安排晚膳去。”


    陈羽:“哎哎哎,徐管事,朕是无心的,真不知道你所爱之人不喜你的事,朕给你道个歉”


    徐纳默默流下两行泪,捂着耳朵跑的更快了,狗皇帝杀人诛心。


    陈羽:他刚才说了什么鬼话?是不是又往徐纳伤口撒盐了。


    痛不欲生道:“爱卿,朕好像情商太低了。”


    似是腿上卧了只闯祸的猫儿,此刻把爪子抱在头上委屈认错,秦肆寒按了按无奈的眉心:“无事。”


    这个家已经开始变的鸡飞狗跳了。


    陈羽:“哎,那朕以后有机会再道歉。”他看向秦肆寒,认真道:“爱卿身体不舒服了一定不能强撑着。”


    温暖橘黄落在陈羽眼帘,双眸透彻如琥珀,此刻里面的情绪一览无余。


    关切,心疼,愧疚


    每一种情绪都是秦肆寒无法理解的。


    秦肆寒指尖摩挲了两下:“陛下,李常侍”


    陈羽不等他说完就接了过来:“走走,边走边说,朕先带你去吃饭,吃完你赶紧回去睡觉,天大的事也等明日再说。”


    陈羽的良心是真的痛,一时间觉得资本家都比不上自己,秦肆寒就是被他坑害的牛马。


    能抓的全都抓到大狱了,后面的事不急在这一时。


    有陈羽刚才的催促,王六青和徐纳不一会就安排出了一桌膳食,等到陈羽和秦肆寒过去刚好可以落座。


    晚霞绚烂,晚风吹动树梢,此刻燥热去了大半,故而膳桌是摆在院中的,比摆在屋里多了几分舒适。


    陈羽用公筷给秦肆寒夹菜,夹了一次又一次,秦肆寒推辞也无用。


    “爱卿别客气,朕今天睡到了大中午一点正事没干,给爱卿夹菜能让朕心中愧疚少点。”


    陈羽夹的快,秦肆寒吃的快,因为秦肆寒吃的快,所以陈羽就夹的快,如此形成一个循环。


    不过片刻秦肆寒就说吃饱了,陈羽知道他的爱卿胃口像猫儿一样,又劝着他喝了半碗汤:“好了,去睡吧!朕会让人守在你房门口,不睡到明天出太阳不准起床。”


    秦肆寒眸中似是闪过一抹笑意,道了声好,起身告辞。


    等到秦肆寒进了房间陈羽都还在怔愣中,他的爱卿刚才是不是笑了?


    半晌,陈羽嘿嘿笑了声,他的爱卿笑的还挺好看的。


    之前秦肆寒倒也露过笑,但是这次瞧着像是真心的,没那么客套了。


    陈羽给自己盛了碗汤,心里放了一连串的烟花。


    他和他亲亲爱卿的友谊终于取得了一点进展。


    君臣关系太复杂,君猜臣心,臣猜君心的,麻烦陈羽可不想这样,他是想彻底放开手把一切都托付给秦肆寒的。


    还是私下里友情的关系比较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用担心自己说话不过脑的闯下什么弥天大祸。


    陈羽觉得自己穿成皇帝就像是罗辑成为了执剑人,一个是事关地球的灭亡,一个是事关大昭百姓的存亡,但是人家罗辑是主角,有那样的魄力在。


    陈羽太知道自己的斤两了,脾气冲,心无二两城府,就喜欢撸起袖子往前冲的打一架。


    特别他又是在皇帝这个位置上,百官为了命也得说好话,想找个有能力又忠心还敢忠言逆耳的难啊!


    所以为了大昭百姓负责,陈羽尝试当皇帝没当成功之后,陈羽就觉得得给大昭重新找个执剑人。


    有了穿书大神的保佑,书里的被男主都眼馋的良相秦肆寒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这也是陈羽给自己找的一个剑鞘,省的自己这把懵懂的剑指错了方向,酿成大祸。


    至于陈羽自己嘛,陈羽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这几天的日子过的可真爽,享受皇帝的待遇不用干皇帝的活,完美。


    陈羽良好的心情只维持到了回房间之前,回房间之后就看到了堆满了案桌的奏折。


    “陛下是歇息,还是处理公务?”


    王六青小声询问道。


    陈羽叹息一声:“处理公务吧!”


    王六青忙应了声。


    他伺候了陈羽几日时光,也摸出了陈羽是洒脱爱玩的性子,现如今奏章堆积的不少,王六青心里拿不准陈羽是要通宵处理,还是处理两本就不耐的上床睡觉,故而也让掌灯去厨房提前吩咐了句,让厨房留个手艺不错的厨子,做些夜食备着。


    在现代熬夜是常事,陈羽没觉得熬夜是个事,他走到案桌前坐下,打开最上面一个奏章就看了起来。


    “咦,快到八月十五了?”


    王六青给他添上茶,因不知陈羽等下是不是要睡,茶水没敢沏太浓。


    “可不是,今日已经七月二十二,离八月十五不是很远了。”


    “朕都迷糊了。”陈羽心头一松,他刚才看到这一堆奏章直想叹气,和一个学渣面对一堆高数题的感觉差不多,无从下手。


    现在拿的第一本就是祝他节日快乐的奏折,想来其中不少这样的。


    国家大事陈羽不会,这种回个你也节日快乐的奏折他还是能做的。


    陈羽把给他请安和祝他节日快乐的奏折都挑了出来,其他的全都在一旁。


    显而易见的问题,陈羽穿越而来不认识字,自然也不会写字。


    他在宫里的时候找原主的笔迹看了看,想着学一学,不过还没抽时间学就寻到机会跑了出来。


    不过,原主那字也真是没眼看,丑,要不是迫不得已陈羽才不想学。


    此刻奏折是看懂了,就是回复成了问题。


    “嗯你去看看徐管事睡了没,问问府中有没有写字还不错的人。”


    王六青领命离去,不消片刻就被人拽住胳膊回到了房间内,陈羽正拿着毛笔傻傻的看着进来的人。


    “刻仇?”


    王六青手腕都快被拽红了,知道陈羽对刻仇有两分爱护也没告状,哭笑不得道:“陛下,奴一出去看到他就想问问徐管事在哪里,他问我什么事,知道陛下是要找会写字的,他就说他写字好看,这不,拽着奴不让找旁人了。”


    陈羽乐了,刻仇还是抱着他的剑,明明是张冷脸,可就是能瞧出这人此刻是在生气。


    “刻仇会,写字。”


    陈羽让出个位置:“来,在纸上写几个字大哥看看。”


    刻仇抬脚就想走过去,王六青忙道:“我来帮你拿着剑可好?”


    陈羽看出王六青的心思又想笑了,如果刻仇想要刺杀他,他们这一屋子都拦不住,根本不用走近刺杀,不过王六青的心思还是好的。


    刻仇犹豫一瞬把剑给了王六青,走过去接过陈羽手中的笔,想了想,在纸上写:刻仇会写字


    陈羽盯着纸上的字眼睛瞪的像铜铃,抬头看向刻仇那叫一个赞叹,就差抬手鼓掌了。


    不,陈羽还是抬手鼓掌了。


    “厉害啊刻仇,你这字比大哥的字好的太多了。”


    和原主的比哪是好多了,那是好到天上去了。


    刻仇原是神情紧绷,得了一句夸奖偷偷扬起了嘴角,又忙压了下去。


    “主子教的。”他得意道。


    陈羽快要被馋哭了,他也想要秦肆寒教,他也要写出这么一手颇有风骨的好字。


    想到今日刻仇被莫忘打架的事,陈羽关心道:“你和莫忘打架怎么样?受伤了吗?”


    刻仇:“他,打不过,我。”


    陈羽一脸崇拜道:“你这么厉害?莫忘都打不过你。”


    刻仇扬起了脖子,嘴角是没忍住的上扬,又重重的重复了一遍:“嗯,莫忘,打不过,我。”


    陈羽是真心觉得刻仇厉害,武功这么好,字也这么好,当下就真心实意的附赠了几句彩虹屁。


    “他为什么打你?”


    “他老爱,打我。”


    陈羽对莫忘的感官差了点,不满道:“他怎么这样,明日大哥见到他跟他说说,不准他再欺负你。”


    刻仇嘴角扬的弧度更大了,重重点头:“嗯。”


    屋顶子上星月转动,陈羽坐在圆凳上指挥刻仇怎么回奏章,刻仇写好一个王六青就忙接过去放在一旁。


    中途掌灯时不时的送点吃食过来,刻仇不喊累,陈羽觉得他累了就让他休息一会,然后俩人坐着喝茶吃夜食。


    “夜宵就应该重油重辣,这清淡的不够味,突然想吃卤味的,到时候有空了大哥琢磨琢磨卤味,到时候卤鸡爪给你吃。”


    “等到天气凉点了,咱们还能在院子里烧烤,烤羊肉串,烤鱼,烤排骨,要不然直接来个烤全羊,啧啧,肯定很好吃。”


    “冬天下雪的时候咱们就在亭子里吃火锅,热乎乎的又热闹又暖和。”


    陈羽是个爱说的,刻仇是个记性好又较真的,反正这一夜下来,陈羽在自己没当回事的时候欠了刻仇很多债。


    刻仇:大哥说给我卤鸡爪,烤全羊,吃火锅,做奶茶,弄可乐,炸薯片


    和刻仇玩的时候陈羽没觉得,现在真的有种下属随主子的感觉。


    主子是高级牛马,下属也是高级牛马,刻仇这种员工真的是太好了,不喊苦不喊累,怎么说怎么写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执行力百分百。


    秦肆寒醒来后又服了半颗火转丹保持毒性,有贡诏的方子在,这火转丹服了无碍。


    秦肆寒在房中用早膳时不时的瞧一眼房门处。


    “陛下还在睡着?”


    一旁的小厮:“回相爷,陛下还在睡,刚睡下不久。”


    秦肆寒:???


    他拿着汤勺的手顿了顿:“这一夜又做什么了?”


    应当没继续折腾徐纳和莫忘,若不然这俩人此刻应该过来告状了。


    第30章


    小厮:“陛下在房中批了一夜的奏折。”


    秦肆寒:???


    他转头看向小厮,确认道:“批奏折?还批了一夜?”


    小厮点头:“是的,一夜叫了四五次夜食,王厨怕其他人不精细,一夜没敢离开厨房。”偷瞧了眼秦肆寒的神情,又道:“只是陛下似是不满意,王厨很是伤心,说年纪大了厨艺不精,想归乡养老,徐管事正劝着呢!”


    秦肆寒:


    哎。


    见小厮似还有未尽之言,瞧着像是比王厨归乡养老还严重的事,秦似寒放下汤碗吃不下了。


    “还有什么事?”


    小厮恨不得把头缩上两寸:“莫忘和刻仇又是打了起来,这次两人认真了些,莫忘说了些狠话,刻仇还在树上哭着。”


    秦肆寒:心脏有点疼。


    付承安确定不是来要他命的?


    以前对闻介栽赃陷害,下毒刺杀的,轮到他这个丞相付承安变聪明了?开始使用攻心计了?


    闹着要归乡养老的王厨交给徐纳,秦肆寒带人去找在树上哭的刻仇。


    莫愁知道分寸,和刻仇打架也是找的偏僻院落。


    无人住的院子被打扫的还算干净,秦肆寒走到树下抬头看,还没找到人就听到了呜呜的哭声,一看就是委屈坏了。


    “莫忘呢?”


    “莫忘知道你要来就提前跑了。”


    “让他给我过来。”


    片刻后,徐纳提着莫忘的后衣领走了过来。


    秦肆寒刚才哄了刻仇几句,没哄下来。


    此刻他捏了捏眉心又指了指树上:“自己闯的祸自己把人弄下来。”


    莫忘生气是真生气,现在心虚也是真心虚。


    几人中刻仇年纪最小,又是这样的性子,几个人都把他当小孩纵着,莫忘和他打闹是常事,但是刻仇很少有哭的这么凶的时候。


    秦肆寒:“因为什么?”


    说起这个莫忘又来了气:“主子,你都不知道刻仇做了什么,他竟然给陛下批了一夜的奏章。”


    好悬,差一点狗皇帝就脱口而出了。


    秦肆寒脑子卡壳了好一会,一时间没懂这是什么意思。


    刻仇,批了一夜奏章??


    “陛下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他那脑子看得懂奏章是什么意思吗?就敢往上面落笔,回来还高兴的跟我说他会批奏章了。”


    树上的人唰的一声落了下来,哭的泪流满面,双眼通红,泣不成声道:“刻仇,不是傻子,大哥都说,刻仇聪明,莫忘骂我,傻子。”


    他断断续续的说着,莫忘又提声道:“你叫他大哥,他是你哪门子的大哥,他比你还小两岁”


    莫忘话未说完就被秦肆寒踹了一脚:“闭嘴。”


    徐纳忙拿着帕子给刻仇擦眼泪,冲莫忘道:“你说说你,知道刻仇最听不得你还这样说他,也就是刻仇现在伤心了,要不然他能拿剑劈了你,你又打不过他。”


    说完又忙哄着刻仇。


    秦肆寒和徐纳哄了好半天,又让莫忘给刻仇道歉,这才让刻仇慢慢止住哭声。


    平日打打闹闹都无碍,但不可说这些扎人的话,这事是莫忘错了。


    秦肆寒抬手摘掉刻仇头上的树叶:“喜欢和陛下玩?”


    刻仇吸了吸鼻子,知道那个人叫陛下:“嗯,他不骂,我笨,他夸,我聪明。”


    陈羽是真心觉得刻仇聪明,刻仇虽不明白这个真心,但是知道他夸的和莫忘夸的不一样,莫忘夸的让他生气,陈羽夸的就让他高兴。


    秦肆寒又问:“为什么叫他大哥?”


    刻仇:“一起玩,他让,叫大哥。”


    秦肆寒:“昨日奏折上批的什么?”


    刻仇想了想,想明白了这句问话,只是垂了头:“忘了。”


    “没事。”秦肆寒:“饿不饿?去厨房吃点东西去,今日有你爱的酱肘子。”


    刻仇走了两步又回头:“还能玩吗?”


    秦肆寒笑道:“嗯,想和他玩就和他玩吧!”


    刻仇抿嘴而笑,高兴的走了。


    莫忘忍了一肚子的话,等到刻仇走了忙道:“主子,那狗皇帝心思歹毒”


    秦肆寒淡淡看去,莫忘当下噤声不敢言。


    “他还是个孩子,我们平日无人陪他,他想和人玩没什么错。”


    他们几人各自都有不少事,刻仇平日也很乖,无聊的时候就找棵树自己待着,有时瞅到莫忘忙完了,就不情不愿的凑过去,看着像是不爽,实则是想和莫忘玩。


    可莫忘大多时候都是一心的事,见他过来就扔给他一袋花生,让他自己剥花生吃,就算少数时间和刻仇玩,也是不甚走心,让人一眼就瞧的出他在迁就他幼稚的玩闹。


    哄好刻仇后秦肆寒径直去了前院议事厅,嘱咐徐纳盯着陈羽的正房,醒来就来告诉他。


    秦肆寒都见了三个大臣了,还没见有人来说陈羽醒了,索性也就不再想着了。


    等到日落西山,秦肆寒出了议事厅:“陛下还未醒?”


    守在书房外的莫忘道:“一刻钟前刚去看过,还未醒。”


    秦肆寒在心里赞叹了句,真能睡。


    见前面有个小厮疾步走来,秦肆寒拢袖走了过去:“陛下醒了?”


    小厮忙道:“是的,徐管事让来告诉相爷。”


    秦肆寒:“嗯。”


    陈羽严肃反思自己最近的作息,完全是日夜颠倒了,睡到傍晚,那晚上铁定睡不着了。


    秦肆寒在门外唤陛下的时候陈羽正在束发,他忙喊了声爱卿请进。


    秦肆寒带着夕阳而来,发丝染上金黄甚是好看,只是进来后脚步顿了下。


    陈羽醒过来后小厮跑去前院叫他,他又从前院走回来,然后现在还在束发?


    不知道赖床为何物的秦肆寒实在想不出陈羽为何现在还在束发。


    陈羽头发在王六青手里,没敢扭头,抬胳膊招呼着:“爱卿先随意坐,朕等下就好。”


    “爱卿吃过饭了吗?等下一起用膳啊!你用晚膳朕用早膳,哈哈。”


    秦肆寒把自己的前半生回忆一遍,确定陈羽是他见过最厚脸皮的一个人。


    睡到现在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当真是厉害。


    “多谢陛下。”


    见他同意了陈羽更高兴了,让掌灯去安排膳桌:“还安排在那个小矮山上吧!那里风景好。”


    秦肆寒:错了,这不是只猫,是只鸟,还是只叽叽喳喳不知道安静为何物的麻雀。


    在陈羽的热情招待下,秦肆寒搬了个圆凳坐在他身边:“陛下,听说昨晚刻仇不知规矩碰了奏折。”


    陈羽主视线是镜子里的自己,余光硬撇着秦肆寒帅气的脸:“对,奏章有些多,朕见刻仇字不错,就让他帮朕代笔了。”


    “刻仇是真不错,你从哪里找来的这么优秀的人才,武功好,字也好,当真是优秀的很。”陈羽眼馋了,要不是这是他亲亲爱卿的人,陈羽都想高新挖走了。


    “刻仇是自小跟着臣的。”秦肆寒又道:“陛下,刻仇性子单纯,不知道是否有笔误的地方,臣方便看一看那些奏折吗?”


    陈羽指了指桌子:“都在哪里,你去看看,朕都是一字一字看着他写的,没错。”


    “左边那一摞是的,都是些请安祝朕节日快乐的奏章,右边那一摞是讲正事的,朕不知道怎么回复,就都还没批。”


    秦肆寒:


    他们大昭的皇帝,第一次兢兢业业的批奏折,批了一堆请安奏章,正事一件没干。


    若是对外说,陛下批奏章批了一夜,百官和百姓谁人能不赞一句勤勉。


    实则:呵呵。


    秦肆寒走过去拿起左边最上面的奏章。


    打开之前他心有疑惑,不懂一堆请安奏章怎么能批一夜,打开后,懂了。


    【臣,青州刺史张易水,谨奏:


    伏惟陛下圣躬康泰,社稷永安。臣奉旨守青州之地,近日巡行各郡县,核吏治,察民情。见郡县官员皆能勤力理政,劝课农桑,今岁夏麦丰收,百姓安堵,无流离之苦。


    臣身无疾恙,日夜恪尽职守,不敢有负陛下重托。


    谨奉表请安,伏乞圣鉴。


    臣张易水顿首再拜


    景曦四年七月十日】


    批复【朕收到爱卿的祝福了,朕也祝爱卿和爱卿的家人节日快乐,爱卿守青州辛苦了,巡行各郡县就做的很好,当官的不能老在府里待着,没事多往下面走走,这样才能了解百姓的需求和想法。


    朕现在励志当个明君,能光纳善言,爱卿若有什么事可上奏章和朕直说,只要有利于国家和百姓的,朕都会考虑,爱卿切莫担心朕生气的事,朕现在心如明镜。


    好了,纸张不够了,朕就写这么多了,等到爱卿回京述职的时候朕再和爱卿细聊,爱卿常待青州,青州有什么风土人情也都可上奏章和朕说说,朕爱听。


    最后朕解释一句,这是朕口述,让旁人代写的,故而和朕以往的字迹不同,因为朕近来手疼不好握笔,爱卿莫怪。


    期待爱卿再次来奏章。】


    秦肆寒撑着案桌,眼前一黑一黑又一黑。


    不怪刻仇记不住,这么长,能记住才有鬼。


    陈羽见身后静悄悄的,王六青刚给他束好发他就窜到了秦肆寒身侧站着。


    先是看了看奏折,又看了看秦肆寒的脸色,来回看了好几次终于是察觉出了不对。


    “爱,爱卿,朕这样回不行?”


    难道这个张易水是个坏的?要不然和人家互相说句节日快乐,让他没事多说一点青州的风土人情,这事不可以吗?


    陈羽摸了摸鼻子,他就是想着多了解一点青州,毕竟他现在是皇帝嘛,多了解一点总归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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