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卿?”
“爱卿?”
“爱卿?”
可惜陈羽的爱卿现在不理他了。
秦肆寒打起精神开始看后面的奏章。
很好,有过之而无不及。
有人在奏章里加了句也恭请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安,陈羽就能给人家回一句:朕也祝你们全家好
有人给他送上当地云霞锦缎,他就回:云霞锦缎是哪里来的?是免费获得,还是爱卿自己用俸禄买的?如果是
秦肆寒头疼,是真的头疼了,他想学王厨了。
要不是还有造反大业未成,他此刻定要说一句臣奏请告老还乡。
“爱爱卿?”
陈羽的嗓音已经快带了颤音,他瞧着,怎么像是情况很严重的样子。
“陛下”
好消息,陈羽的爱卿终于开口了,坏消息,开口只说了两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回的极好”
陈羽的爱卿又开始走向奸臣之路了。
陈羽提心吊胆的握住他的手,郑重道:“爱卿,来吧,狂风暴雨朕都承受的住,骂朕吧!”
不知道哪里错了,但是肯定是错了,而且错处还不小,要不然他的爱卿不能这样。
是错就不能怕挨骂。
怕秦肆寒放不开,补充道:“没事,直接骂吧,不用委婉的说。”
面对他真挚的目光,半晌后秦肆寒放下奏章按了按发疼的眉心。
“陛下童真烂漫,所回内容让人看的心头发暖自然是好的,只是陛下是帝王,如此”
秦肆寒把话痨两个字咽了下去:“如此热情,会让他们受宠若惊,百般思索打听的。”
童真烂漫的陈羽:好尴尬,脸红了。
“那怎么办?”陈羽不耻下问:“也没办法删除,要不然找人誊抄,然后爱卿重新帮朕回一遍?”
快得心梗的秦肆寒沉默了好一会:“从古至今,暂无这样的先例。”
大臣写奏章的时候笔误可以重新写,皇帝批复错时都是重新批,但错处是留痕的。
“那怎么办?”陈羽拽着秦肆寒的胳膊不放手,语气已经带了示弱,想让秦肆寒想个法子。
秦肆寒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陛下现在若是也觉得不妥,那就留中不发吧!”
陈羽已经认同了这个做法,迟疑道:“那是不是有点过于冷淡了?”
秦肆寒也发现了,和陈羽客气他能累死,故而说话也直接了很多:“陛下可写些月满人和的字送给诸位大臣。”
陈羽:“行。”想想自己写字这件事
“爱卿写字,朕盖章,代表朕和爱卿君臣一心,也代表朕和诸位大臣君臣一心,如此美哉。”
说到这个,秦肆寒瞥了眼陈羽的右手:“陛下的手受伤了?”
陈羽又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咳咳,倒也不是,就是朕的字太丑了。”
这不是在现代上课迟到编理由成了习惯,他回奏章的时候怕官员多想,顺口胡诌了一个手受伤。
秦肆寒:“陛下是一国之君,无论做什么事都可以不解释,但是身为一国之君,最好不要撒这种很容易被人看破的谎。”
陈羽此刻也知道错了,他现在是皇帝,不是现代的学生了,在学校的时候因为迟到可以说个头疼,肚子疼什么的,当皇帝就得一言九鼎了。
“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这句话陈羽信口拈来,和高中班主任说过太多次了。
秦肆寒:???
他盯着矮他半头的陈羽,一时间有些迷茫,总感觉有很多地方不对劲。
若是没记错,面前睁着俩眼忽闪忽闪的人是天子,而他,是他的臣子来着。
一个夸奖的乖字已经来到嗓子口,秦肆寒察觉后立马咽了下去。
要不是脸不对,他都觉得陈羽是刻仇了。
怨不得这俩人能玩到一起去。
陈羽自觉罪孽深重,当下就把其他非请安的奏折推给秦肆寒:“朕太监逛青楼,实在是有心无力,这些奏折就有劳爱卿了。”
刚走到门口的徐纳:老天爷,有这样的子孙继承皇位,付承安的爷爷和爹是不是在底下磕头磕冒烟了,要不然不亡国天理不容。
“陛下,是否移步到凉亭用膳?”徐纳看到他家主子额头青筋跳了又跳,忙开口吸引陈羽注意力。
陈羽现在就是犯错的熊孩子,看向秦肆寒:“爱卿,咱们先去用饭?”
秦肆寒:“陛下先去用膳吧!臣看一遍奏章,看是否有急迫之事。”
这感觉,比考了个三十分被班主任大骂一顿还让人难堪,陈羽哪里还敢自己去吃饭。
讪讪道:“爱卿你看,朕也不饿,朕等你。”
秦肆寒转头看过来,陈羽立马道:“朕不打扰你。”
说着就坐到了两步远的圆凳上,那叫一个乖巧懂事,像是幼儿园等待老师投喂的小宝宝。
双手,放两边
小嘴巴,闭起来
秦肆寒想把陈羽当个皇帝,可是这货
真的让他没办法把他当皇帝。
秦肆寒把奏折简略看了一遍,余光瞥见陈羽摸了摸肚子,无奈道:“走吧!臣先陪陛下用膳。”
陈羽嘿嘿笑了两声:“行。”
小小矮山上的膳食早已备好,陈羽安静吃饭,时不时用公筷给秦肆寒夹个菜,全程话少的犹如换了个人。
叽叽喳喳的麻雀突然成了缩着脑袋的猫儿。
陈羽正在闷头干饭,就见骨骼清晰的手掌拿走了他面前的汤碗,陈羽嘴里还含着一口米饭,抬头茫然看去。
“陛下昨晚辛苦了。”秦肆寒把盛好的汤放到他面前:“今日的三脆羹不错,陛下尝尝。”
话落,秦肆寒就见陈羽的睫毛眨啊眨,傻的有些呆萌。
刚碰触过碗身的手心不知道是不是被烫到了,此刻有些发痒。
“爱卿,你真好。”陈羽泪眼汪汪的感叹。
以往是以往,此时是此时,当眼前的景色太过生动,人便会短暂的忘记过往。
当陈羽夸到爱卿笑的真好看的时候,秦肆寒才知道自己笑了。
“朕就是不好意思,想帮忙却帮了倒忙。”
“为陛下分忧是臣子的本分。”
陈羽摆摆手:“不是这样的说法,朕做错了事给你增加了工作量这是事实。”
就像是老板闯祸员工加班收拾烂摊子一样,换谁谁也不愿意。
只不过是古代的阶级分明,不敢直接吐槽罢了。
“爱卿,要不咱俩拜把子吧?”陈羽倾身向前,真诚百分百。
这辈子也当不成亲兄弟了,古代人都比较看重拜把子,要是俩人真的拜把子了,那就应该和亲兄弟也差不多了吧?
秦肆寒差点没被噎死,他要是敢和付承安拜把子,他家祖宗能连夜把他带走。
“陛下莫要开玩笑,此事不相宜。”
陈羽又说了两句,秦肆寒严防死守的推了回去。
陈羽对古代的这种条条框框知道的不多,想着俩人的身份,或许确实是不太好拜把子。
可惜道:“行吧!朕就是想跟爱卿的关系再亲近亲近。”
哎,怎么就不是一个娘生的呢,要不然秦肆寒当皇帝,他当个富贵王爷,这日子多快活。
俩人这没关系,万一以后秦肆寒又被人勾走了该怎么办,没保障。
秦肆寒眸光微闪,似是有一瞬的失神。
关系再亲近些吗?
俩人虽无血亲,但若是付家不做谋逆的事,面前的这个人应当要唤他一声表哥的。
王朝更迭虽说心有不甘,可古来以往也是常态,你方唱罢我登场。
可他和付承安,不止是国仇,还有家恨。
这处待着比屋里舒服,撤了膳食后陈羽直接让人把笔墨送了上来。
陈羽是坚决不握笔,秦肆寒只能自己提笔写字,陈羽就站在一边拿着自己的私章咔咔盖章。
凉亭中的王六青和掌灯忙把盖好章的字拿到一旁晾着,莫忘看到哪张晾干了就收起来。
这处的凉亭不小,此时却热闹的像是在赶集,不过陈羽很喜欢,他喜欢热闹。
陈羽看了看自己盖出来的字,景曦,他的年号。
秦肆寒写了一张又一张,全都是相同的字:月满人和
刻仇这个学生的字让陈羽震惊,现在看到秦肆寒这个老师写的,陈羽才知道还是有差距的。
就高级。
“不写点别的吗?”陈羽。
秦肆寒:“陛下觉得还有什么合适?”
陈羽在脑中划拉了下,财源广进,鸿运当头,步步高升,平步青云这些肯定是不行,他现在的位置特殊,大臣要是拿到这样的字指不定要心潮澎湃一番,以为是暗示前途呢!
那其他的只有些温馨简雅的,阖家合欢,家兴百和,清月满轮,清辉满院
这些好像也不是特别合适。
陈羽想了一圈,好像确实是月满人和四个字最为合适,天人相应,月满无需多说,人和可以指亲友,也可以说君臣。
可以说是他对臣子的祝福,也可以说是他们君臣关系融洽。
不会太过冷淡,也不会太过热情。
“想了一圈,爱卿拟的这四个字确实最为合适。”
若是送一个人,人家或许会琢磨意思,送一圈都是这四个字,肯定就没人去做阅读理解了。
果然,听他家爱卿的准没错。
盖章比写字速度快,陈羽间隙时就盯着秦肆寒写字:“刻仇说他的字是你教的。”
秦肆寒收笔,把写好的这张移给他:“嗯,他想学,臣就教了教。”
陈羽:“那你能不能教教朕?”
“朕也想学,朕的字不好看,又瘦又尖,收笔粗糙无棱角,朕看不上。”
秦肆寒:
一来,他和付承安真的没这么熟。
至今他都没想明白,付承安对他的亲近到底从哪里来的。
那种见不得光的亲戚关系?怎么可能,他们俩没血缘牵引。
二来,他自己写的字自己看不上,那怪谁?
第32章
“陛下的字很好,无需再学。”秦肆寒实在是不想揽这个活,他能力有限,教不了面前这个祖宗。
“爱卿~~~”陈羽偏头看他:“朕想学。”
陈羽无师自通的撒娇,卿字直接拉了尾音,秦肆寒手一抖没收住笔上走势,一张纸都无法要了。
“陛下若是真的想练字,可寻一位名师,臣觉得”
“不用举荐其他人,朕就眼馋你的教学成果,朕没指望青出于蓝胜于蓝,你就把朕教成刻仇那样就行了。”
秦肆寒把废纸递给一旁的掌灯。
竟然还想过青出于蓝胜于蓝,一觉睡到大中午的人怎么敢想。
而且像刻仇那样秦肆寒谨记此刻的君臣身份,但实在是想说一两句真话。
“刻仇虽说心智不全,但胜在坚韧不拔。”
这话说的勉强还算委婉,陈羽懂了,这是秦肆寒看不起自己,觉得自己没有刻仇努力爱学。
陈羽没有看不起刻仇的意思,只是他领悟力应该比刻仇强吧?
“爱卿放心,朕也很努力。”
开玩笑,他可是上过高三的,高三都挺过来了,现在刻苦点练字还能不行?
陈羽如此坚持秦肆寒也没再多劝,只道:“臣晚些时候拿两本字帖给陛下,陛下可先练着。”
陈羽:“行。”
秦肆寒写写写,陈羽盖盖盖,王六青等人就晾晾晾。
陈羽揉了揉后脖颈,看到已经写了一沓后忙道:“这些肯定够了,可以不用写了。”
秦肆寒又移了一张纸到面前:“现如今还未到八月仲秋,到的请安奏章不过是一小部分,还有很多在路上,陛下既然想赐字,自然是一视同仁的好。”
陈羽揉脖子的手揉不动了,差点没跪地喊一声义父,孩儿不孝。
提着心问:“大概有多少?”
秦肆寒:“文官武将,能给陛下上请安折的一共是三百六十五人。”
已经又写完了一张,见移过去没人盖章,盖章的人正呆愣愣的傻站着。
“三百多张不多,就当练字了。”
陈羽感动的抽了抽鼻子,啪的一声盖了章,坚定道:“秦肆寒,朕这辈子认定你了。”
只要他当一天皇帝,秦肆寒就得当一天他的丞相。
这话要是换个女子说,秦肆寒都觉得自己已经和对方互定终身了,他仓促收笔,好悬差点又被吓坏一张。
等到三百多张写完已经月挂柳梢头,小厮上来禀说贡员医来了,陈羽这才猛然想起秦肆寒身上还有未解的毒,瞬间觉得自己更该拉出去枪毙了。
一口箱子抬了上来,王六青把三百多张月满人和全都装了进去,又让人小心搬了下去。
早已在下面等候的仆人忙又更换茶水点心。
贡诏背着药箱急匆匆而来。
“小臣参见陛下,参见相爷。”
陈羽把他叫了起来:“快给秦相看看,他的毒怎么样了。”
“是。”贡诏起身给秦肆寒诊脉,时光流逝,在陈羽望眼欲穿中贡诏终于给了准话:“陛下,这毒小臣现在能解了。”
和陈羽一样,贡诏也是个新兵蛋子,若是太医令,哪怕是九成的把握也不敢说的这么绝对。
陈羽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撸起袖子把胳膊放在桌上:“给朕也诊诊脉,看看朕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中毒。”
刚收回手的秦肆寒瞧见陈羽眼里的忐忑沉默一瞬。
一如既往的怕死。
可是刚才,他先让贡诏帮他诊脉的。
“陛下身体康健,精力充沛,并无不妥。”贡诏诊后道。
陈羽松了一口气:“那就行。”想到了什么,又问:“朕这几日睡的沉,睡的久,是正常的?”
贡诏闻言又忙给他诊了次脉,秦肆寒端茶压住了自己抽搐的嘴角。
“陛下应当是白日劳累了,心里又无什么忧愁,故而睡的沉一点。”又奇怪道:“陛下以往睡的时辰短?”
陈羽回想了下,上学的时候都是被闹钟吵醒,节假日的时候睡到自然醒,和现在也差不多。
不过,穿过来在宫里睡的没有在相府睡的香。
应该也是正常的,这里更让他安心点。
不过以防万一,陈羽还是说让贡诏回宫的时候帮他把寝宫都检查一遍,看看是否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例如诱发人暴躁的慢性毒药。
贡诏犹如得到了如山的重担,重重点头保证处处都检查个遍。
正事办完,陈羽开始问贡诏这几天躲哪里去了。
贡诏解释了一番,这几日丞相府里三层外三层的他进不来,就偷跑回家拿了祖传的疑难杂症病例,都是他们家行医这么多代累积下来的。
贡诏日夜研究,终于琢磨明白了秦肆寒的毒,这刚一琢磨明白就来了。
好在最外层李常侍和赵常侍的那些私兵都被抓了,现在外面是皇城军和玄天卫,皇城军把偷偷摸摸的贡诏抓住,领头的知道他就是让陛下提剑来相府的贡诏,当下就禀告了太尉和相府,这才得以进来。
“都还在守着呢?”陈羽问。
他还以为会撤走一部分。
秦肆寒:“宫外不比宫里,陛下安危不容有失。”
“哦。”陈羽:“那朕明日回宫吧!”
站在凉亭外的莫忘:???喜极而泣,好想放串鞭炮。
夏日夜风轻柔带着燥热,秦肆寒听出了陈羽语气中有几分怅然若失,他转头看去,朦胧烛火下陈羽毫不遮掩的叹了口气。
一举一动还真是灵动逼人。
“陛下不是不想回宫?”
“是不想回去。”陈羽是真的怕死,没斗倒李常侍等人的时候死了也就算了,现在李常侍都关牢里了,自己死了多亏。
眼看美好明天就在眼前了。
“朕是想在你家住到天荒地老,无奈当了个皇帝不能肆意而为。”陈羽想到回宫就失落。
昨日确实是没想回去,想着拖一天是一天,现在想想不现实,他住在外面玄天卫皇城军什么的就兴师动众的守着,还有皇宫里的一摊子事。
现在李常侍倒台了,他得回去把宫里料理一遍,虽然还没想好要怎么料理。
“爱卿。”陈羽。
“嗯?”
“朕回宫,你可靠的相国卫借朕一点吧!”
秦肆寒:
莫忘:
对于狗皇帝来说,相国卫可比玄天卫危险多了。
莫忘在心里急切的让秦肆寒说同意,如此一来当真是太好了,他们的人可以借机安插在狗皇帝身边。
而且,狗皇帝终于要回宫了。
这事的好处莫忘都能想到,秦肆寒自然也能想到。
只是,陈羽好欺负的让他有些不忍心了。
“今日天晚,明日臣把两百相国卫叫过来,陛下自己挑选。”
陈羽:“好。”
他心里琢磨着,平日里有王六青和掌灯伺候,医药上有贡诏,殿外安全暂时先交给相国卫这段时间料理明白,后面就可以步入正轨,当他的皇帝了。
相府是有药房的,贡诏原本以为他所需的药今日配不齐,因有几个都是少用的。
待听小厮说都有后就坐不住了,背着药箱和小厮去了药房。
今日繁星之多让人惊叹,留在屋内的奏折中有一封是西北哭诉粮食不够吃,满山满山的野菜都被挖光的事。
走进梧桐院中,秦肆寒便提了两句。
这两年边关的军粮一减再减,军饷欠了又欠,现如今国库有了些钱,是否可以把军饷发上一些。
陈羽这才知道,原来修观月楼的钱也是从军队剥过一层皮的。
不止是观月楼,还有修建陵墓,修建行宫什么的,不是减军粮就是加赋税。
“行啊,不止后面的军粮军饷,之前少发的也得补上。”
陈羽停住脚,摸着下巴思索道:“你说,之前加了那么多赋税,朕直接免几年赋税怎么样?”
又是想补发军粮军饷,又是想直接免几年赋税,国库的钱都还没暖热,就快被陈羽花出去了。
不过这些事都是好事,也都是必须的事。
两人停在院中说话,秦肆寒:“陛下爱护百姓的心是好的,只是免赋税一事不能操之过急。”
陈羽:“此事不可行吗?”
秦肆寒:“可行。”
陈羽不解了:“那为什么不能直接免,早免百姓不是早安心吗?”
“陛下免赋税,百姓不交赋税,这才是免赋税,陛下免赋税,百姓照样交重税,这并不算陛下的皇恩。”
秦肆寒:糟糕,好像给自己挖坑了。
陈羽是心思单纯不愿意动脑子,但是也不是个笨人。
略一思索就明白了,他不收,底下的官员会照常收。
好麻烦,他不会。
屋里还有一堆奏折呢,陈羽:“朕明日一早让人把奏折抱给你。”
秦肆寒:“若是陛下不耐这些,现在就交给臣吧!”
“熬夜吗?”
“国家大事不好耽误。”
陈羽看着他似有千百种情绪在心头,秦肆寒略一思索,道:“若是陛下不放心,臣也可在陛下的房中批阅,陛下瞧着,有不妥当的地方陛下再修正。”
秦肆寒批奏折陈羽是一万个放心,情绪复杂主要是愧疚的。
人家帮他干活,他自己回房呼哧呼哧睡大觉?
良心疼的睡不着。
当下就拽起来秦肆寒的手腕:“行,去朕房间,朕陪你一起熬夜。”
不,那应该是秦肆寒的房间。
秦肆寒瞥了眼风风火火的陈羽,又看向眼手腕处,帝王的手指白皙嫩滑。
树荫茂密中卧了不少蝉鸣,陈羽趴在桌上看秦肆寒批奏章。
他白天睡了一天现在没什么困意。
秦肆寒在西北的哭诉奏折中批了军粮加两成,陈羽悄悄抬手,像是上课举手打报告的小心翼翼。
秦肆寒抬眼看他。
陈羽:“两成是不是有点少?”
这是在被减过好几次军粮后的基础上加的。
第33章
秦肆寒:“陛下的意思是?”
陈羽摸不准正确答案,试探的伸出三根手指。
秦肆寒把两字划了一笔,在旁边补了个三。
陈羽瞬间来精神了。
“三成是不是也太少了?咱抄家抄出了那么多钱。”
“陛下的意思是?”
“恩四成?”
秦肆寒又把三划掉改成四。
“嘿嘿,咱要不一次性拉满?直接把军粮恢复原样?”
“陛下若是想只给西北军加,那是可以,若是想其他军队也加上,现在最多只能加四成。”
陈羽:“那肯定是全都加。”
陈羽挺崇拜军人的,别人流血还饿肚子,这点让陈羽心里难受。
犹如被戳破了的气球,又丧气的趴在了桌子上。
秦肆寒已把奏章合上,指尖顿了两息又打开了奏章,把四划掉写了个五。
陈羽愣了下瞬间笑开:“嘿嘿,你不是说只能四成吗?”
这可是军粮,大昭全部的军队加一成可不是千斤百斤的事。
“臣想想办法,挤一挤,再挤出来一成。”秦肆寒心头也松快了些:“臣有罪,臣刚才欺君了。”
这是指刚才他说只能加四成的事。
陈羽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生气,他一把勾住秦肆寒的脖子,哥俩好道:“哈哈,没事没事,朕喜欢你这样的欺君。”
夜晚天深月亮安睡,陈羽打哈欠的时候秦肆寒让他上床安睡,陈羽说什么都不肯。
秦肆寒随他去,又批好两个奏章就见刚才打死不睡的人已经闭上了眼。
眼前的字迹忽而变的模糊,秦肆寒过了好久才把以往画面从脑海中挥散。
“陛下,陛下”
王六青喊了好一会把陈羽喊醒。
他抬手覆在发麻的脖子上,左右看了看:“秦相呢?”
王六青:“秦相见陛下睡着了,批好奏章就回房了,让奴把陛下劝到床上去睡。”
陈羽哦了声,他站起身活动了下发麻的腿脚,直接走到床边脱下靴子倒头睡了。
王六青刚转身湿了个帕子,现如今也不知要不要给他擦脸了。
翌日,秦肆寒聚齐了两百相国卫,陈羽背着手从他们面前走过,要么捶捶他们的结实胸膛,要么捏捏他们胳膊上的紧实肌肉,甚至还让他们伸出手,他要看他们手上的茧子。
如此还不满意,他又随手挑了几个人出列,让他们比划比划。
秦肆寒看着生龙活虎,此刻拍手叫好的陈羽觉得自己多此一举了。
他就应该直接点二十个人让陈羽带走,而不是让陈羽自己挑,实在是太折腾了。
关键是还折腾不明白。
习武这件事,并不是块头大,胸膛硬就代表武功高。
利剑在太阳下闪耀出刺眼光芒,唰唰唰,嗖嗖嗖,砰砰砰,陈羽看的眼花缭乱的。
有武功的人就是让人安心,陈羽现在都不太害怕回宫这件事了。
余光瞧见刻仇在不远处,陈羽招手道:“刻仇过来,你看他们打的精彩不精彩。”
他见刻仇不动正奇怪着呢,就见刻仇往莫忘那边瞧了眼,莫忘点了头,刻仇才抬脚往这边走。
“陛下。”刻仇停在陈羽身边叫了句。
陈羽脸上的高兴劲都快没了。
“不是叫大哥吗?现在怎么叫朕陛下了?”
“陛下。”刻仇又重复了一遍。
陈羽怀疑刻仇被莫忘欺负了。
“昨天白天你是睡了一天吗?朕和你家主子在凉亭吃晚饭的时候都没看到你。”
“昨天我们在凉亭写了很多字,忙忙碌碌的很是热闹。”
刻仇喜欢热闹,他眼里晶莹剔透有些向往。
“昨天,哭,难看,肿,不出来。”
陈羽听懂了,这是说他昨天哭的眼肿不能见人,就没出来。
“为什么哭?”陈羽生气了,刻仇和别人发生矛盾,肯定是别人的错。
刻仇瞧了眼秦肆寒,见他没有不让他说,就道:“莫忘骂我。”
陈羽:“他为什么骂你,骂你什么了?”
如此一问,刻仇猛然又哭了,吓了陈羽一跳。
那边的莫忘着急想来拉他走,陈羽直接挡在了刻仇前面。
陈羽身材修长,眉眼精致,原就自带独特气质,现如今穿上帝王之服冷着脸,自然而然有了些帝王威严。
莫忘在他的盯视下硬着头皮解释了一遍。
因刻仇心智单纯,和陈羽昨日没大没小的疯玩了一天,莫忘就气刻仇不知道规矩,怕他不懂事的冲撞了陈羽挨刑法。
只是刻仇性子也倔,怎么说也不听,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就吵了起来,莫忘气急就骂他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这事要说莫忘有错,那肯定是有错的,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更何况莫忘和刻仇是自小长大的关系,他更知道什么话能刺伤刻仇。
可是要说为了这事去罚莫忘,这事也有点
毕竟他对莫忘是好心,是真的担心他不懂事冲撞了陈羽。
陈羽也不知道如何办了,想了想,侧身看向秦肆寒:“既然他们俩合不来,朕就把刻仇带宫里去,好让他们分开。”
“不行。”还不等秦肆寒说话,莫忘就忙拒绝,脸上都急红了。
刻仇平日出个府莫忘都担心他别受欺负了,怎么可能放心让他去皇宫里。
莫忘脸上的傲气都没了,求救似的看向秦肆寒,秦肆寒却似是没看到一般,和陈羽道:“刻仇同意就好。”
陈羽眼睛一亮,没想到秦肆寒真的同意了。
只是莫忘着急了,也顾不得陈羽是皇帝了,抓着刻仇又是哄着又是道歉,这次是直接把自己低到了尘埃里,唯恐刻仇被陈羽哄跑了。
为了让刻仇不跟陈羽走,许的承诺那叫一个多。
陈羽原本还想争一争,看到刻仇微微抬起下巴得意着就知道不用争了。
哎,自己这个外来的还是比不上人家自小打架的情义。
不过陈羽哀怨的看了眼秦肆寒,他绝对是故意的,就是为了让莫忘着急而已。
那边的俩兄弟已经和好如初,莫忘带着刻仇出去逛街去了。
陈羽问眉眼轻松的秦肆寒:“如果刻仇同意跟朕去宫里,你真的会放吗?”
秦肆寒:“刻仇自小在臣身边长大,想来应该不会同意。”
“就万一,万一他赌气同意了呢?”
“那他会自己偷跑出来。”
“就是他同意了,也不偷跑出来,你让不让他跟朕走?”
秦肆寒停了一会才道:“会的。”
不同意就是欺君了,想个法子让他带不走刻仇就好了。
陈羽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看他真的说会敬佩道:“爱卿真乃正人君子。”
选了二十个相国卫,陈羽在相府用过午膳后坐上了回皇宫的马车,临走前还嘱咐秦肆寒好好用药,等下他回宫了让人送些人身鹿茸燕窝的过来,让秦肆寒好好补补身子。
至于为什么是人身鹿茸燕窝,是因为陈羽这个小老百姓只知道这些珍贵东西,其他的名字不知道。
人身燕窝还是他在网上看到的,真实的连摸都没摸过。
鹿茸很抱歉,陈羽现在也不知道鹿茸长什么样。
贡诏说了,这毒虽狡诈,但是琢磨明白了也好解,药服个三天也就差不多了。
“朕明日早朝,爱卿觉得身子难受就毒解了再上朝。”
相府正门外,陈羽掀着马车帘子道。
秦肆寒站在车外:“贡员医医术精湛,臣用了药就无碍了,虽说还有毒性,但已经能一切如常,不影响早朝。”
陈羽点点头:“那行,那朕和爱卿明日早朝见。”
舍不得走,却不得不走,陈羽和他的爱卿依依不舍的道了别,这才狠心的放下帘子。
等马车远去,徐纳才笑道:“若是不知详情,还以为此次分开要经年不见呢!”
秦肆寒也笑了下。
两人折回身朝相府中走去,徐纳奇怪道:“我怎么觉得陛下多有变化?”
和以往当真是差别甚大。
秦肆寒瞧向天边云卷云舒,道:“许真的是他父皇和皇祖父在梦里教训他了吧!”
当时陈羽为了收回李常侍的赈灾之权,在早朝龙撵上忽悠赵常侍的话早已传入各人耳朵。
他说父皇和皇祖父让他好好治理国事,说中州赈灾之事办砸了会亡国。
此时太过扯淡,但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别的说法。
除非刚才离开的皇帝不是付承安。
徐纳心有不甘:“老天难道真的是想保大昭的江山。”
秦肆寒诧异看他,忽而笑道:“徐叔是觉得他这个皇帝当的不错?”
徐纳猛然失言,不知道如何答了。
不是因为秦肆寒是主子他怕答错了让秦肆寒生气,而是,真的不知道如何答了。
中州水患之前的付承安,那就是名副其实的昏庸之君。
又没本事,脾气又大,就如段言卿在牢中的暗喻,连地主家的一家之主都难当,怎能当得起一国之担。
可中州之后的付承安依旧是没有皇帝样。
但让人隐隐约约有种,荒唐但是不昏庸。
皇帝可以有很多缺点,但只要心里有百姓,能明辨是非不受奸臣蛊惑,就是万民之福,就是国家之幸,不说功绩如何,一生下来总能无愧于国与民。
中州之后的付承安,就是如此这般。
君王无道,贤臣避世
君王圣明,贤臣涌之
千里马常有伯乐难寻,自古以来,君臣也是如此。
只要只要这个景曦帝不变回中州水患之前的帝王,大昭或许能续命。
徐纳揽着衣袖,脸色变来变去的定不下来。
秦肆寒漆黑双眸目光深远:“不会,他的亡国祸根早已埋下,不过是或早或晚的事,一切都在蛰伏静待时机罢了。”
这祸根,不是他这个想要造反复国的丞相,也不是已经被抓起来的李常侍一党。
第34章
巍峨宫殿一座座,静悄悄的没声响,陈羽坐在永安殿外叹气,这偌大的皇宫,这么多伺候的宫人和守卫,怎么还能让他这么孤单呢!
想念相府,更想念他的大学,如果没穿越,他现在应该是刚下课。
要么是和室友出去搓一顿,要么是先去打场球,再或者是去兼职上班去。
当真是不能比,和现在相比,陈羽都觉得在现代的兼职是享受了,最起码那满街满街的都是活人气。
见了鬼了,居然有一天会想念兼职的生活。
永安殿那叫一个大,贡诏把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个遍,出来后擦了擦额头的汗,陈羽递给他一个脆梨。
“累了吧,快坐下歇歇。”
贡诏受宠若惊的双手接过脆梨,坐下后道:“陛下,殿内并无不妥之处。”
陈羽:“那就行,你这些日子就住在苍玄宫吧!每天都来帮朕把把脉检查检查衣食住行这些。”
原本想说让他每天再去相府一趟,看看秦肆寒的解毒情况,转念一想秦肆寒是要来上朝的,还不如直接把人留下让贡诏把脉,这样方便许多。
陈羽啃着梨子琢磨着现在的情况。
苍玄宫以往都是李常侍的人,现在虽说李常侍不在了,但是其他人也不保险。
王六青和掌灯他倒是信的过,但是这俩初来乍到,苍玄宫的事估计了解的还没有他多呢!
这皇宫也没垃圾桶,陈羽把梨核给一旁的掌灯,拍了拍手道:“去把冬福给朕提过来。”
李常侍和赵常侍都收了很多干儿子,然后干儿子又收干儿子,这俩人直接子孙满堂了。
把李常侍抓起来的那天,直接把这些明面上的子子孙孙也抓了个完全。
后面怎么审怎么判的陈羽不知道,都直接交给秦肆寒了。
冬福认了李常侍为干爹,他沾了他的势,大难临头自然跑不掉。
大牢内冬福抱着双膝蜷缩在角落,耳中全是凄厉的惨叫声,他的那些干哥哥干弟弟们日夜拷打,只有他现在完好无缺。
有个干哥哥的牢房在他前面,从拷打之处被拉回牢房时经过了他面前,那血肉模糊的样子惊的他快要昏死过去。
可,为何独独不审他呢?冬福想不明白。
哗啦啦一阵铁锁声响,面如鬼煞的人打开了牢房门。
冬福原是想着终于要提审他了,可是不料他来到了苍玄宫,来到了永安殿,见到了那个吃桃子扇扇子的陛下。
刹那间,冬福懂了,是陛下,是陛下护着他,所以才没让他受那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皮肉之苦。
“陛下,奴有罪,奴对不起陛下,奴该死啊!”
陈羽昏昏欲睡的连扇扇子的手都慢了下来,猛然间被惊雷一般的声音惊醒,一眼望去,就见冬福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
押送冬福的玄天卫脸色一变就想上前来拉冬福,他没把冬福这个小骨架放在眼里,故而没多用心,谁料冬福想明白自己未受拷打是因为陈羽多加照付,一个激动就蹿了过去。
陈羽坐直身体,挥挥手让玄天卫下去了。
“好了好了,别磕了。”他上上下下打量冬福,完好无缺没受什么罪。
冬福已是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陈羽看的眉头跳了下,王六青忙蹲下身,拿着帕子把冬福脸上的狼藉擦干净。
冬福也知失仪是大事,抽噎着不敢再哭。
陈羽身子前倾,胳膊肘撑在膝盖上,道:“冬福,你伺候了朕这么久,朕对你多少有几分主仆情谊。”
在冬福又泪流满面时,陈羽叹气道:“可惜你也知道,家有家法,国有国规,朕就算想救你,也得有个说法才是。”
冬福只当陈羽已无法饶他死罪,虽觉得悲惨,可转念一想,他算是个什么玩意,陛下今日让他前来,说这么一番推心置腹之言,他冬福就已经是感恩戴德难报大恩。
“陛,陛下,冬福罪有应得怨不得旁人,奴出卖过陛下,陛下未曾因此事怪罪,奴”他泣不成声:“奴若是有来生,定再来伺候陛下,再不敢出卖陛下。”
陈羽心里叹息一声,他还是不习惯这种主子奴才的尊卑。
“你听朕说完,你干爹犯了什么事你都知道,十条命都不够砍的,你伺候朕一场,朕想救上一救,故而给你一条活命的生机,就看你珍不珍惜了。”
这话对于冬福来说,无异于是死而复生。
那些干兄弟的皮开肉绽近在眼前,现在有活命的机会怎能放弃,再加上他没被审讯以为是陈羽的庇护,心里对陈羽自有一番感恩,待听到陈羽是让他揪出皇宫里李常侍和赵常侍的人,当下二话不说的应了下来。
就冲冬福是李常侍干儿子这一条,陈羽就不会再让他留在身边,但若是将功赎罪又没犯下那滔天罪恶之事,可以饶他一命。
陈羽看了眼王六青,王六青领会到他的意思心里的担心猛然一松,忙带着冬福出了永安殿。
毕竟是伺候了陛下这么久的人,王六青刚才还以为陈羽是真的对冬福有几分难舍的情谊。
如果是这样,那日后永安殿将是冬福的天下。
皇宫无非是分两块,一块是内侍,一块是玄天卫。
陈羽不知道冬福的作用有多大,目前也只能先这么着。
下一个就是玄天卫了。
陈羽发愁了,玄天卫该怎么整,全换了不现实,而且对无辜之人也太残忍。
玄天卫这么多人,肯定不会全部都和李常侍有关系。
但是这不换也不行,玄天卫是帝王亲兵,他这心里老有一份怀疑,对自己对玄天卫都不好。
“来人。”
殿外的玄天卫进殿领命。
“你去通知下去,朕明日要见玄天卫。”
玄天卫等着,等着,等着没等到陈羽后面的话,硬着头皮问:“陛下明日是要传玄天卫的谁?”
陈羽:“全部,只要是玄天卫的人都传。”
玄天卫傻眼,领命后刚想出殿,就见陈羽像是想到了什么,忙道:“等下,明日来不及,三,五日后吧!”
玄天卫:“是。”
等人走后,陈羽又去了趟将作监,让人做三千个木牌出来,牌子上就写别猜二字。
将作监:
木牌这个懂得,别猜是什么意思?
宫里的消息随风传远,让人摸不着头绪,但又觉得这似乎是极大的事。
这几日陈羽和秦肆寒的关系那是被众人看在眼里的,故而秦肆寒刚拿起筷子,就听前面已经来了几位大臣。
秦肆寒无奈放下筷子,付承安现在是真能折腾,这刚从他家走了半日。
去了议事厅还没坐下,就有性子急的问:“秦相可听到了宫中的消息?”
秦肆寒:“嗯,怎么了?”
“玄天卫扫地的,喂马的,一共快有上万人,陛下五日后全都要见,还让人刻三千木牌,我等实在是想不通为何。”
总不能是走了宦官,又要重用玄天卫等人,再次压在他们朝臣头上吧?
虽然玄天卫不是文官,处理不了政务,但在李常侍等人之前,他们也没想到过大字不识的太监能批奏章的事。
秦肆寒反问道:“陛下牌子上写的什么?”
一大臣诧异秦肆寒不知这个,道:“写的是别猜二字,我等想破脑袋都没想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秦肆寒:“听不懂吗?陛下让你们别猜。”
等到把人全打发走秦肆寒忽而笑了。
别猜,还真是
翌日,陈羽浑浑噩噩的爬起来,在撵轿上直打瞌睡,王六青见他头一点一点的,忙让人小心着些。
陈羽没说升王六青当管事的事,但上朝总归要有个喊跪和退朝的太监,故而王六青暂时领了这个职。
他臂弯一抹白色拂尘,是新加急做出来的,李常侍房间倒是留了几个,王六青觉得膈应,故而不曾用。
“陛下,陛下,到了。”
陈羽嗯了声,双手搓了搓脸把自己搓的精神了点。
他醒了之后抬轿的人才敢慢慢落下去。
紫昭殿一如之前,百官分站两侧,在陈羽大步走入坐上龙椅之后转身面对帝王。
只是殿内安静了好一会,陈羽透过冠冕珠帘看了眼王六青,这是吓傻了吧?
嘿嘿,陈羽心里得意了下,看来自己还是可以的吗,第一次上朝的时候虽说狼狈了点,但是多少还是能说话的。
陈羽腰背坐直了些,他一抬手,袖子拂过膝盖:“今日就不跪了,爱卿有事直接奏吧!”
百官谢过陛下,开始奏今日之事。
先是说了说中州水患之事,再就是少府之流的罪证。
不过是短短几日,十几位大臣,上百号重从犯就全都招供,斑斑罪状触目惊心。
那奏章长的可以从紫昭殿这头拉到那头。
陈羽没话可说,直接让他们依照国法办,该杀杀,该砍砍,该流放流放。
自从想起了秦肆寒这号人物,陈羽上朝尤其轻松,反正不懂的就问一句爱卿觉得呢?
陈羽自觉他这话说的没错,所以没留意底下想要出列的官员又把脚缩了回去。
下了朝的永安殿里,陈羽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官员意外道。
“你们想把李常侍和赵常侍等人即刻处死的事朝堂上怎么不说?”
太尉等人垂首不敢言,陈羽又看向秦肆寒,秦肆寒解释道:“原是想奏请陛下的,只是陛下说依照国法办,故而没在早朝上奏请。”
要不然就是和陈羽唱反调了。
国法上,谋逆之罪是即刻行刑处死,其他贪污受贿,买官卖官,草菅人命,则需顺天人感应,秋冬是阴杀之时,草木凋零、万物蛰伏,诛杀则是顺应天道。
除此之外,只有帝王亲赐即刻处死。
“哦,原来如此,那就”
陈羽抿了抿唇角,脸上的轻松散了大半。
李常侍等人罪大恶极,杀是肯定要杀的,可是嘴巴一张一合能要这么多条命,这事对陈羽来说还是难以习惯。
金丝绣龙的宽袖垂下,陈羽五指虚合,有种用不上力的错觉。
“那就”
殿外的掌灯跨过了门槛,瞧着步子有些急,陈羽眉头微蹙。
等掌灯走进后才问:“怎么了?”
掌灯:“陛下,周公公回来了,想即刻见陛下。”
陈羽:??????
大脑有点懵,这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周公公?
李常侍一伙的老太监?
不是,怎么还没完了,收拾两个又出来了另一个,小怪还没打完大怪出来了?
还让不让人活了。
他清了清嗓子,转头看向秦肆寒:“爱卿觉得周公公回来所谓何事?”
周公公算是属于皇宫的事吧?不知道拿皇宫的事问秦肆寒这事算不算怪异。
第35章
秦肆寒比陈羽高上一些,只简单垂眸就瞧见了陈羽乱转的眼珠,如黑曜石般带着光彩。
“想来是奉太皇太后的命令回来给李常侍等人求情的。”
陈羽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安静的沉默了,这事还挺麻烦,一家子怎这么多条心。
原主奶奶,不,现在是他奶奶了,他奶奶想保李常侍和赵常侍。
原主都能拿一百万两白银给他奶奶建楼,应该是特别孝顺他奶奶的吧?
陈羽瞥了眼殿中大臣的表情,确实,刚才让他亲赐即刻行刑的时候一个个的斗志昂扬,现在一听周公公回来了,脑袋都快耷拉到地上了。
电光火石间,陈羽想明白了,什么是他上嘴唇碰下下嘴唇就要了这么多条人命。
分明就是这些人按照律法就该死。
什么秋后问斩,他们害死无辜者的时候,也没让人家多活一天,养到秋后问斩,凭白的浪费粮食。
“亲赐,亲赐,无需秋后问斩,现在去按律行刑去。”
陈羽大手一挥,忙让他们去办,秦肆寒则是被他拽住了:“你不急着走,等下让贡诏给你把把脉。”
当今陛下有多听他奶奶的话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太尉等人都已经惴惴不安了,谁料峰回路转,陈羽说了亲赐了即刻行刑。
陈羽让他们走,他们按捺心情出了永安殿,随后提着官袍脚步飞速的朝外快步走,要不是少了一对翅膀,铁定都要一个个飞起来。
陈羽一手还拽着秦肆寒的手臂,俯身在掌灯耳边说了一句,只见掌灯瞳孔猝的瞪大,然后忙转身跑出去了。
秦肆寒:虽然不知道这陛下又作什么妖,但应该也是很离奇的。
周公公原是在耳房喝茶等着,见到太尉等人脸上的喜色,又一个个提着官袍朝外冲,心里不由的慌了起来。
他刚进宫就得了消息,早朝上对于李常侍等人的事已经有了定论,不用想都知道,秦肆寒等人定会来求陛下即刻处死李常侍等人。
周公公的茶喝不下去了,出来瞧见大殿外无太监守着,想了想便走了进去。
陈羽正和秦肆寒说着话呢,就见殿外走进一个老脸堆满笑的老太监,腿一软直接用手撑在了秦肆寒的胸膛上。
秦肆寒浑身一僵,随后假装若无其事的抬手架住了陈羽的胳膊,借着动作身子朝后撤了半步。
陈羽:哎,不知怎么的,看到周公公他突然不怕死了,好想来个刺客捅他一下。
“陛下,奴给陛下请安了,太皇太后”
“哈哈哈,周公公你可回来了,许久未见,你身体还是这么硬朗”
陈羽快步上前弯腰扶起周公公,热情的像是久别重逢。
秦肆寒把还保持着托举姿势的手掌默默收回。
这帝王的精彩程度和戏台有的一比了。
“皇祖母怎么样?身子可好?一天能吃几顿饭?哎,周公公是不知,朕想皇祖母都想的睡不着,要不是国事多,朕保准跑去凉山找皇祖母去了。”
“母后怎么样呢?身子可好?一天能吃几顿饭?”
陈羽拽着周公公单方面诉家常,那话密的周公公都插不上闲话。
秦肆寒揉了揉耳朵。
掌灯端着茶水而来,说的嗓子发干的陈羽端起一杯递给周公公:“这大热天的,周公公一路回来舟车劳顿,快喝杯茶解解渴。”
周公公受宠若惊的双手接过,嘴唇蠕动的不知说什么好了,陈羽虚抬他手腕:“快喝了解解渴。”
“是,老奴谢陛下圣恩。”
周公公一饮而尽,随后身子一歪。
陈羽一把接住他,看向掌灯意外道:“效果这么好?”
掌灯端着承盘有些呆萌,道:“陛下说一杯倒,朕就和贡员医说要一杯倒。”
陈羽夸道:“不错。”
“来人,周公公热中暑了,快把周公公抬下去休息,让贡诏给他看看。”
殿外玄天卫忙进来接过周公公。
陈羽看着掌灯道:“听说中暑一般都能昏迷个三四天。”
端着承盘的掌灯脑子转啊转:“奴知道了。”
他忙又小跑着出去安排。
从头看到尾的秦肆寒:
不,他刚才说错了,是比戏台还精彩。
编戏曲的都编不出这样的故事情节。
谁家皇帝这样式的?说出去都没人信。
陈羽刚才说话说的嗓子干,他闻了闻自己的掌心,刚才抱了把周公公,感觉上面沾染了周公公的脂粉香。
用水里里外外的洗了一遍,这才从桌上拿了两个粉红蜜桃,自己咔嚓咬了一口,另外一个递给秦肆寒。
“尝尝,还挺甜的,你要是喜欢等下带点走。”
秦肆寒:“谢陛下。”
陈羽:“嘿,咱们俩,客气什么。”
也就是皇位不能让给秦肆寒坐,要不然他就让秦肆寒当皇帝,自己当个闲散王爷。
想到什么又冲外喊了句:“让贡诏给周公公看过之后过来一趟。”
转头和秦肆寒解释了句:“得让他给你把把脉。”
贡诏来的很快,他给秦肆寒把脉后道:“秦相再用两日药就差不多了。”
陈羽把桃子咬嘴里,又撸起了袖子。
“也再给朕看看。”
贡诏忙应是,问道:“陛下可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陈羽:“没有,就是瞧瞧。”
和昨日结果相同,贡诏言陈羽身子无碍。
贡诏估摸着也察觉出了陈羽怕死的特性,主动提出把永安殿再查一遍,陈羽自然说行。
“朕给你发双倍俸禄。”陈羽承诺道。
人家主动加班是人家的责任心,自己这个当老板的肯定得把报酬跟上。
秦肆寒外面一堆的事,李常侍的党羽都在清算中,没时间陪陈羽在这里消磨时光。
只是……
他修炼不到家,他也好奇。
“陛下,不知五日后见玄天卫是何打算?”
陈羽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晃了晃:“不不,不是五日后。”
“嗯?”
“昨天说的五日后,今天说应该是四日后了,四日后朕召他们进宫。”
秦肆寒:言之有理。
但是秦肆寒不确定道:“陛下打算召玄天卫进宫?”
陈羽理所应当道:“是啊!”不解:“怎么了?”
秦肆寒神情古怪了一瞬,看到陈羽那傻不隆冬的双眼一时心情复杂。
“陛下不是觉得玄天卫有李常侍的人?还觉得他们或许对李常侍忠心耿耿,就不怕他们进了宫”
上万人进宫,其中还有过半带兵器的,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之前听到陈羽说想见玄天卫,秦肆寒也没往这处想。
主要是,再笨也不会笨成这样吧?这超出了秦肆寒的理解范围。
我艹,陈羽猛然瞪大了眼,什么叫做一语惊醒梦中人,这就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可不是,这么多人,万一来个弑君怎么办?他还傻傻的把人全放进来。
“对对对,爱卿说的言之有理。”陈羽转头就想叫人进来,吩咐是他出宫见玄天卫,不是玄天卫进宫。
秦肆寒看出他的意思拦住了他:“陛下无需多吩咐,他们知道的。”
陈羽要是见几个玄天卫,那自然是进宫面圣,见整个玄天卫,傻子都不敢往宫里安排。
陈羽喝了几口水压了压尴尬,抱歉抱歉,又闹笑话了,第一次当皇帝实在是没经验,下次就知道了。
和平年代长大的,对这种刀光剑影的敏感度低了那么一点。
他尴尬的脸红,秦肆寒眼里划过一抹笑意,替他解开困境道:“那陛下四日后见玄天卫是想?”
陈羽尴尬瞬间没了,身子前倾双眸闪亮道:“朕让人做了一批牌子,打算从玄天卫里面选点人出来,朕要是看了觉得不错,就留牌子给他们。”
噗的一声,秦肆寒一口茶喷了出来。
砰的一声,贡诏手里的花瓶摔碎了。
秦肆寒眼前浮现出陈羽挑选相国卫时的场景。
又是看脸,又是锤胸膛,又是捏肌肉,再有当时选贡诏时不为别的,只因为他年轻长得俊。
秦肆寒脚尖微动,后背紧贴上了椅背。
付家这是出了一个喜好男风的?
若是如此说来,时不时对他动手动脚的毛病倒有了个说法。
陈羽被这俩人的反应吓了一跳:“怎么了?朕这个方法有什么错处吗?”
秦肆寒没想到他这辈子还有这么失态的时候,用帕子擦了狼藉后问:“陛下打算如何挑选?”
“额。”陈羽迟疑道:“朕还没彻底想好,先看一遍再说,看看有没有顺眼的,大不了还按照老法子。”
最好和贡诏一样,从不受重用的人里挑选,不受重用的人十有八九是和李常侍没关系的,攀上李常侍的人不可能不受重视。
“看脸是否年轻俊朗,看胸膛是否能锤的邦邦响,看臂膀是否结实捏不动?”秦肆寒。
陈羽是这么打算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对上秦肆寒那深如寒潭的眸子竟有些心虚了。
像是他多颜控一样,天知道他真没这个毛病。
“这样选不对吗?不就得看身体结不结实,有没有力气,那种一身软弱的肯定武功不行吧?要是选这样的,真的有刺客了,是他保护朕,还是朕保护他?”
“朕喊救驾,他喊救命,然后刺客噗嗤一声给我们俩来个对穿?架在火上直接当烧烤。”
噗嗤一声,那边偷听的贡诏没忍住笑了出来,陛下说话还真的是
秦肆寒不动声色的放下手中茶,并告诫自己以后再也不能在陈羽说话时喝茶。
言归正传,陈羽询问道:“爱卿,是朕这个法子不妥吗?若是不行劳烦你给想个法子,朕听你的。”
第36章
秦肆寒已明白是自己误会,刚才陈羽一句留牌当真是引人误会。
“并无不妥,玄天卫里盘根错节,陛下分流而治的法子极佳。”
玄天卫建立初衷是皇帝的亲兵,能入玄天卫的人自然是人中龙凤,可这几年早已变了花样,只要银钱给够就能进玄天卫,首领的职位更是价高者得,这是众所周知,只有帝王不知的事。
能花钱买位置的自然不会是寻常百姓家,寻常百姓家就算花光家产,运气好也就是去玄天卫喂个马匹。
现如今玄天卫里面的关系早已是纵横交错。
秦肆寒露了两句陈羽也就琢磨的差不多了,他单手撑着下巴挑了挑眉梢,笑容肆意道:“爱卿,朕觉得朕真是个天才,误打误撞竟选了个分流而治的法子。”
秦肆寒沉默以对,随后起身告辞了,陈羽看出来他脸上浅淡的无语,在秦肆寒退出大殿的时候哈哈大笑起来。
闲着没事逗逗爱卿还挺有趣。
刚走到殿外的秦肆寒:哎,感觉现在的付承安比以前的付承安还难应对。
陈羽直到睡时才发现自下朝后好像没怎么见过王六青了,问了问掌灯,说是王六青有些起热,怕过了病气给陈羽,故而不敢上前,现在正在房中躺着。
陈羽又问有没有让贡诏去看过,掌灯摇了摇头,说他提了,但是王六青不让。
陈羽此时头发已散,衣服也脱的只剩里衣了,穿来穿去也麻烦,要不然他多少走两步去看看王六青。
“你去看看贡诏睡了没,如果没睡就让他去帮王六青瞧一瞧,如果睡了就劳烦他起来去开个方子,生病的事耽误不得。”
这里不像是现代,发烧起热是真的会死人的。
“这样,你今晚不用给朕守夜了,回去照顾王六青吧,夜里起夜的时候就摸摸他的额头,如果热的厉害就赶紧叫人,需要用什么药只管让贡诏去取就行。”
掌灯点头如捣蒜的应下。
陈羽不是个胆小的人,只是掌灯离去前他还是让掌灯多点了盏灯。
他躺在床上侧身瞧着那烛光晃动,半晌后拉上薄被蒙住头。
好奇怪,算不上害怕,但是就是有那么稍微一点点的害怕。
掌灯先去找了贡诏,见贡诏房中灯亮着忙敲门。
贡诏手都已经摸到了束腰,听到动静走过去开门,等到听明白掌灯的话,提着药箱跟他走。
陈羽没给王六青和掌灯安排什么,王六青为了方便伺候,把自己和掌灯的房间挪进了帝王寝殿不远处,属于李常侍这等大太监的房间他没敢住,只选了间寻常的屋子。
一个屋两张床,左侧是王六青,右侧是掌灯。
贡诏一进来就惊了下,掌灯说是发热,他便想着只有这半日的功夫,怎么着都不会多严重。
可此刻的王六青头冒虚汗,嘴唇发青,双眼涣散似是已经失了神。
贡诏慌忙去给王六青把脉,掌灯蹲在床头不停落泪。
把过脉的贡诏让掌灯帮王六青脱衣服,他自己打开药箱取出银针。
一根根银针落在王六青胸膛,见王六青涣散的眼神有了点光彩才松了口气。
“你这到底是怎么了?早上不是还好好的。”贡诏抬袖擦了擦额头的汗:“你这也不是发热,反而是怔忡之症。”
“奇怪,你这怎来的如此迅速,实在是罕见。”
这等情志之伤一般是突遭变故,如父母双亲猛然离世之噩耗,他昨日和王六青闲聊了几句,听得王六青说过,家中已无父母。
今日之事
贡诏擦汗的袖子顿住,暗道应该不会吧?
今日早朝的事早已传的沸沸扬扬,说王六青跟着陛下上朝吓傻了,连跪都不会喊,喊退朝的时候应该挥摆的拂尘也没有动,退朝两个字更是破了音。
王六青现在如此这般,难道是因为此事?可陛下仁慈宽厚,连句责骂都没有啊!
掌灯握着王六青的手喊六青哥哥,哭着说陛下有多好,听闻他发热了就让他喊贡员医来瞧,还说需要什么药材都可去取,更是不让他守夜让他回来照顾他。
躺着的王六青眼尾划过两行清晰的泪,终是开口说了话:“陛下,陛下待奴们恩重如山,可奴这个当奴的不中用啊!”
贡诏看出王六青就是为了今日早朝之事有了这怔忡之症,一时心内唏嘘,跟着掌灯一起劝了起来。
早朝的事陈羽转头就忘了,王六青因这事生病的事他是一概不知。
掌灯年岁小,面容嫩,声音放不开,跟着上早朝会压不住场子,陈羽次日上朝没带掌灯,也没选其他的太监。
早朝之上,他刚想和昨日一样说不用跪了,有事直接奏,就见百官之首的秦肆寒双臂微动,大红官袍展袖如风,用穿透力极强的声音道:“臣”
他臣之一字不急不缓,似在等着什么,百官反应迅速的紧跟其后。
“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
紫昭殿,百官双手伏地,额头贴手,山呼万岁的声音绕梁不绝于耳。
陈羽抬手把珠帘拨开一条缝,胸膛发热的看了看秦肆寒。
虽然感动这个词很常见,但是真的好感动啊!
陈羽个人是不在乎跪不跪这件事的,可是他知道,秦肆寒此举肯定是为了他好。
论当皇帝这件事,秦肆寒比他懂行。
陈羽朝上一如既往的爱卿觉得呢?下朝后和昨日一般跩了秦肆寒去永安殿。
进了永安殿中,陈羽让人传了贡诏,贡诏给秦肆寒再次诊了脉,说毒已解的差不多了。
“人都说是药三分毒,这中毒肯定更伤身体,你再帮秦相开个补身子的方子,什么人参鹿茸的要是能用不必顾忌份量,直接朕这边出。”
陈羽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家当,人参鹿茸的应该有吧?他好歹也是个皇帝。
贡诏称是,开了个补身体的方子出来。
秦肆寒原就身强体魄,故而贡诏没敢用大补的药材。
听说秦相府中没有妻妾,这要是大补一番咳咳,秦相年轻力壮的怕晚上要睡不着了。
一如陈羽之前所猜想,太医署的太医令和李常侍有所猫腻,此次被清查牵扯到他,太医令自然就当不成了。
陈羽原是想直接点贡诏的,只是贡诏原是个员医,一跃到太医令别说旁人不服,他自己也不敢,故而把之前的方丞提为了太医令,钦点了贡诏为方丞。
陈羽拿着药方看了好一会,对着墨迹吹了又吹,直吹的未曾捏住的纸角微微晃动。
虽不知是精怪还是抽风,但秦肆寒如今和他在一起早已放松了很多,毕竟这天子也让警惕不起来。
此刻肆意的目光落在陈羽鼓起的两颊上,看了好一会。
像个往口中塞了很多食物的小仓鼠。
陈羽把墨吹干,折起来递给秦肆寒:“装起来,回去按方子拿药,好好补补,你看看这中毒一场,现在身体”
说到此处卡壳了,他看了看秦肆寒的胸膛,虽然隔着衣服,但是他激动时抱过,还挺硬的。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板,咳咳,好像自己更该补补。
陈羽递药方的手还在伸着,秦肆寒:“多谢陛下。”接过后放入袖口。
今日上朝前穿衣时陈羽问了掌灯王六青怎么样了,掌灯含糊说还好。
当时时间有些赶陈羽就没多问,此刻又问贡诏。
贡诏正合着药箱,侧脸有抹迟疑闪现,他昨日被王六青求了半夜,甚至想硬撑着下来跪他,只为了让他瞒着陈羽。
王六青心思重些,原就愧对陛下看重,若是再让陛下知道这等难堪事,知道他如此不中用,怕是真的难活了。
但是他身为陛下的臣下,陛下问起不如实答,那就是欺君之罪。
陈羽见贡诏不答以为他没听见,又问了一遍,一旁的秦肆寒眼尾眯了下。
贡诏忙合好药箱:“陛下,王公公的热症来势汹汹,吃了药稍微好些,但是要伺候陛下估摸着还需要一些时日。”
陈羽惊了下,他想着就是普通的发烧,怎听着贡诏的话反而极其严重。
当下就坐不住了:“朕去瞧瞧。”
“那爱卿有事就先”
“臣心中也是挂念王公公,想和陛下一起去瞧瞧。”
“嗯行啊!”
王六青所住不远,陈羽把折扇置于头顶挡阳光,走了不过五分钟就到了地方。
因掌灯要伺候陈羽,就央求了一个小太监来照顾王六青,王六青此刻正在睡着。
原是掌灯想亲自照顾王六青,被王六青骂了过去。
王六青已经没了精气神,不知自己是否还能活的下去,他所见的陈羽虽然瞧着和善宽容,可那毕竟是帝王,是帝王就会有颗帝王心。
帝王心都是善变的,掌灯伺候他十天半个月的,说不定就此被人忘记了。
王六青自己不中用错过了大好前程就算了,绝不能让掌灯也没了前途。
陈羽进来时伺候王六青的小太监正在打哈欠,迷迷糊糊一瞥看到人惊的站起来。
陈羽食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示意他别出声。
走到床边却吓了一跳,一日未见,他怎觉得王六青竟若有死态,这个念头从心中一掠而过,却让陈羽打了个寒颤。
想到王六青这些日子也兼职他的试食太监,再联系到秦肆寒中毒的事陈羽不由的多想了些。
拧着眉头低声问:“他是不是中毒了?”
贡诏愣了下,忙道:“回陛下,不是中毒。”
陈羽不是怀疑贡诏的医术,只是王六青这样他就是觉得不正常,就算是高烧也不会这么快。
这才一日。
第37章
陈羽和贡诏说着话,秦肆寒把从王六青身上收回的视线挪到了陈羽身上。
以往的陈羽嬉笑怒骂生动明媚,哪怕是故意发脾气的时候都犹如一头莽撞的小豹子,让人一瞧就知道心无城府。
此刻的陈羽折扇点在掌心,面容冷峻犹如腊月寒冰,清澈如水的眸子都带了几分犀利。
陈羽想叫太医署的其他人来帮王六青瞧瞧,怕贡诏多想还解释了几句,不是不相信他的医术,贡诏惶恐又感动。
现在的太医令带人过来需要脚程,这处狭窄又不如永安殿凉爽,掌灯想请陈羽回永安殿,到时候太医令来了有了结果再去禀他。
陈羽摆摆手说不用,走到房中一张小方桌旁坐下,秦肆寒随着他坐了下来,掌灯又忙安排人上茶水。
桌上一盘青橘,汁水饱满但因时节未到故而泛酸,有人就爱这抹酸,所以街市上也有卖的。
陈羽昨日吃了一个说还不错,掌灯就放了一盘到桌上,他拿起一个想剥给陈羽吃,陈羽轻声道:“别剥了,朕没心思吃。”
他又看了眼床上的王六青。
掌灯之前被王六青庇护,现在王六青病倒他独挑大梁,里里外外都是慌张,听到陈羽说不吃就放了下去,哪里还有余力去看陈羽的神情。
秦肆寒袖中指尖动了下。
他对面的陛下,面容精致的侧脸上有了几抹哀思。
“宫里不乏医术精湛之人,陛下莫要太过忧心,王公公定是个有福的。”
按照秦肆寒得到的消息来看,王六青跟陈羽相识不久,现如今这等关怀挂心实在让秦肆寒费解。
莫不是以往就有私交?
别又是下一个李常侍,不过秦肆寒一时分不清自己是何心思,再出一个李常侍无异于是利于他的,只是不知又要苦多少百姓。
秦肆寒心思转动着,不妨陈羽胳膊横在桌面,用食指勾了勾他的衣袖。
“爱卿。”陈羽的声音有些小。
“嗯?陛下。”
“朕怕人死。”陈羽怕人死。
想起自己现如今是穿越,原身以前又杀过人,纠正道:“朕现在怕人死,朕想所有人都活着。”
眼是皮表,眼神是灵魂,原主付承安长了一副好皮囊,但因那时他性格使然,秦肆寒从未觉得这双眼好看过,只觉得里面阴森又蠢笨。
现如今付承安内里换了灵魂,这双好看的眼就如注入了生机,赶走了那些晦暗阴森,留下了生机勃勃的汪洋大海。
秦肆寒想,这双眼,当真是生的极好,纯净如琥珀,就这般委屈心伤的注视着你,就想让你不自觉的哄他开心。
“不会的,陛下安心。”
陈羽嗯了声,他知道秦肆寒是安慰他,可心里还是好受了些。
他害怕死亡,他讨厌孤零零的一个人。
知道穿越过来的那一刻陈羽好奇兴奋大过了惊恐,特别是知道自己穿成了皇帝,那更是高兴了,这是一跃走上了人生巅峰。
除了李常侍这些奸逆,陈羽在这里认识的人不算多也不算少,最要好的肯定是秦肆寒。
排在后面的就是王六青和掌灯了。
陈羽能感受的出来,王六青办事处处上心,唯恐哪里伺候不到了,但是对他却是拘谨的,不敢忤逆不敢劝。
如吃冰碗,陈羽连吃两碗还想吃第三碗,王六青会劝两句,但是陈羽只要坚持一句,王六青就不敢再劝了。
一杯凉茶推到面前,陈羽抬眸瞧见秦肆寒在看他,不由的浅笑了下,端起茶喝了。
太医令得到召唤带人小跑而来,给王六青把脉后擦了擦汗,说是心寒脾虚,怔忡之症。
陈羽:
侧身和秦肆寒打听了下怔忡之症是什么意思。
等到秦肆寒解释后陈羽茫然了。
想了又想,想了又想,问掌灯:“昨日有来王六青的家信吗?”
掌灯忙道:“回陛下,六青哥哥已没父母家人。”
陈羽又一脑袋浆糊了,家人早没了,要是心伤肯定也不是现在吧?
怎么就没了生念,存了死意?
为了以防万一,陈羽又问了王六青爹娘的忌日是什么时候,掌灯说了两个日子,都是冬日里了,也不是现在。
陈羽当下给太医令头上贴了个庸医的标签,还是贡诏的更靠谱些。
反而是秦肆寒心中若有所思,摸出了各种关窍。
王六青这是即将飞入云端时被狠狠摔了下来,不甘不愿,接受不了自己的蠢笨,活都不愿活了。
身为太监的王六青心气如此高,挺让人诧异。
不过
秦肆寒侧目看了眼忧心的陈羽,若是别的帝王,如此不堪重用的奴自然是厌弃不用,这一位
说话间王六青醒了过来,见到陈羽在还以为是在做梦,确定是真的陈羽过来瞧他了,当下泪落不止。
陈羽坐过去和他说了好一会话,王六青说愧对他的看重,怕是以后不能伺候他了,让他再寻内侍。
陈羽让他放心,位置给他留着呢,让他安心养病,他病多久,这个位置就给他留多久。
还说今日就未曾带内侍过去,早朝上是秦相带头参拜的,无碍的。平日里有掌灯领着人伺候,也是可以的,让王六青休息别操心。
王六青是个喜欢事事周全,事事操心的人。
陈羽的一番话只让王六青哭的泣不成声,陈羽安慰了几句就和秦肆寒走了出来。
古代的房间和现在相比少了通透,头上天高云阔彩云飘,陈羽胸中沉闷散了些。
出宫和回永安殿的路皆是往前,陈羽笑道:“以后就辛苦爱卿了。”
这是说早朝跪拜一事。
秦肆寒:“陛下为何不暂时找个太监暂替?”
陈羽道:“到时候尴尬,而且王六青怕是养病都不安心了。”
这事他有经验,他之前高中同桌的姐姐生孩子,上班上到预产期,刚出月子第二天就去上班了,就这坐月子期间还是在家办公,电话邮件一个不敢落下。
当时陈羽听的目瞪口呆,骂这家公司不做人,他同桌说没办法,他姐要是休产假,手头的工作就要交给别人,这事说是暂替,实则就是一直暂替下去了。
公司不直接说,但是都有前车之鉴的,休完产假回公司就是调岗。
陈羽说完见秦肆寒嘴角似有一抹笑意,不解道:“笑什么?”
秦肆寒收起那抹笑:“没什么,就是觉得陛下”停了两息:“宽厚。”
太过有同理心了。
皇帝富有四海,宽厚是好,可若是什么都宽厚,则是因小失大了。
在陈羽眼里宽厚就是个实打实的褒义词,他笑的眉眼弯弯,拍了拍秦肆寒的肩头道:“哈哈,是不是慢慢发现朕的好了?”
“朕都说过了,朕洗心革面,一定是要当个明君的,所以爱卿放心的辅佐朕吧!朕对你的心比对王六青更甚呢!”
虽然之前已经见识过,但陈羽的厚脸皮还是让秦肆寒不是很习惯。
还有最后面那句话:“陛下还真是”
陈羽星星眼:“怎么?爱卿还有词夸朕吗?”
秦肆寒:“博爱。”
陈羽乐的哈哈大笑:“那可不,朕爱世界万物。”又低声表衷情道:“不过,世界千千万,朕最爱的就是爱卿了,朕与爱卿天下第一好。”
秦肆寒脚步猝的停下,陈羽走了两步见他没跟上,回头奇怪道:“爱卿?”
秦肆寒只能抬脚跟上他。
恨不得拿根针把陈羽的嘴巴缝了,他听得出陈羽话中不带情爱之色,只是爱这个字岂是可以随意说的。
若是陈羽这话对姑娘家说,姑娘都可以扇陈羽一巴掌。
当真是,孟浪至极。
走到分岔路口,秦肆寒一刻不留的抱拳告退,陈羽恋恋不舍的目送他远去。
陈羽扇子挡在头顶,秦肆寒的身影都看不到了他还站在原地瞧着,掌灯疑惑道:“陛下,奴刚才看到秦相的耳朵红了。”
不知道陛下和秦相说了什么。
陈羽没当回事:“热的吧!这天热的人难受。”
回想刚才:“秦相脸上好像也热红了点。”忙嘱咐道:“去让贡诏再挑点药材送到相府。”
别把他的爱卿热坏了,王六青今日模样实在是吓到陈羽了。
古代的人命真脆弱,昨日还是好好的,今日就病的如此严重了。
秦肆寒前脚回到相府,后脚就是宫里送药材的宫人。
徐纳查看了那些珍贵药材,对着秦肆寒嘴角抽了抽。
秦肆寒还不知状况脑子就疼了:“怎么了?”
徐纳:“我怎么瞧着,这是他嫌弃主子你身体不中用呢?送的全是大补之物。”
秦肆寒:
这边徐纳还没把药材收完,那边宫里的人又到了。
这次是让秦相把手头的事忙完进宫的,说是陛下刚才忘记了,今日的奏章秦相还没批,让他抽空去宫里批奏章。
徐纳:
莫忘:
刻仇左看看右看看,不懂大家是什么意思,也跟着做了一个嘴角抽搐的表情来。
秦肆寒打发走传话的内侍,按了按发疼的眉心,批奏章对他来说是个利事,但是陈羽这做法,让他有点高兴不起来,反而有种自己很命苦的感觉。
谁料,这边秦肆寒还没站起来,那边宫里又又又来人了。
是另外一个内侍,内侍学着陈羽的话:“哦,对了,如果刻仇想进宫来玩,就把刻仇带进来,朕带他在皇宫转转。”
刻仇听懂了这话,嘴角扬起大大的弧度:“刻仇,想去玩。”
秦肆寒:好像更命苦了。
等到内侍走后莫忘大步走了出去,浑身似是有气一般,他坚决不承认自己是吃醋了。
他也带着狗皇帝飞过,胳膊都快累的抬不起来了,狗皇帝喊刻仇都不喊他。
第38章
一连三天,秦肆寒在永安殿批奏章,陈羽带着刻仇逛皇宫,他自己对皇宫也不怎么了解,直接叫了个人在前面帮刻仇讲解。
这是哪个宫,那是那个宫,他奶奶住什么宫,他娘住什么宫,太监宫女住什么地方。
刻仇听的稀里糊涂懵懵懂懂,陈羽却把整个皇宫了解了个完全。
陈羽:再次为自己的聪明才智点个赞。
一开始就是纯粹想带刻仇玩,玩着玩着想着他也不了解皇宫,就正大光明的谋个私。
每日回府的马车里,刻仇高兴的说着今日和陈羽玩了什么,吃了什么,喝了什么,见了什么。
有爬树看鸟窝,有坐船摘莲蓬,有捉迷藏,还遇到了小太监和小宫女在假山后面哭。
陈羽拉着刻仇偷听了一会,听出是小宫女的娘生病了,现在出不了宫心里挂念,小太监和她相熟在安慰他。
陈羽就直接拉着刻仇现身,给小宫女放了七天的假,让她带着御医回去给她娘看病,缺什么药都从他私库里用。
马车行了一路,刻仇说了一路,就这还有些意犹未尽,觉得自己未曾说完。
批了一天奏章,连午膳都是简单用的秦肆寒:
身为一个想要造反的丞相,为何体会不到批奏章的快感?
回宫第五日,陈羽还是不习惯上朝,打着瞌睡去紫昭殿,打着瞌睡出紫昭殿,一出紫昭殿就精神了。
“爱卿稍等朕片刻,朕去换身衣服。”
秦肆寒:“是,臣在紫昭殿外等陛下。”
今日是陈羽见玄天卫的日子,秦肆寒也想看看他能玩出什么新花样。
有那离谱的大臣偷瞄这边,陈羽懂得他们看八卦的心,直接道:“众爱卿要是感兴趣可以同朕一同前去看看。”
这几日众大臣早已抓耳挠腮的睡不着了,闻言自然称是,一个都舍不得走了。
陈羽领着掌灯大步走了,回到永安殿第一件事就是卸头上冠冕,压头不说还遮视线。
“掌灯,快帮朕把这东西弄掉。”
“陛下,奴来吧!”
一侧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陈羽忙掀开珠帘去看,就见王六青笑着站在一旁,脸上红润再不见一丝病态。
陈羽高兴道:“这是全好了?”
他这几日每日都要去看看王六青,知道王六青在好转。
王六青伺候他坐在镜前,小心的给他卸冠冕,笑着回道:“托陛下的福,已经全好了,贡方丞说可以来伺候陛下了。”
陈羽:“那就好,可算是好了。”
王六青把冠冕放在一旁,又给陈羽戴上金冠,眼眶微微泛湿。
陛下如此厚爱,他哪里还能不好,他一个阉人奴没有多大的本事,能做的就是仔细伺候陛下。
若是有必要,他这条命都可以用来回报陛下,这次要不是陛下无边恩德,他当真要丧了命了。
那日早朝的失声对陈羽来说就是一件小小的工作失误,要是陈羽,别说没挨批评,就算挨批评也记不了几天。
秦肆寒觉得王六青是心气高。
可对于王六青来说,他就是一个低贱的淤泥,最下等的人,他日日夜夜都想往上走,不说多能耐,最起码不让人随意欺辱。
入宫这么多年,他原已接受自己此生都是被人践踏的轻贱太监,可命运和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送给了他一场机缘。
陈羽走入了栖霞宫。
最低等的太监眼看就能成为被人尊崇的掌事公公,可是他不中用的在早朝这等地方出了差错。
陈羽连骂都没骂一句,王六青感念陈羽的宽容大度,可他心里已经明了,日后自己再难出头,这样的太监,若是他是上位者,他也不会再用。
一如范进中举后的疯癫,王六青自觉改命的机会从指尖溜走,一切皆因为自己的无能,若是大事也还好,可偏偏是因为紧张造成大过错。
这一切怎能让他不心伤,怎能不厌恶自己到求死的结局。
陈羽点了套玄色帝王常服,今日算是正式场合,上班还是得穿的严肃点。
转头一看王六青哭了。
“这是怎么了?又难受了?”
王六青擦擦泪:“奴感动陛下宽厚。”
他去取了衣服,伺候陈羽穿上。
陈羽张开双臂,笑了笑:“不用说这些,你又没犯什么大错。”
玄天卫自开始是两千多人,只原主他爹在位没几年,玄天卫是扩充了又扩充,现在里里外外加起来有上万之多。
陈羽:比我还怕死。
玄天卫军营原是设在皇城之内,人数变多就住不下了,又在城外找了驻扎之处。
故而玄天卫分两处,一处是皇城内,一处是城外。
初时是玄天卫城外城外轮流,原主登基宠信李常侍等人后,皇城内的名额就需花银子买了。
因陈羽说的是见所有玄天卫,皇城内的军营容纳不下所有玄天卫,所以今日一早留守皇城军营的玄天卫就出了宫。
路上陈羽还寻机会问了问秦肆寒,他们就这么去玄天卫军营是否安全,要不要带点皇城军?
秦肆寒看了他好一会:“不用,跟随陛下而来的文臣武将不少,玄天卫旁边不远就是洛安营,就算有犯上作乱的也用不到皇城军。”
陈羽放下帘子摸了摸鼻子,他感觉他刚才被秦肆寒鄙视了。
岂有此理,他可是皇帝,是天子,是陛下,秦肆寒竟然敢鄙视他,当真是大胆。
这个念头让陈羽吓了一跳,忙喝了盏茶压压惊。
嘀咕着劝自己:“咱可不能皇帝没当几天就染上皇帝的毛病啊!”
“秦肆寒是谁?那是你正道的光,你这国家就指望着他呢!当不当亡国君就看他的了。”
“你自己问的问题幼稚,不能怪人家鄙视你,在现代的时候朋友之间问个蠢问题被鄙视是多正常的事。”
秦肆寒的马车在后面,短暂休息时被叫过来,陈羽放下帘子他刚想转身走,就隐隐约约听到马车里有稀碎话语。
秦肆寒脚步停下听了会,听不清,那声音若有若无很是小声。
秦肆寒:好奇
远处山峦染绿,树下斑驳光影犹如星河,帝王仪仗威严肃穆,玄色旗帜被风吹动。
陈羽率百官入玄天卫军营,面无神色,让人难以看破他喜怒。
演武场上,陈羽坐在太师椅上,百官分坐两侧,玄天卫按照十人一组的上前供陈羽观看,陈羽也不说标准,人一上来他就让人家脱盔甲。
然后把脱盔甲的玄天卫上下一打量就完事了,看上了就给牌子,看不上了就挥手下一组,玄天卫抱着各自的盔甲从左侧离开。
后来觉得这样有点慢,就让排队的临近两组玄天卫提前脱。
百官看的一脑门浆糊,没太懂陈羽的选拔标准,也没懂陈羽选这些人是做什么。
因原主阴晴不定的余威还在,此刻陈羽又是冷着脸挑选的,故而百官也不敢多问。
秦肆寒:
还真是和挑选相国卫的时候差不多,看脸看身材看年纪,这要不是百官在,恐怕又兴奋的去捏玄天卫的肌肉了。
秦肆寒已经有些后悔跟过来了,还不如在府中钓鱼。
陈羽看了一会,随后发现了问题,一万人,十个人一组,就算一分钟过一组,那也得16个小时。
实在是个大工程。
不想看陈羽荒唐的秦肆寒已经在寻合适时机先行告退了,就见他的荒唐帝王身子朝他这边偏了过来。
“爱卿,你知道朕的选人标准,你单开一组帮朕看。”
秦肆寒:“臣”
陈羽脑子又算了下,十六个小时,就算是和秦肆寒一人八小时还是太久,又道:“太尉几个人是不是挺靠谱的?”
他说风就是雨,秦肆寒拦都来不及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太尉几人走了过来。
“陛下。”
陈羽:“玄天卫人多朕看不过来,你们两人一组帮朕选一遍。”
太尉忙称是,询问道:“不知陛下是想选什么样的人?”
他们看的迷迷糊糊,还不甚明白。
陈羽嗓子发干,指了指秦肆寒:“爱卿帮朕说说,朕先喝点水。”
太尉几人又看向秦肆寒,秦肆寒第一次懂得何为哀怨。
明明是这个荒唐皇帝的事,为什么他会觉得丢脸的是他?
这个丞相是非当不可吗?这个反是非造不可吗?
瞥了眼咕嘟咕嘟喝水的陈羽,秦肆寒认命道:“玄天卫关乎陛下安危,能力是重中之重,身强体壮是必须,再者五官俊朗更好,但若是能力出众,这条可适当放宽。”
“你们可挑选年轻,身材高大,身板结实,目光如炬的玄天卫出来。”
他停了一瞬,替陈羽想着措词:“玄天卫中世家子弟来历练的不少,陛下对众人一视同仁,若是遇到那等盔甲内衣衫老旧或有补丁的玄天卫,也可酌情发牌。”
都是官场上混的人,秦肆寒说酌情,太尉等人自然知道了含义。
原来如此。
陛下是想要些寒门人。
秦肆寒淡漠道:“最后一条还望耳入口不出。”
太尉等人正色称是。
官员领命各自忙活,陈羽又让那二十个相国卫去巡视太尉他们的择选,防止错过了人才。
那边一忙活开来,陈羽这边就轻松了,他又偏头和秦肆寒自夸了句:“爱卿,朕觉得朕会当皇帝了。”
还是得放权,要不然能累死。
秦肆寒看着分散而去的相国卫直想叹气。
监视的太明晃晃了。
还好他不是真心辅佐这个陛下,要不然他能愁死。
陈羽为了防止错过人才和选错人,发牌子是第一招,后面则是让人自荐,觉得自己没领到牌子不甘心的就可以上前展示一番。
如不善武功善骑射的,就可以来一个百步穿杨。
如力大无穷的,也可以来个胸口碎大石。
如觉得武功不错的,刻仇也会上去和人比划两下。
玄天卫军营里热闹的像是在过年,各种把戏层出不穷,陈羽看了这个看那个,似是掉入了把戏团里,完全不知道何为疲惫。
有人小声说会口技算不算,他立马让人表演一番。
秦肆寒坐在太师椅上不住的按着太阳穴,莫忘担忧道:“主子?”
秦肆寒:“别叫我,我头疼。”
第39章
玄天卫早已鱼龙混杂,陈羽让人做了三千个牌子原本想着或许会不够用,谁知道最后都没发完。
甚至连一桶水都提不动的人都有,陈羽直看的啧啧两声,当场调岗,去喂马去吧你。
乱归乱,总归是落日熔金时结束了这一切,按照陈羽的要求一共是选出一千六百六十六人,牌子还剩三箱子。
被筛出来的有不少都是家中权贵,可没法子,不服就出来比一比,有真本事就拿牌子。
陈羽这法子光明正大,连喂马的十四小孩都拿到了牌子,你爹是玉皇大帝又怎样?比不过就退位让贤。
自此后,拿着牌子的这一千六百六十六人,无论是洗马奴,还是世家子,皆入住皇城玄天卫军营,其余的玄天卫留在城外军营。
不过陈羽走时给他们留了个希望,他会每半年来一次或派人来一次,到时候有能力者皆可取牌。
至于择选的玄天卫如何安排,如何划分换防等琐事,陈羽全权交给了秦肆寒。
来时陈羽自己坐的马车,回去时用和秦肆寒商议国事的理由把秦肆寒哄到了自己马车上。
秦肆寒无奈上马车的时候给陈羽一种自己在逼良为娼的错觉。
既然是错觉,那陈羽就抛开不管了。
等到秦肆寒坐下后,陈羽说后续事情交给秦肆寒,秦肆寒点头应下没说别的。
他做什么都行,就是现在想耳根子清静清静,哪怕是面壁思过,也不想看到面前的这张脸了。
“爱卿看看这个,这是朕想出来的,让掌灯给朕写的个人档案表。”陈羽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秦肆寒接过后展开,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之色。
陈羽给他解释着:“朕想着做个个人档案表,这样比较方便了解和管理,顺便剔除七拐八拐和李常侍之流有关系的人。”
这表上写的很是详细,上到姓名年龄父母族亲,下到兴趣特长和皇宫之人是否熟识。
“怎么样?这样可行吗?”陈羽紧张道。
他有些拿不准是否可行,这些问题他这几日删删减减的。
今日一行嘈杂非常,择选的条件虽然合理,但说出来就带了些荒唐,此刻秦肆寒拿着薄薄的两张纸,从头到尾捋一遍,竟觉得此阳谋精彩绝伦。
打散玄天卫队形,提拔不受重视之人,再加上这两张纸,陈羽就能对选出来的这一千六百六十六人了如指掌。
父母族亲可太能看清一个人如何了,家中荣贵清贫,族中是否有助力,一目了然。
和皇宫之人是否熟识这一条,若是寻常问自然是可以弄虚作假,可这是会呈与陛下面前留档的,日后只要查出不符,那就是欺君之罪。
再一个,今日择选放权给太尉等官员,很难讲官员是否完全公正,毕竟沾亲带故的不少,就拿盔甲之下的衣服新旧一事来说,就无法保证不会提前泄露出去。
有了这两张纸,官员是否公正也能瞧清楚。
秦肆寒越安静陈羽越忐忑,他眨巴着眼等着秦肆寒审判他这几日弄出来的成果。
“陛下一箭三雕,此计甚妙。”秦肆寒赞了句。
随后安静的变成了陈羽,他盯着秦肆寒看了好半晌,最后憋出来一句:“爱卿觉得,朕一箭射了哪三雕?”
他没想出来。
他就是想一出是一出。
回到永安殿的陈羽依旧难掩喜色,王六青见他高兴自也欢喜,问道:“陛下怎如此高兴?”
陈羽端着凉茶喝了一杯:“刚才秦相夸朕远见卓识,高瞻远瞩,洞若观火,明见万里,雄才大略,谋无遗算,运筹帷幄,睿思泉涌,有千古帝王之姿”
王六青随着道:“陛下可不就是如此。”
陈羽看着他认真的表情乐的哈哈大笑:“不过是闹着玩罢了。”
他没想通一箭三雕的事,秦肆寒帮他解释后他应了下来,点头承认这就是他的谋算。
随后秦肆寒又装作奸臣样的奉承了他两句,陈羽就逗着他玩,让他继续夸,夸到秦肆寒词尽的主动闭嘴了。
当时陈羽拍着秦肆寒的肩膀直接笑出了眼泪。
陈羽喝了凉茶解了渴后第一件事就是沐浴更衣,等到一身清爽的出来又让人送了冰碗过来,蜜糖果酱淋到绵软碎冰上,层层叠叠犹如小山般精美。
陈羽连吃了两碗冰碗,待要第三碗的时候王六青劝了几句,陈羽不依王六青就走了出去。
过了片刻,上冰碗的小太监空着手进殿,忐忑的说冰碗没有了。
陈羽:???
没天理了,他一个皇帝居然被人短了吃食?
也不是非吃不可,就是这事好像有点不正常。
瞧见脸色苍白的小太监偷看一旁站着的王六青,而王六青也有紧张之感,陈羽骤然明白了什么意思。
看着王六青一眼,笑道:“行行,不吃了。”
王六青见他瞧出来了也不再装了,擦了擦额头上快要冒出来的冷汗,笑道:“陛下虽说年轻,但还是要爱护着些,那等凉物可不敢吃太多。”
翌日陈羽下朝后又把秦肆寒拽到了永安殿,秦肆寒批奏章的时候陈羽就把这事当闲话一般的说了一说,说王六青管着他不让他吃冰碗,一天只准他吃两碗。
陈羽对这事并无不满,但说着时却是长吁短叹,颇有种世风日下朕好可怜的感觉。
王六青此时就站在一旁,他瞧得出陈羽没生气,反而是和秦肆寒撒娇扮可怜的玩闹,也跟秦肆寒告状道:“相爷评评理,要是随着陛下吃,陛下一天能吃六七碗,长此以往,脾胃哪里受得住。”
秦肆寒笔尖停下,转头看向趴在桌上吃冰碗的陈羽。
问王六青:“这是今日的第几碗?”
王六青:“这不是刚下朝没多久,第一碗。”
秦肆寒:“今日一碗足矣,后面的可以不用上了。”
刚送了一勺到嘴里的陈羽:???
他含着勺子傻傻的看着秦肆寒,滴溜溜的眼睛呆萌的犹如矜贵猫儿。
过了好一会,陈羽拿出勺子,看着秦肆寒认真道:“朕好像是天子。”
已经又批完一个奏章的秦肆寒沉默了。
和陈羽对视了几秒,直接道:“忘了。”
他忘记这货是天子了。
听秦肆寒实诚的说完陈羽又乐的大笑,笑的冰碗都吃不了了。
秦肆寒:他真的很想把他当天子看,可是看看面前笑的要锤桌子的人好难。
陈羽一来是觉得真的好笑,二来是觉得和秦肆寒的关系进展迅速。
瞧瞧,这才多久,俩人就可以和朋友一样的说真话,开玩笑了。
那离秦肆寒心甘情愿的累死累活给自己当高级牛马的日子还远吗?
答案是:不远了。
等到陈羽笑够了,王六青:“陛下,另一碗冰碗可要放在下午吃?”
陈羽摆摆手:“朕的爱卿都发话了,朕这个面子肯定要给的,今日只吃一碗。”
说完对着秦肆寒挑了挑眉梢,灵动的少年郎似林间鸟儿,明媚肆意:“朕今日听爱卿的话,爱卿给朕笑一个,上次见爱卿笑过一次,朕真是久久难以忘怀。”
真TM的帅啊!
秦肆寒手一抖差点把字毁了,他觉得自己好像又被调戏了。
不过虽是如此想,秦肆寒嘴角还是微微扬了下。
吃完一碗冰碗,陈羽借着去厕房的功夫招呼王六青过来,小声嘱咐道:“另外一碗等秦相走了之后再给朕端过来。”
王六青震惊看他,刚才不是说不吃了?秦相这个一碗冰碗的面子不给了?
陈羽拍了拍他的肩,神清气爽道:“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王六青:“什么?”
陈羽:“阳奉阴违。”
哄人归哄人,不能委屈了自己。
在陈羽夸自己聪明的声音中,王六青人有些呆滞,阳奉阴违好像不是一个好词。
青铜冰鉴驱散酷热,一条御案上坐着两人,左侧陈羽,右侧秦肆寒,原是秦肆寒批奏章,陈羽看奏章,只是看着看着,陈羽就趴在桌上睡了。
他实在扛不住,早朝太早了。
“陛下若是困了,可以去后殿休息。”秦肆寒叹了口气道。
“陛下?陛下?”
睡眠质量这么好?
失眠多梦的秦肆寒羡慕了。
“陛下,陛下?”
陈羽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发现自己睡着了忙坐起来揉了揉脸。
“抱歉,一不留心睡着了。”
秦肆寒:“陛下若是困不妨先回后殿小睡片刻。”
陈羽似是被霜打过的茄子,没什么精神。
“不用,朕陪着爱卿一起批奏章。”
秦肆寒:“陛下是不放心臣?臣批的奏章都会放在殿中,陛下醒来可以查看。”
应当不是这个缘由,前几日带着刻仇玩的时候完全不顾奏章的。
陈羽诧异道:“爱卿想什么呢?朕就是道德感太高了。”
秦肆寒:“嗯?”
陈羽解开谜底,捂着心口痛苦道:“爱卿帮朕批奏章,朕却去睡大觉,朕良心难安啊!”
秦肆寒:倒也不用。
他在这里占了半个桌子,反而不如去睡大觉,省的碍事。
秦肆寒又劝了两句,陈羽坚决不去睡觉,最后双眸发亮建议道:“要不然爱卿和朕一起睡?”
这样他良心就舒服了。
秦肆寒又因他这句沉默了两息,付承安现在说话怎么如此不清不楚的。
“臣批完奏章还要处理玄天卫之事,玄天卫关乎皇宫值守,不宜拖久,早日按部就班为好。”
陈羽良心痛+N。
殿外风儿轻柔缠绵,扫过人面颊时犹如炙热的吻,王六青进殿时瞧见陈羽趴着桌子,刚想唤他就听秦肆寒道:“让他睡吧!”
王六青:“如此趴着睡多难受,还是唤醒陛下让陛下去床榻上睡。”
秦肆寒:“劝了两次了。”
王六青:
第40章
日光扫过树梢,时间滴答流走,王六青瞧着陈羽还不醒心下难安,轻声唤过两次陛下,只睡的香甜的陈羽未曾醒来。
陈羽醒来时秦肆寒奏章刚好批完,巧得像是脑后长了眼睛。
王六青忙问陈羽是否哪里不适,脖子酸不酸,胳膊麻不麻。
陈羽甩了几下胳膊,又揉了揉后脖颈,道:“没事。”
习惯了,他这一身本领都是上学十几年练出来的,趴桌子睡小意思。
只王六青不放心,又让人叫了贡诏过来。
贡诏过来帮陈羽按了按脖子和手臂,陈羽夸赞道:“厉害啊!你这按几下朕都觉得身轻如燕能飞了。“
贡诏笑道:“陛下夸张了。”
陈羽是真觉得不错,按好后起来活动了几步。
“陛下若是喜欢,日后臣每日来帮陛下按两下。”
“可以。”
等到陈羽再次坐下,贡诏道:“陛下。”
陈羽:“嗯?”
贡诏小声询问道:“陛下,周公公的中暑可以好了吗?”
陈羽卡壳了。
“还没好吗?”他都忘记这回事了。
贡诏不知道如何回了。
陛下不让周公公好,他不敢让周公公好。
陈羽算了算时间,五六天了吧?
“这些天一直没醒?”
贡诏硬着头皮道:“臣没让他醒。”
君臣二人对望,一个把头垂的更低了,一个尴尬的别开脸去,刚好对上了秦肆寒一言难尽的眼神,这下陈羽也低头看地缝了。
陈羽和秦肆寒确定李常侍等人该杀的都杀了,这才让贡诏去把周公公弄醒。
不久周公公就跌跌撞撞的进了永安殿,连请安都来不及,直接道:“陛下,李常侍和赵常侍杀不得啊!”
他一路跑来的,此刻尖细的嗓子粗喘着:“太皇太后,太皇太后让奴带话给陛下,说,说此事定是奸臣陷害,赵常侍和李常侍忠心耿耿,让陛下放了他们。”
等到把话全都说了出来周公公猛然松了口气。
陈羽站在殿中震惊道:“什么?皇祖母让朕放了他们?”
周公公称是。
陈羽双手一合啪叽一声响,懊恼的恨不得拿头撞墙。
“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周公公刚想询问,就听陈羽道:“朕自当听皇祖母的,可是人都杀了可怎么办?”他着急喊道:“快去把赵常侍和李常侍从地里扒出来,让太医令去瞧瞧,看看还能不能把头接上。”
一旁的王六青和掌灯为了憋笑就差把头埋到怀里了,秦肆寒虚拳抵唇,努力压住了轻笑之声。
年过半百的周公公一时呆愣:“怎会这么快?不过片刻的光景。”
陈羽明亮的双眸满是无辜:“周公公说什么呢!已经过了六日了。”
周公公浑身一颤,六日?怎会。
“哎呀,周公公你怎么不早说。”陈羽做可惜痛心状:“周公公不知,朕杀他们二人的时候心里也是”
“陛下。”
秦肆寒猛然打断陈羽的话,陈羽转头看到他面容沉静,那些信口胡扯的话不自觉的咽了下去。
周公公似是傻了,王六青忙牵着他把他带了出去。
掌灯看到一帝一相氛围不对,忙带着人退了下去。
殿中只剩两人在,陈羽头皮有些发麻,小心翼翼的问:“朕又做错了?”
秦肆寒无奈的按了按太阳穴,这无奈是因陈羽,也是因他自己。
他与面前的人有深仇大恨,为何看到他每每犯蠢却忍不住出言提醒。
若是之前的付承安,秦肆寒不会多说一句,可现在的付承安,对他信任太过,似是他让他跳湖他都能二话不说的跳下去。
陈羽不知道错在什么地方,但看到秦肆寒按太阳穴的动作就知道自己错了。
儿时记忆伴随一生,爸妈还在的时候陈羽生活在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配置是虎妈猫爸。
陈羽儿时太过调皮,每次犯错就蹲下身揪着自己的耳朵,抬起头小心翼翼的看着怒气冲冲拿着晾衣架的妈妈。
小小的人呆萌的想让人抱着亲一口,他妈那晾衣杆无论扬的多高都打不下去,他爸就瞅准时机,快如闪电的把陈羽抱走。
斜阳从殿外而来,落在身上似是披了层薄如蝉翼的纱,蹲在地上的人揪着自己的耳朵,灿若星辰的眸子里皆是求饶。
“爱卿”他拉了尾音,犹如羽毛从耳中扫过,软软的:“朕错了。”
陈羽知道自己穿过来的身份是皇帝,他只是在秦肆寒面前没把自己当皇帝。
他知道结局,他知道对于这本书来说,对于全天下的百姓来说,他的重要程度不如秦肆寒。
也是因为秦肆寒是他穿越而来,所能寻到的第一抹光亮,他想和他当朋友,不想当你来我往互相猜忌利用的君臣。
陈羽知道自己的水准,小聪明有的,玩权谋能被人当狗玩。
对于秦肆寒来说,他是真想把陈羽当天子,他们一君一臣互相利用才是正道,他们总有一天会拔刀相向。
“陛下知道自己是天子吗?”秦肆寒伸手把撒娇卖乖的陈羽揪了起来。
陈羽还没站直身体就点头:“朕知道。”
他现在已经习惯用朕代替我了,很少犯错了。
“陛下是天子,一言一行都有人记录在案,日后是要遗传千古的,李常侍等人并不冤屈,陛下说些心痛后悔之言论,想让外人乃至后人如何详解?”
“是说陛下是昏君杀错了人,还是说李常侍等人乃是冤死?”
陈羽:还是习惯不了当皇帝,话都不能随便说了。
陈羽心中无甚城府,有话想说就露在了脸上,秦肆寒:“陛下想说什么?”
“额,朕想问,有没有法子让朕的一言一行不记录在案?或者朕自己删减改动一点?”
他在心里衡量了下,一句废话错话都不说,他真的做不到,他现在正是爱说话的年纪。
秦肆寒沉默了片刻,他手臂刚刚抬起就被陈羽按了下去。
“朕错了,朕错了,你别按太阳穴了,你一按朕心里就突突的乱跳。”
秦肆寒抽出自己的胳膊,后退一步:“臣不是按太阳穴。”
陈羽:“嗯?那你抬手是?”
秦肆寒抬手行礼道:“臣告退。”
说完转身走了。
陈羽:还不如按太阳穴。
相府
盏盏琉璃灯亮起,似银河落在梧桐院,徐纳端着浓茶进了书房门,秦肆寒让听令的长史各自离去办差。
徐纳把茶放在桌上,叹气道:“主子今日又要忙个整宿了?”
秦肆寒简洁道:“事多。”
徐纳:可不是事多,宫里的那位把事开个头,后面诸事都是他家主子来办。
一桩桩一件件,哪件是轻松的?
不说中州水患,李常侍一党善后,就说这两日的玄天卫的一番折腾,那也是麻烦至极。
琐碎就算了,玄天卫里有门路的人不少,这个是李家的,那个是王家的,还有花钱买的,现如今一个个全被刷了下去,那自然也是要拧成一股绳闹腾一番的。
“等到过几日玄天卫事定,进宫的那二十个相国卫回来吗?”徐纳问。
秦肆寒:“自是要回来的,他们留在宫里于理不合。”
“宫里这小半日没出什么事吧?”秦肆寒突如其来的问了一句。
那是个能折腾的主,这小半日要是跑去把起居注撕了秦肆寒都觉得正常。
徐纳:“没什么事,就是周公公迷糊过来又失魂落魄的出了宫,去往凉县了。”
这事缘由徐纳知道一二,此时哭笑不得道:“这位陛下还真是”
让人无法评说。
“瞧着和以往不同,又瞧着和以往相同,皆是不择手段,就是像长脑子了。”
长脑子的话让秦肆寒如墨的眼中染上笑意,那这脑子长的还真是君心难测了。
徐纳似是想起来什么,又笑道:“付承安心绪变换真如风云一般,不知道又怎么了,听说今日晚膳没用几口,就坐在殿内玉阶上发呆。”
秦肆寒嗯了声没多说,只徐纳刚出书房他就叫了小厮进去。
徐纳在一旁等了会,等到小厮出来招手叫了小厮过去。
“相爷写了一纸书信,让送往宫里。”
面前人是寻常小厮,那定然不是送给皇姑的。
“送到永安殿的吗?”
小厮回是。
陈羽心情确实是不好,所有的糟糕心思一起朝他涌来,故而他练了会字就洗漱上床了。
他望着房顶想,明日白日就好了,一出太阳这些糟糕的情绪就会消散。
“陛下,相爷差人送了书信给你。”
刚闭上眼的陈羽:???
他坐起身:“拿过来。”
王六青把信递给他,陈羽拆的时候心里打鼓,他的好爱卿总不能回去还写信斥责他不会当皇帝吧?
宣纸展开,上面两个字引入眼帘。
天子
整整一页纸,秦肆寒就写了两个字,天子。
擅长做阅读理解的陈羽:
什么意思?怎么似懂非懂的。
翌日早朝,秦肆寒眼下乌青,陈羽一双熊猫眼。
秦肆寒眼下的乌青陈羽在早朝上就看见了,陈羽的熊猫眼却是卸下冠冕后秦肆寒才看到。
意外道:“陛下昨日没睡好?”
陈羽今日精神不佳:“还不是怪爱卿,那两个字让朕琢磨了一夜。”
他忽而凑近嘿嘿笑道:“爱卿的意思是不是说朕可以改起居注?”
秦肆寒笑而不语,陈羽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秦肆寒批今日奏章的时候,陈羽让起居郎带着这半月的起居注过来。
他昨日回想了自己穿过来的所作所为,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想着就算改,也只改那种话语错误之处,如昨日的情况,信口胡诌差点把李常侍等人洗白的言论。
可翻开起居注一看,陈羽安静如鸡了。
这玩意,记录这么详细的吗?
连他一天吃几碗饭都记就算了,为什么上台阶差点摔个狗吃屎的事情都记了下来。
说起来真不怪他,他现代都是短袖大裤衩的,一穿过来就是穿着龙袍上台阶,他没真的摔了都是他反应快。
剥了冬福的太监服,把冬福捆在龙床上,装成小太监去栖霞宫玩
穿着帝王之服从厕房翻墙出去
召集太医署三百余人,问贡诏他为什么姓贡,贡诏呆愣,帝王大笑说因为你爹姓贡啊!
七月酷暑裹着狐裘大氅提剑杀往相府
带着相府家仆刻仇在皇宫爬树抓蚂蚁
一桩桩一件件,陈羽做的时候没觉得,现在看记录自己都觉得自己这个皇帝一言难尽。
精彩精彩,感觉后人不缺瓜吃了。
陈羽翻起居注的手都在颤抖,他这才穿过来多久,都记厚厚一本了,他这日子过的是多丰富,这起居郎累惨了吧?
改是改不了了,除了烧了别无二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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