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晃晃悠悠的马车里, 赵长霆一脸不赞同地看着坐在主座的老夫人。


    老夫人侧身往右躲他的视线,但即便看不见了,也依然如芒在背, 因为知道他在看她, 一直在看她, 满脸的不赞同, 像是在看不讲道理的孩子!


    老夫人实在受不了了,猛地转身回来迎上去:“你到底想说什么?你说就是,别这样看着我, 看得我浑身都难受!”


    赵长霆:“祖母……”


    然而赵长霆才开口, 老夫人就又打断他:“好了你别说了,我不想听。”


    赵长霆沉默一瞬:“……那您还让我说?”


    老夫人:“谁让你总那么看我,看得我浑身都发毛。”


    赵长霆无奈:“祖母,您这事儿做的的确……”


    “我没做错!”老夫人再次打断赵长霆, “七年前我就想这么做了,要不是彭氏那老虔婆, 你怎么会小小年纪就去漠北那苦寒之地吃那么多苦?”


    “七年前我碍于你和阿芝,碍于你大舅舅和唐老太爷, 碍于咱们家和唐家多年的交情,我忍了,可你不知道这些年我有多如鲠在喉!”


    “她已经犯了一回大错,我饶了她,可她倒好, 又想设计你,又管不住她那蠢儿媳设计阿蕙,我今天扇她那两巴掌都是轻的了!”


    赵长霆只无奈回一句:“您只是侯府老夫人,她却是国公府老夫人。”


    且不说这样身份直接动手有失体面, 长平侯府到定国公府,纵现任定国公是大舅舅,不是彭氏的亲儿子,但外祖父还活着,彭氏这国公府老夫人就还有几分香火情,若是状告上去,宫里也是可能下旨申饬的。


    老夫人却半点不怕,只道:“她还能状告我不成?”


    赵长霆:“若万一呢?”


    老夫人:“那我也顶多就被宫里骂一顿,又不会少块肉,我还打了她两巴掌呢,我赚了!”


    赵长霆到底问出了心中的疑问:“祖母,那庄蕙到底有什么好的?阿芝小孩子容易被哄骗这样就算了,连您也这样,她到底给你们灌什么迷魂汤了?”


    老夫人被问的瞬间恼了,但看着赵长霆认真的脸,又想,他该不会以为她打上唐家只是为了阿蕙,不是为了他吧?


    老夫人是不心虚的,她当真是两个都为了。


    但她有底气庄蕙会信她,却没底气分别了七年的孙子会信她。


    于是只能压下恼意,解释道:“我不只是为了她,我也是为了你。”


    “嗯。”赵长霆淡淡应了,等下文。


    他这样老夫人也不确定他是信还是不信,只好低声继续解释自己没被灌迷魂汤:“上午阿蕙回到家,我脱了她的外裳看……”


    “祖母。”赵长霆微微提高声音,提醒老夫人说这话不合适。


    老夫人轻轻拍了他一下,道:“你急什么,是你能听的内容,何况那也是你妹妹,我既说了,你就不用避嫌。”


    赵长霆不知怎地莫名有些不自在:“……毕竟不是亲妹妹。”


    老夫人又拍了他一下:“你这话没良心,她有今儿这一遭可都是为了你。”又道,“她虽是没改姓,但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跟亲孙女儿早就没差,这回又是因为你才遭了这一劫,你多少也得念她点情。”


    赵长霆不置可否。


    心里却在想,虽然也是他自己想做的,但他已经替她出了气。


    已经还了欠她的情。


    老夫人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听进去了,便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题:“我脱了她的外裳看,她一侧肩头红肿,一侧肩头淤青,手臂掌心,还有两条腿,都许多处淤青和擦伤,看着简直触目惊心。”


    “她也是庄氏捧在手里千娇万宠长大的,长这么大,从不曾受过这么多伤,从不曾遇见这么大的委屈。但你可知道她怎么说?”


    赵长霆走神了,他想庄蕙一侧肩头红肿,莫不是她要掉下墙头时他抓的?


    他记得他明明没用什么力气。


    老夫人却没察觉到他走神了,继续道:“她说没事,不疼,一点也不疼。我说都怪我让她盯着唐婉莹,害她遭了今天这罪,她却说做坏事的明明另有其人,怎么能怪我?”


    说起这些,老夫人的心又酸又软。


    人心都是肉长的,她也不是从一开始就喜欢庄蕙的,毕竟不是她亲孙女。


    可小姑娘一颗真心把阿芝当亲妹妹,疼着,宠着。


    对自己这老人家也尊着,敬着。


    又是花骨朵一样,笑起来就让人心情好的漂亮小姑娘,她怎么能不喜欢?


    “她还说你帮她出了气,你爹也揍了唐锦年,她觉得可解气了,一直宽慰我,让我别放在心上呢。”老夫人叹道,“可明明该被安慰的是她啊……”


    听了老夫人这番话,赵长霆也有些改变对庄蕙的看法了。原来不是迷魂汤,而是一张像喝了蜜一样的嘴,哄得祖母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不过他到底没再说旁的了,因为他也觉得庄蕙挺懂事的。


    哪怕是演的,能多年如一日的演,那也是她的本事。


    回到家,赵长霆亲送老夫人回福寿堂,因祖孙俩都还没用午饭,索性便留下来一起吃了。但用过午饭准备走时,却见赵静芝满脸慌色的匆匆赶了来。


    赵长霆见了,自然就走不了了。


    拉住人面色严肃问:“怎么了阿芝?发生什么事了?”


    庄蕙只说不能告诉庄明湘,祖母都能告诉,那大哥自然也能。


    于是赵静芝撵了下人,便急急道:“蕙姐姐午歇时候做噩梦了,惊叫着从梦中惊醒,出了很多很多的汗!”


    “做噩梦?她被吓到了?”老夫人担心,忙站起了身。


    赵静芝:“应该是,惊醒后也好一会才回神,而且祖母,蕙姐姐说她想要个会拳脚的丫鬟或婆子,说让我也找一个,您说她这是不是落下阴影了?”


    “定然是了,这种事,哪个小姑娘碰到都会吓到,都会留下阴影的。”老夫人语气变冷,有些觉得自己打彭氏时没发挥好,下手太轻,打得也太少了。


    “得给她找,她说的对,阿芝你也得要一个,这种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谁知道旁人家会不会也有唐家婆媳这种下三滥的人!”若万一有,一招不慎被害,那真真是一辈子都被毁了。


    老夫人坐不下住了:“不行,我得看看她去。”


    赵静芝忙点头:“嗯!”


    她心里正是害怕的时候,不能告诉庄明湘,祖母


    跟她去看看蕙姐姐也好。


    赵长霆却伸手拦了老夫人:“祖母,您刚到家,饭都刚刚才吃过。”


    为着庄蕙匆匆赶去唐家,发了火,打了人,这回到家还没能坐下歇歇,又要为她的事着急,别说庄蕙不是亲妹妹了,便是亲妹妹,赵长霆也觉得不妥。


    太折腾长辈了。


    再一个,庄蕙竟被吓到做噩梦?


    想着她在唐家时的勇猛和表演,再有庄明湘也如出一辙的红着眼告状,赵长霆对此事便存疑,因为就今天他看下来,庄蕙并不像他原以为的那么娇弱。


    老夫人拍开赵长霆的手:“我知道她不是你亲妹妹,但你能不能别……”


    难听的话老夫人对孙子说不出,于是收声,瞪眼。


    赵长霆:“您刚到家就这么大张旗鼓地去看她,下人们怎么想还是次要,太太那边会怎么想?会不会以为她怎么了,若担心生气,伤到身体怎么办?”


    赵静芝:“啊对,蕙姐姐特意叮嘱我,让我别告诉娘她做噩梦的事。”


    “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老夫人叹气,又为难,“可不去看看……”


    赵长霆打断她:“我跟阿芝走一趟吧!您不是说要我记她的情?那我便帮您去看看,顺便丫鬟的事也交给我,如此算能还她情了吧?”


    一家人,哪里需要算得这样清清楚楚?


    算这么清楚了,又哪里还有情分在。


    老夫人叹息,心想赵长霆不喜欢庄蕙,大概是因为接触太少,不知道庄蕙的品性,所以便因为庄蕙是庄明湘带进府里的,而带有偏见,所以不喜欢。


    庄蕙那孩子,只要接触的久了,不可能不喜欢的。


    老夫人真心把庄蕙当孙女,又因为庄蕙成日和赵静芝一块玩,如今也一块学规矩礼仪,所以就有些下意识忽视了庄蕙的年纪。


    眼下赵长霆主动说要去看,因为今天的事她正觉得对庄蕙愧疚,正希望赵长霆也能把庄蕙当亲妹妹一样看,所以立刻就同意了。


    “好,那你去,她要是有什么不对,你记得来跟我说。”她叮嘱赵长霆。


    赵长霆应下,跟赵静芝去了。


    午后天开始有些犯阴,天边是朵朵乌云,看着像是要下雨的模样。


    路上赵静芝好奇问:“祖母去了哪里?你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不在老夫人面前,赵长霆就随性多了,语气随意地道:“去唐家了,我跟她一起回来的。”


    “去唐家了?”赵静芝惊讶,“祖母去唐家干什么?”


    赵长霆:“还能干什么,为了替你蕙姐姐讨回公道,去掌掴了彭氏。”


    赵静芝瞪大眼,充满崇拜地道:“祖母也太厉害了!”


    “呵……”赵长霆意味不明地笑。


    赵静芝这才回过味来,刚刚大哥好像又说了——你蕙姐姐。


    嗯,她还记得裴子钊来家里的那回,大哥说:是,我配不上你蕙姐姐。


    阴阳怪气的。


    赵静芝不悦地噘嘴,忍了又忍也没忍住:“大哥,你好好说话,别的时候就算了,今天蕙姐姐可是因为你才差点被欺负了,还吓到做了噩梦的。”


    赵长霆:“我这不是来看她了?还答应了给她找会拳脚的丫鬟。”


    这倒也是!


    赵静芝点头,又被赵长霆说服了。


    兰园很快就到了,若是亲兄妹,即便这般年纪,在妹妹不舒服的情况下,做哥哥的纵不能进里间,也可以在外间正堂候着,说几句话。


    但庄蕙不是他亲妹妹,所以赵长霆在院子里便止了步,让赵静芝去传话。


    兰园是一个虽小巧但精致的院子,或许是为了应院名的景,院子里还种些兰花,只不过……都是便宜的普通品种。


    毕竟是女孩儿的院子,且还不是亲妹妹,赵长霆只随意看了眼就收回了目光,只恰在此时感觉到脸上有点点凉意,抬头一看,竟是飘雨点子了。


    这点雨他自然不在乎,但阿芝进去有一会了,庄蕙怎么还不出来?


    做个噩梦而已,怕到起不了身了?


    赵长霆本就不太信庄蕙被吓得做噩梦,当下更是不悦地轻轻皱了眉。


    而就在这短短时间,小雨点竟转为了大雨点,啪嗒啪嗒,雨势明显起来。


    樱桃看着雨,无奈地回头看了眼还没动静的上房,快步从廊下走到院子里:“世子,下雨了,您快去廊下避避雨吧。”


    赵长霆看了看天,抬脚走上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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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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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舒宁甫一重生,就被前世那冷峻严苛,喜怒不形于色的大伯哥周从谦威胁:“离开他,你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


    想到前世程家获罪入狱,丈夫周从廉不仅不管不问,甚至还贬妻为妾另娶他人,反倒是大伯哥周从谦伸出援手,救了她一家人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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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辈子了,她第一次看见男人面露震惊,不敢置信。


    但最终,他还是点了头,语带嘲讽地道:“只能做妾。”


    他是侯府世子,她却是七品小官的女儿,身份鸿沟难以跨越,她的确做不了他的妻。


    但程舒宁却道:“还是做外室吧,省得一个屋檐下,闹得你家宅不宁。”


    于是她再一次看见了男人愕然的神情,但沉默片刻,他还是答应了。


    于是程舒宁也说到做到,和周从廉义绝,转而做了周从谦的外室。


    原想着先做他外室哄他两年,等他把她娘和小弟救下,就踹了他,一家人平平安安过自己的小日子。


    哪知道还没两年,男人就从最初的高高在上俯视她,看不起她,转变为蹲在她腿边,握着她手求她留下,做他明媒正娶的妻。


    第22章


    庄蕙久久没出上房, 并不是想拒见赵长霆,当然更不是故意要他等,她只是没想到赵长霆居然会正大光明来她的小院, 当即愣住了而已。


    而还没等缓过神, 她又因为本是躺在床上的, 突然一下坐起, 身下涌出了一股暖流,她这个月迟了两天的月事突然来了。


    这么一个情况,即便她本来没打算拒见赵长霆, 这会儿也想拒见了。


    她这小院因平常只有庄明湘和赵静芝来, 所以在屋里她一向是不修边幅的,而今天因为做了噩梦,她午歇惊醒后就一直躺在床上没起。


    衣裳没换,头发没梳, 脸也没洗。


    这模样别说在古代见外男不合适,就是在现代, 也一样不太合适。


    再加上她突然月事来了,想出去还得再耽误时间。


    于是庄蕙就坐着没动, 问赵静芝道:“你大哥来是有什么事?”


    赵静芝笑道:“你见了他就知道了。”


    成功完成了庄蕙交代的任务,赵静芝很得意。但这个好消息她想让大哥亲自来说,毕竟是大哥答应下来的,蕙姐姐怎么都该谢谢大哥。


    庄蕙:“我不太方便,不然你去问问他是什么事, 回来跟我说?”


    赵静芝看一眼庄蕙此时模样,明白了她的意思,但却道:“没事,你自去梳洗就好, 让大哥等一会儿就行。”


    庄蕙只好道:“我是月事突然来了。”


    赵静芝立刻关心问:“肚子又疼了吗?”


    欺骗小女孩好罪恶,庄蕙顿了顿,摇头:“没有,刚来,还不疼。”


    赵静芝:“那你慢慢来,我去跟大哥说一声,让他多等会儿。”


    话落转身就往外跑,庄蕙想拦都没机会拦。


    赵静芝自然不会傻到跟赵


    长霆说庄蕙月事来了,出了房间发现下雨了,她先是朝着连绵秋雨看了眼,然后才走向赵长霆:“蕙姐姐要更衣,得等下。”


    赵长霆:“这么久还没好?”


    隐隐听出自家大哥语气里似有不满,赵静芝看向大哥的脸。


    赵长霆垂眸:“怎么?”


    脸上倒是看不出来什么,或许是自己听错了?


    仔细想想,大哥似乎对蕙姐姐并不坏,先是救了蕙姐姐,后又为了替蕙姐姐出气,把唐婉莹关进了那小院,再加上现在跟来看蕙姐姐,还答应给蕙姐姐找个会拳脚的丫鬟……


    这种种,不亚于亲妹妹了。


    赵静芝放了心,但还是帮庄蕙解释了句:“她午歇做了噩梦后便一直没起,因此不仅要换衣裳,还要梳洗,所以就有些慢了。”


    竟是一直没起?


    难道真被吓狠了?


    赵长霆顿了下才应声:“嗯。”


    庄蕙实际上没让赵长霆等太久,匆匆去净房换了干净里衣,又垫上月事带,出来后披上件长身褙子,因未婚不用盘发,简单梳顺后随意一挽,脸都没顾上洗她就赶紧出了门。


    外面雨势还是刚才那样,不算大,但一场秋雨一场凉,才出上房的门,庄蕙就感觉到水气夹杂着阵阵寒意袭来,她觉得冷,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拢了拢衣襟口,她抬头走向赵长霆,行礼道:“世子。”


    赵静芝轻轻蹙眉,怎么蕙姐姐叫的这么见外,感情都叫生分了。


    赵长霆却习惯庄蕙这么称呼,点头应了声:“嗯。”


    他站在门外廊下,其实比庄蕙看见他要先一步看见庄蕙,不过一个中午没见而已,上午那张脸分明白里透红,额头鼻尖挂着汗珠,非常健康的模样,但此时却小脸一片苍白,依他看不像是被吓到,反倒是像病了的模样。


    见到这样的庄蕙,他再是先入为主觉得她和庄明湘一样都会演,都会哄人,也没法昧着良心说她现在也是在演的了。


    “不舒服?”他先开口问。


    庄蕙可不想跟他有太多交流纠缠,因此立刻摇头:“没有,挺好的。”


    那脸上几乎一点血色都没有了,还挺好的?


    赵长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心下不快起来,声音便也冷了点:“听阿芝说,你想要个会拳脚的丫鬟或是婆子?”


    “啊?”庄蕙本是低着头不看赵长霆的,突然听见这话,忍不住惊讶地抬了头,赵静芝居然卖了她,不是跟老夫人说,而是跟赵长霆说了吗?


    赵长霆:“这事祖母交给我了,我尽快帮你安排。”


    庄蕙顿时急了:“啊,不是,我……”


    她能说她没有吗?


    她想要会拳脚的丫鬟婆子,不仅是因为今天被唐威吓到了,想要有人保护她,更重要的是她想靠会拳脚的丫鬟婆子拦住赵长霆啊!


    这人要是赵长霆安排的,那还能拦他吗?


    只怕就是他的人了!


    但赵静芝就在边上站着呢,她要是否认,岂不是分分钟拆穿她?


    何况听赵长霆那话的意思,老夫人也知道了。


    赵长霆:“怎么?”


    赵静芝一把挽住庄蕙的手臂,笑眯眯道:“蕙姐姐,你是不是高兴到不知道说什么感谢大哥了?没关系,自家兄妹之间,不用那么客气。”


    又道:“你放心,大哥可是大将军,他肯定很快就能给咱们找到了!”


    庄蕙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屈膝又行一礼:“多谢世子。”


    赵静芝扯她袖子:“蕙姐姐,你叫大哥就行了,别那么见外。”


    庄蕙:“……”


    要不是怕赵静芝会露馅叫疼,庄蕙简直想狠狠掐一把她胳膊上的肉。


    好在赵长霆很快开口:“嗯,我尽快,你们进去吧。”


    赵静芝笑眯眯答应:“那大哥,我们进去了。”


    庄蕙就不想再说话了,立刻跟赵静芝一起转身。


    两人并肩而行,庄蕙虽是比赵静芝要高一截,但人却要瘦上许多,那挽在一起的手臂,视觉上赵静芝的几乎要是庄蕙的两倍粗。


    赵长霆对自家妹妹这样还是满意的,至少健康结实,再说长大点就好了。


    但对庄蕙,他眉就一点点皱起来了。


    今天的事对女孩子来说纵然的确吓人了些,但也不至于吓成这样。


    还是她太弱了的缘故,不仅身体弱,心理上也弱,所以才会受不住。


    雨还在下,但赵长霆却打算走了,他一直待在这边不合适。


    刚下台阶,就见先前请他到廊下避雨的婢女拿了把伞匆匆追了上来:“世子,雨挺大,小姐吩咐给您拿把伞。”


    这点雨对赵长霆而言并不算什么,但有伞,确实没必要淋雨。


    他接过伞,撑开,撂下句话:“替我谢过她。”


    樱桃恭敬应是。


    但转回头却压根没往上房去,这哪里是小姐让的,小姐完全没想起这事。


    上房里,出了一趟门,庄蕙觉得好像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冷意似的,进门后就直奔她的床,赶紧又合衣裹进被子里了。


    却没忘了问跟进来的赵静芝:“阿芝,怎么我想要会拳脚的丫鬟婆子这事,你大哥会知道?”


    赵静芝还在高兴着:“因为我跟祖母说的时候,大哥正好也在。”


    庄蕙:“你……”


    赵静芝眨眼:“怎么了?难道不能告诉大哥?可你只说不能告诉娘……”


    没说不能告诉大哥啊。


    对,这事儿的确怪她。


    “没事。”庄蕙叹息,然后忙道,“阿芝,你答应我件事,以后当你大哥的面,别说让我也叫他大哥,也别叫我跟他亲近。”


    “为什么?”赵静芝不解。


    有个她大哥那样的哥哥多好啊,蕙姐姐竟不要?


    庄蕙:“因为我怕他,我不想跟他亲近,而他也显然更希望我叫他世子。阿芝,你别忘了,七年前他是因为什么事离家出走的。”


    “就算现在他长大了,不再那么抵触我娘了,但也未必就能接受我。”


    “如果你说的太多,你是亲妹妹他自然不会怎样,若他讨厌我怎么办?”


    赵静芝被问愣住了,沉默了会儿才道:“……可大哥,答应给你找……”


    庄蕙:“那是看在你和祖母的面子上,还有今天我也算是为了他才遭了这一劫,他大概是不想欠我人情。阿芝,这种事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惹人厌的,你也不想他讨厌我,然后不许你来找我玩吧?”


    “当然!”赵静芝立刻道。


    庄蕙便道:“所以你以后别说了。而且,他当年离家出走的时候就比你现在大一岁,还是半大孩子呢,肯定吃了很多苦,这些年他也不容易。”


    “阿芝,你是他亲妹妹,你更应该向着他才是。”


    庄蕙是真心觉得赵长霆有点可怜,当年他离家出走时年纪小就不说了,还是自己一个人去漠北的。


    想都能想到,一路肯定很不容易,而且半大孩子娘去世了,爹在他心里或许也等于背叛,他是受着身体和心理两重委屈的。


    七年后回来,不仅有了继母,还有了继母生的弟弟和即将又要生的弟弟或者妹妹,甚至就连阿芝都跟她和她娘很亲近,将心比心代入去想,如果是她遇到这样的事,那她或许连这个家都不想要了。


    纵然她不觉得她娘,还有她姐弟有任何错,但长平侯是有的。


    不是对他们娘几个,是对赵长霆,对赵长霆而言,他绝不是个好父亲。


    赵静芝被说的眼泪都要出来了,是,她好像只想着蕙姐姐,都没想大哥。


    但又觉得,蕙姐姐又体贴又善良好心,她想着也正常。


    而大哥,却总是让她学习,还经常批评她,所以她……好吧,她以后会多多关心大哥的,大哥确实不容易。


    “好,我以后不说了,但蕙姐姐,我也会护着你的。”赵静芝答应下来。


    真正的侯府千金,的确有能力护着她,庄蕙笑着应好。


    进了被窝好像不那么冷


    了,但头却有些昏沉,聊完了这事庄蕙就道:“阿芝,我午歇没睡好,想再睡会儿,你还睡吗?”


    赵静芝却已经过了困劲了,摇头道:“那你睡吧,我去找樱桃她们玩。”


    ……


    却说赵长霆离开兰园后,因此处离外院他的书房要稍近些,于是就直接去了外书房,命蒋来过来见他。


    蒋来匆匆赶到,因已经知道今日在唐家发生的事了,便不等赵长霆开口,就忙关心地问:“爷,大小姐怎么样,没被吓到吧?”


    赵长霆的视线顿时像利箭一样射向他。


    蒋来一愣,忙解释:“爷您别误会,我没旁的意思,就是吃了这么久大小姐亲自做的东西,我关心一下。”


    赵长霆一想,刘妈妈遣人给他送庄蕙做的吃食,确实差不多小一个月了。


    而他一次没吃,全都进了蒋来的肚子。


    之前他对此没太在意,因为知道不可能真是庄蕙亲手做的。


    但此时蒋来这么一问,他终于察觉到不太合适了,再怎么说蒋来也是外男,纵不是庄蕙亲手做的,但也借用了她名义,不妥。


    下次刘妈妈再遣人送,他还是说一声,让别再送了为好。


    “没事。”只简单说了这么一句,赵长霆就吩咐道,“你去找两个会拳脚的丫鬟或是婆子,要听话,且懂些规矩的,到时去两位小姐身边伺候。”


    看来是今天在唐家发生的事让两位小姐害怕,引起世子重视了。


    蒋来点头,又问:“什么时候要?”


    赵长霆:“越快越好。”


    蒋来便道:“行,那我现在就去。”


    赵长霆颔首,但蒋来都走到门口了,他眼前却突然浮现出庄蕙和赵静芝并肩而行的背影,那胳膊竟是比阿芝的还细,于是他便脱口道:“你等一下。”


    蒋来停脚。


    赵长霆:“除了这样的两个人,你再找个能授武术课的女师傅。”


    蒋来惊讶:“您想让两位小姐也学拳脚?”


    话虽然是脱口而出的,但说出来后赵长霆仔细一想,却觉得这想法挺好:“嗯,不求能学多好,起码强身健体,遇到危险了也能跑得快一点。”


    蒋来:“可一般情况下,也遇不到危险吧?”


    毕竟像唐家这样的人家实在是少之又少,且小姐们出门身边肯定有下人,已经要给找会拳脚的丫鬟婆子了,还要她们也学拳脚?


    赵长霆:“学了也没坏处。”


    倒也是!


    蒋来点头应下,但在心里却有些同情家里的两位小姐。


    大小姐娇滴滴的,能吃得了学拳脚功夫的苦吗?二小姐还是个小孩子呢,先被压着学规矩,现在又要学拳脚了,能乐意吗?


    蒋来忍不住想:怎一个惨字了得!——


    作者有话说:25年就这么结束了,这一年你们过得好吗?


    如果好,祝你26年还能一样好,更好。


    如果不好,那祝你26年能好。


    ·


    看看孩子的预收们吧,有古言有都市还有百合,感兴趣的给我点点收藏,收藏满200的会先开。


    第23章


    对于自己即将要跟女师傅学武这事, 庄蕙暂时还不知道。


    她发烧了,头昏昏沉沉又睡着后,她不再觉得冷, 反倒是越来越感觉热, 然后身上各处淤青和擦伤, 甚至好像连骨头都疼。


    倒是没烧太高, 她始终有意识,所以拦下了樱桃,没让她去宜安堂报信。


    她估计是今天被吓到了, 再加上又突然来月事抵抗力低, 还有天也突然下雨转凉,反正总总因素吧,导致她有点低烧,但应该问题不大。


    她琢磨着多喝点水, 晚上也吃清淡点,说不定睡一觉就能好。


    但接近傍晚的时候, 她还没让樱桃传话去宜安堂说不过去用晚饭了,庄明湘终于午歇起来, 却因担心她,第一时间来了兰园。


    庄蕙正被烧得迷迷糊糊,突然听见庄明湘的声音,顿时眼睛一下瞪大了。


    不是做梦,真是庄明湘, 正一脸担心坐在她床边,倾着身子在叫她:“蕙蕙,你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难受?别怕, 娘已经让请大夫去了,大夫……”


    “娘,你快离我远点!”庄蕙打断她,人也用力往床里侧缩,“我发烧了,万一是病毒性的,会传染给你的!”


    这种话庄蕙不是第一次说了,六年前庄明湘怀赵长睿的时候,庄蕙也有一次发烧,当时不止说了这话,还严格禁止庄明湘靠近她。


    还有一次是赵静芝发烧,当时庄明湘衣不解带地照顾,庄蕙就去照顾弟弟赵长睿,然后严格禁止那几天庄明湘接近赵长睿。


    然后这两次,庄明湘和赵长睿确实都没被过了病气。


    知道庄蕙说的是对的,也知道她对于这种事有多严格,庄明湘忙往后退了退,但口中却道:“你这次应该是被吓到了,不会过了病气给我的。”


    庄蕙:“小心为上,万一传给你,你是孕妇抵抗力低,还有很多药都不能用,那影响就大了。”


    虽然脸烧得红通通的,但这会儿看着眼睛还清亮,而且人也还清醒,庄明湘放了点心,就也不再坚持了:“好好好,我不靠近你。”


    庄蕙却坚持:“光不靠近不行,你得出去。”


    庄明湘:“……”


    庄蕙:“娘,我真没事,我都这么大人了,我知道的。”


    “你回去歇着吧,你又不是大夫,留下不仅没用,反倒还让我担心。”


    “你,你放心,一会儿大夫开了药,我肯定好好喝。”庄蕙真的很怕喝死苦死苦的中药,但为了让庄明湘放心,也只能好好喝了。


    庄明湘到底被劝得起身了,看着庄蕙脸上满意的笑,她忍不住嘟囔了声:“小小的人儿,有时候真不知道咱俩谁是谁的娘。”


    从八年前她和离回京的路上,蕙蕙就突然懂事了,陪着她,安慰她。


    到遇到长平侯,长平侯逼嫁,她回京时并没想过再嫁的事,彼时她已经对男人失望透顶,想的是带着蕙蕙一辈子待在娘家,所以她并不想嫁给长平侯。


    但长平侯位高权重,她又怕会影响娘家。


    也是蕙蕙劝她,长平侯对她虽有逼迫之嫌,却只是言语,实际行动上不仅于她有救命之恩,还尊她敬她,对庄家也并不曾有半点伤害,为什么不试试?


    长平侯是鳏夫,而她是和离妇,她其实可以给彼此一个机会的。


    躲又躲不掉,她只能硬着头皮一试。


    却没想到,她和长平侯不仅合拍,还第一次体会到了被人真正疼爱是什么样的感觉,以至于已经七年了,她依然很幸福。


    这辈子她能有蕙蕙这样的女儿,当真是她的福气。


    庄明湘退出了庄蕙房间,但并没立刻离开。


    女儿再怎么懂事贴心,毕竟是小孩子,遇到了今天这样的事,她不放心。


    直到大夫赶来,确定了庄蕙的确可能是受惊才起的烧,但并没大碍,给开了三天的药,说两三日内应该就能好,庄明湘这才彻底放心。


    一面吩咐下人去熬药,一面又吩咐樱桃和葡萄好好照顾庄蕙,待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才在门口和庄蕙说了声,回了宜安堂。


    长平侯正在宜安堂等她用晚饭,见她这么久才回来,便忙关心地起身迎向她:“怎么这么久,是阿蕙那边有什么事吗?”


    庄明湘点头:“嗯,她发烧了。”


    长平侯:“发烧了?烧的高不高?请大夫了吗?大夫怎么说?”


    丈夫如此关心女儿,庄明湘心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还好,不算太高。大夫说估计是受惊才起的烧,没大碍,喝上药估计两三天就能好了。”


    长平侯:“那就好,那就好。”


    庄明湘被扶着坐下,沉


    吟着道:“这眼看就要十月中旬,过了今年,阿蕙就十七了。她这个年纪,或许我真不能再舍不得她了,得把她嫁出去了。”


    今天在唐家,不就是因为蕙蕙还没出嫁,所以唐二夫人才起了歹心的吗?


    庄明湘从前是自己也舍不得,所以才由着庄蕙各种找理由不嫁。


    但经了今天的事,她是真怕了,她不可能一直困着蕙蕙不让出门,但若出门,在一些例如唐家唐老夫人和唐二夫人这种不入流的人眼里,只怕蕙蕙就是香饽饽,为了攀上侯府,又或者为了蕙蕙的美貌,他们也要想办法啃一口的。


    事关女儿的一生,庄明湘知道必须得做决断了。


    长平侯本想说便是不嫁他也能养一辈子,侯府又不是养不起个女孩儿。


    但想到今天唐家发生的事,他又息了声,他是能养,但他却管不了外界的不好声音,以及歹毒之人的算计。


    “好。”他应下,“那是让阿蕙先见江慎,还是先见崔朗?”


    江慎的确好,可他日后也是要科举入仕的,进入官场,纵是小官,也少不了要跟那些官家夫人打交道。


    而若是日后官大了,同样要见到那些所谓的高门贵妇。


    庄明湘这七年侯夫人做得舒坦,但只是在家。


    在外,京城这地界,多的是比长平侯要更位高权重的,她也因为出身和续弦身份受过不少委屈。只是长平侯爱重她,家里婆母又慈爱,她才没在意。


    庄蕙的性子她了解,看似乖巧听话,但其实最是固执不听话的性子。


    若她嫁的男人在官场底层,那除非是外放出去做一县之令这种,否则在京城这地界,她怕是要控制不住得罪人,然后被人暗算……


    先是裴家,再是唐家,庄明湘现在已经有些怕这些高门府第了。


    正好蕙蕙也嫌江慎要到明年春闱后才能谈婚论嫁太晚,那不如就算了!


    “先见崔朗吧,待蕙蕙病好,就定在月中十四或十五的样子。”庄明湘拿定主意,但想到更看好的江慎,也没一口就否了,“至于江慎,他还要参加春闱,等阿蕙这边若是和崔朗不行,再见也不迟。”


    长平侯自然是更看好江慎的,毕竟是读书人,且也已经有了举人身份。若是来年春闱能中进士,他再帮着谋划一二,庄蕙日后也是正经官夫人了。


    但他觉得庄蕙看不上崔朗,所以便没阻拦,想着让她对比一下也好。


    于是事儿就这么定了,为了让庄蕙知道这好消息病能快点好,次日庄明湘还特意又去了回兰园,隔着门把这好消息告诉了她。


    也去了福寿堂,跟老夫人说明了庄蕙发烧的情况,接下来几日便不能请安,也不能再去跟李嬷嬷学规矩礼仪了。


    实际上要不是李嬷嬷是赵长霆找的,也是赵长霆发话让庄蕙学的,庄明湘感激他两次救了庄蕙,否则都想给庄蕙这学习停了。


    毕竟如果嫁去崔家,同样的商贾人家而已,一辈子也没什么机会见到权贵人家的夫人奶奶,学那些规矩礼仪也没处用去。


    老夫人心疼庄蕙还来不及,不仅全部答应,还大手笔赏了庄蕙两套头面。


    她是侯府老夫人,且自己也出身不凡,她手里那些从娘家带来的好东西,便庄明湘不差钱,可有些是有钱也买不到的。


    庄蕙不仅得了月中就要和崔朗相亲的好消息,还不用早起请安学规矩了,还得了两套珠宝首饰,说一句神仙日子也不过如此,所以还真三天就退了烧。


    但还在经期呢,且病刚好也不适宜出门,于是继续窝在兰园过自己逍遥自在的小日子。赵静芝也占了她的光,趁着赵长霆这几日忙没空过问,老夫人偷偷给赵静芝也放了假,于是庄蕙烧刚一退,她就钻来了兰园一块玩了。


    ……


    十月十一,赵长霆还了同僚的班,又当完自己应当的两天差,终于迎来了休沐,刚好蒋来已经把会拳脚的丫鬟婆子找到了,于是他便趁晨起请安时,把人带到了福寿堂。


    他特意晚到了点,结果左等右等,既没等到庄蕙,也没等到赵静芝。


    已经超过两人该来请安的时间了,赵长霆抬眸看向老夫人,无声询问。


    老夫人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孩子,怎么就不肯先走呢!


    她偷偷白了赵长霆一眼,只好替两人解释:“那天下午阿蕙就起了烧,一烧就足足烧了三天,昨儿早上才退,所以这几天我就让别来请安了。”


    赵长霆一怔,庄蕙竟发烧了?


    还烧了三天三夜……


    老夫人小心觑着赵长霆脸色,见他没露出不高兴的模样,也没问赵静芝,这才声音更弱了些地道:“她大姑娘了都被吓成这样,我怕阿芝也被吓到,就索性让一起休息了。”


    老夫人担心赵长霆不高兴,却没想到她这话说完,赵长霆只是颔首,语气如常地道:“我找了几个会拳脚的丫鬟,原想让她们今早自己挑一下,既然她们不在,不若祖母你替她们挑吧。”


    不仅没生气,还把会拳脚的丫鬟给找到了!


    老夫人顿时笑了:“人呢?我先看看,然后再让去兰园,叫她们俩自己挑吧,毕竟是要跟着她们的。”


    赵长霆没意见,往乔妈妈一扬眉,乔妈妈便立刻出去叫人了。


    他则趁机先跟老夫人通气:“这次的事也算是给我们提了个醒,为了家里女孩子的安全,除了身边要有会拳脚能保护她们的下人,她们最好也能有点自保的基础手段,如此才更安全。”


    老夫人不解:“你的意思是?”


    赵长霆:“我想再给阿芝请个武师傅。”


    “啊,这会不会……太辛苦了些?”老夫人舍不得孙女辛苦,但又觉得这也算是好事,毕竟丫鬟婆子也有个万一不在的时候,肯定能自保更安全。


    赵长霆:“不会,以后可以上午学些简单的拳脚,下午学规矩礼仪。也不求她能学多好,哪怕只会点花拳绣腿,逃跑也能跑更快点。”


    起码不会像庄蕙,一吓竟就病了,还连烧三天。


    老夫人也想到了庄蕙,于是深觉有理,点头道:“好,那你有人选吗?”


    赵长霆:“我想给她请个女师傅,暂时还没找到人,回头若是找不到,我看看往漠北去封信,舅母手下有一小队专门的女子军。”


    其中有受伤已经不能再上战场的,可以问问有没有人愿意来。


    老夫人:“行,那这事就交给你去办。”


    ……


    庄蕙这边,约莫是两刻钟后,由乔妈妈亲自把人送来了。


    经过老夫人挑选,原本七个人刷下去了三个,余下还有四个是都能留用的,老夫人发话让庄蕙和赵静芝一人挑两个放在身边。


    庄蕙原本是只想要一个的,但又一想,她出嫁她娘肯定会给她丰厚嫁妆,而她这些年虽然贪玩不思进取,但也跟着庄明湘学了点生意经,如今手下也是有两个小铺子由她管着的,经营的还算不错,所以嫁了她也不会缺钱。


    再说如果能嫁给崔朗,崔家同样也有钱,多养一个人也不是问题。


    于是便决定和赵静芝一样,也要两个。


    赵静芝年纪小不会挑,庄蕙其实也不知道怎么挑,但老夫人挑过一遍让送来的,肯定四个人都不错。


    她想了想,索性直接让四个人先两两比试,然后胜出的两人再比。


    简单粗暴分出了一二名,三四名就无所谓了,第一名给赵静芝,第二名她留着,余下还有两人看眼缘,她和赵静芝一人挑一个。


    庄蕙留下的两人,一个是三十岁的妇人,


    一个是十四岁的小姑娘。


    妇人姓李,倒也是巧,闺名叫香杏,于是庄蕙便唤她杏姨。


    小姑娘则是跟当初的樱桃葡萄几个一样没名字,在家里行二,家里只叫她二丫,所以庄蕙想了想,没文化的她就还是以水果给二丫命名。


    樱桃葡萄有了,桃子柿子也有了,今天多了杏姨,于是二丫就叫了香梨——


    作者有话说:2026啦!


    新年好!新年健康平安暴富!


    这一章再发一次小红包哈,庆祝元旦。


    第24章


    一直到用过午饭赵静芝回去午歇了, 庄蕙才把杏姨和香梨单独叫进上房。


    但人叫到面前,怎么问她却犯起了难。


    直接问吗,还是旁敲侧击?


    她不说话, 才十四岁的香梨因为害怕被退回去, 就有点不安了。


    今天虽然只是简单相处, 但她能感觉到, 这长平侯府不论是她先前见的老太太,还是眼前这位小姐,都是好相处, 也好伺候的主子。


    而保护这样的千金小姐, 这差事又简单又安全。


    所以她不想被退回去,一个是会被管事白眼,另一个是还要再等新主子来挑,谁知道新主子身边安不安全, 又好不好伺候呢?


    要是不安全,不好伺候, 很可能没多久就要小命不保了。


    已经是妇人的杏姨就要淡定多了,她知道自己和香梨已经被留下了, 所以小姐此时这般模样,怕是有什么不清楚想问她们。


    于是见庄蕙不开口,她就主动问:“小姐,您叫我们是有什么事吗?”


    庄蕙到底还是想问一问,于是便道:“你们俩再介绍一下自己吧。”


    其实杏姨和香梨已经自我介绍过了, 但现在庄蕙让她们再介绍一下,那应该是嫌她们介绍的不够细致,想知道的再多些吧?


    这么想着,杏姨就先开口道:“我姓李, 名叫香杏,原是保定府人。十五岁时,因家中给哥哥娶妻钱不够,便把我嫁给了邻村我男人。”


    “我男人是家中独子,生来就体弱,我嫁给他的第三年,他没扛住去了。公婆觉得是我命不好,把他克死了,又嫌我没能给他留下一儿半女,还成日在家吃白饭,于是便想把我嫁出去,好换一笔钱,再过继个孩子。”


    “我男人虽然身体不好,但其实对我挺好的,可以说是这个世上对我最好的人了。他死了,我虽然不至于想跟着去,但真的很伤心,也不想再嫁了。”


    “可娘家回不去,婆家又步步紧逼,我一时想不开,就投了河。”


    “没死成,被一个牙婆救了,然后把我卖进了现在的牙行。我那会儿又瘦又丑,没有人家愿意买,就留在牙行做了厨娘。趁做厨娘那几年,我偷偷学了拳脚,琢磨着以后再有人逼我什么也能保护自己。”


    “没想到学得还不错,于是这回就得了来侯府伺候的运气。”


    杏姨话说完,人也从难过的回忆里走了出来。


    死了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得活,她其实已经很久没想起这些了。


    而回了神,她先听见了两道抽泣声,一道来自身侧的香梨,另一道……杏姨愕然抬眸,看向正在抹眼泪的庄蕙。


    杏姨顿时又是想笑,又是鼻子一酸。


    她这些伤心往事,从前也不是没人问,但听了的人要么不当回事,要么骂她寻死很蠢,也有骂她爹娘和公婆的,但直接抹眼泪的,好像还没有?


    是啊,被卖进牙行的那些人,哪个没有伤心事呢,比她更伤心的都很多。


    也就这长平侯府的大小姐,还有香梨这样的小姑娘心思单纯又善良了。


    但杏姨到底还是笑了,她感受到了被心疼。


    于是语气不由带上了点哄意:“小姐,都过去了,我现在挺好的。能到您这样的主子跟前伺候,我以后会更好。”


    庄蕙擦干眼泪,轻轻点了点头。


    心里却在叹气,这又是一个古代严重比不上现代的地方,现代或许极个别落后地方也有杏姨这样的情况,但更多地方,女孩子过得会比这古代好很多。


    这样一想,即便有赵长霆的存在,庄蕙也觉得自己的穿越运好到爆炸了,至少她没穿成杏姨那样的情况。


    但可惜……她是个没什么能耐的人,帮不了更多人。


    穿越到古代八年了,她能做的就是对身边的姑娘们好点,还有就是她那两个小铺子,因为都是做女子生意的,所以她用了女伙计。


    庄蕙轻轻闭了下眼,不再想这些自己没能力管的事,转而看向香梨。


    比起杏姨的经历,香梨因为年纪小,所以就简单多了,她是家中的二女儿,因为家里穷,她当时又才七岁还小不能做事,所以就被她爹卖了。


    她长得又黑又瘦不太好看,但人却灵敏领悟力也好,是学武的好苗子,所以到了牙行没多久,就被管事特意挑出来让学拳脚了。


    学了七年,功夫极好,是四人中功夫排在第二位的。


    简单问过两人情况,又和香梨有一哭之情,和杏姨有怜惜之意后,彼此关系好像亲近了些似的,于是庄蕙继续问:“你们进侯府,是死契还是活契?”


    是死契,那就是终身制,如果主家不表态,那就得一辈子留在侯府。


    而若是活契,那就相当于现代合同工,期限一到,她们想走就可以走人。


    杏姨道:“我是死契。”


    香梨:“我也是。”


    但庄蕙并没收到她们的卖身契。


    于是便问:“你们知道自己的身契在哪里吗?”


    杏姨想了想,道:“好像听府里老夫人说了声,似是要送去侯夫人那。”


    送去娘那吗?


    庄蕙的心顿时松了一分,于是没再犹豫,继续问:“是谁找你们进府来的?可跟你们说了什么?还有……世子有单独交代过你们什么吗?”


    这回香梨先回答:“是一位姓蒋的大爷找到我们的,倒是没说什么特别的,只说要我们好好保护主子安全。世子……就是今早在府里老夫人院里的那位吗?并不曾单独跟我们说过话呢。”


    她也是学武的,可不知道怎地,面对那位时她甚至连头都不敢抬。


    杏姨点头:“是这样。”


    庄蕙就更放心了,看来她们不仅不是赵长霆的人,且赵长霆也没打算用她们做什么。也是,这都一个多月了,赵长霆真要是想做什么,早就做了。


    他如今……大概是还没想到那地步?


    又或者,他现在还正是勇敢追爱阶段?


    记得书里在赵长霆回京不久后,女主王黎就也跟着男主周沛衍回京城了。


    但因为两人身份之间的鸿沟太大,所以最开始两人之间不仅有来自男主母妃,以及爱慕男主的舅家表妹阻拦,他们之间还有一些来自认知,以及两人生活环境,教育程度等等不同的矛盾。


    所以这会儿赵长霆还有机会追求到王黎,于是就没顾得上她。


    应该就是这样,庄蕙的心情彻底好起来,看看杏姨,又看看香梨,然后郑重道:“杏姨,香梨,你们既然来了我身边,那以后就得什么都听我的。”


    “除了我以外,其他不论是什么人,我娘也好,祖母也罢,又或是侯爷世子等人,不管谁跟你们说了什么,吩咐你们做什么,你们都得先告诉我。”


    “绝不可瞒着我,哪怕他们说是为我好,也不可以!”


    庄蕙的语气渐渐严肃起来:“否则事后,我这里是绝不会再留你们。”


    这是她们刚来,小姐还不相信她们,杏姨和香梨便齐齐要跪下表忠心。


    但还不等她们跪下,庄蕙就起身一手一个地扶住了她们:“站着说话就行,我这里不兴跪下说话的。”


    杏姨和香梨便没跪,只齐声道:“小姐放心,以后我们什么都听您的。”


    ……


    庄蕙彻底退烧病好了,庄明湘就放心了。


    一面和好友王巧如,也就是庄蕙口中的王姨约定好这个月十五到家中来做客,一面也终于想起要感谢赵长霆。


    唐家一事纵起因是庄蕙帮着盯唐婉莹导致的,但最终要是没有赵长霆及时出现救下她,庄明湘自然不会同意女儿嫁给唐威一个傻子,但名声肯定会彻底毁了,别说可能连崔朗和江慎也嫁不了,就是心理阴影只怕都是一辈子的。


    所以赵长霆这两次于庄蕙的恩情,都是救了庄蕙一辈子的大恩。


    庄明湘心里一辈子感谢他,但还是那句话,他什么都有,实在是不知道送什么给他,武器一般人有钱也买不到,而好的马他也早就有了。


    但庄明湘还是传话回娘家,让尽最大能力找最好的马。


    便比不上赵长霆有的,但是好马,他也可以赏下去给身边人。


    除此之外,庄明湘还大手笔在京城最好的珠宝店珍宝坊,定下了四套头面,打算两套给庄蕙,另两套则也当是感谢赵长霆,给赵静芝。


    毕竟他还未娶妻,这些不好直接送给他。


    这些东西都有了,又想到他爱吃小蛋糕和奶茶,当天赵长霆刚好要在家用午饭,赶在午饭前,刘妈妈带着下人亲自送了小蛋糕和奶茶,还有午饭过去。


    午饭是时人常吃的,尤其是在秋末冬初天开始变冷的时候,家里有条件的富贵人家,都会经常吃些羊肉锅子,偶尔也吃牛肉锅子。


    庄明湘吩咐下去,今儿送过去的是羊肉锅子,另配了好些庄蕙研究出的可以一起烫的蔬菜,豆制品,还有粉类等。


    这些还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此时刘妈妈正笑呵呵跟赵长霆说的:“羊肉锅子咱们家从前虽然也常吃,但这个不一样,这是大小姐研究出的新吃法,炖肉汤的锅子除了还可以烫各种蔬菜外,还可以调制许多种酱料来搭配着吃。”


    “这有辣酱,菌菇酱,青椒酱,以及芝麻酱花生酱,再佐以葱花,酱油,醋,世子您可以按自己的口味来多调配几种,选一种您觉得最好吃的。”


    “咱们家老太太喜欢吃辣酱和菌菇酱混合,而二小姐不能吃辣,所以她更喜欢吃菌菇酱,太太喜欢吃青椒酱,大小姐则爱吃辣,也爱吃芝麻花生酱。”


    蒋来在旁边听的简直要流口水了,恨不能代替赵长霆收下,然后立刻吃。


    但赵长霆听了一堆,心里想的却是庄蕙细细的胳膊。


    明明很能吃,结果却不长肉。


    赵长霆不是重口腹之欲的人,也不觉得刘妈妈说这一堆就证明东西很好吃,因此只语气平淡地道:“既这回已经送来了,那我就收下。但以后别再送了,不止其他吃食,之前的点心也不用再送。”


    刘妈妈愕然:“您、您不是很喜欢吃吗?”


    蒋来则忍不住哀嚎了声:“啊?”


    赵长霆自然不能说之前送来的都进了蒋来的肚子,毕竟名义上是庄蕙亲手做的,因此便只道:“再好吃的东西,总是吃也会腻。”


    原来是这样!


    刘妈妈松了口气,还以为是赵长霆不高兴了,所以才不收的。


    “行,那暂时便不送了。”她笑道,“不过这羊肉锅……”


    赵长霆打断她:“其他也不用送了,若是我喜欢,遣人去厨房说就是。”


    也行,他是世子,他要什么都能要到。


    见赵长霆态度坚定,刘妈妈不敢再说旁的,答应下来:“那点心也一样,世子若喜欢,就让厨娘做也是差不多的。另外除了这些,大小姐还跟厨房说了好些新鲜的吃食,世子若是有兴趣,尽可以吩咐了厨房做。”


    赵长霆颔首。


    待刘妈妈走了,蒋来就一脸后怕地拍着胸口,好在府里厨房也会做,不然世子这么一声不响就断了他的奶茶小蛋糕,他真的会哭的!


    赵长霆瞥他一眼:“以后想吃自己跟厨房要。”


    蒋来笑嘻嘻点头,凑上来准备烧火吃锅子:“好的爷!您现在饿了吧,我把炉子架上烧好,咱们现在就吃吧?”


    刘妈妈是一并把炉子,锅子,还有各种菜各种调料都送来了的。


    除了锅子里已经炖差不多的羊骨头,还切了两大盘子的羊肉,另配菜也很多,赵长霆一个人饭量再大,也不可能吃的完。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看蒋来有点不顺眼。


    大概是看不上蒋来太贪吃了吧,没出息!


    这样想着,赵长霆压下即将出口撵人滚蛋的话,没搭理。


    这就是默许了,蒋来一面火速把锅子架到炉子上烧,一面悠哉悠哉拿了块小蛋糕塞进了嘴里,吃的有点干了正想喝口奶茶,刚端起来,耳边就响起了一道煞风景的声音:“端过来。”


    蒋来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赵长霆:“今天有些渴。”


    所以呢?要抢他的奶茶吗?


    蒋来很想装听不懂这话的意思,先把奶茶端起来猛灌一口。


    他喝过的东西,世子肯定不会再喝的。


    但端起来后,却还是没敢,老老实实送到了赵长霆面前。


    赵长霆接过却没立刻喝,而是道:“那叫蛋糕是吗?也端过来。”


    蒋来:“……您也饿了?”


    赵长霆挑眉看他:“不然呢?”


    行,拿!


    蒋来转身去端蛋糕,因为一盘子好几块,他端起时吃了一块,转身快走到桌边时又吃了一块,等放下盘子就还剩三块了,他抓紧又拿起一块。


    赵长霆皱眉:“有那么好吃?”


    蒋来突然一笑:“您尝尝,可能您不爱吃。”


    要是不爱吃,正好还剩一块呢,他还能吃。


    “奶茶也喝一下,可能您喝不惯。”他反正不介意,世子喝了他也能喝。


    赵长霆:“……”


    他舀起一口蛋糕送进嘴里,柔软,绵密,恰到好处的甜。


    蒋来眼巴巴看他:“是不是不合胃口?”


    赵长霆直接没理他,又喝了口奶茶,还温热的,茶味大于奶味,也有一点点甜。这个他确实不太爱喝,但小蛋糕倒是还不错。


    蒋来不放弃,继续问:“奶茶能喝惯吗?是不是喝不惯?”


    赵长霆:“嗯,喝不惯。”


    蒋来开心极了,立马端起奶茶,咕嘟咕嘟喝了两大口:“我喜欢!”


    话落又要去端蛋糕。


    赵长霆直接打开他的手:“弄锅子去。”


    一直到吃上美味的羊肉锅子,蘸着又辣又鲜美的辣酱和菌菇酱混合酱料,蒋来没能吃完一整盘小蛋糕的受伤心灵才终于得到抚慰:“真好吃啊!”


    “比我以前吃过的所有锅子都好吃!爷,您说大小姐怎么想的,竟能研究出这么好吃的酱料,太好吃了!”


    赵长霆吃完一块羊肉才道:“吃也堵不住你的嘴!”


    ……


    刘妈妈带了话给庄明湘,庄明湘倒是没多想,笑道:“可能真的是吃腻了,咱们这隔上个三五天就送一次,确实是频次太密了。”


    刘妈妈也是这样想的,但又道:“不过世子说了,以后别的也不要送,他若是想吃,会直接遣人去大厨房说。”


    庄明湘点头:“也行,这样更好,省得他想吃的时候咱们没送,不想吃的时候咱们却送了。暂时就什么都不送了,等珍宝坊的头面好了,我看着挑个他也在的时候送给阿芝。另外就是马,等找到了再送他。”


    赵长霆这边没什么事了,庄明湘的重心就放到庄蕙相看的事上了,好在她跟王巧如是闺中好友,即便如今身份有差,但感情却还是不减当年的。


    甚至王巧如现在还有些要求着她。


    而王巧如的儿子,缺点也就是模样上稍差些,且也不是读书人罢了。


    但庄明湘有信心,崔朗应该没有其他比如人品上的问题,如果有的话,王巧如作为她的好友,不会,也不敢害她的女儿。


    转眼就到了十月十五,因没有成年男子陪崔朗,所以庄明湘邀请王巧如是下午上门的,打算她和王巧如说说话,再见见崔朗,也叫庄蕙见一面说两句话,喝点茶吃点点心,就结束这场相看。


    庄蕙早早得了信,因为打算这次一定要成功,所以她比裴子钊那次更用心,描眉画眼,不仅涂了口脂,她还抹了面脂,就连衣裳都是全新的。


    而出门时,除了带着樱桃,她也带上了香梨。


    虽然是自己家,虽然崔朗应该也没什么危险,但还是带上更安心!——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不过明天有事要外出,如果三点没有更新,那可能就要晚上了。


    第25章


    庄蕙出门时, 王巧如和崔朗母子,正随庄明湘从福寿堂出来。


    他们刚给老夫人请过安,这会儿打算回宜安堂。


    人刚出福寿堂院门, 上房里老夫人就深深叹了口气, 忍了又忍, 到底还是没忍住:“庄氏真是糊涂, 让阿蕙嫁给这崔朗,这不就是明摆着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吗?亏她还是做亲娘的!”


    要不是亲娘,老夫人都要怀疑她是不是见不得庄蕙好了。


    乔妈妈失笑:“您别担心, 大小姐可能也看不上呢?”


    老夫人叹气:“正常情况下她肯定看不上, 但这不是连着两回出事吗,就怕她被吓到了,叫庄氏说动。”


    这话乔妈妈就要斟酌着回答了:“崔公子模样上是差了点,家里也只是经商的, 但他娘崔太太和咱们太太是手帕交,太太估摸是想着若大小姐嫁过去, 应该会婆婆和善,没人欺负, 这才想做这门亲的吧。”


    老夫人:“背靠赵家,只要阿蕙不往更高门第嫁,谁敢欺负她?”


    “便不是咱们家亲生的女儿,到底在咱们家长大,这些年来我和侯爷对她怎么样有目共睹, 欺负她,那是跟我们赵家作对!”


    乔妈妈其实也这么觉得,但太太,或许终究是出身局限了眼光吧。


    但这话她做下人的, 无论如何也不能说。


    倒是老夫人说了:“终究是目光短浅了些。看看吧,或许就像你说的,阿蕙看不上。若万一阿蕙真眼拙……我再仔细问问她也不迟。”


    乔妈妈笑:“是这个理没错!”


    ……


    宜安堂院门口,庄蕙先到,然后远远看见庄明湘和王巧如携手走来。


    两人是闺中旧友,年纪相仿,模样也一个赛一个的漂亮。


    庄明湘初次嫁人所嫁非人,但再嫁长平侯却夫妻恩爱,家庭幸福美满,所以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人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一些。


    王巧如是商户女嫁的同样也是商户,婚后生活明显也挺和谐,她看起来要稍微长庄明湘两三岁的模样,但脸上同样也洋溢着幸福光彩。


    庄蕙没着急迎上去,站在原地脸上漾起浅笑,看过王巧如后,目光就往她身后移,落在了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少年身上。


    儿子一般长得都像妈,王巧如长得漂亮,崔朗自然也不会丑到哪里去。


    也就是皮肤稍微黑一点,人说胖,但比起唐威那种好多了,最多算壮实。


    自然是不如男生女相的裴子钊俊俏,也比不上赵长霆威严俊朗,但也绝对不算丑,就是一般普通人的长相吧!


    庄蕙仔细看着,反正是不讨厌的。


    不讨厌就行了,这古代不嫁不行,嫁她也没法像现代那样自由恋爱,先相处看人再看对方家人的,所以不如就这样听父母之命好了,至少知根知底。


    她是不反对了,就看崔朗怎么想了。


    人眼看着就要走到跟前,庄蕙抬脚迎上去,还不等叫人,王巧如就快步上来拉了她手,亲热地道:“好一阵子没见阿蕙了,出落得又漂亮了!”


    庄蕙抿唇羞涩地笑:“王姨。”


    “诶!”王巧如响亮地应了一声,但并没松开庄蕙的手,拉着她一面往宜安堂里走,一面道,“听你娘说你前几日病了,你看看,小脸都瘦了一圈了。阿蕙,你年纪轻轻的,可得注意身体,生病亏了的得赶紧再补才是。”


    “嗯,好的王姨。”王巧如热情,庄蕙也乖巧回应着。


    待进了上房,庄明湘坐下后,似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对庄蕙道:“对了,我说要把夏天得的那盆珊瑚石摆件拿给你王姨看,忘了提前从库房搬出来了,阿蕙,你带人去搬一下。”


    不等庄蕙应下,王巧如就忙道:“朗哥儿,你去帮忙搬一把。”


    于是庄蕙和崔朗齐齐应是,一起出了上房。


    宜安堂是长平侯府侯爷和侯夫人住的正院,院落极大,而库房又安置在上房后头的一排小罩房的边上,于是出门后,庄蕙就率先往右拐去了。


    下人都是早早就得了吩咐的,因此远远落在后面,只有崔朗跟上她。


    虽然是两辈子以来第一次,但庄蕙觉得古代的相看和现代的相亲本质上应该是一样的,就是两个完全不认识的人,怀有同样的目的进行一次粗浅的交流,只不过区别是现代还可以进行第二次第三次,但古代就只有这一次。


    看对眼的话,那基本就得定下了。


    而没看对眼的话,则就没有下一次了。


    但不管是哪一种,应该都是尴尬的,不仅她尴尬,崔朗也同样。


    但哪怕尴尬,有些该问的也得问,所以庄蕙拐过弯后就停脚,余光见不远处的樱桃和香梨,还有崔朗的小厮也停脚后,她便转身看向崔朗。


    崔朗的个子不算太高,她一米六五,只需要微抬下巴就可以看到他脸了,估计他差不多是一米七五左右吧!


    她突然停脚,又转身直接面对崔朗,看着崔朗,崔朗像是没怎么跟女孩子接触过似的,有些不自然地后退了半步,然后垂头问:“庄妹妹?”


    其实他们是见过的,小时候见过的次数多,大约有个四五次吧。


    后来年纪大些,男女有别,见的次数就少了,且也都是离得远远的。


    这般直接面对面,庄蕙向来知道自己长得漂亮,看见她的年纪相仿的异性,除了赵长霆每每像是不太喜欢她似的,其余有惊艳的,也有一看就有猥琐想法的,但像崔朗这种不怎么太敢看她的,倒不是太多。


    庄蕙当然不喜欢用猥琐眼神看她的人,但不怎么太敢看她的,如果是内向羞涩还好,如果是心有所属不愿意看,那就不太好了。


    她想过的是普通正常的日子,不是那种男人姨娘庶出子女一堆的日子。


    “崔大哥。”庄蕙开门见山,“你今天来,是自愿,还是王姨逼迫的?”


    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崔朗愣了愣才道:“……自然是自愿的。”


    还是没抬头看她。


    庄蕙便又问:“自愿的,那你之前有心仪之人吗?”


    古代社会背景下,她这话问的就有点出格了,崔朗到底震惊地抬了头。


    庄蕙轻轻一笑,继续道:“我没有,所以也想找个没有的。”


    说话时庄蕙也在看崔朗,她清楚地看见,在她笑的时候,崔朗眼底有明晃晃的惊艳。但她话说完,崔朗却似是犹豫了下才摇头。


    庄蕙觉得那不像是看她看愣住了的犹豫,于是继续:“崔大哥,我是认真的,如果你有心仪之人,那不仅我们不合适,你也应该再争取一下。”


    崔朗这回立刻摇了头:“庄妹妹你放心,我并无心仪之人。”


    庄蕙看了崔朗片刻,倒是看不出他有撒谎迹象,于是继续道:“崔大哥,我还有个要求。”


    崔朗:“庄妹妹请说。”


    庄蕙:“以前就算了,但以后,我希望我的夫君不纳妾,不养通房,也……不去花楼。”


    哪怕不喜欢,她也想要个干净的老公,孩子有个干净的父亲。


    没道理她一辈子只能有一个男人,对方却姨娘一堆,孩子也一堆的。


    毕竟不管怎么说,以她现在长平侯府继女的身份嫁崔朗,在钱上也好,权上也罢,她都是下嫁,所以她有权利提要求。


    崔朗也是这么想的,崔家到庄家面前已经差了一小截,到长平侯府面前就更是差了一大截,所以庄蕙如果嫁给他,是他高攀,庄蕙有权利提要求。


    而他如果想娶,就必须得答应。


    崔朗抬眸看向面前的庄蕙,毫无疑问,她是极漂亮的,说一句是他见过的女孩中最漂亮的也不为过,单只这一点,她就有足够娇纵的本钱。


    崔朗今天来长平侯府的确是自愿的,他已经十九了,该娶妻了,没有喜欢的姑娘,能有机会娶庄家外甥女,长平侯府继女,他当然愿意娶。


    只不过他没想到,庄蕙竟然越长大越漂亮,这于他倒是意外之喜了。


    虽然毫不客气地提了要求,但如此也挺好,至少说明她有什么都愿意说,好相处,而他也的确没打算娶了庄蕙,还再去纳妾养姨娘。


    即便他想,只怕他娘也不会同意。


    “庄妹妹,我答应你。”崔朗郑重道,“若是娶了你,我定不纳妾,不养通房,不去花楼。”


    真是个好沟通的小伙子,态度也不错,哪怕现在是假话呢,以后他真敢乱来了,自己要么和离,不和离的话身边也有杏姨和香梨,不用怕被欺负!


    这或许就是身后既有靠山,自己也有钱有人的好处了。


    这样说来,她要求那么多,低嫁真的比高嫁,甚至平嫁好!


    庄蕙满意一笑,也承诺道:“若是有缘,我自然也会尽力做好该做的。”


    他们相处融洽,聊下来彼此也都满意,但另一边,王巧如和庄明湘却心思各异。王巧如一方面是喜欢庄蕙,好姐妹的女儿,又漂亮懂事,打小儿她就喜欢。另一方面是庄蕙能得长平侯府上下喜欢,既是有靠山,也足以证明她会做人,所以这样的儿媳妇她真是挑不出半点毛病,只盼着这门亲事能做成。


    庄明湘则是满意王巧如,但不是太满意崔朗,倒不是模样上的不满意,而是女儿明明有机会嫁得更好,如今却只能嫁入商贾之家,终究是可惜了。


    所以她是一面希望亲事能做成,一面又矛盾的不太希望能成。


    两人一面闲话家常一面等,终于等到了庄蕙和崔朗回来。


    两个小年轻并肩走来,脸上虽没有笑,但都神情轻松,显然聊的不错。


    王巧如心里有了底,忍不住起身迎上去,拉过庄蕙的手,越看越觉欢喜。


    但有些话当着孩子的面不能说,因此她就拉着庄蕙去看后面被崔家小厮抱着的珊瑚石盆景,没口子的夸好看。


    王巧如都看出来的事,庄明湘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但看着王巧如对庄蕙的喜欢,她轻轻叹了口气,罢了,就这样也行。


    别的不说,至少可以保证阿蕙在崔家不受委屈。


    ……


    王巧如和崔朗母子,在庄明湘这里足足待了一下午。


    只不过庄蕙是露了一面后很快就回去了,而崔朗后来也是陪赵长睿玩的。


    只王巧如和庄明湘,从两个孩子应该是互相看上了一路聊,聊定亲,聊成亲,最后几乎要聊到庄蕙和崔朗的孩子会更像谁一些了。


    虽然因为天色渐晚及时止住了,但两人一下午聊的是真高兴。


    不过陪客一下午,双身子的庄明湘到底是累了,所以最后王巧如母子要走时,她只把人送到宜安堂院门口,由刘妈妈代表她继续往外送了。


    这很可能是大小姐的未来婆家,刘妈妈态度自然恭敬,因此一路把人送出二门,直往大门口去。


    却没想到快到大门口时,竟迎面碰上了下衙回来的赵长霆。


    “那是我们世子。”刘妈妈轻声介绍了下,就快步上前行礼请安了。


    王巧如和崔朗不敢怠慢,忙也跟上去行礼。


    赵长霆冲刘妈妈点了点头,至于她身后的王巧如和崔朗,因刘妈妈没有特意介绍,而他们母子也没上赶着攀交情,所以只扫了眼,并不曾理会。


    但抬脚欲要走时,却轻轻皱眉,移开的视线又转回去,落在崔朗身上。


    崔朗恰在此时抬头,两人目光相撞,武将的气势对于崔朗这样商贾人家的富贵少爷而言,自然是摄人的,因此他忙又低了头。


    赵长霆又看他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但边走却边想,这人看他的眼神里是陌生和畏惧,明显是不认识他的,可为什么他却觉得对方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第26章


    赵长霆一面往书房去, 一面在脑海里仔细回想,他到底在哪里见过崔朗。


    但想不起来,一点也想不起来, 他记忆里分明对这个人没印象。


    对于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赵长霆并不是太较真的人, 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后, 他就打算放弃不想了。


    但不行,理智上决定不想了,可思想上却控制不住, 总是不由自主去想。


    是了, 他除了觉得崔朗有些眼熟外,他还在看见他的第一眼就有厌恶感。


    这对于赵长霆而言几乎可以说是生平头一遭的事,明明都不认识,他缘何会对一个陌生的, 不曾得罪过他的人有厌恶感?


    因不知道自己这厌恶感从何而来,蒋来要退下时, 赵长霆叫住了他:“刚刚刘妈妈往外送的那两人,其中那个男的, 你有印象吗?”


    蒋来刚刚都没怎么注意崔朗,仔细回忆了下才想起大概模样:“没有。”


    赵长霆:“你没见过他?”


    蒋来又想了想,然后坚定点头:“嗯,没见过。”


    赵长霆:“那你去查查他是谁,来家里做什么的。”


    “刘妈妈亲自送客, 应该是太太那边的客人吧?”蒋来猜测。


    这也是刚刚赵长霆没有第一时间让蒋来去查的原因,但现在他不弄清楚就感觉心口像是被什么梗住似的不舒服,于是便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只是查,又不是要做什么, 不必怕庄明湘多心。


    “嗯,你现在就去查。”赵长霆吩咐。


    蒋来便去了。


    作为赵长霆身边第一人,他自是既有手段,在侯府下人间又有一定威望和权力,所以出去走了一趟,在没惊动宜安堂半分的情况下就问清楚了。


    他很快回来禀报:“那人姓崔,名叫崔朗,是咱们太太昔日闺中好友王太太的嫡长子。崔家里是经商的,生意应该也只一般,我都没听过崔家。他今年十九岁了,今儿来咱们家,是为了跟大小姐……相看。”


    虽然知道小姐的事自己不应该插嘴,但话说完,蒋来还是没忍住嘀咕了句:“就那么个憨熊一样的人,文不成武不就的,哪里配得上咱们大小姐?”


    赵长霆因为惊讶,都忘了呵斥蒋来这话不该说:“相看?”


    蒋来见状,犹如找到知音般更有些愤愤了:“可不是!更过分的是,估计相看的结果还不错,门上人说崔家母子走的时候欢天喜地的。”


    赵长霆没立刻接话,他想到了庄蕙。


    在唐家那天看起来倒是厉害的,但实际上他回来不过一个月出头,她却已经病了两次,且两次都是五天左右的样子。


    那般身体,那般心性,那崔朗能养得了?


    再者又生得那般模样,崔朗一个普通商户公子,能护得住?


    再一想崔朗,那没来由的厌恶感铺天盖地般令人不适。


    蒋来还在为庄蕙鸣不平:“爷,你说太太是怎么想的?咱们大小姐纵不是真正的侯府千金,可也差不多了,侯爷和老太太都很疼她,她又那般品貌心性,嫁什么人家嫁不得,偏偏让她相看一个商户公子……”


    蒋来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赵长霆正不悦地看着他。


    但停声片刻后,他到底还是不怕死地道了句:“我就是觉得那崔朗配不上大小姐!”


    话落不等赵长霆开口,他转身蹿了出去:“爷,没事的话我下去了。”


    赵长霆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眉皱的死紧。


    蒋来跟他在漠北待了七年,跟他早已超越了主仆关系,出生入死,已经有同袍之谊,所以他不愿像对下人那样约束管束,而蒋来自己性子也野了。


    或许他该早些重新选用随从,而蒋来,则可以放籍给他安排其他差事了。


    赵长霆想了番蒋来的事,又转而回到庄蕙和庄明湘母女身上。


    对崔朗的厌恶感依然严重,但既不知道为什么,便不能乱说。


    何况庄蕙并不是他亲妹妹,庄蕙的亲事又是庄明湘这个做亲娘的安排的,她自然不会害亲生女儿,所以这亲事……至少在她看来是不错的。


    既如此,般不般配的,原也不该他管。


    赵长霆到底放下了这事,毕竟与他无关。


    ……


    王巧如和崔朗这边,母子俩出了长平侯府后,便上了自家马车。


    待马车晃晃悠悠驶离长平侯府大门口,王巧如便忙不迭问崔朗:“你跟阿蕙都说了什么?她对你是什么态度?你觉着她愿意嫁给你吗?”


    知道王巧如有多喜欢庄蕙,所以崔朗便没替庄蕙遮掩,一五一十把庄蕙的要求,还有自己也俱都答应了的事说了。


    王巧如先是震惊,待缓过来后,就忍不住笑了:“阿蕙这丫头啊!”


    真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当年好友庄明湘被逼嫁人,婚后过的大约也是非人日子,所以她才在庄家一跃成为皇商,再不用被她那无耻前夫压着时,就第一时间选择了和离,带着阿蕙回了娘家。


    而阿蕙是她的女儿,骨子里自然跟她一样,有相同的魄力和勇气。


    笑过之后,王巧如就叮嘱崔朗:“你要记住你的话,男子汉大丈夫,既答应了,便得言而有信,否则别说阿蕙和你庄姨,便是我也不饶了你!”


    崔朗点头:“儿子记下了。”


    王巧如:“说起来,便不提长平侯府,只阿蕙这个小姑娘,不论是那一等一的模样,还是乖巧懂事又会为人处事的性情,娶她你也是占了便宜的。”


    “所以那什么妾室通房,又或是花楼里的姑娘,你一个都别惦记。须知不论是样貌还是品性,她们都是远远比不上阿蕙的,惦记她们只会害了你。”


    崔朗无奈:“我知道了娘,我什么样,你不是最清楚的吗,我什么时候有过那种心思了?再说,你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庄妹妹的娘。”


    王巧如笑:“她以后要是嫁给你,可不就也得喊我娘?朗哥儿,我是放心你的,就没见你对家里哪个丫头不一样过,也没见你去逛过什么花楼,所以你跟阿蕙啊,定能琴瑟和鸣,夫妻恩爱!”


    “朗哥儿,你以后可得好好对阿蕙,夫妻感情和睦,家宅才能更兴旺。”


    “是。”崔朗点头应下,但人却有点走神了,脸上也有苦涩一闪而过。


    但王巧如正沉浸在即将有庄蕙这么个儿媳妇的欢喜中,没注意到。


    ……


    宜安堂这边,庄明湘转回屋里躺下后,便命丫鬟去请庄蕙了。


    待庄蕙过来,问的自然也是一样问题。


    而同样的,庄蕙也一五一十告诉了庄明湘。


    庄明湘听了先是愕然,随后便笑着戳庄蕙额头:“你呀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没外人在,庄蕙便笑着道:“这有什么不敢的,他要是不答应,我就不嫁,又不是嫁不出去的。”


    庄明湘:“也好,你有要求,他都答应了,日后你过得也会舒心些。”


    当娘的,当然希望女儿嫁人后能被夫君疼爱,不要有糟心事了。


    “不过蕙蕙,你真考虑好了吗?真要嫁给崔朗?”庄明湘还是有些犹豫。


    “嗯,我考虑好了,真要。”庄蕙却已经决定了,经过和崔朗的交谈,她当真觉得这门亲事极好,便是没有赵长霆这个威胁,她也愿意嫁给崔朗。


    庄明湘:“还是再想想吧,再考虑考虑,事情还没定下来,就还有反悔的机会。要是定下了,便我能拼着和你王姨翻脸,定亲又退亲于你也不好。”


    庄蕙觉得自己不用想了,但看庄明湘还不安心的模样,便道:“行,那我再想一晚上,明儿再做决定。”


    庄明湘:“还是再多想两天吧。”


    庄蕙失笑:“不用,一晚上足够了。何况王姨可是你好姐妹,以前你也夸崔朗好呢,现在又犹犹豫豫的,王姨要是知道你这态度得生你气。”


    庄明湘:“作为朋友的儿子,他当然很好,但作为我女儿的丈夫,我难免要多考虑些。何况我和你王姨的感情再好,也好不过咱们母女,且我和她也不一样,她是娶媳妇,我却是嫁女儿。”


    “我知道娘,我真的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再给我一晚上足够。”抱住庄明湘的手臂,庄蕙轻声说。


    庄明湘是真无奈了,只得道:“希望你别后悔。”


    庄蕙:“不会的。”


    真哪一天后悔了,除非是崔朗说到没做到。


    而那个时候如果她想和离,她敢肯定庄明湘一定会答应。


    所以有娘爱的孩子,是有退路的。


    庄蕙没想到,在她决定嫁给崔朗这件事上,除了庄明湘犹犹豫豫不太愿意,次日晨起她去福寿堂请安,老夫人问起时竟也是满脸的不赞同。


    知道老夫人也是关心她,庄蕙便把对崔朗的要求又跟老夫人也说了回。


    她本是想让赵静芝回避一下的,但老夫人表态说赵静芝转了年就十二,已经可以听这些了,所以她是当着赵静芝的面说的。


    而赵静芝听完,小姑娘立刻点头道:“这样看来,这崔朗还不错。”


    虽然家里她爹和四叔都只有妻子,没有妾室和通房,但她也是有小姐妹,也是要出去做客有社交的,所以她知道自家的情况才是特殊的,实际上她很多小姐妹都有庶出弟弟妹妹,而其中不少和小姐妹的关系都并不好。


    她年纪小,从前倒是没怎么想过,现在听庄蕙一说,她就觉得那样很不好,她以后要是嫁人,也想找个这种不纳妾不收通房的!


    老夫人倒是没想到还有这一茬,她是过来人了,自然更明白女子嫁人后要是除了上孝公婆,下敬丈夫,以及管家理事外,还得面对妾室姨娘,庶出子女的争宠,甚至陷害,是一件很痛苦很烦人的事。


    特别若万一男人再被狐媚子勾了心,干出宠妾灭妻的事,那更是……


    老夫人猛然回神,看着庄蕙道:“差点被你带歪了,那都是极少有的!我和你爹娘一起帮你看着,好好挑一个好的,何至于就遇到特别不好的了?”


    “大多数人家都是望子成龙,对于男儿也是好好教养的,更有许多人家男子四十无子方可纳妾,宠妾灭妻的事若是干了,还怕被言官参一本呢!”


    “阿蕙,这女子嫁人好坏等于第二条命,你明明可以嫁一个好的,偏嫁入商贾之家做什么?你不能光想自己,不想以后的儿女。”


    “你以后的儿女,儿子没法读书科举入仕,女儿再嫁也几乎不可能嫁入读书人家,阿蕙,你得慎重考虑啊!”


    庄蕙:“……”


    她都不想生了。


    她自己都考虑不好,哪有能力考虑以后的儿女啊!


    老夫人苦口婆心继续劝:“阿蕙,睿哥儿还小,你娘暂时可能还没感受到两者之间的差距。但祖母跟你说,崔家你还是别嫁为好。”


    “你若实在担心嫁去条件不错的人家受委屈被欺负,那最不济,你也可以嫁一个寒门读书人。钱你不用发愁,待你出嫁除了你爹娘给你嫁妆,老婆子我也给一份,便你嫁个一穷二白的,也不会吃没钱的苦。”


    庄蕙眼泪都要下来了,老夫人替她想这么多,是真把她当亲孙女看了。


    要不是怕赵长霆这个隐患,她真想听老夫人的,考虑考虑江慎了。


    但现在,她只能辜负老夫人的一片慈爱之心了。


    垂下头,庄蕙悄悄憋气把自己脸憋红了,然后才道:“祖母,我知道您说的有道理,我也知道我该听您的,但……但我,我喜欢崔朗……”


    她小小声把话说完,连头都没敢抬。


    但即便不抬,她也知道老夫人此时看着她的眼神定然是失望的,因为她听见了老夫人失望的叹气声。


    老夫人的确失望极了,但少女慕艾,她也是年轻过的,自然懂。


    虽然她没觉得那崔朗有哪里值得喜欢的。


    “你再考虑考虑,别立刻就答应了。”最后她也只能这么说。


    为了不伤老人家的心,庄蕙只好答应再考虑考虑。


    庄明湘知道后,本就想让她再多考虑一下,自然答应。眼下连理由都是现成的,便遣人去崔家说,老夫人舍不得,让过段时间再决定定亲事宜。


    崔家自然不敢有异议,只回消息说不急,他们先把该准备的先准备起来。


    庄明湘和老夫人都以为庄蕙会认真考虑,但实际上庄蕙一面按部就班过正常日子,一面心里越发坚定,嫁给崔朗后,她在崔家后宅就是自由的,再不用被压着学什么破规矩礼仪,也再不用日日出门都得小心翼翼,怕遇见赵长霆。


    所以煎熬地过去五天后,早晨请安时,她第一时间跟老夫人说她想好了。


    她盼着赶紧跟崔朗定亲,所以昨晚就激动的睡不好,今早好不容易熬到请安时间,都没顾得上去叫赵静芝,第一时间便来了老夫人这里。


    老夫人顿时满脸失望:“阿蕙,你当真想好了?”


    不想老夫人伤心,庄蕙压着开心点头:“是祖母,我还是想答应。”


    老夫人再是不愿也不好再说什么,但叹了口气,脸上神情却写满了不愿。


    赵长霆今日休沐,因上官邀约不得不去,所以便用了早饭才来老夫人这里请安,一进门,看见的就是庄蕙低着头,而老夫人满脸失望的神情。


    “祖母,怎么了?”他眉头一挑,关切问道。


    自己都没法子的事,孙子一个男子又能有什么法子,毕竟不是亲哥哥,他也不好劝,应该也劝不动。


    老夫人摇了摇头,不想多说,只对庄蕙道:“去吧,去跟你娘说吧。”


    庄蕙得了准话,行礼应是,顾不上依规矩给赵长霆也行一礼,就转身欢快地去了。


    第27章


    庄蕙欢快的脚步, 十足十彰显了她此时心情。


    什么事这么高兴?


    赵长霆不由目送她背影远去。


    老夫人见了,到底忍不住跟他吐槽:“你说庄氏是怎么想的,阿蕙这么好一个孩子, 便不能嫁跟咱们家旗鼓相当的, 找个寒门举子却肯定轻轻松松, 你说她不把阿蕙嫁给这种有前途的后生, 偏要嫁给个商户是什么意思?”


    原来是这事。


    赵长霆一针见血道:“我看她倒是挺高兴。”


    这个她自然指的是庄蕙,老夫人维护道:“阿蕙还只是孩子……”


    赵长霆:“十六岁的孩子?再过两个月就十七了。”


    老夫人顿时被噎住了,她就不该跟孙子说这事, 这不是找气受呢么?!


    老夫人气了片刻, 挑刺道:“你今早怎么来这么晚?难得休沐日有空,来这么晚是不愿意来吗?”


    赵长霆:“……您怎么还迁怒上了?我今儿要出门,所以是用过早饭来的,您歇着, 我先走了。”


    赵长霆起身,冲老夫人恭敬行了一礼, 转身走了。


    老夫人看着他背影咬牙,真是的, 一大早一个两个都来气她!


    好在赵长霆刚走,穿着鲜亮衣裙的赵静芝就小蝴蝶一样飞来了,今天赵长霆休沐,她也终于得了一次休息日不用学规矩礼仪,因此开开心心过来, 总算把老夫人逗得开怀了几分。


    ……


    而庄蕙这边,赶到宜安堂院门口时,却不想竟与几名外男走了个面对面。


    一扫眼看过去,都是些年轻男子, 约莫二十到二十五六不等的年纪,且还看着明显都是读书人,庄蕙便立刻想到长平侯资助的那些举子了。


    说是资助,当然不是说这些人太穷,需要长平侯府给钱养才行。


    自来只有穷秀才,没有穷举人,考中举人就可以称举人老爷了,所以所谓资助无非就是个靠山的意思,实际上这些举子在当地家庭条件都还算不错。


    当然,长平侯也会给钱,且还给的不少。


    长平侯资助这些举子,一来是读书人爱才,二来也是结个善缘。


    这些人里,即便难出状元榜眼之才,但只要能高中进士,未来便不好说。


    庄蕙知道这些人,曾经也远远碰见过,有时候长平侯休沐时懒怠去外院,也会在内院书房见这些人。


    不过这么直面碰上却还是第一回。


    她到底算是侯府大小姐,自没有她匆忙避开的道理,因此只略走两步在院门口停脚,而几个年轻男子便忙上前来见礼了。


    在长平侯这绝对的权势前,哪怕这些举子未来有人中龙凤,但至少现在他们面对庄蕙是要低头的,而庄蕙也只需要对他们矜持的颔首,便算回礼了。


    长平侯身边的小厮穆青在一旁给庄蕙一一介绍:“这是王从廉王公子,这是柳孟尧柳公子,这是陈敏陈公子,这是江慎,江公子。”


    如果说庄蕙一开始还觉得奇怪,穆青为什么要一一给她介绍这些公子,当江慎江公子这名字出来后,她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


    看来她娘是怕她不好好考虑,所以提前把江慎给拉出来了。


    这样想着,没注意看王柳陈三位公子的庄蕙,到底抬眸看向了江慎。


    清隽温润,一看就是读书人形象。


    身量很高,人却偏瘦,皮肤不算白,但五官长得还挺……庄蕙正看着,大约是察觉到她视线停留的有些久了,江慎突然抬眸回看了过来。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眼帘微掀,眼尾轻扬,竟是特别好看的桃花眼!


    原本江慎垂眸低头,庄蕙只能看出他长得算是不错的,但他这头一抬,庄蕙才知道岂止是不错,江慎竟是个美男子!


    不是裴子钊那种男生女相,也不是赵长霆那种一看就是武将的英俊硬朗,气势迫人,而是独属于读书人的温润如玉,气质沉稳。


    庄蕙惊讶了两秒,才淡定地冲江慎轻轻点了下头。


    江慎倒是愣了下才匆忙客气回礼。


    庄蕙直到进了宜安堂的上房,心下都还在遗憾着,真是没想到啊,江慎竟然长这样,简直是长在她心坎上了。


    要是崔朗长这样该多好?


    而一见她进门,长平侯和庄明湘都第一时间看向她,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好奇,更是齐声问:“阿蕙,你可看见……”


    意识到夫妻俩竟同时开口了,长平侯和庄明湘相视一笑,然后由庄明湘继续问:“阿蕙,你可看见江慎了?”


    果然是她娘安排的,不过看长平侯模样,他也有参与。


    庄蕙点头:“看见了。”


    庄明湘:“那你觉得他怎么样?”


    庄蕙实在没法违心地说不怎么样,因为江慎的外表当真是她喜欢的类型。


    但她总不能说她想早点嫁,让江慎早点娶吧?


    江慎愿不愿意都还不好说呢。


    再说江慎是哪里人来着?


    他要娶妻,就算是高娶,也应该得写信回家问过父母?


    想到这里,庄蕙扑通扑通的心平静下来,听不懂般道:“什么怎么样?”


    这是没看上?


    庄明湘不由失望,阿蕙怎么不像她呢,江慎长得那般好,怎么就没看上?


    她当年……要不是长平侯长得好,便是有阿蕙劝,她也不会答应试试的。


    崔朗,崔朗确实没什么不好,可不如江慎俊,也不如江慎是读书人啊!


    其实庄蕙心底也有片刻的犹豫,但就像庄明湘想的那样,她也实在想不到崔朗有哪里不好,毕竟连不纳妾不收通房不逛花楼都答应她了。


    而江慎,且不说他暂时不能立刻娶妻,便他以后是要做官的,那有些应酬就不能不去,他能听她的?


    暂时是侯府势大,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在现代时真实的凤凰男她身边确实没有,但新闻上,影视剧里,她知道的可太多了!


    脸好也不能当饭吃,所以她不想仅为了江慎的一张脸,就放弃崔朗去赌。


    除非她知道崔朗有什么她接受不了的问题。


    庄明湘和长平侯都不说话,庄蕙便继续说了:“娘,我刚从祖母那过来。我已经考虑好了,我还是觉得崔朗挺好的,您再叫人打听下,若他没有什么问题,那就把我跟他的事定下吧。”


    庄明湘也是没了办法,何况崔朗本身也是她选中的三个人选之一,于是便只能应下:“好,我再叫人细细打听下,没问题的话,就去崔家送消息。”


    ……


    赵长霆今日是应上峰锦衣卫指挥使卢大人邀约,去城外跑马打猎的。


    不过卢大人突然有事要晚些来,同是指挥同知的同僚周谦毅和其他官阶低的同僚先到,赵长霆也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些。


    看见赵长霆,周谦毅立刻打马迎上来,笑道:“看来我这一而再,再而三的邀约是没找到你感兴趣的事,所以你才不愿意。今天卢大人找到了,你竟还能提前过来,看来我以后也得约你来这里。”


    几乎是周谦毅的话刚说完,赵长霆脑海里就立刻闪过了周谦毅的前两次邀约,他仔细搜索着,果然,终于在先前不快的记忆中找到了崔朗。


    那是继第一次花楼他不感兴趣,门都没进后,周谦毅的第二次邀约。


    一处环境优雅的小院,虽然有歌有舞,但进入之后并没有不堪入目的场景,赵长霆原本以为那真是个茶馆,只不过是有歌舞助兴罢了。


    他对歌舞不感兴趣,因此周谦毅问他时,他摆手拒绝了。


    却没想到,给他斟茶的女子借着斟茶接近的机会,竟想往他身上靠,他一把挥开那女子后,才赫然发现那女子竟有喉结。


    原来那竟不是女子,那是男子穿了女装!


    赵长霆当时震惊极了,京城的男子怎么会有这等爱好?


    他当时处于水榭上的敞间,转了头看向别处,恰一阵风吹起隔壁水榭上的白纱,他清楚看见了一对男……男。


    一个穿粉裙做女子打扮,一个个子不高,皮肤略黑,人有些壮实。


    做女子打扮的男子趴在那人怀里,似是在哭,而那男子紧紧搂着他,拍抚着他后背,脸上有苦痛,亦有泪痕。


    然后很快,两人竟抱着亲在了一起。


    赵长霆当时几欲作呕,当即便拂袖气怒地离开了。


    现在仔细回想,那做女子打扮的男子他记不清什么模样了,但那男子的形象却在脑海里渐渐清晰起来,不是崔朗还能是谁?


    崔朗,继妹庄蕙欢快要嫁的人,竟有断袖之癖!


    即便此事已经过去了快小一个月,但回想起来,赵长霆仍有想呕的感觉。


    周谦毅见状不笑了,声音也凉了下来:“赵大人,你不至于吧?我不过是向你示好,所以才有的那两次邀约,你表露了不喜,我也就没再做什么了,你这是还记仇上了?”


    已经共事大半个月了,平日最多是冷脸而已,今天怎么还对着他想吐了。


    他又不喜欢睡男人,他那不是因为赵长霆不喜欢女人,以为他是喜欢男人,所以才带他去的吗!


    赵长霆回神,看着周谦毅还真有些想呕的感觉。


    但毕竟同在锦衣卫,两人又同是从三品的指挥同知,指挥使的左右手,不说要搞好交情,为了办差便宜,至少也得保持表面和平。


    “周大人言重了。”他道,“我只是想起了一件令我不快的事罢了。”


    周谦毅不太信:“当真?”


    赵长霆勒马往前:“自是当真,周大人,既卢大人还没来,不如我们先跑一圈?”


    周谦毅这才笑起来:“好啊,不过我很久没跑了,比不得你才从战场上下来。一会儿你得手下留情些,别让我在下属面前输得太难看了。”


    赵长霆客气道:“周大人太谦虚了。”


    跑了马,打了猎,又跟同僚喝了酒,吃了一顿烤鹿肉,傍晚时分赵长霆才踏上回程的路。今儿骑马太久,又喝了酒,所以回程他难得选了坐马车。


    蒋来自然跟着一起,他今天也跟着跑马打猎,喝酒吃了鹿肉,终于畅快了一回,他心情极好地提议道:“爷,今儿真是畅快,咱们以后有空还来吧!”


    却没等到回应。


    蒋来仔细看过去,就见自家世子似乎在走神,他觉得纳罕:“爷?”


    赵长霆看过去:“怎么?”


    蒋来:“你在想什么呢,我叫了你两声。”


    “蒋来。”赵长霆自然是在想崔朗和庄蕙的事,白日里没时间想,这会儿想起,于情于理,他都不能不管。


    是的,哪怕庄蕙不是他继妹,只是个陌生女孩,他也不能看她跳火坑。


    但叫了蒋来,他一时却不知道此事该怎么管。


    因为此时再回忆那天的事,他看到了事情的另一面,崔朗也好,崔家也罢,都绝不敢欺骗庄蕙和庄明湘,因为她们的背后是长平侯府。


    而那天,崔朗脸上也有苦痛之色,而另一人则是在哭。


    所以若他没猜错,崔朗那天应该是去跟那个人了断的,因为他要娶妻了。


    如果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崔朗已经做出选择,赵长霆便不会再多管闲事。但偏偏,庄蕙虽于他无关紧要,但却并不是陌生人。


    她待阿芝好,待祖母也孝顺,那日在唐家……不对,这个人情他已还了。


    “爷,怎么了?”蒋来的声音打断了赵长霆的再一次走神。


    赵长霆到底还是决定管,不是为了庄蕙,而是若万一崔朗断的不干净,狗改不了吃屎,这种事闹出来庄蕙坏了名声是小,连累长平侯府却是大!


    于是他道:“蒋来,你还记得春来茶馆吗?”


    蒋来当然记得,那天不仅世子生气,他也快气疯了,怎么会不记得。


    但,但世子怎么突然提起春来茶馆?


    赵长霆:“你安排两个人,要没在我身边出现过的面生的,去春来茶馆帮我找个人,那人……”


    赵长霆话还没说完,蒋来就双手环抱住自己,惊恐地大声道:“爷!!”


    主仆俩从小一起长大,在漠北更是并肩作战,日日都在一起,就连睡觉的房间都紧挨着,所以蒋来非常清楚赵长霆是没近过女人身的。


    这总不能是不喜欢女人,而是喜欢男人吧?


    他一直以为他家世子是洁身自好,还以此为榜样呢!


    可那日在春来茶馆,世子明明是很生气的,怎么现在又要他去春来茶馆找……找男人?


    意识到蒋来在想什么,赵长霆顿时黑了脸,于行驶中的马车里起身,抬脚,一脚把蒋来踹了出去。


    蒋来身手敏捷地在地上翻滚着,却放心了。


    还好还好,他家世子不是喜欢上男人了,不然好歹他也算五官端正,没道理对他这么恶毒,一点儿也不怜香惜玉的。


    片刻后,蒋来轻松跃上刻意慢下来的马车,赔笑着对赵长霆道:“爷,您让我去春来茶馆找谁?”


    第28章


    十月二十三, 崔家。


    用过晚饭,崔朗从主院上房出来,慢悠悠往自己的住处走。


    他今儿心情不错, 因为长平侯府终于送来消息, 让他们家准备后日十月二十五, 这个月的吉日那天去长平侯府提亲。


    等了八天, 终于等到了好消息,想到即将要娶到庄蕙这样的女孩子为妻,崔朗实话实说, 他是高兴的。


    而那个人, 自从上月一别,他就再没见过,而最近,也很少想了。


    不可能的事, 不可能在一起的人,想就是庸人自扰, 为难自己。


    何况,他的确不是只喜欢男人的那种人, 女人他也并不排斥。


    甚至他从前之所以会亲近男人,也是从小他娘就耳提面命,让他要洁身自好,既是保护身体,也是爱惜名声, 如此长大了才能给他娶个好媳妇。


    他就是被管的太严,不敢逛花楼,也不敢跟身边的丫鬟调笑亲近,所以在被人哄骗去了一趟小倌馆后, 发觉原来男人也可以貌美如花,也可以娇滴滴,所以才对那个人上了心,动了情。


    想到貌美如花,想到娇滴滴,崔朗脑海里便不由浮现出庄蕙的身影。


    到底还是女孩子更甚一筹。


    何况娶庄蕙为妻,既于世俗上是正常的,也于崔家有好处,何乐不为呢?


    他会好好对庄蕙的,他也绝不会再去见那个人。


    就让他们过去的那两年永远埋在心里,永远也不让任何人知道好了。


    崔朗正默默想着,贴身小厮匆匆赶来,低声道:


    “大爷。”


    崔朗回神看过去,不等发问,一块温润的玉佩便塞进了手里。


    小厮声音更低地道:“云公子打发人来传话,说想见您。”


    崔朗捏了下手中带着温度的玉佩,那是他和云笙的定情信物,是他送给云笙的,上月他跟云笙诀别,云笙不肯把玉佩还给他,于是他便把自己手里的另半块也给了云笙,以此向云笙表明,他已下定决心,不是随口说说的。


    这段时间他没再去找云笙,而云笙也没再找他,现在这是何意?


    见崔朗不说话,小厮低声催促道:“大爷,云公子的人在后门等着呢。”


    不管云笙是何意,他既已做了决定,那就不能再见他。


    不能给自己,也是云笙希望,还得小心防备着,若是他和云笙的事叫庄蕙,又甚者是长平侯府知道,那不止他要完蛋,崔家也要!


    崔朗很清醒,于是他把玉佩又还给了小厮:“告诉他,我没空。”


    小厮愣了愣,握紧玉佩,转身快步去了。


    已经是初冬时节,天黑得快,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天就已经黑透了。崔朗已经没了慢慢散步回房的闲情逸致,心中烦闷,他快步往前去了。


    虽然话早已说清楚,刚刚也直接拒绝了见面,但他的心到底乱了,一路边走边忍不住想,云笙为什么要见他,应该不是有什么事吧?


    回到房中崔朗坐不住,焦灼等了会儿后,到底命丫鬟去找小厮。


    想着得问一下云笙的人,别不是云笙遇到什么难处了。


    若真是如此,他便是不见人,也该出手帮一把。


    却没想到小厮很快来了,但脸色却明显不对劲,崔朗心头一跳,忙撵了丫鬟关门,然后急急问小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小厮伸出手,手里赫然握着一把头发。


    崔朗惊得失声:“这是什么?!”


    小厮:“是云公子的头发,他让带话,若是您不去见他,下回送来的便不是头发了,而是……他的手指。”


    崔朗:“他疯了不成?他到底想干什么?!”


    小厮:“他说他只是想见您一面。”


    崔朗:“我已经跟他说得很清楚,我和他不可能再继续了!”


    小厮沉默没说话。


    崔朗没去接云笙的头发,他在原地急得团团转,过了会儿,又问:“他可是有什么难处需要我帮忙?”


    小厮摇头:“没说。”


    崔朗:“只是要见我?”


    小厮:“是,他打发来的人是这么说的,说今晚必须要见到您。”


    崔朗:“可我不能再见他,尤其是现在,不能……”


    小厮:“那我去回了?”


    崔朗痛苦点头,却在小厮走到门口时,又突然改变主意:“算了,我还是再去见他一次,这次我一定跟他把事情说清楚!”


    ……


    春来茶馆。


    云笙穿一件月白长袍,墨发如云,十指纤纤,一张脸虽然较女子要长得稍稍大了点,但因为描了眉,涂了唇,还擦了面脂,所以看着挺俊的。


    蒋来的目光在云笙脸上看了片刻,又转回到自家世子脸上。


    嗯,他不用担心自家世子有断袖之癖了,因为他黑着脸,满脸都是不耐。


    反观云笙,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可怜无助,要不是知道他是男人,还真觉得他像是女人一般凄美可怜,让人想同情一下。


    崔朗那狗东西,眼光还真挺好!


    就是既然喜欢男人,那就好好喜欢呗,偏还想娶个妻子,偏还敢把主意打到大小姐身上,简直是活腻味了!


    要知道他家世子可是最护短的人,既然接纳了大小姐这个妹妹,那知道这事就不可能不管。还有他,看在那些小蛋糕的份上,他也得替大小姐出口气!


    因不知道赵长霆的真正身份,云笙脸色煞白地道:“公、公子,奴家和崔公子,奴家和他当真是……”


    眼见云笙这么说话赵长霆脸色更难看了,蒋来冷声道:“你好好说话!”


    云笙茫然:“奴家有好好说……”


    蒋来打断他:“你一个大男人奴什么家?你奴的哪门子家!”


    云笙沉默,他习惯了啊。


    他是伺候男人的,又不是伺候女人的,难道他自称爷吗?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何况他还得护着崔郎。


    云笙改了口:“我和崔公子当真是断了,他说过的,他再也不会来找我,让我也忘记他,所以便是你们逼他,他也不会来见我的。”


    蒋来冷笑:“他要是真不来,你不伤心?”


    云笙:“我……”


    云笙说不出不伤心这三个字,他只道:“他跟我不同,他是要娶妻生子,过正常日子的,而我……”


    蒋来再次打断他:“娶妻生子,过正常日子,他配吗?”


    其实蒋来原本对云笙没恶感,他们这种人,其实也没几个是自愿的。


    但对崔朗蒋来就有恶感了,所以这会儿云笙有维护崔朗的意思,他便连云笙也不客气了:“放心,他要是真不来,那爷爷我就把你送去!”


    云笙顿时面色大变。


    要真是那样,旁人会知道的,崔朗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他对崔朗是真心的,因此当下便忙想去求赵长霆放他们一马,只是他求人的方法是抱着对方的腿哭求,而这一点恰是赵长霆觉得恶心无法容忍的,所以还不等他抱上赵长霆的腿,赵长霆就一脚踹飞了他。


    “啊——”云笙一声惨叫摔跌在了地上。


    而恰在此时,房门被推开,崔朗走了进来。


    进来就看见这一幕,崔朗哪里受得了,都没顾得上看是谁伤的云笙,忙上前把人抱了起来,心疼地道:“阿笙,阿笙你怎么样,你没事吧?”


    云笙又疼又怕,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崔郎,崔郎你快走!快走!”


    蒋来已经冲上来,一脚把崔朗踹坐在了地上:“往哪儿走?”


    崔朗这才抬头,看见蒋来时还没认出来,但目光再往后移,看见阴沉着脸的赵长霆,他就认出来了,于是瞬间吓得面如土色,抖如筛糠 。


    蒋来却不放过他,原是想抓他衣襟把他抓起来的,手都伸出去了,又嫌弃,于是收回手又一脚照着崔朗的侧腰踢了去。


    崔朗吃痛,却既不敢躲,也不敢出声。


    蒋来:“崔公子,既然你喜欢男人,那为什么还要娶妻?”


    崔朗哪里敢说自己也喜欢女人,更不敢说为了名声,怕跟男人在一起被人指指点点,他结结巴巴地道:“我、我和云笙已、已经断了。”


    蒋来一脚踢开云笙,然后好好踢了崔朗胸口一脚:“断了?既是断了,那你现在怎么会在这里?我看见的是鬼吗?”


    崔朗辩无可辩:“我……”


    偏云笙不知道赵长霆和蒋来是谁,不愿崔朗再被踢,忙帮着说话道:“真的,是真的,我作证,崔公子他的确是打算娶妻生子,再也不见我的。”


    又提娶妻生子!


    蒋来气到想起赵长霆一脚踹断了裴子钊腿的事,他也抬腿,狠狠照崔朗的腿踹了去。怕一下达不到一样的效果,他还连踹了两下。


    ……


    十月二十四一早,庄明湘还在用早饭时,门上就传话说王巧如来了。


    庄明湘觉得奇怪,不是说好了让二十五来提亲的吗,怎么今天就来了,难道是有什么事,着急和她说?


    庄明湘忙一面命人请王巧如过来,一面飞快吃完了早饭。


    却没想到,王巧如进门时眼睛又红又肿,像是狠狠哭过一场似的。


    两人交好多年,庄明湘急得忙起身要迎上去:“阿如姐,怎么了?”


    王巧如快走两步扶住她,却是还没开


    口,眼泪就滚了满脸。


    庄明湘更是着急:“阿如姐你别哭啊,到底是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


    王巧如吸了下鼻子,抬手胡乱抹了把泪,道:“也没什么,你别急。”


    都哭成这样了,还能没什么?


    庄明湘催促:“你快说,有没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


    见庄明湘如此关心,王巧如心下的愧疚就更浓了,是她对不起庄明湘。


    “湘湘,你别急,也先答应我,别生气,好不好?”她轻声道。


    庄明湘立刻猜到了:“跟朗哥儿有关?”


    王巧如点了点头。


    是朗哥儿有心上人,反悔了,不愿意娶蕙蕙吗?


    还是朗哥儿干了什么风流事,阿如姐觉得对不起自己和蕙蕙?


    庄明湘暗下猜测着,却不想王巧如开口便是:“朗哥儿昨晚应朋友邀约出门,谁知却叫一辆运粮车砸到了腿,把腿给砸断了。”


    听闻是这事,庄明湘立刻暗道是自己小人之心了,忙关切道:“怎么竟会出这种事,是断的小腿吗?请了哪里的大夫?大夫怎么说?要用什么药?”


    “算了,还是我叫人拿了侯爷的帖子,给朗哥儿请太医去看看。”


    庄明湘越是这样说,王巧如越是羞愧难当,因此忙摆手道:“不用不用,请了很好的大夫看过了,倒是没大碍,好好养上几个月就是了。就是……”


    庄明湘刚要松口气,被王巧如这一声就是,又给提起来了:“怎么?”


    王巧如:“前几日,朗哥儿在河边走,还莫名其妙脚下一滑掉河里了。”


    庄明湘不是蠢人,因此王巧如话说到这里,她就大概猜到了:“阿如姐,你有什么话,直说吧!”


    关于儿子竟有断袖之癖这事,王巧如除了心痛气恼,也后怕。


    怕害了好姐妹的女儿一辈子,更怕事情暴露,也害了崔家上下一辈子。


    偏偏,她又不能说真相。


    即便是面对好姐妹,她和崔家,和儿子,也都丢不这个人。


    再者,长平侯府世子跟前那个蒋大爷说了,让她别污了赵家女眷的耳朵。


    是了,这种事说出去是要污了别人耳朵的。


    王巧如眼泪簌簌落着,只能道:“我想着,可能是朗哥儿和阿蕙两人八字不合,所以勉强凑一块,对两个人都不好。”


    “湘湘,你知道的,我真的很喜欢阿蕙,也是我一直跟你说想要阿蕙这个儿媳妇的。你能同意,你能看上我们家朗哥儿,我知道这是我们家朗哥儿的福气,但……但他真是好好走着莫名其妙就掉河里了,昨晚也是……”


    王巧如的眼睛都哭肿了,这会儿又更是几乎泪如雨下,庄明湘再是生气,两人多年交好,看见她这样也不忍了:“好了,别哭了。既是两人八字不合,那这事就算了,好在还没正式提亲,没传出去,外人也不知道。”


    王巧如却忍不住,拉着庄明湘手臂,呜呜呜哭了好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今天加更1章,把这个剧情快点写完,明天说不定就能写到文案的“好冷”剧情了。


    第29章


    庄蕙早上给老夫人请过安后, 被老夫人留了饭。


    毕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纵然失望,但一想到她就要定亲, 而定亲后可能很快就要嫁出去了, 老夫人还是不舍。


    能怎么办呢, 儿女都是债, 受着吧。


    又转而想庄蕙嫁给崔朗的好处,不管怎么说,她可以一辈子在崔家作威作福了, 有侯府在, 崔家一辈子也不敢动她一根手指头。


    刚把自己安慰好,正吃着饭呢,宜安堂却打发了小丫鬟来叫庄蕙。


    庄明湘极少会在这个时间打发人叫庄蕙,毕竟是老夫人留的人, 因此老夫人和庄蕙都有点担心,怕是她有什么事, 忙齐齐问小丫鬟知不知道。


    小丫鬟只是宜安堂的二等丫鬟,两个当值的大丫鬟和刘妈妈都因庄明湘到底是生气了, 在一旁陪着劝着不敢离开,小丫鬟年纪不大经事也不多,又见老夫人都开口问了,就直接说了实话。


    “才崔太太哭着来了一趟,不知是不是跟崔太太有关。”她猜测着, “走的时候崔太太也还在哭,一双眼都哭得又红又肿的。”


    崔太太,崔朗的娘?


    但一大早上的,她哭什么, 崔家出什么事了?


    莫不是阿蕙和崔朗的亲事不成了吧?


    老夫人想到这里,心下就有一股子压不住的高兴,又特别好奇,于是便道:“阿蕙你快些吃,吃完了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庄蕙也想到了她和崔朗的亲事,但她莫名觉得,会不会是崔朗出事了?


    她暂时还没想到赵长霆身上,只是因为第一次相看裴子钊出事,冥冥中这第二次相看又似乎不成的样子,她下意识就想是不是崔朗出事了。


    而有了这样的猜测,又哪里还有食欲,她随便对付两口就放下了碗筷。


    老夫人则是好奇想知道答案,所以也吃不下了。


    唯独赵静芝,还没吃饱呢,但偏又也好奇想去看热闹,所以最后是抓了个包子塞了满嘴,一边嚼着一边抓紧跟上了。


    到了宜安堂,庄明湘倒不至于为这事哭,但脸色明显是难看的。


    她没想到老夫人也会来,于是顾不上自己心情,忙起身迎上去。


    老夫人拉了她手,随她一边往里走一边问:“怎么回事,听说崔太太是哭着来哭着走的,崔家出什么事了吗?”


    这事儿是瞒不过老夫人的,遣了下人出去,庄明湘一五一十把事说了。


    亲事不成,老夫人本是高兴的,但听说崔家的意思竟是庄蕙克崔朗,老太太顿时恼了:“那崔朗当真先是落水,后又断了腿?”


    庄明湘点头:“这事阿如姐应该不敢骗我。”


    何况也没道理骗她,这门亲事一直是阿如姐更上心,更热切的。


    老夫人:“就算是真的,那也是他自己不小心,和我们阿蕙有什么关系?怎么就是我们阿蕙克他了?”


    即便两家没真的定亲,这消息不会传出去,但老夫人就是听着不舒坦。


    眼见老太太气成这样,庄明湘顾不上自己生气,忙解释道:“没有的,阿如姐不是那个意思,她只是觉得可能两个孩子八字不合……”


    老太太:“什么八字不合,八字不合不就是说咱们阿蕙妨碍她儿子了?”


    “你还叫她阿如姐,人家都嫌弃你女儿了,你还叫什么阿如姐!”


    庄明湘嫁进赵家七年,婆母一直是温和慈善的性子,别说这样劈头盖脸地指责她,从前就是冷脸又或者大声说话都是少的。


    但庄明湘却一点也不生气,因为这正说明老太太是把庄蕙当亲孙女看了。


    可她却也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哄老太太了,于是便只能低头听训。


    庄蕙却知道,这场面都是她着急嫁人,又选中了崔朗造成的。


    没道理让她娘背黑锅,也没道理让老夫人这么气,回头再把身体气坏了。


    所以她拉了拉老夫人衣袖,软声道:“祖母,您别生气,应该是我本是天生带福的命格,所以才能跟我娘一起来到咱们家,还得了爹和您的疼爱。而崔朗,他可能是福气薄了些,所以受不住我这命格。”


    “所以不是我克他,是他自己没福气!”


    庄明湘都佩服自家闺女了,瞧这话说的,结果没变,但意思好听极了。


    她甚至都不觉得生气了:“是,就是这样的,是阿蕙这孩子福气大,得是同样有福有气运的人家才能娶她,而崔家明显是受不住。”


    庄明湘和庄蕙是为了哄老夫人才这么说的,哪知道老夫人却听进去了。


    她沉吟片刻,肯定地点头道:“没错,阿蕙这孩子,的确是天生带福的。自她随你嫁进我们家,侯爷升了官,比从前更得皇上看重了。”


    “我身体一年比一年硬朗,阿芝也从原来吃不下东西身体不好,慢慢变成了小胖墩,如今倒是要注意少吃些了。”


    “祖母!”一旁插不上话的赵静芝不愿意了。


    老夫人不理她,继续道:“还有霆哥儿,年纪轻轻就屡立战功,这回来更是直接做了天子近臣。”


    又说庄明湘:“还有你,进门第一胎就生了睿哥儿,这还又怀上了,你和侯爷也感情和睦,夫妻恩爱。”


    “这么一看,还真是我们阿蕙福气大,崔家受不住。”


    老夫人洋洋洒洒说了一堆,庄明湘对其他事儿倒是心虚的,比如长平侯,那是他自己努力。比如赵长霆,那更是他一刀一枪自己打拼的。


    但说到她身上时,她还真觉得对,要是没有阿蕙,她过得的确不会是现在的日子:“母亲,您说的对……”


    庄蕙在一边直接傻眼了,老夫人夸她夸得天花乱坠就算了,怎么娘也来?


    她……她哪来的什么福气命格,她纯粹是为了哄老夫人啊!


    可老夫人和庄明湘越说越起劲,她都插不上嘴了。


    再说,她也不能再反口,不然岂不是证明她在乱说哄老夫人了?


    于是庄蕙只能一面听着两人夸她,把不属于她的功劳也往她身上按,一面则走神想起了崔朗的事,真是巧啊,他也断了腿呢。


    裴子钊断腿,他也断腿,断腿之前还莫名落水……


    庄蕙终于想到赵长霆,并且怀疑上了。


    不会是他干的吧?!


    上回裴子钊是说了不堪入耳的话,这次崔朗是什么原因?


    有些事情第一次发生的时候,庄蕙是相信的,感谢的,后来也证实了裴子钊的确小人,的确说了不该说的难听话,哪些话甚至她都能猜到。


    但当事情第二次发生的时候,庄蕙心里就微妙了。


    两个相看对象都有问题,还都是被他发现的。一次又一次,就算这次也有正当理由,但赵长霆是不是过于关注她了?


    不过这只是她的怀疑和猜测,事实到底是什么,还有待她私下去求证。


    老夫人和庄明湘终于把话说完了,临走之前,老人家还叮嘱庄明湘:“你别那么着急,阿蕙过了年才十七,至少也还可以再等两年呢。”


    “若是太着急挑个差的,那是毁她一辈子,所以还不如再等一等。我们阿蕙这么好,必须得得给她挑个好的,以后你别瞎拿主意了,先问过我再说。”


    庄明湘羞愧地点头,经过裴子钊和崔朗的事,她也有点怀疑自己的眼光了,要她挑,她真怕会害了女儿。


    婆媳俩说定,老夫人就走了,赵静芝也被捉去继续学规矩礼仪。


    庄蕙没去,老夫人怜惜她对崔朗“一片真心”,怕她难过,给她放了假。


    庄明湘也担心,屋里只剩母女二人了,便轻轻拉了庄蕙的手安慰道:“蕙蕙,别难过,和崔家这亲事不成其实也好,我本就觉得你嫁崔朗委屈了。”


    “你放心,下次我和老夫人一起给你挑,还挑一个能答应你条件的。”


    庄蕙不喜欢崔朗,自然谈不上伤心。


    就是遗憾,也不是遗憾嫁不成崔朗,而是遗憾留在家越久风险越大罢了。


    “没事的娘,我不难过,我本来喜欢的就是王姨,只是不讨厌崔朗罢了。”她只在老夫人那撒谎说喜欢崔朗了,在庄明湘这里并没有。


    见庄蕙笑容里当真不见伤心,庄明湘这才彻底放心。


    庄蕙也安慰庄明湘:“娘,你也别生气,王姨可能也是怕崔朗真的出事。将心比心,要是我出了这些事,可能你也会像王姨一样不想结亲的。”


    庄明湘嘴硬:“无凭无据,我才不会乱怪别人呢!”


    庄蕙:“好好好,你不会,但你也不要生气,你还怀着孕呢。”


    庄明湘这才冷哼一声,不再说话了。


    庄蕙也没再劝,虽然她不希望因为她和崔朗的事,让庄明湘和王巧如友情破裂,但也能理解,因为庄明湘真的很爱她。


    何况崔朗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还不知道呢,如果崔朗的腿真是被赵长霆打断的,王巧如说不定还会反过来怪上她和她娘。


    那就只能祈祷,赵长霆打断崔朗腿的理由足够,是崔朗活该了。


    否则这一闹,她娘和王巧如二十多年的交情就彻底完了。


    庄蕙没在宜安堂多待,待不住,她想见赵长霆,想问这事到底和他有没有关系,但赵长霆是十日才一休沐,这个时间他并不在家。


    而蒋来,庄蕙打发了葡萄去问,得知蒋来也是日日跟赵长霆同进出的。


    庄蕙没办法,只能硬等,等到日头西斜,等到暮色降临,等到她不知道第多少次顺着二门往外看时,终于看见了赵长霆。


    正是夕阳还残留最后一抹余晖的时候,那淡淡金黄色的光芒照在院门前的地上,也照在穿三品绯色狮补武官官袍的赵长霆身上。


    庄蕙先是高兴他终于回来了,眼睛一亮,然后就不由看愣了。


    这就是古代版的制服诱惑吗?


    她知道身为男二,赵长霆不论是家世还是身材模样,都是出类拔萃的,但她没想到赵长霆穿上官袍,尤其是绯色竟衬得他面如冠玉,再配上绝对不止一米八的大高个,宽肩窄腰,美玉一般的脸,即便是个远景,那氛围感一时也帅的她有些挪不开眼。


    天爷诶,要不是担心会影响庄明湘和弟弟妹妹,这一瞬间庄蕙甚至觉得被赵长霆强取豪夺也不是不行了。


    毕竟这么帅,她好像也不吃亏。


    再说赵长霆无妻无妾洁身自好,就算不喜欢她,但脸和身体却都是好的。


    不止庄蕙,樱桃也看痴了,心想怪道世子爷回来后,那么多人想去静园伺候呢,世子爷这般人品风度,便是给他做妾也是高攀了。


    赵长霆进了大门就察觉到二门处有人了,但却鬼鬼祟祟,一直没冒头。


    他要往书房去,走到前方转弯时余光往那边一看,看见一袭草绿色裙角,他心下一动,吩咐蒋来道:“你去二门处看看,是什么人在那。”


    蒋来便去了,却没想到竟是大小姐和丫鬟。


    纵然如今已经吃不上大小姐“亲手”做的奶茶和小蛋糕了,但嘴馋时候却可以问大厨房要,嗯,和大小姐先前做的是一模一样的。


    但蒋来还是感谢大小姐,因此见了庄蕙他便和上回一样,下意识想笑,笑到一半怕庄蕙被吓到,又忙收起来,只恭敬道:“大小姐,您这是有事吗?”


    庄蕙早已经回了神,见状心下又起了那股子不安感。


    但此时有问题要问,且问蒋来的确比问赵长霆好,于是便压着那股子不安问道:“蒋小哥,我跟你打听个事。”


    蒋来受宠若惊,忙道:“大小姐,您叫我蒋来就行。”


    庄蕙见状,只好不再称呼他,只问:“你和世子,这两日可有……”


    庄蕙说话时一直在看蒋来,因此还没问完,就从蒋来的脸上知道了答案,于是话到嘴边便变成了:“……崔公子的腿,也是世子打断的吗?”


    蒋来其实想说不是的,是他打断的,他踹了三脚呢,效果应该比世子只踹一脚的要更好!


    但想着做下人的,总不好抢主子功劳,毕竟是世子吩咐他去查,去叫崔朗出门的,何况大小姐感谢世子的时候,那些好吃的他也有机会跟着一起吃。


    于是他点头:“嗯,是世子打断的。”


    庄蕙只觉得眼前一黑:“为、为什么?”


    蒋来:“自然是因为那崔朗就是个畜生,他……”


    蒋来话都出口了,才突然想起自家世子叮嘱不可污了家中女眷的耳朵,何况大小姐还是个小姑娘呢,自然不该听那些脏事,于是他忙闭了嘴,一个字都不肯说了。


    但有他说的前半句已经足够,庄蕙知道崔朗的确是也做了该被打的事了。


    但,但怎么就这么巧呢?


    裴子钊有问题,崔朗也有问题,不会她要是相看江慎,江慎也有问题吧?


    那到底是他们的问题,还是……赵长霆的问题?


    庄蕙走出二门,抬头,恰看见前方侧身对着这边穿绯色官袍的年轻男人。


    他似乎在等蒋来,正停脚站在那里,这会儿两人的距离已经不远了,所以她能清楚看见男人的眉眼,的确是得天独厚的长相。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了,男人忽然转头,目光凉凉也朝她看了来。


    庄蕙第一反应是躲,但努力忍住了。


    不仅如此,她还冲对方挤出了一抹笑。


    既然逃不掉,那不如认怂投降,他如果厌了她,应该就能放她自由了吧?


    但赵长霆却并没有回她一个笑,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就收回了视线。


    庄蕙:“……”


    她转身看向蒋来:“我想去跟世子道声谢,现在过去方便吗?”


    毕竟不是亲妹妹,大小姐的确应该跟世子道声谢。


    蒋来笑道:“大小姐您稍等,我去跟世子说一声。”——


    作者有话说:还没写到“好冷”剧情呜呜呜,我真的是慢慢大王。


    看到有宝贝担心误会剧情,误会肯定会有的,但不是误会崔朗没问题,只会误会赵长霆别有居心(文案就是误会了才会“主动”的,不误会就主动不了啦)。


    以及崔朗的事蕙蕙后面会知道的。


    第30章


    庄蕙看着蒋来跑向赵长霆, 看着他应该是和赵长霆说了她想去道谢的事,因为赵长霆再次转头看了她一眼。


    但那双眼却眸色冷冷清清,不带任何感情。


    再然后, 庄蕙看见他对蒋来说了两个字, 看口型, 应该是——不必。


    而话说完他也不再停留, 转身朝他外书房的方向大步去了。


    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渐行渐远,庄蕙心里又是喜又是忧。


    喜的是他暂时似乎对她兴趣并不大,忧的是哪怕他自己还没发现他想让她做王黎的替身, 但实际上他潜意识已经对她关注过多, 已经在这么做了。


    否则如果他出现在她院门口可以解释为离家太久,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无意中走到了,那在唐家从墙头救下她时, 为什么抱着她许久不放?


    如果裴子钊的事是巧合,那为什么巧合在崔朗身上又上演一遍?


    就算真是所有巧合都叫她遇上了, 赵长霆要不过度关注她,也不会她和庄明湘都还没发现, 他就先发现了。


    所以他不仅时刻关注她,他还调查了崔朗。


    更别提他还变态地叫她妹妹,让她去到他面前,却一句话不说又让她走。


    唐婉莹骗她,唐二夫人害她, 他就把唐婉莹丢进唐威在的小院,然后请来了唐老夫人唐大将军等人,把事情闹大,替她出气。


    她吓得做了噩梦, 他竟拦下老夫人,不合规矩地亲自到她院子里去。


    她想要会拳脚的丫鬟婆子,他速度极快地就找到人,并送了来。


    哦还有,十月二十一他休沐那天,她去告诉老夫人她想好了,决定就嫁崔朗,离开时她虽然没敢回头看,但她知道他在看她,还看了很久。


    这一切的一切,容不得庄蕙不多想,因为长了张和王黎一模一样的脸,赵长霆的确是过分关注她,且无意识护着她了。


    因赵长霆的关注和维护,她躲过了裴子钊和崔朗这两个渣男,她很感谢。


    但想到他过分的关注和维护,她又心下惴惴。


    且不提喜不喜欢的事,甚至如果他可以提供好的生活,以及他这辈子不娶妻不纳妾,就冲他那张脸,她也不是不可以不在意做替身。


    但他们是继兄妹啊!


    继兄妹,又是古代社会,他们在一起是世道礼法所不容的。


    就算他俩都不要脸,不怕被指指点点,但还有庄明湘,还有睿哥儿,以及还没出生的弟弟或者妹妹,还有阿芝,还有整个长平侯府呢。


    他们不能光明正大在一起。


    但他又不许她嫁出去,其实嫁出去也不行,难道嫁了人还回来跟他偷情?


    而不嫁,娘和老夫人都说服不了,所以难不成她要像书里那样,最后被赵长霆找个借口囚禁起来,见不到亲人,也不能光明正大出门?


    光是想想,庄蕙都觉得这种生活窒息,难怪书里原主会郁郁而终了。


    好生活固然重要,但相应的自由没有也不行。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赵长霆清醒的知道她不是王黎,她做不了王黎。


    王黎作为女主,还是和男主周沛衍两情相悦的女主,那她对赵长霆应该就是敬而远之的,甚至一般女主该有的美好品质她应该也都有。


    庄蕙可以没有。


    不仅可以没有,她还可以变本加厉!


    王黎坚强,那她就脆弱。


    王黎勇敢,那她就胆小。


    王黎靠谱务实,真诚善良,努力靠自己的双手过上好生活。


    那她就是个蛀虫,虚伪虚荣,只想不劳而获,什么也不想干。


    王黎对赵长霆敬而远之,那她就主动迎上去!


    如果能让赵长霆直接厌了烦了更好,如果不能,那也可以掌握主动权,哄他先答应偷偷的,等以后时间长了,发现她也就是那么回事,肯定会厌了的。


    想到这里,庄蕙扬起笑脸,看向磨磨蹭蹭还没走到她面前的蒋来:“怎么了?是世子还有事,不方便我去道谢吗?”


    大小姐真是善解人意,都帮世子想好理由了!


    蒋来快走两步上前,恭敬道:“是的大小姐,世子说都是自家兄妹,不必客气。他还有事要去处理,大小姐不然您先回吧?”


    庄蕙感受到蒋来的好意。


    赵长霆明明只说了两个字,他却描补一堆,还说的这么好听。


    虽只有几句话的接触,但庄蕙也发现了,她之前可能是误会蒋来了,蒋来不仅对她没有半点恶意,相反竟还有几分她搞不懂的莫名亲近。


    他是赵长霆身边第一等得用人,这是好事,于是庄蕙也客客气气:“既是这样,那我就不过去打扰他了。不过他到底帮了我大忙,我能跟你打听一下他喜欢吃什么吗,不然我做些吃食送与他表达谢意。”


    庄蕙想起庄明湘先前让她送亲手做的吃食感谢这事,那时候她想避着赵长霆,所以拒绝了,但现在她要迎上去,这就是极好的拉近关系的办法了。


    蒋来立刻想到了好喝的奶茶,好吃的小蛋糕,还有羊肉锅子的好吃蘸料。


    上回吃这些,似乎已经是十多天前了。


    世子拒绝了刘妈妈再送,虽说他要想吃可以跟大厨房要,但他一个下人,即便大厨房不敢拒绝,但他也不能直接用自己的名义,他又不是侯府主子。


    而用世子的名义,那就不能要的太频,否则倒给世子留下贪吃名声了。


    蒋来咽了口口水,道:“世子倒是不挑食,但他说了,他想吃什么会自己吩咐大厨房,不用大小姐再费心了。”


    庄蕙咋舌,赵长霆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竟能提前预料到她要用的手段!


    但送吃食的路被堵了,她就没法走别的路了。


    毕竟她的绣功跟狗爬似的,实在没法浪漫地送荷包,手帕这种东西。


    当然不能送狗爬的绣品,因为同为穿越人士,王黎也不擅长做绣活。


    庄蕙只好压住心底遗憾,冲蒋来笑着点头:“那好吧,多谢你,还请你记得帮我跟世子带一声谢。”


    蒋来笑着摆手:“没


    事没事,大小姐不用客气。”


    目送庄蕙和樱桃,香梨走出很远了,蒋来才转身往赵长霆的外书房去。


    边走还边忍不住想,没想到大小姐不仅貌美心善,竟对下人也这么礼遇!


    蒋来满脸是笑的回到书房,还不等开口,上首赵长霆就丢来句不满的问话:“一句话而已,说这么久?”


    蒋来并不怕,仍然笑呵呵道:“您就冷冰冰不必两个字,我跟大小姐说,当然得给您描补描补。再有大小姐又跟我打听您喜欢吃什么,想要做给您吃,估摸是还不知道您先前不让再送吃食的事,我只好又解释一回。”


    “唉,我看大小姐走的时候很遗憾的样子,她应该是真的想感谢您。”


    赵长霆冷嗤:“我帮她不是为了她的感谢,甚至也不是为了她。”


    他只不过是不想赵家丢人,为了赵家的脸面而已。


    蒋来心想,您的确是个大好人,在漠北时甚至干出过不顾自己安危,拼命救底下小兵的事。


    但我也不是瞎子,先是裴家,再是唐家,现在又是崔家,您这三次对大小姐的在意和维护,分明就是把大小姐当亲妹妹了,再嘴硬也没用!


    只不过,大小姐到底是继夫人庄氏的女儿,您不想承认也正常。


    蒋来便道:“不管怎么说,您帮了她也是事实,大小姐也是知礼。”


    呵,分明是胆小怕事,眼光奇差,结果这又多个知礼的优点了。


    赵长霆:“她这么好,不然调你去伺候她?”


    蒋来:“……”


    他不敢说话了,只想着世子这是吃火药了吗?


    赵长霆却又道:“她下次要是还找你,你就帮我传句话,让她别一次又一次不长脑子,挑的这都是些什么人!既没眼光,那就老老实实等家里安排!”


    这真是爱之深责之切了,但这话也太难听了,蒋来心想,他可不敢传。


    再者,这是迁怒吧,大小姐一个小姑娘怎么会认识外男,这分明是继夫人给挑的。唉,继夫人的眼光的确不是太好。


    ……


    庄蕙发现,她如果不直接去外书房找赵长霆的话,想偶遇他竟很不容易。


    他已经正式当差,所以平常若是没事,是不去老夫人处晨昏定省的,也因此她没法在老夫人处偶遇他。


    而他虽然在后院有住处,但或许到底是成年未婚男子常住后院不太合适的原因,他竟基本都住前院外书房,等闲并不回后院。


    可她又不想去前院找他,虽然她相对自由,真去了也没人会说,但太明显了,下人们肯定会看到,影响不好。


    所以她等啊等,等得都有点心焦了,才终于等到赵长霆又迎来一次休沐。


    冬月初一,休沐日,赵长霆是肯定会去给老夫人请安的。


    这是庄蕙等了许久的时机了,所以她提前就做好准备,决定趁此机会接近赵长霆,势必要跟他说清楚她内心所想,让他认清自己和王黎完全不一样!


    卯时没到庄蕙就起了,精心描了眉,涂了口脂,又挑了件格外衬肤色的红色褙子,戴了一对水头极好的碧玉手镯。


    赵长霆平日卯正刚过就会从老夫人那请安出来,她不想惊动老夫人,所以今儿是不打算去请安了,刚好一会儿要落水,也有理由跟老夫人告假。


    她赶在卯时三刻到了福寿堂附近的一个荷花池旁,这儿是赵长霆不论回他的静园,还是有事要外出,都会从旁边走过的地方。


    卯正时候,庄蕙走到了这边,然后借口说冷,遣樱桃回去给她取披风。


    樱桃无奈极了:“我就说今儿冷,您偏不听,不仅不穿披风,还特意穿的比平日还少,这会儿受不住了吧?”


    想到早上自己的固执,庄蕙有点心虚。


    没办法,她实在不知道怎么跟樱桃解释,好端端她为什么要跳河。


    “好樱桃,别念我了,你快回去取吧!”她拉着樱桃的手轻摇,“不过不用着急过来,祖母应该会留我用饭,你也吃了东西再来好了。”


    樱桃:“知道了,那您赶紧走快些,到了福寿堂能暖和些。”


    “嗯嗯,我这就去!”庄蕙应着,还假装往前快走几步。


    等回头瞧见樱桃已经走远了,她才又绕回荷花池边。


    今早确实是冷,她忍不住抱住双臂,在原地跳了跳。


    但却没想到,今天赵长霆竟一直没从福寿堂出来,估摸着卯正都快过去有两刻钟了,庄蕙冻得鼻子耳朵都通红,人更是忍不住抖了,他还是没影子。


    庄蕙不由想,难不成失策了,今天赵长霆没来给老夫人请安?


    她却不知道,赵长霆正在福寿堂等她。


    自六天前没接受她的道谢后,赵长霆原以为她会有其他方式道谢的,还特意吩咐了话让蒋来转达,谁知道他帮了她那么大的忙,她的道谢竟然只是随口说说,他拒了一次,她就再没反应了!


    这几日赵长霆忙没顾得上,但心里始终有淡淡不悦。


    今儿正好有空,于是就想多等会儿,等她到了,把那些话亲自跟她说了。


    却没想到,庄蕙今儿竟一直没来给祖母请安!


    赵长霆心里就更不痛快了,拒了老夫人的留饭,起身准备回静园。


    却没想到,出了福寿堂往静园去的路上,竟看见荷花池边似是有人。他分心看了眼,一身大红衣裙,身姿纤纤,脸儿莹白,竟是没露面的庄蕙!


    赵长霆停了脚,她一大早不来给祖母请安,在荷花池边干什么?


    他视力极好,看见庄蕙鼻子都冻红了,人也似乎在发抖。


    找东西?


    除了这个可能,赵长霆实在是想不到别的了。


    但又觉得不对,虽然她没大剌剌往这边看,但分明时不时往这边瞧了眼。


    在等他?


    庄蕙时刻关注着福寿堂的院门,赵长霆一出门她就发现了,但她想等赵长霆走进些再跳进池子里,毕竟天这么冷,她想刚跳进去就被立刻救起来。


    哪知道赵长霆走了几步,竟然停下不走了。


    庄蕙冷的几乎想喊他,你傻站着干什么,快过来啊,我冻得受不了了啊!


    又等片刻,赵长霆还是没动,庄蕙是真的冻得不行了,只好身子一转,跳进了荷花池。同时高举双手,冲着赵长霆的方向大声喊:“救命啊——”


    眼睁睁看着庄蕙自己跳进荷花池的赵长霆:“……”


    这么冷的天,跳进荷花池冲他喊救命,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


    赵长霆很想不理,转身直接走人。


    但庄蕙明显是在算计他,他不去,天气这么冷,她不出来别被冻死!


    再说了,他也想看看她到底在耍什么花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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