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蕙敢于跳河, 自然是因为她前世是会游泳的,虽然只是狗刨式泳技。
到了古代正常游泳的机会是没有了,但每年冬天天冷时, 她也会跟去长平侯府城外的温泉庄子上泡温泉, 没人的时候偶尔也会狗刨两下。
可她没有大冬天在正常水温里游过, 又偏偏在岸上冻了好半天了, 这一下水,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冻住了似的,人都被冻没了知觉, 哪里还记得游泳。
甚至她连喊赵长霆救命都慢慢喊成了颤音的:救~~命~~啊~~
不仅冷, 她腿好像还有点抽筋了,在等赵长霆的那短短时间,她有一种度日如年的后悔感,非常害怕赵长霆不过来, 又或者是迟来,而她被淹死了。
好在赵长霆来的还不算太慢, 在她快沉下水时,他终于出现在荷花池边, 因她跳下水后没能往里游一点,他甚至都没下水,手一伸就拉住了她的手。
然后用力一拽,她就湿淋淋的从荷花池里被捞上了岸。
温暖大手握着她左手手臂,热意只有那围在手臂的一圈。
但他身上肯定更热吧?
他穿的那么厚实, 又是习武之人应该火力很旺。
渴求温暖的欲望远远高于庄蕙之前脑补的会有的不好意思,上岸后脚都没站稳,她就毫无心理负担地扑进了赵长霆怀里。
比起湿淋淋的她,赵长霆身上真的很暖和诶!
庄蕙一面感慨着, 一面即便牙齿都打了颤,也没忘了目的,紧紧抱着赵长霆的腰道:“啊,大哥哥,好冷啊~~”
赵长霆瞬间额头青筋直跳,被庄蕙甩开,虚虚放在她背后的手也握成了拳。靠着非凡的自制力,他才忍住没把庄蕙扯开,再推进荷花池里。
大哥也好,哥哥也罢,想套近乎怎么称呼他都好,但庄蕙偏偏叫大哥哥!
大哥哥,好好的一个称呼,叫她喊出来怎么就那么……赵长霆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知道听了这称呼他浑身都不舒坦。
但女孩儿不仅抱紧了他腰,还一个劲往他怀里钻。
赵长霆忍无可忍,到底握住庄蕙的肩头,把人拉出来了些。
他之前没看错,她的确冻得鼻尖都红了,许是沾了水的缘故,眼睫潮湿轻颤,唇色发白,脸却是白里透着些被冻出的红。
凄楚可怜,分明是他平日最不喜的,好似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娇弱模样。
他冷冷一笑,本是想推开人转身就走的,谁知道把人推开后,看一眼女孩儿瑟瑟发抖的模样,却鬼使神差脱了外袍,将之披在了人身上。
外袍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是暖和的。
但庄蕙浑身都湿透了,再暖和的外袍也比不上直接抱着赵长霆暖和。
左右樱桃被她打发回去了,赵长霆在后院又没带丫鬟,因此也只他一人。
庄蕙于是没委屈自己,再次扑上去抱住了赵长霆,做事得有始有终嘛。
而事情做到这地步,她相信赵长霆再蠢也猜到她意思了,就等他接招了。
赵长霆早在庄蕙第一次扑进他怀里时就知道了,原来这是一出美人计。
只是他不明白,庄蕙不是着急嫁人的吗,怎么突然回头对他使美人计了?
他这里,有什么她想要的?
爵位?
应该不是,睿哥儿才五岁,她要是生这个心就太蠢了。
那是什么?
总不会是感激?这是她表达感激的方式?
那未免太可笑,他们是什么关系,是能用这种以身相许的方式感激的吗?
还是说,她总不会糊涂到以为能做长平侯府未来的女主人吧?!
男人任由她抱着,既不说话,也不推开她,到底想干什么?!
庄蕙不敢再耗下去了,穿着湿淋淋的衣服,时间越久越容易生病,这可是古代,能不生病还是不生病为好,不然风险太大了。
她到底先开了口:“大哥哥,我衣服都湿透了,你、你能送我回去吗?”
赵长霆想知道庄蕙做到这地步的意图,于是忽略掉听见“大哥哥”这称呼时的强烈不适,再次握住了庄蕙的肩头。
只不过这次不是把人推开,而是直接往胸口一带揽住:“这里距离你的兰园有些远,你衣裳都湿透了,这么回去怕是会生病。”
“你病了,太太怕是又要操心。”
居然把她娘都搬出来了,庄蕙在心里暗骂:狗男人,你想干什么?!
但面上却是茫然无措:“那、那怎么办?”
赵长霆低头看她一眼,嘴角轻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去我那吧。”
庄蕙:“!!!”
大尾巴狼终于露馅了!
“可……怎么跟你院里的人解释?”声音更抖了,因为不仅冷,还怕。直接就要带她去他那里,他到底想干什么?
赵长霆却语气平静:“不用解释,她们什么都不敢说。”
这就是做世子爷,有权有势的好处吗?
庄蕙羡慕,她就没这么厉害的震慑力。
箭已经在弦上,不发也不行了,她咬牙点头:“那就,多谢大哥哥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若为自由故,节操当可抛!
庄蕙悄悄握拳,在心里跟自己说:庄蕙,冲!
赵长霆握着庄蕙肩膀的手用了些力,随后突兀笑了声:“妹妹客气了。”
庄蕙:“……”
这变态又叫她妹妹了!
赵长霆的静园距离荷花池很近,但庄蕙被冻得手脚僵硬,即便有赵长霆带着,她也迈不开脚步,只能慢慢朝前挪着走。
赵长霆似是不耐烦,忽然停脚,说都没说一声,就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是公主抱。
庄蕙两辈子以来第一次被公主抱,这本是她前世看电视剧时曾幻想过的,会发生在她和喜欢的男孩子身上的事,此时却先让她惊,后让她吓。
赵长霆目视前方没看她,他个子高,她被他抱在怀里,抬眼就是他线条流畅分明的下颌线,轻合的薄唇,还有她甚至能看清他下巴刮干净的胡茬痕迹。
还能听见男人“咚咚咚”,非常强健有力的心跳。
庄蕙心慌,他为什么不是推开她,呵斥她,告诉她休想靠近他啊?
他竟不仅接受了她,还反客为主,想把她直接带回他的住处!
怪不得他只能当男二,一点都不洁身自好,一点都不守男德!
庄蕙欲哭无泪,她难道真的要失去清白之身了吗?
虽然这几天她想了很多,甚至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可这也太突然了,都没有循序渐进,一上来就直接最后一步吗?
他院子里的下人真的什么都不会说吗?
这一路走过去,会不会被人看见啊?
这事……这事要是她娘,侯爷,还有老夫人,他们知道了怎么办?
庄蕙心乱如麻,简直恨不能重生回她跳河之前,那她一定不跳了!
赵长霆没直接看她,但余光却把她丰富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下不禁嗤笑,他还没做什么呢,就慌成了这个样子,就这心性居然还敢勾引他?
正好给她个教训,好叫她知道有些事不是脑子一热就能胡乱做的!
庄蕙觉得自己还是幸运的,因为从荷花池到静园,一路都没遇到人。
而静园院门敞着,赵长霆脚下不停,直接把她抱了进去。
庄蕙此时是三分冷七分怕,因此手指紧紧攥住赵长霆的衣袖,目光飞快看看这边,又飞快看看那边。
还好还好,静园竟没有安排守门婆子,院子里也没有粗使婆子和丫鬟。
但随着快走到上房门口时,上房门内和一边的厢房里到底走出了人。
庄蕙觉得羞耻,于是第一反应就是掩耳盗铃,想把脸捂住。
但赵长霆揽着她侧腰的手却打开,按住了她右小臂,然后淡声吩咐:“珊瑚,你进屋来伺候大小姐。琥珀,你去一趟兰园,取一身大小姐的衣裳来。”
好得很,直接报她名字了!
庄蕙又羞又气,抬眸狠狠瞪向赵长霆。
赵长霆却仍不看他,继续吩咐道:“不该说的话别说。”
珊瑚和琥珀自然是震惊无比的,世子怎么会抱着大小姐回来?
别说两人不是亲兄妹了,就算是亲兄妹,大小姐是十六了,不是六岁啊!
不管出了什么事,这是在家,丫鬟婆子一堆呢,世子怎么都不该这么亲密地抱着大小姐,还把人抱回来的。
但两人都是从老夫人的福寿堂出来的,职业素养非常过硬,因此赵长霆吩咐时,两人便早已收起瞪得跟铜铃一样的眼,面色如常地应是了。
随后珊瑚跟他们一起进屋,琥珀则转身出去了。
庄蕙对珊瑚和琥珀并不陌生,因先前庄明湘作为继母不好安排静园伺候的人,老夫人挑这两人赐过来时,她听老夫人念叨过。
她们都是福寿堂的二等丫鬟,大丫鬟的预备役,珊瑚模样甜美娇俏,琥珀则样貌要普通些,但格外稳重能干,老夫人赏人时是有私心的。
一个帮赵长霆管理杂事,一个若他喜欢,也可以留做以后的姨娘预备役。
却没想到,珊瑚还什么都没做,她先勾引上赵长霆了……
赵长霆直接把庄蕙抱进了里间,也就是他的起居室。
事情到了这
地步,庄蕙已经没辙了,破罐子破摔吧,已经踏出了这一步,那目的就得达到!
因此哪怕珊瑚也跟了进来,在被赵长霆放在他灰不灰蓝不蓝的床铺上时,庄蕙也大胆抬头,直直看向了赵长霆。
狗男人面色平静,脸不红,气也不喘。
不愧是习武之人,体力就是好啊。
不过,抱着个湿了身子,还跟他心上人长得一样的美貌少女,他竟一点害羞不自在的模样都没有呢!
赵长霆也直直回看庄蕙,女孩儿仰着鲜花朝露一样的脸看他,一双眸子水盈盈倒映着他的身影,脖颈纤细修长,肤色大概是冻的,泛着明显的红,尤其是胸口处,因头发也湿了,有一缕贴在那里,黑的发,白中泛红的肤色,格外显眼。
意识到自己在看哪里,赵长霆飞快移开了视线。
庄蕙自然也发觉他在看哪里了,少不得又在心里骂一声:狗男人!
“拿身没穿过的衣裳,再拿床没用过的被子,先让大小姐将就下御寒。”赵长霆吩咐珊瑚,吩咐完没再看庄蕙,转身出去了。
而他人一走,虽然不合适,但珊瑚还是拿了身赵长霆没穿过的外袍,又取了床他没盖过的新被上前:“大小姐,您的衣裳是不是都湿了?您先脱了外衫换上干净的,再裹上被子吧,否则穿着湿衣裳要生病的。”
再怎么也不能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庄蕙应好,脱下了外衫外裙。
赵长霆的衣服很大很长,但毕竟是干的,新被子柔软舒服,似乎也才晒过收起来,换了衣裳再裹上被子,的确很暖和。
珊瑚没有问不该问的,帮庄蕙裹好被子,又擦了头发后,湿衣服因不好拿下去,就先放在一边,只道:“世子喜静,所以院里伺候的人少,才我听世子吩咐让烧水烧炭煮姜汤了,我得去看着,催快点。”
庄蕙在脱湿衣服的时候也听见了,闻言点头,又道谢:“多谢。”
珊瑚笑笑:“大小姐说的哪里话,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其实很喜欢庄蕙,不是因为侯府的主子喜欢不敢得罪,而是因为大小姐不仅从不冲她们这些丫鬟发脾气,还每回见了她们请安打招呼也都笑盈盈的回应。
她们又年纪相仿,她是九岁时候进福寿堂伺候的,大小姐时常去福寿堂陪二小姐,她们也勉强算是一起长大的了。
但再喜欢,再有些不安于眼前的场面,她也不敢多说什么,多问什么。
当年世子离家出走的时候她还小,不知道世子是什么脾性,但如今,在战场上立下大功劳的男人,那得是取过多少贼人性命的?
珊瑚不知道,但她怕,因此哪怕世子风姿绰约,前程远大,是侯府未来的当家人,而她自个儿貌美,老夫人也有那个意思,但来了静园伺候快两个月了,她也连媚眼都没敢给世子抛。
荣华富贵哪有命重要,她怕一不小心惹恼了世子,世子也取了她性命!
她都不敢,想来大小姐肯定也不……不对,大小姐压根没必要啊,侯府可是把大小姐当亲生女儿看的。
所以,只怕是世子主动把人抱回来的。
珊瑚心头猛地一跳,害怕地想,世子想干什么?
珊瑚出去了,屋里只剩下庄蕙一个人。
她侧耳听了听,没听见外面动静,这才敢打量起赵长霆的房间。
这里她虽然没来过,但听庄明湘说过,是保留了赵长霆小时候房间的模样的,而赵长霆回来后显然没怎么改动,因为这里的多宝阁上竟摆放着许多小男孩才会喜欢的玩具,不过另一侧大约是新置的多宝阁,却摆了好些武器。
庄蕙裹着被子不好下床,但到了古代后因为没有手机平板电脑之类,她的视力一直保持的很好,她自下而上看着多宝阁上的那些玩具,不难想象,赵长霆小时候过得应该很好,他娘给他准备了很多有趣的小玩具。
至于为什么不觉得是长平侯给准备的,实在是长平侯如果真是个那么在乎儿子的人,当年他就不会在赵长霆那么不愿意的情况下,还坚持续娶。
庄蕙想,一码归一码,赵长霆虽然变态,但小时候的确是可怜的。
也不知道他对她的不轨心思,是纯粹因为她像王黎,还是也有报复她娘的心理?如果有,那他不该的,对不起他的只有长平侯而已。
“在看什么?”耳边忽然响起男人低沉的声音,庄蕙猛然一惊。
转头,竟看见赵长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进了屋,庄蕙吓得忙裹紧了被子。
赵长霆却已经从她身边走开,去多宝阁上取了庄蕙方才盯着看得入神的九连环,那已经是有些旧了的小玩具,但拿在手里,他心里却泛起阵阵涟漪。
他小时候很喜欢解九连环,不仅自己喜欢,还很爱让身边人也一起玩。
下人们他是不愿意一起玩的,就喜欢缠着爹娘陪他。
他爹不耐烦,陪他的次数有限。但他娘却陪他玩了很多很多次,不仅陪他,还会故意装不会解,逗他,让他当小先生一遍又一遍教她。
后来他娘不在了,他就再也没玩过九连环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更新早一点~~
……
庄蕙:“那就,多谢大哥哥了。”
赵长霆:“……”又叫他大哥哥!
赵长霆:“妹妹客气了。”
庄蕙:“……”又叫她妹妹!
第32章
赵长霆很难过。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 甚至一直垂眸看手里的九连环,没露出难过的眼神和神情,但庄蕙能感觉到, 他似乎周身都笼罩着难过。
是在想他娘吗?
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庄蕙在现代社会时, 因为从小生活在重男轻女家庭, 小时候她妈和她爸一样都不怎么爱她,长大后他们甚至想用她换取资源给她弟弟,所以她对父爱感受几乎为零, 母爱感受同样也不深。
但穿越到古代, 有了庄明湘这样的娘后,她体会到了真正的母爱。
她压根连想都不敢想失去庄明湘她会怎么样,因为光是想想她都受不了。
七年前赵长霆十二岁,而他娘是再早一年去世的, 他十一岁的时候。
十一岁,在现代的话如果六岁读书, 这会儿应该才是小学六年级。
这个年纪就没了娘,爹再好都弥补不了这种伤痛, 更何况他爹还不好。
庄蕙有些同情赵长霆,但偏偏不论是她庄明湘女儿这身份,还是赵长霆的娘已经去世多年这事实,都让一向挺会安慰人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赵长霆。
但她实在看不下去赵长霆这个样子,于是想了想, 问深陷于回忆中的他:“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我竟都不知道。”
赵长霆回神,目光从九连环上抬起,遥遥看向坐在床上的庄蕙。
她浑身上下除了脸, 全都紧紧裹在一床雾蓝色的冬被里。
那是新被,他没盖过的,但却和他床上正在用的是同款同色,因此看着庄蕙裹在其中,他竟生出一种那是他盖过的被子,此时又裹在庄蕙身上的错觉。
这错觉让赵长霆像是心口被刺挠了一下似的,有点不舒坦。
于是他迅速视线上移,落到庄蕙的脸上。
屋里即便没烧炭,也比泛着水气刮着凉风的荷花池边强太多了,而庄蕙又换了他的新衣,裹了他的被子,因此这会儿脸色已经好看很多,鼻尖似是也没那么红了,再下面……想来应该也是一样。
意识到自己接二连三想了不该想的,赵长霆的脸色难看起来。
他似乎被庄蕙影响了,哪怕他原本是打着要教训庄蕙的主意的。
赵长霆不喜欢这种事情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更不愿意承认庄蕙明明是他最不喜欢的女子类型,他却竟然被影响到了。
于是他没立刻答话,而是拿着九连环走向床铺,在床边坐下。
庄蕙立刻往后挪了点儿,眼神里也适时出现了戒备。
她是穿越的没错,但赵长霆不是,所以这距离于赵长霆而言非常不正常!
更何况这还是在赵长霆
屋里,赵长霆床上,而她此时可以说是衣衫不整。
把庄蕙的应激反应收在眼底,赵长霆终于满意了,摊开手伸过去,九连环在他掌心显得都小巧了许多:“在你看这个入迷的时候。怎么,感兴趣?”
庄蕙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赵长霆是在回答她的问题。
而回答完后,又问了她问题。
九连环明显是赵长霆喜欢的,还是跟他娘也有关系的,于是庄蕙立刻摇头,说的倒也是实话:“不感兴趣,太复杂了,我不喜欢。”
赵长霆似是不信:“复杂吗?”
应该没人会喜欢笨人吧?
庄蕙点头如捣蒜:“复杂,太难了,我不会。”
赵长霆起身往靠坐在床头的庄蕙凑近了些坐下:“我教你。”
庄蕙:“……”
这是还整上情趣了是吗?
男人身材高大,肩膀宽阔,离得近了这么坐着,庄蕙裹在被子里的手都忍不住紧紧握拳,觉得这架子床未免也太小,多了个人她都要有些呼吸不畅了。
但还是硬气道:“我不学,学不会。”
赵长霆似是还想说话,珊瑚亲自端着炭盆进来了。
庄蕙闭眼,明知掩盖不了什么,还是掩耳盗铃的又往床里侧缩了缩。
赵长霆却像是不知道他身为没有血缘关系的继兄,就这么大剌剌坐在衣衫不整的继妹旁边有什么不合适似的,巍然不动。
看见这一幕,珊瑚惊的差点把手中已经点燃的炭盆扔了。
虽然靠着超强的职业素养回过神抓紧了盆沿,但到底声音慌乱结巴:“世、世子,炭、炭烧好了。”
珊瑚这个反应,庄蕙无地自容的简直要自燃了。
赵长霆自是没错过庄蕙脸上飞快腾起的两团红云,他唇角轻勾,飞快笑了下,但开口时语气却平静如常:“嗯,放这里。”
他指了指床头靠庄蕙的位置。
珊瑚应是,端着已经点燃的银霜炭走过来,小心放下。
蹲下用火钳小心拨炭,让炭烧的更旺些时,她没忍住偷偷看了床上的庄蕙一眼,只见大小姐小小的人儿裹着大大的被子,脸也低埋在被子里,明显是怕的,人都在轻轻发抖,几乎躲世子躲到要贴墙上去了。
珊瑚又是同情,又是心疼,几乎要忍不住在心里骂赵长霆畜生。
却突然听见头顶响起似乎带了丝愉悦的问询:“姜汤煮好了吗?”
珊瑚忙回神,恭敬地道:“应该快了,奴婢去看看。”
赵长霆:“嗯。”
珊瑚快步出去了,屋里又只剩下两人,庄蕙这才在把自己憋死之前抬了头,一张脸早已憋得红通通,眼睛里却又是有羞臊水光,又是有跳跃怒意。
赵长霆的心情彻底变好了,再次举起九连环,他笑道:“真不要我教?”
教你个大头鬼!
庄蕙一点也不同情赵长霆了,哪怕他笑起来明明很好看也觉得他面目可憎,就在她忍不住差点翻脸怼过去时,突然又听见了脚步声。
于是她什么都没敢说,再次低头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看着她这副掩耳盗铃的模样,赵长霆几乎要笑出声来。
来人是端了姜汤回来的珊瑚,还有琥珀,以及被叫来的抱着包袱的樱桃。
樱桃和庄蕙感情深,因此进了门都没注意屋里还有什么人,急匆匆就抱着包袱里庄蕙的衣裳冲向了床边:“小姐您——”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终于发现了赵长霆。
长平侯府世子爷,她家小姐的继兄,现在竟……竟然坐在小姐的床边!
不对不对,这是世子的静园,他是坐在他自己的床边。
但……但小姐却坐在他的床上!
樱桃整个人跟被雷劈了似的,都傻了,小姐就算落了水嫌兰园远不好回,那也可以去老夫人的福寿堂,再不然还有二小姐的松涛苑,怎么着都不该,不该穿着湿淋淋的衣服来世子爷院子里的啊!
难道是……是世子爷逼迫的?
樱桃很怕赵长霆,但此时此刻,她还是怒瞪了过去。
为了她家小姐,她可以拼命!
赵长霆却没看樱桃,他虽然不喜庄蕙的所作所为,甚至因着回了京城犹如被困住般,没有在漠北畅快自由,从而今天无聊到有些恶劣地想教训庄蕙,但他并不打算让庄蕙在这大冷天儿的狠狠病一场。
她是货真价实落的水,那么弱的身子,还是尽快喝姜汤,换衣裳为好。
“尽快喝了姜汤,再换了衣裳。”他看着床上的庄蕙,吩咐道,“烤一会儿火,暖和了再回去,若是晚间有不舒坦,立刻请大夫。”
风寒严重的话,体弱的人死了都有可能,因此赵长霆语气不可谓不严厉。
上过战场,取过无数敌人项上人头的武将,板了脸语气严肃说这番话,气势强盛摄人,便是手下兵将听了都会怕,更何况屋里几个姑娘家。
樱桃偷偷垂下头,吓得小腿都直打哆嗦。
庄蕙倒还好些,因为赵长霆到底是在关心她。
这是好意,她便“嗯”了声。
珊瑚和琥珀却也都被吓到了,但因为到底伺候了赵长霆快两个月了,虽然赵长霆来后院住的比较少,但多少也算了解些,世子今儿这一会功夫说的话,几乎比从前两个月跟她们说的都多。
这明显——是对大小姐上心了!
做下人的,当然要跟主子一条心,赵长霆转身往外走时,珊瑚和琥珀就抢着走到床边,把樱桃都给挤到了一边。
琥珀:“大小姐,您快先喝姜汤,您落了水,得赶紧暖暖身子。”
珊瑚:“大小姐您先喝,这边没有蜜饯,但是我拿了块桂花糕,您喝完先将就吃块桂花糕,一样会不辣的。”
庄蕙其实原本并不娇气,她在现代时是过过很多年苦日子的。
但穿越后做了侯府大小姐,有好日子过她当然会过,总不能想不开没苦硬吃吧?所以从前她都是蜜饯送服苦苦的中药,喝了姜汤后,当然也得来两颗。
不过这会儿么,哪里还能计较那么多,再说她也没脸跟琥珀和珊瑚计较。
她点了头,手都要去接姜汤了,却忽然看见原本往外走的赵长霆停了脚,然后竟又走了回来,板着脸,明显不高兴的样子。
庄蕙瞬间明白了,他不喜欢她这么娇气讲究。
飞快收回手,庄蕙故意娇气道:“不行,没有蜜饯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赵长霆打断了:“珊瑚你让开,我亲自来喂大小姐。”
珊瑚和琥珀惊呆了。
庄蕙和樱桃也惊呆了。
四个女孩子同时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但现实是,赵长霆当真从珊瑚手里接过姜汤,当真往床上的庄蕙看了去。
庄蕙脑海里的小人痛苦哀嚎:“啊!!!”
什么话都敢说,赵长霆你真是个疯子啊!!!
她再也不敢挑战了,当着珊瑚樱桃等人的面让他喂,她以后还要不要做人了?
顾不上裹在身上的被子,庄蕙直接伸手接过姜汤,端着碗咕嘟咕嘟几大口就干完了一大碗姜汤,随后嘴都顾不上擦,又把碗递回去。
赵长霆接过碗递给珊瑚,但并没有满意的表情,脸仍是板着的。
庄蕙只好提醒他:“我已经喝完了。”
没了被子裹着,穿在庄蕙身上的纯黑交领长袍就露了出来,他的衣裳对于庄蕙而言太过肥大,但却越发衬得她瘦削单薄,倒是脖颈里的肤色,的确变白了,玉雪一般。
赵长霆移开视线,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作者有话说:加更一章哈。
第33章
脚步声渐行渐远, 直到再也听不见,珊瑚才把空碗递给琥珀,拿出用帕子包着的桂花糕, 送到庄蕙面前:“大小姐, 您吃点桂花糕吧。”
姜汤的辣味早已在嘴里翻涌, 但庄蕙却像是感觉不到似的, 神情木然。
她被赵长霆的不要脸震惊到了。
虽然早已从书里知道他后来都干了什么,也知道他把原主囚禁起来,他身边的人便不是帮凶, 也肯定是都知道的。
但……但他们这才第一次私下接触啊!
他的脸是比城墙还厚, 做什么都不要过渡期的吗?
庄蕙木然地接过桂花糕,然后回神了似的,恶狠狠咬了一大口。
桂花糕软绵香甜,可她把桂花糕当成了赵长霆, 吃的面目都有些狰狞。
看着庄蕙这样,早已脑补出一场大戏的樱桃背过身, 偷偷抹了下泪。
同样脑补过的珊瑚和樱桃心里也都不是滋味,大小姐这么好的人, 怎么就这么倒霉,遇到她们家世子了呢?
但大小姐作为主子都护不住自己,她们身为丫鬟的,就更无能为力了。
既做不了什么,那便把大小姐伺候舒服些吧, 最起码别因为落水病了。
把珊瑚留在屋里,琥珀亲自出去端已经烧好的热水。
这种事其实可以交给小丫头做的,静园伺候的人虽然少,但那是相对别处, 实际上珊瑚和琥珀手下各有一个小丫头使唤。
但为了让少些人知道大小姐和世子的事,琥珀还是决定自己亲自去。
而有珊瑚在屋里,樱桃再是愤愤,再是心疼,也什么都不好说。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庄蕙在一片安静里烤着火,擦洗了手脸,擦干了头发,换了干净的衣裳,还破罐子破摔的洗了个脚,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一切都收拾好,庄蕙就打算走了。
赵长霆出去后就没再回来,不知道他是去了别处,还是等在院里什么地方。庄蕙也不想知道,因为她现在实在是不想再见他。
“我先走了,今天多谢你们了。”她直接跟珊瑚和琥珀道别。
珊瑚和琥珀忙摇头:“大小姐,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庄蕙没特意叮嘱她们保密今天的事,因为一来说不出口,二来刚进门的时候赵长霆就吩咐了,他眼下还只是在自己人面前不要脸,也不想事情外传。
出了静园上房,看到的是空荡荡的院子,赵长霆并不在。
于是庄蕙拉着樱桃,两人一阵风似的跑出了静园。
珊瑚和琥珀本是想送送她们的,结果跟出了门,只能看见她们的身影风一样,很快消失在眼前。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造孽啊。
直到跑出静园很远了,樱桃才慢下脚步小声对庄蕙道:“琥珀传话说您落水了,除了让我带身衣裳,还让我记得在太太和老太太那都想好理由。”
“我让葡萄接近辰时去太太和老太太那回禀的,说您昨晚嫌烧炭太燥让灭了炭盆,有点冻到了。”
既表明了是因为不舒服才没去请安的,也表明了只是小问题,不用担心。
庄蕙点头,这个借口用的可以。
两人挑小路,因为已经过了下人晨起洒扫干活的时间,所以一路没遇到什么人,顺畅的回到了兰园。
葡萄已经传话回来了,见了庄蕙,忙关切迎上来:“大小姐……”
樱桃打断她:“葡萄,去让灶下烧热水,小姐要泡个澡。”
待打发了葡萄,樱桃随着进了上房里间,才终于有机会问庄蕙:“小姐,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您怎么好端端掉进荷花池里了?”
上房里间烧了银霜炭,虽不能说温暖如春,但却是非常暖和舒服的。
终于回到自己的地方,庄蕙心情放松下来,抱了个靠枕本是想瘫到临窗的美人榻上发发懒的,哪知道樱桃突然问了这个问题。
要脸的人自然是不可能承认是自己主动跳的荷花池,于是庄蕙仰头看着樱桃,眨了眨眼才道:“一时没注意,脚滑了。”
“脚滑?”樱桃却压根不信,“那荷花池,咱们日日去福寿堂请安都经过,怎么从前那么多次都没脚滑,偏偏今天脚滑了?”
庄蕙:“呃……”
樱桃压根不给她说话机会:“偏偏今天脚滑也就算了,为什么脚滑掉进荷花池的时候,世子恰好也在?”
“荷花池离福寿堂最近,离松涛苑也不算远,世子怕惊了老夫人不把您送去福寿堂可以理解,怎么也不把您送去松涛苑?”
“偏带您去他的静园,在静园时还、还那样对您,说他没有企图谁信?”
“小姐,是不是他害您落水的?他是不是看上了您,是不是还逼迫您以后……”樱桃说着,眼泪啪嗒啪嗒就跟下雨一样落了下来,“小姐,这事必须得告诉太太和老太太,请她们给您做主。”
“否则若哪一日闹开了,您是女儿家,您要没法做人的……”
庄蕙原是想用脚滑把樱桃糊弄过去的,但此时听了樱桃的这番话,她知道这一听就假的理由,樱桃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信了。
说是她主动的只怕樱桃更不会信,毕竟她没法让樱桃相信书里后续剧情。
那就只能赖在赵长霆身上了,好在也不算冤枉他。
于是庄蕙叹气,毫不遮掩地露出愁容道:“这事不能告诉我娘,她已经到孕晚期了,受不了这事刺激。”
想到庄明湘可能下个月中旬左右就会生产,樱桃点头,的确不能告诉。
“不告诉太太,那告诉老太太和侯……”樱桃说着,自己先不确定了,“老太太和侯爷会信吗?会……护着您吗?”
庄蕙把问题反问回去:“你觉得呢?”
樱桃苦了脸:“无凭无据,世子只要否认,他们应该就不会信。”
“而就算有了证据,世子才是他们的亲孙子,亲儿子,您却只是没有血缘的继孙女,继女,他们……他们会不会反过来怪您,说是您勾引了世子?”
庄蕙想了想,摇头:“若是别人家,的确可能会有这个情况,但老太太和侯爷,以我的了解,他们应该不会倒打一耙。”
“但应该也不会为我做主,毕竟他们都对世子有愧,所以要么就是把我远远嫁去外地,要么……就是让我从此做世子后院一个见不得光的存在。”
说到底,不仅是血缘,还有侯府的脸面。
真闹出了丑事,即便有庄明湘在,她也肯定是被牺牲的那个。
就像书里那样,可能原主都郁郁而终了,庄明湘还被蒙在鼓里不知道呢。
樱桃彻底绝望了:“那咱们怎么办?难道就没路可走了吗?”
要是还有别的路,她怎么可能会选择对自己最不友好的这条呢?
但这条,也未必就是死路。
拉了樱桃坐下,庄蕙轻轻一笑道:“谁说没有路了?顺着他走就是路。不反抗,不告状,他想怎样就怎样,唯一的要求就是,要他一直保密。”
“只要没人知道,我就是安全的。”
“对于男人来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轻易得到了,他又是那样位高权重的身份,很快就会觉得厌倦了。等他厌倦了,我就自由了。”
庄蕙在现代时博览言情小说和偶像剧,男女之间的这个道理还是懂的。
“可是……可是这样您也太可怜了……”樱桃心疼的眼泪更汹涌了。
庄蕙:“换个角度想,赵长霆那脸,那身材,其实我也不吃亏。”
毕竟在现代时,她既谈不到像赵长霆这个外形身材家世的男人,也没钱包养这样的男人,所以谁吃亏还不一定呢。
且这样,她既不用嫁得太远再也见不到庄明湘和睿哥儿,也不用彻底失去自由做一个见不得光的妾,简直是最好的出路了。
樱桃呆住,还能这样想呢?
庄蕙给她把眼泪擦了,道:“好了,别哭了,没事的。以后你要像珊瑚和琥珀学习,也帮着我遮掩,不要让外人知道半分此事。”
“对了,我冻了半天,等会儿你吩咐人去厨房给我要碗红枣奶茶来暖暖身子。嗯,再给珊瑚和琥珀也各送一碗吧,就说我谢谢她们。”
……
赵长霆今儿不用出门,吓唬过庄蕙,让她老老实实喝了姜汤后,他就快步出了静园。只一时没地儿去,便不知不觉走到了荷花池边。
池边庄蕙刚刚落水被救上来的地方有一滩水迹,但却没有半点人失足落水后留下的痕迹,做戏做成这样的水准,真是叫人不忍直视。
他上前在池边踢踩了两脚,做出像是人失足落水的痕迹后,才走过去。
他去了福寿堂,刚好碰到葡萄才回完话要走,刚刚用过早饭的赵静芝也要跟去看看。
赵长霆便上前拦了人:“看什么?你是又想偷懒逃学吧?”
被戳中心思的赵静芝:“哪有,我只是担心蕙姐姐,她受凉了!”
受凉?没用落水的理由吗?
也好,这样更不容易引起注意。
“既是受凉了,好好养一下便是,再不济还可以请大夫。”赵长霆道,“你去有什么用,又不会因为你去,她就不受凉了。”
赵静芝气得脸都红了,这说的叫什么话,她是去陪蕙姐姐的啊!
自认说不过不讲道理的兄长,赵静芝回头寻求帮手帮忙。
老夫人本是不想插话的,现在孙女求救般看她,而孙子则板着脸看她,于是她只能道:“阿芝,马上到你学习的时间了,你学好了午时再过去。”
赵静芝哭丧脸:“祖母!”
老夫人别开脸不看可怜的孙女。
赵长霆满意了,且看着妹妹皱着张大圆脸,他不仅不生气,竟难得觉得还挺可爱,于是揪了小姑娘的衣领,把人拽出了门:“走,去你院子。”
如今李嬷嬷已经固定在松涛苑给赵静芝和庄蕙上课了。
今天庄蕙自然是没来上课,于是便只赵静芝一个学,赵长霆坐在一边椅子上看着,赵静芝不敢偷懒,因此不论是复习,还是学新内容,都表现很好。
赵长霆满意,因此才不过半个时辰,就起身对李嬷嬷道:“李嬷嬷,今天就到这里吧,下午也给阿芝放个假。另外就是,我想着中旬开始,便只下午让她学,上午就不学了。”
赵静芝这一个多月学的的确不错,李嬷嬷满意,于是便笑着点了头。
赵静芝听到前半截话时就已经很高兴了,没想到还能听到后半截话,要不是李嬷嬷就站在边上看着,她能激动地原地蹦起来。
但虽然没蹦,她依然是高兴的不行,笑道:“谢谢大哥,你最好了!”
赵长霆也笑,但笑里却暗含了促狭之意。
因为过几天妹妹就不会觉得他好了,过几天,他从漠北请的女师傅就到了,阿芝和庄蕙,得日日上午跟女师傅学拳脚。
“好了,去看你蕙姐姐吧。”挥手撵了赵静芝,赵长霆也回了静园。
院子里倒是很热闹,一个面生的丫鬟正在给珊瑚和琥珀送东西。
见他回来,聚在一起笑着说话的几人忙分开,纷纷上前来跟他行礼。
赵长霆微颔首,往上房走去。
待到屋里坐下了,就见那面生的丫鬟已经被琥珀送到了院门口,而珊瑚则跟进来低声禀道:“大小姐已经回去有一会儿了,是身上彻底暖了才走的。”
“嗯。”赵长霆随意应了声。
珊瑚又继续:“刚刚大小姐吩咐身边的桃子来,给我和琥珀送了奶茶。”
赵长霆:“桃子?”
珊瑚:“是,大小姐院子里的二等丫鬟。”
赵长霆:“之前那个是叫樱桃,这个又叫桃子?”
世子对大小姐真的很关注啊!
珊瑚不想说,但不得不说:“是,大小姐喜欢吃水果,所以身边的丫鬟都是以水果命名的,两个大丫鬟是樱桃和葡萄,两个二等的则是桃子和柿子。”
赵长霆:“她最喜欢吃樱桃吗?”
“是,大小姐最爱吃的就是樱桃,其次是葡萄。”珊瑚在福寿堂伺候过,自然是知道的,但说了这话,却下意识抬头往院子里看了眼。
真是巧,世子院里恰巧有棵樱桃树呢。
赵长霆也抬眸看过去,但他坐的位置却看不见院中那棵他和他娘一起栽的樱桃树。想起他娘,他才惊觉他竟问了珊瑚这么多无聊的问题。
于是一挥手,遣了珊瑚下去,他则坐了片刻,抬脚去了里间。
里间有珊瑚和琥珀这样能干的大丫鬟在,自然是早就恢复原样了,他随意看了眼,收回视线时,看见了已经重新摆在多宝阁上的九连环。
他突然恶劣地想,庄蕙不是不感兴趣不喜欢吗,再敢往他跟前凑,他就去请个教九连环的先生,日日教她怎么解九连环——
作者有话说:庄蕙:那你很坏了。
赵长霆:我亲自教你才叫坏。
第34章
或许是运气好, 又或许是及时换了衣裳烤了火,还喝了一大碗姜汤的缘故,庄蕙并没有因为大冬天跳进荷花池而生病。
不过庄明湘和老夫人误以为她冻着了, 疼她, 还是让她先在屋里养两天。
进了冬月天就更冷了, 对于庄蕙这种贪图享乐的懒人来说, 能不出门当然好,眼下有现成的正当理由,她便乖乖听话, 在兰园里窝了两天没出门。
这两天她还得了个好消息, 是跳荷花池当天上午得的,赵静芝欢欢喜喜跑来告诉她,等到冬月中旬,她们就改为只下午上半天课, 上午就不上了。
这的确是好消息,不仅赵静芝高兴, 庄蕙也很高兴。
她甚至忍不住想,赵长霆终于也做了件人事了!
而因为这件人事, 她甚至暂时都没那么讨厌他了。
这人啊,被PUA久了,自己都察觉不到,她只觉得可以自由一上午很高兴,完全忘了赵长霆没回来之前, 她和赵静芝可是能自由一整天的。
安心窝在兰园消磨时光的时候,庄蕙没怎么想赵长霆,因为她已经从赵长霆的反应中确定了,她不需要再做什么, 赵长霆会主动来找她的。
如果赵长霆从前是想把她当替身而不自知,那现在她主动进了一步,遮羞布揭开了,赵长霆又得不到王黎,所以他不可能忍太久。
第一仗她输了,但没关系,以后还会有很多仗,所以这会儿她只想开心点,不想再想赵长霆这个让她不愉快的人。
而事情果然跟庄蕙预料的一样,冬月初六的午后,她刚午歇起来,老夫人的福寿堂就来人传话,让她去一趟。
她起初还以为是老夫人有什么要吩咐,并没往赵长霆身上想。
但等到了福寿堂,不止她跟赵静芝匆匆赶到,她娘竟然也在。
还有个……年约三十上下,穿着短打劲装,但却只有一条手臂的妇人。
庄蕙和赵静芝是在京城侯府后宅娇养长大的女孩儿,从前并没怎么见过有残缺的人,更何况还是女子。
但这到底是旁人的痛处,因此两人都只飞快看了眼那女子打了个结的左袖,就齐齐收了视线,只在心里好奇对方身份了。
庄明湘先笑着跟那女子介绍庄蕙和赵静芝:“章娘子,这就是我们家的两个女孩儿,大些的叫阿蕙,十六岁。小些的则叫阿芝,才十一岁。”
又招手叫庄蕙和赵静芝过去,给她们介绍章娘子:“这是你们大哥特地从漠北请来的章娘子,以后教你们一些简单拳脚强身健体,你们要叫章师傅。”
庄
蕙和赵静芝齐齐怀疑自己听错了,于是齐声问:“什么?”
老夫人故意语气严肃道:“阿蕙,阿芝,不得无礼,快见过章师傅!”
有外人在,两人纵然心里一万个问号,此时也依次规矩地给章娘子行了礼,口称:“阿蕙见过章师傅,阿芝见过章师傅。”
相比之前的李嬷嬷一板一眼不苟言笑,章娘子虽然身有残缺,但却明显是个好相处的人,她笑着还了礼,道:“大小姐,二小姐,不用客气。”
简单见过礼,乔妈妈就命人带章娘子下去歇着了。
她从漠北出发,一路长途跋涉,今天中午才赶到京城,很是辛苦。
待人刚出上房的门,赵静芝就忍不住急急问:“祖母,娘,怎么回事啊,什么教我和蕙姐姐学拳脚的师傅,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是、是教睿哥儿,还有云堂哥,安堂哥拳脚的才对吧?”
庄蕙却知道不是弄错了,从听说人是赵长霆请的时候,她就知道没弄错。
不仅没弄错,甚至还很可能是冲着她来的。
看着赵静芝着急,庄蕙也垮了脸的模样,庄明湘忍不住笑了。
她是真没想到,赵长霆竟会给两个小姑娘请武功师傅,特别是这章娘子还只有一条胳膊,因为她另一条胳膊在战场上被敌人砍掉了。
能上战场的女人,那是巾帼英雄,她不仅要有足够的勇气,她会的也绝不是花拳绣腿,她会的是可以上战场杀敌的功夫。
有这样一个师傅,便庄蕙和赵静芝只学个皮毛,只会点花拳绣腿,平常遇到危险也能抵挡一二,而逃跑更是轻轻松松了。
唐家唐威一事,庄明湘是又气又痛,所以她是打定主意要尽快帮庄蕙找到会拳脚的下人的。却没想到,赵长霆不仅先帮忙找了下人,还给请了女师傅。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了。
庄明湘真的感谢赵长霆,感谢到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他才好了,所以当着老夫人的面,她真心实意对赵静芝和庄蕙道:“没弄错,这就是你们大哥为着你们,特意从漠北请来的武功师傅。”
“我知道,让你们这样从没接触过武功的小姑娘突然学拳脚,是太辛苦了,但你们先别不愿意学。你们先想想上个月在唐家,那天要不是世子及时出现,阿蕙,你有十足的把握能全身而退吗?”
庄蕙自然没有。
因为她虽然有十足的把握能爬上墙头,也敢于跳下墙,但却没有十足的把握自己能不受伤。而如果受伤了,又被门口的两个粗使婆子发现了……
见庄蕙不说话,庄明湘继续:“如果你不能全身而退,那后果是什么?往好了说,只是你和唐威被关在一起,而往坏了说……”
庄明湘说不下去,因为她连想都不敢想,事情真往坏了发展,她会疯的。
庄蕙这才道:“可我和阿芝,我们现在都有会拳脚的下人了,一人两个,她们的功夫都很厉害的。”
赵静芝:“是啊,她们会保护我们的!”
庄蕙:“而且我十六,阿芝也十一,我们都早已错过了习武的好时机,现在就算让我们学,我们其实也学不出什么的。”
赵静芝:“是啊是啊,我们都大了,骨头都硬了!”
不等庄明湘再开口,老夫人就先一步道:“能学多少是多少,学了不管怎么样都能强身健体,总比不学好。”
“再说本也没指望你们能学成什么样,能会点皮毛,再要遇到类似的事了,哪怕只是能跑得快呢,能更多一成胜算,这就足够了。”
“这是你们大哥的一片心意,你们别辜负了,他也是为了你们好。”
“是,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们必须得学。”庄明湘先是严肃,跟着又面色一缓继续哄,“你们放心,章娘子心里有数的,她也不会对你们太严苛。”
庄蕙和赵静芝还能说什么呢?
赵长霆负责提建议加请人,庄明湘和老夫人负责又哄又劝再给她们下严格命令,她们身为食物链最底端的两个小孩,完全没有反抗能力。
这事就这么定下了,说让章娘子休整两天,初八上午就正式开始教学。
好在怕她们两个小姑娘逆反心理太严重,当天下午的规矩礼仪课取消了。
但即便如此,赵静芝也很气愤,庄蕙也很烦躁。
别人会不如自己会,这个道理她当然知道,但再知道,这都入冬了,天气冷的她平常都不想出门,这下可好,要天天去学拳脚了!
运动就得出汗,出汗就得洗头洗澡,苍天啊,这古代没有吹风机,她的头发又长又多,想到这点她头皮都发麻了!
再有,正常人生活,哪里就会总是遇到坏人了,她在古代生活这么多年,也就才遇到唐威这一个,还是因为赵长霆才遇到的。
而且她现在身边还有了香梨和杏姨,保障已经添加了两层,哪里还需要她自己去学什么三脚猫功夫了?
说到底,都怪赵长霆!
是他别有居心,又钻了她娘和老夫人疼爱担心她和赵静芝的空子,所以才应下了此事,让他奸计得逞的!
而赵长霆为什么会有这奸计,庄蕙绞尽脑汁回想书里剧情,也想到了。
由于她的主动,赵长霆已经不是想让她做替身而不自知了,他现在是想让她做替身,但却不满意她,所以想改造她。
庄蕙想起来了,书里王黎和周沛衍是在日常相处中慢慢生出的感情,美食是他们感情的催化剂,升温剂,他们两情相悦,真心相爱。
但作为男二的赵长霆,他对王黎的喜欢却先是王黎曾对他伸出过援手,似乎是一次他受伤昏迷在外时,王黎救了他。
再之后就是王黎漂亮,勇敢,坚强,有一手好厨艺。
庄蕙依稀还记得书里的描写,说王黎虽然是穿越的,但因为在漠北长大,常年风吹日晒,所以她有着健美身材,健美肤色,是非常健美的长相。
嗯,反正是皮娇肉嫩的京城姑娘们远远比不了的。
她喝姜汤想吃个蜜饯赵长霆都容不下,又怎么能容得下她其他“缺点”?
好他个赵长霆,把她当替身已经很过分,很不尊重她了,竟还想完全改造她,让她变成另一个人。
庄蕙不能容忍,她就算是做替身,她也想做个自由的替身!
庄蕙生气,赵静芝也生气,跟着她一路往兰园去,路上憋不住道:“蕙姐姐,我好生气,我好难过,我想吃小蛋糕,我想喝奶茶!”
胖就胖吧,反正不吃的话,还没胖死她就先气死了,憋屈死了。
庄蕙猛地停脚,然后笑了:“好,我也想吃,我们顺便再多做点,给你大哥也送一份吧!”
“蕙姐姐!”赵静芝瞪大眼,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他都这样对我们了,你还要给他送好吃的?!”
庄蕙:“对呀,得感谢感谢他。”
不等赵静芝彻底崩溃,庄蕙搂了她脖颈,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赵静芝脸上的震惊消失,转而变成了坏笑:“好,我们感谢感谢他。”
……
赵长霆是傍晚回到家后,才知道章娘子已经到了的。
得知老夫人已经安排她住下,而她也见过赵静芝和庄蕙了,原本打算和前几日一样继续歇在外书房的赵长霆起身,忽而打算今晚住后院去。
不仅如此,他晚饭之前还去了福寿堂,打算在福寿堂用晚饭。
但很可惜,妹妹阿芝今晚不在,所以他只能单纯陪老夫人用了顿晚饭。
用过晚饭,下人撤走碗碟,送上了热茶。
赵长霆没着急走,端起一杯边看那袅袅升起的热气,边笑问老夫人:“以后每日都要上半天武术课,阿芝有没有气到骂我?”
老夫人脸不红心
不跳地说谎:“怎么会,阿芝不是不懂事的孩子,她知道你是为了她好,很高兴呢。”
“是吗?”赵长霆一个字也不信。
老夫人:“当然是!不仅阿芝,阿蕙也很感谢你,还有庄氏,我瞧着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好了。”
庄蕙也很感谢他?
喝个姜汤都没有蜜饯不肯喝的娇小姐,让她学拳脚会觉得感谢?
赵长霆更不信了。
就是有点可惜,章娘子见她们的时候他不在场,看不到她们是什么反应。
老夫人自是不知道赵长霆心里存了什么恶趣味,聊完了这事,就没忍住提了盘旋在她心头快两个月的事了:“霆哥儿,关于你的亲事,你跟我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你舅舅和舅母,他们有没有什么想法?”
孙子小的时候是气性大,长大了是有本事,所以老夫人和长平侯都不敢在婚姻大事上完全替他拿主意。
赵长霆还没到想女人的时候,十二岁的时候是年纪小,还不懂。
后来那七年在漠北,一面怨恨长平侯,一面只顾着打打杀杀,根本没时间也没心情想这些。
而回到京城后,唐家那边的算计他自然是十分厌恶的,但除了唐家,近来的确有些向他抛过来的橄榄枝,他甚至还“偶遇”了几个姑娘。
想到“偶遇”的那几个姑娘,赵长霆的眉紧紧皱到了一起。
老夫人以为他是不高兴提起这个话题,忙道:“算了,也不急在这一时,你才十九,再慢慢考虑考虑,想清楚了再定也不迟。”
赵长霆颔首:“我暂时的确没考虑过这问题,京中的女儿家大多都太娇气,我实在是不想娶个这样的妻子。”
老夫人:“娇气?”
莫不是孙子跟谁家的姑娘接触了,不喜欢对方娇气?
赵长霆:“嗯,京中的女儿家都是在富贵窝里长大的,吃要讲究穿要讲究,娇滴滴的好像一阵风吹都能吹生病,要是在漠北,只怕都活不下去。”
原来是她误会了。
老夫人道:“……可霆哥儿,你回京城了,你的媳妇不用去漠北。”
赵长霆:“若是有战事,我可能还会再去。”
老夫人:“但你去,你媳妇也不用一起去,又不是让你去镇守。”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赵长霆还是眉眼间都是不愿。
老夫人便知道了,他就是不喜欢京城的女孩儿,那难道娶个漠北姑娘?
可这都回京城了,也没机会再遇到啊!
老夫人焦心不已,赵长霆却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他并不着急娶妻。
只想到这里时,眼前却猛然出现一张鼻尖都冻得通红的小脸。
他霍然起身,对老夫人行礼道:“祖母,没什么事我先回了。”
老夫人颔首,轻叹着道:“好,你去吧。”
出了福寿堂上房,叫外面的初冬冷风一吹,赵长霆才终于清醒,彻底赶走了脑海里不该存在的画面。
也是奇怪,这几日怎么时不时就会想到那张脸,是因为那张脸的主人太过胆大包天,做了连他都很震惊的事吗?
好在已经被他吓到了,这几天很安分,没再出什么幺蛾子。
他怎么都想不到,他很快就会被打脸,因为幺蛾子已经等在静园门口了——
作者有话说:赵长霆:我冤!!
庄蕙:承认吧,你就是没安好心!
赵静芝:对!你就是没安好心!
第35章
离静园还有段距离时, 赵长霆看见有人被迎了进去。
即便天已经基本黑了,但他还是看清了两人的背影,那高挑纤细些的落后半步, 应是丫鬟。而那矮一些且整个人也较宽一些的, 应是妹妹阿芝。
想到妹妹赵静芝, 赵长霆不由一笑。
他回来已经两个月出头了, 但妹妹阿芝却鲜少主动来找他,连第一次都算上的话,满打满算也就四次?
所以今儿这第五次, 即便猜测赵静芝是生气来闹的, 赵长霆也依然高兴。
他加快步伐,很快就回到了静园。
进门见到赵静芝才知道,小姑娘竟不是生气来找他闹的,甚至她竟是给他送奶茶和小蛋糕, 来感谢他的。
看着妹妹笑得弯弯的眼睛,赵长霆有些不敢相信。
妹妹长大了, 懂事了?
看着兄长震惊的模样,赵静芝心底飞快划过一抹愧意。
但很快, 这愧意就被苦哈哈学规矩礼仪两个月的痛苦击散,再想到接下来不知道期限的,更痛苦的学拳脚时间,赵静芝的心便彻底硬了。
她打开桌上的食盒提篮,把奶茶和小蛋糕一一拿出来。
又拉过赵长霆的袖角, 笑道:“大哥,这奶茶和小蛋糕是我和蕙姐姐亲手做的,我们忙了一个下午呢,你快尝尝看好不好吃, 你喜不喜欢。”
赵长霆今晚是在福寿堂用的晚饭,在老夫人跟前,自是要用的比平常多一些。再加上什么奶茶和小蛋糕,这种甜食他也不太喜欢。
可这是妹妹送来的,很难得,她还说是她亲手做的。
不忍妹妹失望,赵长霆笑着点了点头:“好,我尝……尝。”
在看见奶茶的颜色明显和之前蒋来喝的,还有他也尝过一次的不一样,小蛋糕也东倒西歪做的粗糙无比时,赵长霆的话卡顿了下才继续说完。
赵静芝已经端起奶茶递过去,面露不好意思地道:“我们第一次做,卖相上有些不太好看,大哥你别嫌弃。”
妹妹都这么说了,赵长霆就算真嫌弃也得说不嫌弃。
不过他确实不嫌弃,一是这毕竟是妹妹的心意,二是比起饿肚子,比起吃没油没盐,甚至半生不熟的野味和野菜充饥,奶茶和小蛋糕都是很好的东西。
只不过卖相如此之差的两样东西,只怕这回真是妹妹和庄蕙亲手做的了。
至于以前宜安堂那边送给他的,很明显,是府里厨娘的手艺。
真是难得,不仅妹妹长大了懂事了,庄蕙竟也知道真心感谢他了。
赵长霆心情很好地接过奶茶,琢磨着等会儿就招章娘子来吩咐,让她不论是对阿芝还是对庄蕙,都别太严……奶茶入嘴,赵长霆立刻停止了琢磨。
这是什么玩意儿?
一股子糊味,还又甜,又咸?
之前的他虽然只喝过一口,但明显不是这个味,且蒋来那么喜欢,蒋来只是贪吃,并不是傻子!
“大哥,怎么样,好喝吗?”赵静芝在边上问。
赵长霆勉强咽下嘴里的奶茶,抬眸看向赵静芝,只见她脸上满是好奇。
他想起来了,阿芝说这是她和庄蕙第一次做,所以是失误了吗?
应该是,毕竟总不可能是故意做难喝的。
“还可以。”赵长霆昧着良心道,“不过可能更对你们小姑娘胃口。”
赵静芝有些失望地道:“这样啊,那你尝尝这个小蛋糕。”
奶茶都这么难喝,小蛋糕想也不会多好吃。
但毕竟是甜食,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赵长霆硬着头皮挖了块小蛋糕。
而蛋糕入嘴,倒是没有糊味了,但却同样逆天的甜,逆天的咸。
如此怪味,赵长霆又忽然抬眸看了眼赵静芝,正好抓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窃喜,如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这奶茶和小蛋糕应该都是加了料的。
这不是感谢,这是阿芝和庄蕙在跟他报仇呢!
赵长霆几乎气笑了,这两个恩将仇报的小丫头!
“好吃吗大哥?”赵静芝压着笑意又在问。
赵长霆淡定吃完嘴里的小蛋糕,点头:“不错,这小蛋糕挺好吃。”
赵静芝差点问:真的吗?
蕙姐姐放了许多许多糖,她则放了许多许多盐,真的能好吃?
她虽然没问出声,但赵长霆却像是在用行动回答她,又挖了一块吃了。
赵静芝不免有些怀疑,难道糖加盐一起,误打误撞出了新味道,且好吃?
赵长霆又去挖第三块,面上不动声色:“这奶茶和小蛋糕,真是你和你蕙姐姐亲手做的?她都做了什么,你又做了什么?”
“主要是蕙姐姐做,我只帮着加了点水,还有……糖之类的。”赵静芝心虚地说着,但身为小馋猫,看着赵长霆一口接一口,好像小蛋糕真的很好吃似的,她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大哥,真的好吃吗?”
赵长霆点头:“的确不错。怎么,你没吃过?”
赵静芝:“自、自然吃过,只是没吃过自己亲手做的。”
旁边还有个没用过的勺子,赵长霆拿起挖了一块,递给赵静芝:“那你尝尝自己亲手做的,看是不是一样好吃。”
“好!”赵静芝早就忍不住了,立刻接过送进嘴里。
然而蛋糕刚进嘴,她整张脸就皱成了一团,偏赵长霆还笑着问她:“怎么样,和府里厨娘做的是不是一样好吃?”
赵静芝强忍着吐出来的冲动,囫囵咽了才点头:“是……是的。”
是个屁啊,哪里好吃了,又甜又咸,难吃死了,大哥什么味觉?
赵长霆把剩下的小蛋糕也送到她面前:“好吃你就多吃点。”
赵静芝忙往后躲:“不了不了,这是我和蕙姐姐特意做给你吃的。”
赵长霆:“我晚饭用的多,吃这几口已经够了。”
赵静芝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大哥是故意的。
她忙继续摆手:“我晚饭吃的也多,吃不下了。啊大哥,时候不早了,我得回了,你也早点歇了吧。”
害怕赵长霆再叫她吃,赵静芝连小勺子都忘了放下,攥着转身就朝外走。
人都走到院子里了,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严厉喝斥:“站住!”
赵静芝不敢不听话,只得停了脚。
赵长霆丢下小勺子,起身道:“帮我带个回礼给你蕙姐姐。”
只有蕙姐姐有回礼,她没有吗?
意识到这点,赵静芝一面很同情庄蕙,一面又觉得很庆幸,还好她没有。
她转回头,就看见正厅已经没有大哥的身影了,而没等多久,大哥大约是去了里间,从门的左侧拐了出来,手上拿着个——好像是九连环。
的确是九连环,赵长霆把之交给了赵静芝:“好了,去吧。”
赵静芝没抬脚,她好奇道:“大哥,这好像是个旧的九连环。”
赵长霆:“嗯。”
赵静芝:“你要送个旧的九连环给蕙姐姐吗?她好像不喜……”
“不,她喜欢。”赵长霆打断赵静芝,“她亲口说的。”
赵静芝觉得奇怪:“她什么时候亲口跟你说的?”
她怎么不知道,蕙姐姐和大哥,不是一直没怎么接触过吗?
今儿送奶茶和小蛋糕,蕙姐姐还说毕竟和大哥不是亲兄妹,不肯过来呢。
赵长霆:“可能是在唐家时候吧,记不太清了。”
赵静芝更觉得奇怪了,在唐家时候说的?那天蕙姐姐和大哥的确有私下接触,但那天那样紧急的情况下,他们怎么会聊到九连环?
再说了,蕙姐姐以前明明是不喜欢九连环的啊!
赵静芝一肚子疑问,因此到了兰园,把九连环递给庄蕙时便直接问了。
而看到九连环,庄蕙脸都绿了,心下更是大骂赵长霆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但偏偏这似乎是那天她在赵长霆的多宝阁上看见的九连环,是他小时候的旧物,能让他想起他娘的老物件。
她既不敢把这九连环丢了,也没办法否认说自己不喜欢。
否则她就得解释,赵长霆为什么说她喜欢,难道她能跟赵静芝说,你大哥就是个变态?
她只好接了九连环,假笑道:“嗯,我是喜欢。”
赵静芝瞪眼:“你真喜欢九连环?那为什么以前我让你陪我玩,你说你不喜欢,不肯陪我?”
庄蕙:“……因为我是最近才喜欢的。”
话落不等赵静芝再说什么,立刻岔开话题:“奶茶你大哥喝了吗?还有小蛋糕,他吃了吗?”
赵静芝顿时气道:“吃了!但他坏死了,明明难吃,还骗我说好吃!”
听说赵静芝嘴馋的也吃了小蛋糕,庄蕙是又想笑,又觉得小姑娘可怜。
太单纯了,明明是自己放的致死量的盐,又看着她放了致死量的糖,怎么还会相信好吃,并且真吃了呢?
不过等说完这些,赵静芝发泄完怒火,缠着她一起玩九连环,并且因为她玩的不好,好不容易才解开三个环而笑话她时,庄蕙立刻收回了同情。
不愧是亲兄妹,都一样恶劣!
她只是不喜欢,不感兴趣,不想钻研而已,并不表示她笨好不好!
……
赵静芝前脚走,赵长霆后脚就让珊瑚把奶茶和小蛋糕扔了,又命琥珀去一趟章娘子那,请章娘子立刻来见他。
琥珀不敢耽误,立刻去了。
珊瑚却因为喝过庄蕙送的好喝的红枣奶茶,也好奇为什么同样的小蛋糕,世子觉得好吃,但二小姐却一副难以下咽模样,所以换了器皿盛了两样东西,悄悄放到了她的房间。
而因赵长霆暂时不让伺候,给琥珀留了一半后,她就开始品尝了。
喝着糊味满嘴,又是甜又是咸,已经喝不出任何奶味和茶味的奶茶。
吃着同样又甜又咸,简直难以下咽的小蛋糕,珊瑚悟了。
这不是奶茶和小蛋糕,这根本不能吃不能喝的东西,是大小姐在反抗!
可怜的大小姐,珊瑚心下叹息,把自己的那份扔了。
至于给琥珀的那份,她打算留给琥珀也尝尝。
琥珀暂时还没时间尝,请了章娘子过来后,她就随侍在一旁等着差遣。
然后就听见她家世子郑重交代章娘子:“我特意请你来,为的就是家里两个妹妹,所以你务必要好好教她们,绝不可让她们敷衍应付过去。”
“二小姐年纪小,还不用太着急,但大小姐眼看着这两年就要嫁人,你记得多给她上上强度。京城虽不比漠北,她也不需要上战场,但她较一般女孩儿生得好,前段时间就遇到过一次危险,侥幸才躲过了。”
“章师傅,麻烦你了,你定要替我好好教教她。”
章娘子原本以为只需要随便教教两位小姐,让她们知道些防身手段,能强身健体就好,白日里见的老夫人和侯夫人也都是这个意思。却没想到此时见了世子,世子却另有这般郑重嘱托。
章娘子徒然觉得肩上担子重了起来,认真承诺道:“赵小将军请放心,我定会尽全力教好两位小姐。”
作为静园一等大丫鬟,琥珀对于十月里庄蕙在唐家遇到的事也有耳闻,想到那事,再看此时自家世子的细细叮嘱,不免觉得他真真是一片良苦用心。
虽然所行之事于礼法不容,但他对大小姐当真是真心喜欢的,否则何须帮了一次又一次,还特意从漠北给请来女师傅?
于是晚间回到房间,在珊瑚的催促下喝了难喝的奶茶,又吃了难吃的小蛋糕后,两个好姐妹因为庄蕙和赵长霆,而低声激烈地争吵了起来。
珊瑚:“大小姐好可怜,连说不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这么无声抗议。”
琥珀:“也不能这么说,世子对大小姐到底是真心喜欢的。”
珊瑚:“再真心有什么用,大小姐又不喜欢。而且他再真心,还能娶了大小姐不成?既不能娶,大小姐若是被他糟蹋了,以后又要怎么嫁人?”
琥珀:“可要不是世子,大小姐很可能会嫁给看不上她出身的裴公子,那样的人嫁了也没什么好的。再说了,上个月唐家那事,也是世子救了她,若不然她嫁给唐家那个傻公子,岂不是更惨?”
珊瑚:“怎么会,太太那么疼大小姐,老太太也疼她,不会让她嫁的。”
琥珀:“也说不定世子真对她有什么安排呢,否则何必又是让她学规矩礼仪,又是让她学拳脚会防身手段?”
珊瑚:“能有什么安排,大小姐和世子是继兄妹,为着侯府脸面,世子再喜欢大小姐,侯爷和老夫人都不会答应他娶的……”
琥珀不耐烦了:“反正不管怎么说,咱们是世子的丫鬟,自然是要听世子的。你再同情大小姐,也别胆大的做什么,不然你一人倒霉是小,若是连累你一家老小,那你到时候哭都没处哭去。”
珊瑚叹了口气,到底不说话了。
第36章
因庄蕙解九连环的技术太差, 还又不肯让她教,所以赵静芝觉得没意思,很快就走了。
而赵静芝一走, 庄蕙立刻丢开九连环, 叫了樱桃过来。
下午庄蕙和赵静芝做加了料的奶茶和小蛋糕时, 樱桃也在一旁打下手, 所以这会儿庄蕙说晚上赵长霆可能会来,樱桃虽然紧张,但心里其实是有底的。
她跟庄蕙打包票:“您放心, 我亲自去门口守着, 保证不惊动其他人。”
庄蕙摇头:“不用,你只叫守门婆子早点歇了就行。”
天这么冷,又不知道赵长霆什么时候会来,樱桃去门口守着要冻坏的。
樱桃担心:“那要是世子来了, 不及时开门他会挨冻吧?”
庄蕙:“不会,他可是大将军, 武艺高强,咱们这院墙拦不住他。”
她还记得那日在唐家的事, 赵长霆轻轻松松跃上墙头,轻轻松松抱着她从墙头落了地,她当时虽然有些紧张,可记得很清楚,落地时她脚很稳。
这古代会功夫的人就是不一样。
想到这里, 她不免想起院中西厢房住着的杏姨和香梨,她们同样是习武之人,那会不会听到赵长霆进来的动静?
要是以为是贼人,两边打起来就好笑了。
庄蕙便又吩咐樱桃:“你去跟杏姨, 还有香梨说一声,今晚若是听到什么动静,除非我或者你叫她们,否则便不用理会。”
樱桃领命去了。
庄蕙对镜卸了头上钗环,自然披散了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
她不打算刻意打扮,她有这张像王黎的脸就足够了,没必要再多花力气。
不过等会儿赵长霆来了,她终归还是得伏低做小,好好求求他的,大冷天儿的,她是真心不想早起学那什么拳脚。
让赵静芝一个学就够了。
章娘子是赵长霆的人,只要他吩咐,肯定能帮她遮掩住。
她在现代时夜跑都不愿意,更别提晨跑了,她恨不能天天睡到自然醒。
然而庄蕙和樱桃做足准备,可却等到两人都哈欠连天了,等的人也没来。
“小姐。”樱桃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世子没来,他是不生您的气吗?”
要是不生气,就不会给她送九连环了。
“可能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庄蕙猜测。
樱桃:“那咱们还等吗?”
都亥时末了,他明天还要早起当差呢,估计不会来了。
庄蕙摇头,道:“应该不来了,不等了,你去睡吧。”
庄蕙一直不习惯晚上有人守夜,所以樱桃应下,带上门出去了。
庄蕙去把门反锁好,皱着眉转身回床上躺下。
她有点意外,不是意外赵长霆明明生气却不来找她算账,而是自她跳荷花池,浑身湿透被赵长霆抱去静园到现在都五六天了,赵长霆怎么没一点反应?
身为男二,他此时自然是处男,这毋庸置疑。
但他眼看着还有一个多月就二十了,二十岁在现代都很多偷尝禁果的了,赵长霆这在古代成亲早都可以做爹的年纪,竟然还单纯的没那方面想法?
她那天整个人都跳进了荷花池,浑身都湿透了。
而在静园的时候,虽然衣裳和被子都是新的,可却全都是他的。
他总不会是还没开窍,所以还没想到那方面吧?
要不是被安排学拳脚一事,庄蕙也可以不着急,等赵长霆开窍了再主动。但现在被安排了学拳脚,今晚赵长霆不来,她就只有明晚唯一的机会了。
是,她也可以去静园找他,珊瑚和琥珀也都会帮忙遮掩的。
但庄蕙不想去,她不想让珊瑚和琥珀,还有静园的下人以为是她主动的。
那怎么办呢?
只能第二日再送一次亲手做的奶茶和小蛋糕了,她还就不信了!
不过这次肯定不能再让赵静芝去送了,她肯定也不会愿意的。
傍晚时候亲手做好奶茶和小蛋糕,得知赵长霆已经回来了,但并没进后院,于是庄蕙便和樱桃一起去前院,她在二门处等着,让樱桃把东西送过去。
为了自家小姐,樱桃命都能豁得出去,更何况是送加了料的吃的。
不过樱桃觉得她今天的运气特别好,因为才到世子的外书房院门口,她就看见了世子的随从蒋来,于是便把提篮交给了蒋来。
蒋来也觉得他今天的运气特别好,前两日才刚从大厨房要过一回奶茶和小蛋糕,今天大小姐又“亲手”做了叫人送来了,他又有口福了!
他提着提篮快步进了赵长霆的书房,笑道:“世子,大小姐跟前的樱桃特地送了大小姐亲手做的点心来,您不吃对吧?”
赵长霆从前一次也没吃过,因此这次蒋来也只是例行回禀,话落没等赵长霆回应,他就把提篮放到书桌上,手快的揭了盖子。
赵长霆虽然立刻反应过来伸手要把盖子盖上,但还是晚了一步。
“这是……”蒋来已经被提篮里的东西惊到了。
颜色特别深,还泛着糊味的奶茶。
虽然有香甜味儿,但东倒西歪,看着就粗糙的没什么食欲的小蛋糕。
这回这个,应该真是大小姐亲手做的了。
不过卖相虽然一般,但味道或许差不离?
毕竟是大小姐亲手做的,蒋来想说他不嫌弃,他愿意试试味道。
谁知还没开口,提篮盖子就被他家世子拿了去,然后重新把提篮盖上了。
蒋来:“?”
赵长霆:“正好有些饿了,我等下吃。”
蒋来一不小心问出了心头实话:“您下得去嘴?”
回应他的,是他家世子冷淡又不满的一瞥。
蒋来便明白了,大小姐真正亲手做的东西,世子下不去嘴也不打算给他吃。蒋来心里不服气,他是运气不好没有亲妹妹也没有继妹妹,不然他肯定也有人给做点心吃!
垂头耷脑走出外书房院门时,蒋来想,或许他该娶个媳妇了。
那便是没有妹妹,也有人给他做点心吃。
不用怕不会做,以他蒋来的面子,侯府大厨房的厨娘会抢着教他媳妇的。
蒋来正想着把这事儿提上议程,忽听有人叫他:“蒋小哥?”
蒋来抬头,见是樱桃,忙快步迎上去:“樱桃姑娘,还有什么事吗?”
樱桃:“奶茶和小蛋糕,世子收了吗?”
“收了。”蒋来笑道,“大小姐亲手做的,世子都没舍得赏给我们吃,自个儿留着呢,说正好有些饿了。”
樱桃:“啊?”
樱桃心情复杂极了,她理解世子为什么这么做,世子喜欢她家小姐,她家小姐亲手做的吃食,就算难以下咽,也肯定是舍不得赏给别人吃的。
但关键是……那奶茶和小蛋糕,真的没法入口啊!
昨天就没法入口,今天还是,世子这下肯定更恼小姐了。
可小姐不听她的,她都劝了说让厨娘做,小姐偏偏说自己做才有诚意……结果今天倒是没放盐,但手太抖,糖太过量了。
因为知道在崔朗的事情上赵长霆出了多少力,帮了多大忙,知道他真心把庄蕙当妹妹,所以见樱桃吃惊,蒋来便笑呵呵道:“放心吧,大小姐亲手做的,不论味道怎么样世子都会喜欢的。”
“呵呵……”樱桃笑不出来,也不理解蒋来怎么好意思笑的。
也是,主子不做人,下人可不就是一样狼狈为奸了!
樱桃敷衍笑了下,就忙找理由走了。
而看着樱桃飞快走远的背影,蒋来有些不解地挠了挠头,是他感觉错了吗,怎么感觉大小姐身边这丫鬟,好像瞬间对他很有意见似的?
……
书房里,蒋来走了没一会,赵长霆就打开了提篮。
同样颜色诡异的奶茶,同样东倒西歪粗糙无比的小蛋糕,好得很,昨天收到九连环还不消停,这又来挑战他忍耐性了。
赵长霆气得冷笑,但看着提篮里两样庄蕙亲手做出的东西,却鬼使神差的,先挖了块小蛋糕送进了嘴里。
齁人的甜在口腔中蔓延,虽然依然难吃,但赵长霆的眉峰却挑了起来。
今天不是报仇了,是真心感谢他,然后糖放多了出了失误?
赵长霆不信,这般齁人,这是打死卖糖的了,怎么可能是失误。
但他还是不死心又喝了口奶茶。
糊味还在,但同样的,咸味没了,只剩齁人的甜。
赵长霆当然不会委屈自己吃这样的东西,他把提篮盖上,提着去了后院。
明明,他原本打算的是今晚住外书房的。
……
吃过晚饭后,庄蕙和昨晚一样,又开始等了。
樱桃陪她一起等在屋里,眼见时间一点点过去,院里却始终没有动静,樱桃小声道:“小姐,世子今晚会不会还不来?”
庄蕙也不知道,因为此时的赵长霆似乎要比书里君子很多。
这么君子的人,夜闯女孩子,尤其还是继妹的卧房,可能他真的不会做。
他要是真不来,那明天一早她请完安,就得跟章娘子正式学拳脚了。
庄蕙有点想哭,她现在觉得她的穿越也挺苦的,还是先甜后苦,更痛苦!
主仆俩撑着眼皮再次等到亥时三刻时,便齐齐失望叹气,决定放弃了。
樱桃带上门,准备回房睡觉,却在即将走到厢房门口时,听见院门似是在被拍,一下,两下,然后停。过了两息,又是一下,两下,然后再停。
樱桃侧耳听了片刻,想到可能是赵长霆来了,忙转身跑去上房,先小声跟庄蕙说了,然后又忙跑去开门。
守门婆子和杏姨,香梨一样,都早早得了吩咐,因此并没出来查看。
樱桃放心地打开院门,却在看见门口竟是赵静芝身边的大丫鬟海棠时,失望至极:“海棠?怎么是你?”
海棠手里提了个光线昏暗的小灯笼,但依然照得出她有些苍白的脸色,她着急道:“我们小姐魇着了,太太那不敢去说,太晚了也不好去扰老夫人,姐姐跟大小姐说一声,让大小姐去看看我们小姐吧?”
樱桃顾不得失望,顿时变了脸色:“你等等,我这就去跟大小姐说。”
而听说赵静芝魇着了,庄蕙原本都躺到床上了,也顾不得失望来人不是赵长霆,忙起身胡乱套了衣裳,头发都顾不上梳,就这么披散着裹上厚厚斗篷,带着樱桃直接跟海棠去了。
光线昏暗的小灯笼照明,几人一路往松涛苑去。
只是还有百余步就能到时,海棠却突然停脚,往一侧拐了弯。
庄蕙和樱桃正纳闷她做什么呢,一侧墙根底下的阴影处,琥珀走了出来,先是给庄蕙行了礼,然后恭敬低声道:“大小姐,我们世子让您过去一趟。”
庄蕙:“……”
敢情赵静芝魇了是假,赵长霆要见她才是真。
真是狗男人,他不来找她,反倒叫她大晚上受冻去找他!——
作者有话说:今天终于不卡文了,所以偷偷加更1章。
第37章
琥珀领路, 一行人转道往静园去。
才进院门,早已候着的珊瑚就迎上来行礼道:“大小姐,您跟我来。”
人都到这了, 庄蕙也顾不上怕丢人了, 答应一声跟着去了。
樱桃也想跟上, 但琥珀却及时拉了她手, 笑道:“天儿冷得厉害,樱桃姐姐去我屋里烤会儿火,喝杯热茶暖暖吧。”
庄蕙脚步微顿, 手伸到背后冲樱桃摆了摆。
樱桃便只能答应了, 面对世子小姐都不敢说不,她又算什么呢?
但转身要跟琥珀走时,因海棠也跟了来,便狠狠瞪了海棠一眼, 她还真以为是二小姐魇着了,没想到竟是海棠在撒谎!
海棠羞愧地低头, 她也是没办法,世子的话, 她哪里敢不听?
琥珀只当没看见两人的眉眼官司,把两人带回自己屋里,银霜炭已经烧上,屋里暖融融的,她亲自去倒了热茶, 递给琥珀和海棠。
只跟她们说了些女儿家做针线打络子的闲话,并没叮嘱两人别乱说庄蕙和赵长霆见面的事,因为樱桃不敢说,而海棠就是她去找的人, 已经叮嘱过了。
海棠埋头喝茶不说话,樱桃随口应和着,心下却很震惊。
琥珀一个做下人的,竟能用上银霜炭,要知道她们小姐都是定例用的!
琥珀作为世子身边一等大丫鬟,而世子又是未来侯府的当家人,所以在吃穿用度上她比旁处大丫鬟好些很正常,但好到能用上银霜炭,这还正常吗?
这应该是世子的份例吧,结果却给她用了。
樱桃悄悄打量琥珀,比她小两岁的女孩儿,但个子早已抽条,女性象征也早已显现,模样虽不是格外漂亮,但却叫人感觉舒服,可亲。
而除了琥珀,还有个分外漂亮的珊瑚。
男主子身边的大丫鬟,有正经只做丫鬟的,但也有……做通房丫鬟的。
琥珀和珊瑚是哪种?如果是后者,世子是不是太过分了,就这样把她家小姐叫来,把她家小姐当什么了?
樱桃心下酸痛难忍,可偏又没能耐改变半分,于是她不愿意再说话,也埋头闷闷喝茶了。
另一边,珊瑚把庄蕙领到上房门口就停了脚,示意庄蕙自己进去。
不愿在珊瑚面前露怯,庄蕙深吸口气,抬脚进了上房。
赵长霆不在外间正堂,要往里间去,因为珊瑚在门外看不见了,庄蕙就磨蹭了,几乎是一点一点往前挪的。
里间炭火烧得旺,热气滚滚往外涌,庄蕙磨蹭走得慢,很快就觉得热了。
但没顾得上脱,因为路程实在太短,她很快便到了里间门口,看见了正立于她左手边的多宝阁前,一下一下擦拭匕首的赵长霆。
也不知道是不是打算睡了,他穿的很少,身上只一件纯黑的交领长袍,和她那日穿的似乎一样,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件了。
回京两个多月,没了漠北的风吹日晒,风沙袭击,赵长霆似乎比刚回来时白了些,皮肤也更年轻有光泽了些。
再穿一身黑衬着,此时他不苟言笑摆弄着匕首的模样,既有武将的端肃冷厉,也有几分俊美公子的温润如玉。
但庄蕙无心欣赏美男子,看见赵长霆,她满肚子都是怨念。
怨他大晚上叫她过来害她受冻,更怨他给请了女师傅,让她学拳脚!
赵长霆五感灵敏,自是早就知道庄蕙到了,只人蜗牛似的磨蹭半天没进来,他就也没理。
直到人走到里间门口了,他才一面擦匕首,一面抬眸看过去。
女孩儿整个人裹在一件大红配白狐狸毛领的斗篷里,小脸被衬得莹白,鼻尖却被再次冻红了,正用一双满含幽怨的杏眸在瞪他。
她还敢瞪他。
赵长霆微微一愣后,回神突然一笑:“怎么不进来?”
庄蕙被他笑得身上发毛,抿了下唇才抬脚进门。
果然,里间更热。
赵长霆把擦好的匕首入鞘,放回多宝阁上,然后转身往里走:“你来。”
庄蕙热得受不了,一面解斗篷一面跟着往里走,想看看赵长霆到底想干什么。等赵长霆在一个圆桌边停脚,而她看见圆桌上有个熟悉的提篮时,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她脱斗篷的动作也停下了。
赵长霆在圆桌边坐下,抬眸看向她:“多谢你送我的奶茶和小蛋糕。”
庄蕙停了脚不动,也笑不出来,只干巴巴道:“……你不嫌弃就好。”
赵长霆:“不嫌弃,毕竟是你的一片心意。只不过……”
他话说一半突然停下,庄蕙的心便不由一提,想着他要发火了吗,那她自然得道歉了,但该怎么哄他呢,只靠她这张脸怕是不够吧?
她想的很多也很远,但却听男人说:“只不过我是男人,一向不爱吃这些甜食。听说你很喜欢,所以特意叫了你来,快吃吧,这好东西别浪费了。”
原来大半夜叫她来竟是想害她!
庄蕙立刻假笑:“这是我特意给你做的。”
赵长
霆:“心意我已经领了,多谢你,但东西别糟蹋了。”
眼见赵长霆已经去端奶茶了,庄蕙忙一个箭步上前,道:“我晚上不能喝奶茶,不然会睡不着的。”
赵长霆的手停在半空:“真的?”
庄蕙用力点头:“真的,我一直都是上午喝。中午喝晚上都睡不着,更别说现在了,会睁眼到天亮的。”
这是因为她做奶茶的茶都泡得特别浓,其实要不是那么浓的话,自制的奶茶对她的睡眠影响没那么大,毕竟不是在现代点的外卖。
在现代时有一家奶茶,那真是睡眠杀手,中午喝,第二天早上她才能睡。
赵长霆收回手,改为去端小蛋糕:“那算了,明儿你还得早起学拳脚,睡不着可不行。吃小蛋糕吧,这总不影响你睡觉了吧?”
确实不影响,但加了致死量的糖,她也得能吃下去啊!
庄蕙又朝前走了一步,双手外推着表示抗拒:“我晚上也不能吃小蛋糕,这种甜食最容易长胖,胖了就不好看了。”
斗篷刚刚已经被她解开一半,这会儿往前走了两步,又双手一起往外推,所以斗篷便自然往后滑落,她忙转身一把捞住,搭在了旁边的椅背上。
于是赵长霆便看见了她略显单薄的背影,还有自然披散着的乌黑长发,似乎已经准备睡觉,却被他用阿芝的名义骗的着急,顾不上梳头就赶来了似的。
赵长霆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了,怎么跟个小女孩计较这么多?
斗篷搭好后,庄蕙抬头,重新迎向赵长霆。
于是这回,赵长霆看见了她莹白小脸,似乎已经没那么红的鼻尖,还有修长脖颈。往下略过不该看的地方,最后是她系了红绸腰带的纤细腰肢。
胖吗,那么细的腰,好像他一手就能握住似的。
男人面色平静,但目光却深沉,从她的脸到脖颈,倒是刻意没看她胸前,但最后却落在了她腰上,像是用眼睛在丈量她腰有多粗,是不是真的胖似的。
怎么着他还嫌弃上她了,想再让她也减减肥不成?
庄蕙不乐意了,她只是怕胖,又不是真的胖!
这辈子她不用累死累活打两份工,没有过劳肥。
当然也没有炸鸡烧烤小啤酒,奶茶面包小蛋糕等外卖,她想吃什么都只能自己研究出来相对健康些的,再加上年轻代谢好,她身材一直都保持的很好。
庄蕙微仰头,故意双手掐腰让赵长霆看,她明明就很瘦!
赵长霆早就看见了,眼下看得更分明,于是把小蛋糕端起放在桌边,语气淡淡道:“你一点也不胖,可以吃。”
“呃……”庄蕙迅速放下手,人也往后偷偷移了半步,“不行,我怕。”
赵长霆呵笑一声,用小勺子挖起一块小蛋糕,冲庄蕙示意道:“怕什么?怕胖,还是怕齁死?”
这男人不仅睚眦必报,他还极难对付!
到底有求于他,庄蕙不打算跟他对着干了,好言好语道:“我已经很努力了,只是到底厨艺不好,你别嫌弃啊。”
赵长霆:“努力下死手放糖?”
庄蕙:“……”
还想让他交代章娘子给她遮掩,让她不学拳脚呢,于是庄蕙咬牙闭眼,豁出去了,她快速上前,手抓过赵长霆的手腕,弯腰就着他手吃了那口小蛋糕。
的确是齁死人的甜,庄蕙强忍着吐出去的冲动,囫囵吞了下去。
然后张嘴叫赵长霆看:“我吃了,这总行了吧?”
早在庄蕙抓住赵长霆的手腕时,赵长霆就惊得整个人都僵住了,而庄蕙之后就着他的手吃了小蛋糕,还张嘴让他看……
女孩儿弯着腰,浅碧色的家常交领小衫微敞,修长脖颈下的皮肤雪白。
但她的唇却是粉的,舌……也是。
赵长霆呼吸一滞,呆愣了两息后骤然反应过来,本能就是挥开庄蕙。
她离他太近了,近到他已经觉得冒犯。
庄蕙还抓着赵长霆的手弯着腰,赵长霆突然来这一下,她没防备,整个人便朝后摔了去。
这要是摔下去还得了?
庄蕙惊慌失措之下,一面“啊”地尖叫,一面忙伸手去抓赵长霆。
赵长霆也终于回神,小勺子丢掉,抓住庄蕙手臂,将人用力往前一拉。
庄蕙避免了直直往后摔去,但却直接砸进了赵长霆的怀里。
男人用的力气太大,穿得太少,胸膛又太硬,庄蕙只觉得鼻子都要被撞断了,疼得“唔”了一声后,她抬头,怒瞪向赵长霆。
她此时砸在赵长霆怀里,两人身体贴着身体,即便她仰了头,他们脸对脸的距离也不到二十厘米,所以庄蕙非常直观地看见了赵长霆的变化。
不仅脸红了,耳朵根都红的似乎能滴血了。
哦,这会儿应该是他这接近二十年的单身生涯里,第一次接近异性吧?
真是个单纯的小男孩。
庄蕙瞬间不怎么生气了,但却仍然怒瞪着他,故意道:“赵长霆,你干什么故意推开我?又故意抱……抱我,我鼻子都要被你撞断了!”
嘴上这么说,但她人却并没立刻起来。
而赵长霆脸和耳朵虽然是红的,可此时也终于被庄蕙的话点醒,知道她是别有用意了,她仍然想要勾引他。
赵长霆知道,他应该立刻推开庄蕙,并且喝令她不管有什么企图,都不可以妄想勾引他的,因为他们是继兄妹,他们赵家容不下这等脏事。
当然,也因为他完全不喜欢她。
她不仅不是他喜欢的女子类型,甚至还是他讨厌的,她的勾引没用。
但现实却是,他不仅没把人立刻推开,反倒是大掌展开,当真轻松握住了她整个后腰。随后又把人往上带了带,直白问:“庄蕙,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38章
庄蕙虽然活了两辈子, 但这辈子年纪还小,上辈子又先是忙于读书,后是忙于生计, 所以她其实和赵长霆一样, 都是母胎单身。
赵长霆是人生第一次抱着异性, 她又何尝不是人生第一次被异性抱着?
而比起赵长霆, 她在现代时虽然没观摩过动作片,但正经网文的肉渣,以及某18不能看的内容, 她不仅都看过, 还看的挺多。
这会儿又明知赵长霆在书里会对她怎样,所以当后腰被男人一手掌住,当感受到男人掌心灼热烫人的温度时,她忍不住身体绷紧, 脸也控制不住红了。
但赵长霆还在等她回答呢。
男人垂眸,目光紧紧绞在她脸上, 因两人离得更近了,她不仅能感受到他呼吸时喷洒出的热气, 还能清楚看见他幽深眸色里似是有陌生情绪在翻滚。
庄蕙又羞臊又紧张,本能结巴道:“我、我不想学拳脚。”
赵长霆一愣:“只是这个?”
当然不止是这个,但真正的目的我也不能说啊!
庄蕙于是点头:“嗯,只是这个。”
看着庄蕙一脸认真的模样,赵长霆很想知道她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就为了不学拳脚,一个女孩子家家的,竟扑在他一个男人怀里不……
不对!
她没说实话,章娘子还没来时, 她就跳荷花池勾引他了。
赵长霆看着庄蕙,见她始终面色认真,眼含期待,于是鬼使神差的,竟没拆穿她。而是顺着她的话道:“只是为了不学拳脚,你就做到这地步?”
庄蕙:“……”
赵长霆:“我虽然叫你妹妹,但并不是你亲兄长。且就算是,你一个女孩子家,这般对亲哥哥也过了。”
赵长霆这是
在骂她不知检点吗?
庄蕙在心里冷笑,想着你检点,你检点你怎么不推开我?把我搂得这么紧,你才是人面兽心不是好东西!
心里骂完,嘴上却说:“其实……大哥哥,其实我喜欢你。”
谎话连篇!
庄蕙的话赵长霆一个字都不信,但却控制不住的,哪怕明知她说的是鬼话,还是心跳停了一拍才反问:“……喜欢?”
庄蕙点头,假作害羞不敢看他道:“嗯,是喜欢。”
赵长霆:“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企图?”
庄蕙:“当然不是!就是单纯的喜欢!”
她转回头看向赵长霆,说了这么会话脸已经不怎么红了,人也不紧绷了,毕竟对上赵长霆这种新手菜鸡,当下了决定,她是真不觉得自己吃亏了。
并且她还有了点自信,或许她可以游刃有余哄到赵长霆。
“先是裴子钊,后是在唐家时候的唐威,还有崔朗,虽然我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但我知道你打断他的腿肯定也是为了我好。”
庄蕙说着话,原本抵在赵长霆胸口的手往上攀住他肩膀,因为是叉腿坐在他一条腿上的不舒服,还没忘改成了舒服的侧坐:“你一次又一次救我,又偏生成这般玉树临风,英俊潇洒模样,还是位高权重,人人都知道的大英雄。”
“很多女孩子都喜欢你呢,所以我喜欢……也很正常。”
“不过你放心,我对你没什么企图,我就想着能在嫁人之前跟你亲近一点就够了。等你要娶妻时,我保证立刻离你远远的,绝不打扰你。”
赵长霆虽然没喜欢过别人,但却被别人喜欢过。
在漠北有些能接触到的官家小姐,还有回到京城外祖家的那个表妹,她们说喜欢他时,脸都是红通通的,话也是说的磕磕巴巴,眼睛甚至不敢直视他,那才是女孩子喜欢人的模样吧?
像庄蕙这种都坐在他怀里了,却还眼神清明,逻辑清晰,讲大道理似的一条条一道道说一堆为什么喜欢他的,他再蠢也不会相信是真的喜欢。
所以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赵长霆不说话,只眸色深沉地盯着庄蕙看。
庄蕙被看得有压力,且也着急了,他这是不信她喜欢他吗?
就在庄蕙琢磨着是不是干脆亲他一下,这样他应该就会相信了时,赵长霆终于开口了:“让你学拳脚是为了你好,上次在唐家……”
庄蕙直接打断他:“那种事八百年都遇不到一回,以后不一定会再遇到了。再说我现在已经有了会拳脚的下人,她们会保护我的。”
赵长霆:“事无绝对,若万一……”
庄蕙再次打断他:“哪来的那么多万一,我有会拳脚的下人,祖母和爹也都疼我,再说现在还有你这个大哥,等闲也没人敢算计我的。”
赵长霆:“……学拳脚还可以强身健体。”
庄蕙:“我身体很好,不需要再强了!”
庄蕙不想学拳脚的态度太坚定,赵长霆听到这里便忍不住冷笑了:“呵,你身体很好?我回来这才两个月,你已经病了两回,且回回有五日之久。”
这要是都叫身体很好,那世上还有身体差的人吗?
庄蕙沉默,虽然早就知道赵长霆对她心怀不轨,但这未免也太关注她了,居然连她生了两次病,两次又病了多少天都记得清清楚楚的。
如果面对的是真正喜欢的人,那么庄蕙即便不承认自己是真的生病,也肯定会找个能正经说出来的理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因为没有月经羞耻,直接就道:“我那是月事来了,不是生病!”
赵长霆:“月事是什么?”
庄蕙惊讶:“你不知道?”
赵长霆疑惑:“我应该知道?”
也是,他十二岁就没了娘,之后独自一人跑去漠北,身边没有贴身丫鬟伺候,舅母虽然亲但也不会无缘无故跟他说这个,所以他真的可能不知道。
庄蕙于是给他科普:“就是女性每个月都会来一次的月事,那几天会流血,也会不舒服,我之前那两次不是生病,都是因为这个。”
赵长霆只觉得脑海里轰地一声,整个人都石化了。
不是因为庄蕙的科普,而是他虽然不知道月事是什么,但从前在军营时,却听过一些粗犷兵士说下流荤话。比如有些本地的兵士,假期归家回来后,其余不能回家的就会问,是不是抱着婆娘好好快活了几日。
他既听过本地兵士承认,也听过他们说:嗐,别提了,压根没挨着身。
至于为什么没挨着,说是什么正好赶上那几天,身上不干净,没法快活。
那几天就是庄蕙说的月事吧?
这种事……这种事她怎么好意思当着他的面大剌剌说出口的?
庄蕙不知道赵长霆为什么又沉默了,但她还没等到回答呢,于是双手推着赵长霆的肩膀,人也侧坐在他腿上轻晃:“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要是不信可以问樱桃。大哥哥,求你了,我真的不想学拳脚,你帮我跟章娘……”
庄蕙的话没能说完,因为男人忽然用力一箍她腰,把她整个人提起放到一边,而他则立刻起身,迅速朝外走去。
这是怎么了?
庄蕙不等站稳脚跟就忙问:“你去哪儿?你答应我了吗 ?”
赵长霆停下脚,却没能第一时间回答。
因为就在刚刚,就在庄蕙提起月事,而他回想起在漠北时听到的那些荤话时,庄蕙不安分地在他腿上动来动去,她的手也不安分地推他,还有又用那娇滴滴的声音唤他大哥哥,还说求他……
他知道她别有所图,知道她不喜欢他,知道她又在耍手段。
明明之前因为这些,虽然抱着她时有些不太自在,但他还是能稳住的。
可刚刚那一刻,他却觉得自己再也忍不住了。
他觉得自己很奇怪,奇怪到他平生第一次有这种,好像不立刻推开庄蕙,不立刻起身走开,他整个人就要爆体而亡了似的。
匆匆走开,离得远些了,那种再也忍不住,浑身都不自在的感觉才稍减。
但还是不舒服,不舒服到他已经接受不了再跟庄蕙共处一室,于是他语声冰冷地道:“时候不早了,你一直在我这里不太合适,快回去吧!”
都求他了都不行,难道他喜欢吃硬不喜欢吃软?
不对不对,他这么一副迫不及待逃离她的模样,不会是起反应……了吧?
庄蕙觉得极有可能,她虽然没实际经验,但纸上经验却是不少的。
这种时候得趁热打铁,于是她立刻追上去,手轻松钻进赵长霆的手里,然后略用了些力地握住:“那你答应我不学了吗?你答应了我就回去。”
赵长霆简直要疯了,庄蕙要是再往前一步,就要看见他的丑态了。
他实在被缠得没了办法,只得道:“章娘子才来,你怎么都得学几日。”
庄蕙心下一喜,忙道:“可以,我先学几日。那你跟章师傅说,让她别管我太严,另外学两天就抓紧想办法让我不学。”
赵长霆不理。
庄蕙又摇他手。
怕庄蕙一不如意又娇滴滴喊大哥哥,赵长霆忙道:“好好好,你快走!”
走就走,这会儿你想我留我还不想留呢。
如果做替身不用付出身体,那再好不过了!
“好。那大哥哥,我走啦~”庄蕙欢快应下,转身捞过斗篷,一面往身上穿,一面丝毫不留恋地快步朝外去了。
赵长霆一张脸早已黑如锅底,冷冷看着连背影都显得雀跃欢喜的庄蕙。
庄蕙出来了,樱桃得了信,立刻赶了来。
因是用的赵静芝做借口,做戏要做全套,省得被某处的下人窥见乱传了什么,所以海棠也跟着来了,并且当真领了庄蕙去松涛苑。
耽误了这么久,这会儿都已经到子时了,这个时间赵静芝自然已经睡了。
不过有海棠这一等大丫鬟带着,倒是连童妈妈都没惊动,庄蕙就进了上房,跟睡得迷迷糊糊的赵静芝说了声,当晚就歇在了这边。
想到这一切应该是赵长霆安排的,庄蕙躺下闭上眼时,心下倒觉得挺满意的,毕竟既不用担心有人看见乱传什么,目的也达到了。
松涛苑庄蕙从前也来睡过,且次数还不少,大冷天儿的抱着暖呼呼的,睡得跟小猪崽一样香甜的赵静芝,她也很快睡着了。
但有人却睡不着,大冷天儿的,纵然赵长霆不怕冷,但也是足足灌了一壶凉茶,又撤了屋里银霜炭,开窗吹了得有两刻钟的冷风,他才终于平静下来。
但谁料好不容易睡下后,却也睡不安稳,一直做梦。
梦里的庄蕙格外不消停,整整一晚上都坐在他腿上撒娇!
天还没亮时,赵长霆终于从梦中惊醒,随后就人生第一次感觉到,身下一片潮湿。他僵硬地躺着没动,但却忍不住咬牙,恨不能把庄蕙生吞活剥了!——
作者有话说:庄蕙:哈?这也能怪我?
赵长霆:“……”-
最近家里琐事特别多,更新都变得很晚了。
这一章留言吧,发小红包补偿下大家。
另外可能这一周都这个节奏,我尽量保证日更,如果哪天做不到请假了的话,之后有时间我再补回来。
第39章
抱着小火炉一样的赵静芝, 庄蕙一夜好眠。
次日外面才有动静她就醒了,但没着急起床,而是先轻声叫了赵静芝。
赵静芝迷迷糊糊眼睛睁开一条缝, 打着哈欠哼哼:“蕙姐姐, 你好早。”
庄蕙笑:“我昨晚在这跟你一起睡的。”
“啊?我以为是做梦!”赵静芝瞬间睁大眼, 人也一下子清醒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好可惜,我早早就睡着了,都没能跟你一起玩。”
赵家兄妹俩, 庄蕙昨晚骗哥哥, 现在又开始骗妹妹了:“我很晚才过来,是海棠去找我说你魇着了我才来的,不过我来了后你看着倒像是好了。阿芝,你昨晚是做噩梦了吗?”
赵静芝面露茫然, 她魇着了吗?
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庄蕙:“不记得了吗?那算了,咱们快起吧, 该去给祖母请安了。”
赵静芝摇了摇脑袋,实在想不起来, 于是听话地放下不想了。
姐妹俩起床简单梳洗好,葡萄和童妈妈一人捧了身新衣裳进来了,这是侯府针线房特意给两人做的练功服,袖角和裤脚都特意做小,方便活动那种。
练功服颜色是适合少女的鲜亮颜色, 款式也是既实用又好看的改良款,但庄蕙和赵静芝却都不喜欢,一点也不想穿。
最后还是童妈妈劝了几句,再加上时间也不早了, 两人才不情不愿换上。
到了福寿堂,老夫人看着两人却很高兴:“真好看!阿蕙穿着好看,阿芝穿着也好看,这还没练拳脚呢,你们俩就看着格外有精气神了!”
赵静芝噘嘴:“祖母,我怀疑您在说瞎话。”
“你这孩子!”老夫人轻拍她,“祖母说的是真的,快别噘着你那嘴了,我早就叮嘱过章娘子,她不会对你们太严苛的,又不是要你们去考武状元。”
赵静芝哼哼着依然表示不满。
庄蕙到底内里是成年人了,事情已成改不了的定局,这连衣裳都换了,不如就换种心情先接受,反正赵长霆答应她,很快就不让她学了的。
于是她不仅没再垂头丧气,反倒是还跟着劝赵静芝:“是的阿芝,章娘子不会对我们太严苛的。”
庄蕙是真这么认为的,但她没想到,事情竟然跟她想的不一样。
她和赵静芝在老夫人这边用过早饭,又消食了约莫两刻钟后,章娘子就来了,先是跟她们说了接下来的教学计划,然后又给她们展示了两套拳脚,等她们消食约莫半个时辰后,便领着她们出了福寿堂,要先看看她们的身体状况。
其实就是现代的测体能,而办法也很简单,就是跑步。
离福寿堂不远的荷花池,一侧挨着墙,一侧是一条只有小蜿蜒的路,一来一回差不多五百米左右,章娘子这个师傅非常好,陪着庄蕙和赵静芝一起跑。
因是慢跑,第一趟跑过去时,庄蕙和赵静芝都很轻松。
跑回来时也只是呼吸略有点急,整体还算轻松。
等到第二趟再跑过去时,赵静芝就有点喘了,庄蕙呼吸也急了点。
等第二趟再跑回来,赵静芝的速度就明显变慢了,等好不容易挪到起始点,她就弯腰撑腿大喘气,不肯再跑了。
庄蕙状态倒是还行,她觉得再来一趟肯定没问题。既然已经开始了,那就跑到跑不动吧,反正现在身上已经冒汗了,回去是肯定要洗头洗澡的。
于是庄蕙深呼吸了两下,继续往前跑。
章娘子自然跟着一起,已经跑第三个来回了,她的身体素质是真好,一点喘声都没有就算了,还能语气如常夸庄蕙:“大小姐真是不错,来,咱们尽量让呼吸变慢些,变长些,这样你会感觉更轻松。”
庄蕙听着她的引导尽量让呼吸变慢变长,顺利跑到荷花池另一头。
回来时就感觉已经控制不了呼吸了,两条腿也跟灌了铅似的重,跑到快一半时她速度就慢了下来,靠马上就跑满三个来回的诱惑力强撑着,才没直接停下。
章娘子一面陪跑,一面道:“大小姐,注意控制呼吸,快,跑起来。”
终于快到起始点了,庄蕙一咬牙,提劲冲了过去。
三个来回已经是庄蕙这具身体的极限,这还是因为年轻又营养足够,早睡早起,所以身体素质还不错。要是现代时候的她,估计一个来回她就不行了。
终于到了起始点,庄蕙便也想弯腰撑腿大喘气,她不能再跑了。
谁知道她刚停下还没来得及弯腰,章娘子就伸手拉住了她手。
章娘子力气大,即便是轻轻一拉,她也不受控地被拉着跟着跑了起来。
庄蕙停不下来,一面跑,一面喘着粗气道:“章、章师傅,我、我也不、不行了。我、我不能再、再跑了。”
章娘子却脚步不停,拉着她一面跑一面道:“大小姐,我看得出来,您的身体要比二小姐好很多,您还可以的。”
她脸上带笑,看着庄蕙的眼里甚至还有赞赏:“大小姐,您作为京城养在深闺里的小姐,能有这般好身体真是难得,我们漠北那些从小就上山下水的姑娘,身体也没比您好到哪里去呢。”
“大小姐,您可以的,您做长姐的,也要给二小姐做好榜样对不对?”
在特别累的情况下,又得到了很厉害的算是长辈的夸奖,庄蕙一时热血上头,被夸的雄心万丈,就着章娘子拉她的力道,拼着又跑了一个来回。
但整整四个来回跑下来,她是真不行了。
可谁知道这回她连停都没能停,章娘子拉着她竟又开始跑第五个来回了!
庄蕙大喘气喘的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可章娘子力气太大,她根本停不下来,只能一面被带着继续跑,一面听章娘子继续捧杀她。
对,要是到现在她还听不出章娘子是在捧杀她,那她也白活这么大了。
“其实这世上的人,尤其是咱们身为女人,其实是更应该学习拳脚的。”章娘子继续道,“像是在我们漠北,这些年有唐大将军驻扎,有赵小将军骁勇善战,把匈奴打得不敢了还好。但前十多年没有他们的时候,我们漠北的女孩儿,不论长得漂亮的还是不漂亮的,平日里都是不敢出门的。”
“您没听错,是白日里都不敢,因为匈奴人时不时就会打过来,直接打进城,女孩儿也好,妇人也罢,只要被他们瞧见了,就再也回不了家了……”
或许是想起了伤心往事,章娘子的声音低了下去,语气里也有明显苦痛。
庄蕙不由也很难受,同一个世界,甚至是同一个国家的人,她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可在她看不见的远方,却有女孩过着这样的生活。
庄蕙是真的跑不动了,可到底有章娘子拉着,于是她死死咬牙,继续。
章娘子看着,眼里的赞赏更真了,这赵家的大小姐看着娇滴滴的,可当真是有毅力的人。要不是她这侯府千金的身份,章娘子都想收她为徒了。
于是话也多了起来:“大小姐再撑一撑,咱们看看能不能再跑两个来回。”
“听赵小将军说,前段时间您就遇到过一次危险,是侥幸才躲过了。大小姐,您努努力,学会了拳脚就能自己保护自己。而跑得快了,也更容易躲过危险,坏人便是力气比您大,武功比您好,他也未必能跑过您。”
“赵小将军特意叮嘱,要我务必要教好您,我使出全力,您也得配……”
赵小将军就是赵长霆,赵长霆特意叮嘱章娘子,给她加功课?
不是答应了她,让她学几天就不学的吗?
这人怎么还当面一套,背后出阴招啊?
这个表里不一的小人,她跟他没完!
庄蕙又累又气,觉得再跑下去自己的肺都要炸了,于是猛然一下用力挣扎,双腿也同时一弯,在第五回跑回来的半道上,耍赖的直接坐下了。
章娘子都惊了,这京城的大家小姐,怎么比她们漠北的女孩子还彪悍?
庄蕙坐在地上,手臂还任由章娘子拉着,她大口大口喘气,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出,但一双眼睛却像是能喷出火似的,抗拒的意思很明显。
章娘子自是不敢强迫她再起来跑,于是只能道:“您真的跑不动了吗?”
庄蕙气赵长霆,但并没迁怒章娘子,点头道:“是。”
章娘子便回头看向已经小跑过来的樱桃和葡萄,道:“那您歇着吧。”
葡萄上前来给庄蕙擦汗,樱桃则把大红配狐狸毛领的斗篷披在庄蕙身上,然后两人一左一右扶了庄蕙起来。
章娘子叮嘱两人:“大小姐今儿跑得有些多,你们回去记得给她揉按揉按双腿,否则明早起来她会腿疼难忍的。”
这第一天的教学到这里就结束了,赵静芝歇了这么会儿功夫已经缓了过来,走过来也得了章娘子的叮嘱后,就不忍地看向了庄蕙。
蕙姐姐太惨了,章师傅对她好严格,是因为她不是赵家亲生的吗?
但她也不敢替蕙姐姐出头,因为她怕章师傅对她也严格。
庄蕙被樱桃和葡萄两人扶着往兰园去时,二门外蒋来叫了个粗使丫鬟跑腿,命她去静园给珊瑚和琥珀带话。
小丫鬟飞快跑到静园,跟两人道:“蒋小哥让我来跟两位姐姐说,今儿是家里两位小姐第一次跟武师傅上课,世子怕她们受不住,所以叫两位姐姐记得去提醒下老夫人,请老夫人及时去拦一拦。别第一日就把两位小姐累着了,这也打击她们日后学武的积极性。”
珊瑚给小丫鬟塞了一把糖几个铜子,打发她去了。
等人走了,左右前后看看见没人,才低声道:“世子这是怕累到大小姐吧?还以为他跟大小姐生气了,没想到心里还记挂着呢。”
琥珀也回想起昨晚和今早赵长霆的不对来:“真是奇怪,昨晚大小姐走的时候看着明明很高兴,怎么世子却不高兴?”
昨晚不高兴就算了,一夜过去不仅没好一点,今早起来还更不高兴了!
一大早那脸冷得比外面上冻的天气都冷,还莫名其妙对她们也恼了似的,出门时把铺盖都卷好提走了,说接下来都住外院不回来住了。
不回来住就不回来住吧,提铺盖做什么呢,外院又不是没有。
珊瑚和琥珀都是十五岁,刚刚升做一等大丫鬟的,纵然老夫人有心把珊瑚给了赵长霆,可两人年纪还小,静园又没有管事嬷嬷,所以两个心思单纯的小姑娘,怎么想都想不通赵长霆的行为。
反倒是一大早被吓得不轻,以为庄蕙怎么得罪了他,他气坏了。
还好还好,现在看来他竟还是记挂着大小姐的。
两人不敢多耽搁,简单聊了几句后,琥珀就忙去福寿堂了。
待得知章娘子今儿授课已结束,而庄蕙被累到了,是被两个丫鬟扶着走的,琥珀心下一沉,怕赵长霆心疼怪她办事不利,忙跟老夫人建议,让下午庄蕙和赵静芝就别上规矩礼仪课了。
待得了老夫人的允许,又忙亲自跑去兰园,把这好消息,以及赵长霆特意打发蒋来回来的事,一股脑儿都告诉了庄蕙。
庄蕙是一路上小腿抽抽着回到兰园的,即便回来后换了身干净衣裳就一直在按揉双腿,但她直到这会儿还仍感觉两条腿在抽,心脏也在狂跳。
这种过度运动后的难受滋味,她两辈子以来还是第一次体会,偏这还是她牺牲色相求了赵长霆,而赵长霆也答应了她,却又出尔反尔的结果。
她怎么可能不生气?
她气死了,要不是还有最后一丝理智在,就琥珀这一副赵长霆对她特别好的态度替赵长霆说话,她都要迁怒琥珀了!
但即便没迁怒骂人,可她也冷着脸,一直没理琥珀。
而等琥珀一走,她就立刻吩咐樱桃:“下午你去大厨房,看着厨娘做一碗奶茶和一份小蛋糕,要她们做难看点,然后你亲自往里放盐,放多多的盐!”
赵长霆前两次都尝了她送的东西,这次应该也还会尝。
就让他尝,哪怕只一口,也咸死他!
樱桃不敢劝庄蕙,实在是她到庄蕙身边八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庄蕙吃这么大亏,生这么大气。
说实话,她也挺生气的,章娘子太区别对待了,二小姐只跑了两个来回就能休息,可她家小姐却跑了五个,还是最后耍赖坐地上才能休息的。
但应下此事后,下午去到大厨房,想到小姐说的世子明明答应了,且今天也让琥珀传话了,想着那可能是早起忘了吩咐了吧?
既如此,那就是失误。
是失误,是不是就不应该怪罪?
更何况,小姐的身份也不该得罪世子啊。
樱桃想了又想,最终还是没往奶茶和小蛋糕里放盐,听说赵长霆回来后,亲自送了正常的奶茶和小蛋糕去了赵长霆的外书房。
第40章
跟昨儿一样, 樱桃今日到了外书房,又幸运地遇到了蒋来。
因为今日送的是正常的奶茶和小蛋糕,所以樱桃把提篮交给蒋来后, 就安心地转身回后院找庄蕙复命了。
庄蕙第一时间问她:“加盐了吗?”
樱桃眼神闪烁了下:“加了。”
庄蕙:“加的多吗?”
樱桃垂头, 声音也低了些:“加的多。”
庄蕙:“奶茶和小蛋糕都加了是吧?”
樱桃:“嗯, 都加了。”
庄蕙满意地笑了, 结果一笑一动,便立刻感觉到了身上轻微的酸痛。
她忍了笑,有些可惜地道:“要是能亲眼看见他喝咸奶茶, 吃咸的小蛋糕就好了, 那模样一定很有意思。”
樱桃心虚地不敢接话。
庄蕙看她一眼,以为她害怕:“你别怕,他不会怪罪你的,毕竟东西是我亲手做的, 他要怪只会怪我。”
樱桃心想,我不是怕世子, 我是怕您知道我没放盐啊!
……
却说外书房这边,蒋来提着提篮进了上房, 这回没着急打开盖子,只道:“世子,大小姐又遣人给您送奶茶和小蛋糕了。”
赵长霆抬眸看一眼置于书案上的提篮,顿了下才问:“可有说什么?”
蒋来:“没留话,东西送到人就走了。”
赵长霆颔首。
他不急着打开盖子, 蒋来却急:“世子,您要不要看看?”
若是大小姐亲手做的,那不吃也罢,但要不是呢?
那就可以享口福了!
昨天蒋来已经看见过庄蕙的手艺了, 再说赵长霆对身边人也有自信,他们是不会把这种事传出去的。
于是他再次颔首,示意蒋来打开。
经过一天正常当差,对于庄蕙,赵长霆此时心里已经平静了。
他不再恼庄蕙勾引他,因为他知道,其实是他自己没定力。
至于梦,那就更不能怪庄蕙了,梦是他自己要做的,庄蕙甚至都不知道。其实……庄蕙要是知道了,说不定还会觉得他龌龊恶心呢。
蒋来打开提篮的盖子,先“咦”了声:“大小姐手艺进步了!”
赵长霆看向提篮,也有些惊讶。
奶茶的颜色正常了,小蛋糕虽然比不上家里厨娘做得好,但比之庄蕙前两次做的,确实进步了,还进步很大!
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了。
大小姐亲手做的,昨儿做成那副模样世子都舍不得给他吃,今儿这明显手艺进步了,肯定更舍不得了。
蒋来这么想着,就没多此一举再问,体贴地先端了奶茶,后又端了小蛋糕,齐齐放到赵长霆面前:“世子,今儿的您可以尝尝了。”
想到昨儿自己就尝过了,赵长霆不悦地看了蒋来一眼。
蒋来莫名其妙,怎么了,他说错什么了吗?
赵长霆先端起奶茶喝了一口,嗯,没有咸味,也没有逆天的甜。
味道对了,只不过他不是很喜欢罢了。
再尝小蛋糕,入口柔软绵密,甜度适中,这个他倒是挺喜欢。
辛苦一下午,这个时辰他还真有些饿了。
看着赵长霆一口接一口,蒋来咽了下口水,想着大小姐的手艺应该是真的还不错,至少味道是好的。
这里没他的事了,他正好又馋又饿,于是跟赵长霆禀了一声,先退下了。
他走后,赵长霆几口就吃完了整个小蛋糕。
而吃完后看见奶茶,其实他刚刚有想过给蒋来喝了,但又想到蒋来是外男,所以最后到底没开口。
但扔了是不是太浪费了?
赵长霆皱着眉,到底几口喝完了一大碗奶茶。
吃完喝完,再想到庄蕙,他就知道这是庄蕙在示好了。
真是个现实的人,昨儿前儿因为让她学拳脚,给他送的全是不能入口的。今儿让琥珀及时去传了话,立刻就给他送正常的了。
赵长霆心下唾弃庄蕙,但脑海里却控制不住浮现出庄蕙昨晚是怎么求他的,赖在他腿上不肯下去就算了,还娇滴滴叫他大哥哥,还说求他了。
想着这些,赵长霆本是有些愉悦的,因为他的唇不自觉勾起来了。
但很快,昨晚现实里庄蕙正经求他的内容就变成了他梦里不正经的,想着这些,他勾起的唇角瞬间下压,即便屋里就他自己,他也不自在了起来。
他起身去门口,叫外头的小厮:“去端个炭盆来,要大些的。”
小厮领命:“是,我这就去后院端。”
赵长霆叫住他:“不用那么麻烦,随便什么炭都行。”
赵长霆的份例炭是银霜炭,不过他在漠北那苦寒之地待了七年,京城眼下这温度于他而言根本不算冷,因此他一直没用炭,他的份例炭扔在静园库房,由着院里下人们分着用。
外书房因为没备,这会儿他又要的急,所以小厮只能去外院管事那领了普通的炭,并要了个极大的炭盆。
炭盆送进来又点上后,赵长霆就挥手遣了小厮出去。
随后他关上书房的门,但却打开了屋里的几处窗子,然后……去里间他起居室的衣柜里,提出了早起打包好的铺盖。
到这个时候,他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但这种事他不想让后院的丫鬟知道,同样也不想让外书房的小厮知道,所以只能自个儿黑着脸,亲自去烧昨晚弄脏的被褥和衣裳。
火焰渐渐烧起来,火光映照下,赵长霆皱眉想,最近他都不回后院住了。
就住前院,且也不再见庄蕙,想来过两日就会好的。
其实或许他并不是真对庄蕙有了想法,或许可能只是他年纪到了,毕竟正常的成年男子,庄蕙又那样对他,他有反应很正常。
肯定是这样,他并不是针对庄蕙,如果是王蕙或者李蕙,他可能也一样。
只不过他暂时没有娶妻的想法,更是也不愿意去花楼那种地方,所以无从验证而已。其实他也没必要去验证,他对自己很了解,他的确不喜欢庄蕙那种类型的女子,甚至可以说讨厌,所以他只要远离庄蕙就行了。
至于章娘子那边,他才叮嘱过章娘子要好好教庄蕙,暂时不能再去改口让她宽松些,否则这不是打自己嘴吗?
所以得再等段时间,想来章娘子应该也不会过于严苛?
其实学拳脚于阿芝和庄蕙来说真是好事,她们努力学一段时间也好。
再说今儿他让琥珀去传话了,祖母一向娇惯她们,只怕接下来几日都会在边上看着。而有祖母在,她们也不可能累到哪里去。
想通这些,赵长霆便暂时放下了庄蕙。
但却没想到,当天晚上他睡在外书房,竟又梦见庄蕙了。
还是在他静园的房间,还是他坐在椅子上,而庄蕙赖在他身上不肯下去。
不过或许因为是第二次梦到,又或许他白日里已经告诫了自己很多遍,所以梦里庄蕙又故技重施脱衣裳,想要再次对他不正经时,他一把抓住了她衣襟口,紧紧给拢上了。
随后他原本还想再狠狠骂她一回,让她女孩子要检点的,结果不知怎么回事,话还没出口,他人却突然醒了。
漆黑的夜,冰冷的房间,哪里有庄蕙的影子?
但躺在床上的他却浑身火热,他躺不住,只能起床又灌了一壶凉茶。
……
庄蕙这一晚倒是睡得还不错,但第二天早上就惨了,她浑身都疼!
也是奇怪了,昨儿明明只是跑了差不多两千五百米,回来已经很及时,且很多次揉按双腿了,怎么今早起来还会疼,甚至别处也疼了呢?
没人告诉庄蕙为什么,庄蕙觉得,或许也有一定的心理原因。
她内心太抵触这事了,所以三分的疼也变成了八分,让她难以忍受。
于是一大早,她自然又骂了回赵长霆。
骂完了也不解气,又问了一回樱桃是不是加了多多的盐,得到了肯定答复后,才总算鼓起勇气去福寿堂给老夫人请安。
其实她很想任性的不穿练功服,今儿罢课的。
但想到这段时间她已经任性过不少次,还闹过两次相看的笑话,到底不想让老夫人和长平侯对她有看法,甚至是牵连到庄明湘,所以到底还是没任性。
但到了福寿堂,看见她苦着脸,好似浑身都疼的模样,老夫人还是心疼了,要不是想到章娘子是孙子特意从漠北请来的,她都想给庄蕙放假了。
但即便没放假,等到今天仍然有的跑步课程时,她老人家却跟去看了。
于是今儿赵静芝还是跑了两个来回,而庄蕙只慢慢跑了一个来回,又走了一个来回。
有老夫人护着,章娘子再是想听赵长霆的,好好教导庄蕙,也不能硬来。
只能让庄蕙轻松了回,琢磨着如果这种事连续发生三次,那她就得找赵长霆,让赵长霆去劝劝老夫人了。
跑步课程提前结束,之后章娘子只教了扎马步。
赵静芝学了并照做了,但庄蕙是真的浑身都疼,所以跟还在旁边的老夫人撒了娇,最后成功的只是看,约定了等第二天身上不疼了她再做。
顺利结束第二天的武术课,虽然知道老夫人会来看着,应该也有赵长霆让琥珀传话的原因,但庄蕙还是没有原谅他。
因为他之前叮嘱章娘子对她区别对待了!
心眼跟针尖大小一样的男人,庄蕙瞧不起。
但也没办法,还指望他过几日跟章娘子说她不学了呢,所以也不能太得罪,今天就不送他难以下咽的奶茶和小蛋糕好了。
赵长霆傍晚下衙回到外书房后,先是看了会兵书,随后因为心不静,又在院子里打了两套拳活动了会儿。
但等到晚饭也吃过,该睡了,他还是觉得心里不太痛快。
莫名其妙的不痛快,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直等到半夜明明人是困的,但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庄蕙从脑海里跑出来后,他才猛然反应过来,今天庄蕙竟然没给他送奶茶和小蛋糕!——
作者有话说:庄蕙:咋地,还得天天给你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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