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蕙到底是年轻, 底子也好,歇了一天,隔天再起床时, 身上就不疼了。
但冬月初十, 又到了赵长霆的休沐日, 想着或许会巧合, 又或许赵长霆会故意,反正他们今儿应该会在福寿堂遇到,所以她决定继续说身上疼。
赵长霆可是答应只让她应付学几天的, 这都应付到身上疼了三天, 可见她有多受罪,赵长霆但凡是个言而有信的人,他就该羞愧,就该抓紧让她不学!
庄蕙想的很好, 为此虽然还是穿的练功服,但还稍稍打扮了下。
甚至出门时间都特意早了点。
哪知道她赶在卯正之前匆匆到了福寿堂, 却并没见到赵长霆。
她的身份不好直接问,因此一直等到赵静芝来了问起, 她才知道赵长霆今儿说有应酬,早早来老夫人这里露了下脸,就赶着走了。
庄蕙顿时感觉很无语,她白早起,也白打扮了!
不过说真的, 她穿的这果然是正经的古言小说,即便男二赵长霆不守男德,但他定力是真好,那天晚上坐怀不乱, 这几天也能耐得住性子不找她。
倒也好,省得她辛苦应付了。
赵长霆不在,庄蕙就懒得装了,老夫人问起时老实说已经不怎么疼了。
不过今天的武术课,老夫人因不放心章娘子对她太严苛,还是跟去旁观了。不止老夫人,庄明湘今天也难得来了。
有她们婆媳在,章娘子自是又得压着性子,于是赵静芝今儿只是从两个来回变成了跑三个来回。
庄蕙身上不疼了,同样也跑了三个来回。
其实今天三个来回跑下来,庄蕙觉得比第一天轻松了些,她觉得她还能跑,但最多再跑一趟,如果再跑一个来回的话,估计又要累到肺要爆炸。
不过想到章娘子说不定会让她跑完,想到今天她也得练习扎马步,所以她毫不犹豫地也只跑了三个来回。
章娘子看出庄蕙还有余力,再加上又有赵长霆叮嘱,的确想要她至少再跑一个来回的,庄蕙倒也不说不跑,只扭头,可怜兮兮地看老夫人和庄明湘。
婆媳俩都吃她这一套,顿时心疼了,纷纷上来劝章娘子,三个来回够了!
章娘子无奈,让庄蕙和赵静芝缓了呼吸,开始扎马步。
扎马步是练武的基石,不仅锻炼腿部力量,增强下盘的稳定,它同时还能定型整个身体,磨练习武之人的耐力和专注力。
所以看似简单的姿势,真正正确去做却很累,初学之人很快就会撑不住。
庄蕙和赵静芝就是这很快撑不住的典型,往往章娘子还没纠正完她们的姿势,她们就摇摇摆摆,最后实在忍不住,直接站起来了。
老夫人和庄明湘觉得正常,那个姿势确实看起来坚持住很累。
但章娘子却失望极了,偏老夫人和庄明湘在,她还不能严格起来。
于是没一会庄蕙和赵静芝喊累不肯扎了,章娘子难得没再多说,同意了。
不过心里却在想,为了不辜负赵小将军的嘱托,她还是尽快找赵小将军聊聊吧,若是不能让老夫人放开手,她是无论如何也教不好两位小姐的。
其实章娘子不知道,失望的不止她一个,她想找的赵小将军也很失望。
远处一个位于高处的六角凉亭里,靠着一棵怀抱粗的老树遮掩,目力极好的赵长霆也旁观了今天的武术课。
他没怎么看赵静芝,目光一直在庄蕙身上,因此看出了庄蕙还有余力,却懒得不肯再跑了。也看出了庄蕙明明还可以忍耐,却也懒得不肯再扎马步了。
他忍不住摇头,眼中流露出浓浓的不满来。
太娇气了,真真是他最不喜欢的女子类型,他是绝不可能喜欢这种人的。
赵长霆今天是真有应酬,因此皱眉看完今天的武术课,他就出府了。
他提前到了最近京中新开的生意很火爆的酒楼王记,却没想到才进二楼包厢坐下,约他的成王殿下周沛衍就推开了包厢门。
赵长霆微讶,起身行礼道:“王爷。”
周沛衍今儿穿了件玉色绣竹纹的家常袍子,束发的簪子也是支普通玉簪,但他身材高大,眉眼英俊,姿态里有着与生俱来的贵气。
不过他对赵长霆倒是客气,十分礼遇的上前虚扶了赵长霆的手,道:“赵将军不必多礼,今儿就你我二人,咱们坐下说话。”
赵长霆是身负赫赫战功之人,因此即便面对已经成年封王的皇子,他的态度也不卑不亢,行礼之后便坐下,直言道:“还不知王爷找我是有何事?”
周沛衍倒也直接:“想跟你打听个人。”
赵长霆:“王爷请讲。”
赵长霆和周沛衍一个十二岁就离开京城去了漠北,一个却是在京城长到了十八岁,十九岁才领了押送粮草等军需前往漠北的差事,所以他们从前并不认识,仅有的一点交情,也不过是在漠北见过两回罢了。
但周沛衍到底是皇子,身份贵重,是以有需要,就能直接找上赵长霆。
不过到底想打听谁他没说,因为门口突然出现一道女子身影,他不等回答就忙起身迎了上去:“阿黎。”
赵长霆余光看见女子的衣裙后,因周沛衍明显对其亲近,就没朝那边看。
却不想那女子随周沛衍一道进门,却停在他面前,叫他道:“赵将军。”
见对方认识自己,以为是熟人,赵长霆这才起身抬眸看过去。
看见对面人的脸时,他有一瞬间失神,因为他突然觉得很怪异。
这女子他认识,是和庄蕙长得一模一样的漠北的王小姐,王黎。
一样的眉,一样的眼,五官一模一样的两人,是以他回京后第一次见到庄蕙时,想到的就是这位代州州同王大人王怀远的独女,王黎。
但此时再看,哪怕她们五官一模一样,但王小姐略黑的皮肤,脸上爽朗的笑容,还有干脆利索跟他打招呼的性子,都让他完全没法把两人联想到一起。
他看着王小姐,甚至完全不觉得她们像了。
而他甚至没法仔细去看王小姐,因为那长在王小姐脸上的眉毛眼睛和鼻子,他看着脑海里就忍不住想起庄蕙,偏偏还是庄蕙赖在他腿上撒娇的,不管是正经还是不正经都不该想的内容!
赵长霆只好移开视线。
他和王黎从前只是因为王怀远有过几面之缘,知道一些比如王黎厨艺很好,人很善良能干之类的传言,还有就是有一次他受伤,王黎恰好经过,帮他叫了正在找他的蒋来而已,其余两人并没什么接触。
因此此时王黎打招呼,他便也只客客气气道了声:“王小姐。”
王黎并不在意他这不热络的态度,她在周沛衍身边坐下,就越过周沛衍开门见山道:“赵将军,其实今儿是我托了王爷请你,想跟你打听个人的。”
不管是谁要打听,用的都是周沛衍的面子。
赵长霆客气道:“王小姐还请直言。”
王黎张了张嘴,却似为难般没问出声。
周沛衍悄悄在桌下握住她手,温声道:“要不我替你说?”
王黎摇头,深吸口气,到底还是问了:“赵将军,我想问你,你继母是不是叫庄明湘?她嫁去你们家时,是不是带了个和前夫生的女儿?而那个女孩,你看看我,她是不是跟我长得很像?”
赵长霆虽然不关心庄明湘和庄蕙跟王黎是什么关系,但其实早在看见庄蕙的长相,又知道庄明湘曾经和前夫在漠北待过几年后,就猜到她们的关系了。
而王黎此时问到他面前,显然是已经差不多知道真相了。
这事原本就是瞒不住的,毕竟都在京城,王小姐又明显和成王关系匪浅,所以日后各家宴会宴请之类,只要她有心,就肯定能见到庄明湘和庄蕙。
且这事应该也没必要隐瞒,庄明湘和前夫生了双胞胎女儿,她带走一个,前夫留下一个,也很正常。她们是亲母女,亲姐妹,并不是仇敌。
于是赵长霆便直言回答了王黎的第三个问题:“是有点像。”
王黎方才是为难,是犹豫,此时问到答案后,脸上却露出了一抹冷笑。
只不过那冷笑露出来后很快便收了起来,赵长霆没看她,所以不知道。
王黎继续问:“京中传言,长平侯对庄氏很是宠爱,对她和前夫生的女儿也爱屋及乌,像对亲生女儿一般。赵将军,这传言是真的吗?”
称亲生母亲为庄氏?
称妹妹是庄氏和前夫生的女儿?
如果是赵长霆刚回来的时候,又或是十月参加外祖父唐老太爷寿辰之前,听到有人带着明显敌意问这些话,赵长霆听出来也会当没听出来。
毕竟继母和继妹,和他毫无关系。
他不迁怒她们就算不错的了,没道理去维护她们。
但此时,或许是庄蕙在唐家时到底算是帮过他,所以听着王黎语气里的敌意,他心下一阵不痛快,即便周沛衍在,即便周沛衍和王黎明显关系亲密,他也毫不客气地反问道:“怎么听王小姐的意思,似是不希望传言是真的?”
“王小姐,你和……”
他话还没说完,王黎就急急道:“没有!我没希望什么!”
此地无银三百两。
赵长霆看一眼满脸着急看着王黎的周沛衍,没再针对王黎说什么,而是道:“我们府上的太太人很好,上孝顺我祖母,下疼爱我幼妹,把家里也打理的井井有条,因此家父和她感情的确不错。”
“至于她带进府里的女儿,同样上孝顺长辈,下爱护弟弟妹妹,因此便不是我们赵家亲生的,我们家也早已把她当亲生的看了。”
果真如此!
竟果真如此!
那个嫌贫爱富,抛夫弃女的女人,她竟果真过得如此之好!
王黎只觉得鼻腔一阵阵发酸,她再也忍不住,起身跑了出去。
第42章
王黎跑出去后, 周沛衍跟赵长霆说了句失陪一下,就忙也追了出去。
男人身高腿长,又追出去的及时, 因此在二楼通往一楼的楼梯上抓住了王黎手臂:“阿黎, 你没事吧?”
王黎紧紧咬唇, 顿了下才道:“我没事。”
却根本不像没事的样子。
虽然时间还早, 但王记在京城开业已有半月,当下正是生意火爆,日日座无虚席的时候, 所以此时不仅二楼包厢好多都定了出去, 一楼大堂也已经快坐满了,迎着有些人好奇看过来的目光,周沛衍没再多话,陪王黎去了后院。
没人窥视了, 他才握住王黎的手,郑重道:“阿黎, 你别太难过,或许有些人就是亲缘浅一些。但你放心, 以后有我在,我会保护你不受委屈的。”
王黎心下升起暖意,她收拾心情冲周沛衍一笑,再次道:“我真没事,我, 我其实没有很难过。”
因为她不是真正的原主王黎。
作为因意外来到这个世界的另一个时空的人,读取了王黎记忆,又跟王黎的父亲王怀远相处八年后,她对这对父女更多是心疼, 是为他们不平。
并不像真正的王黎,对母亲庄明湘有渴望和眷恋,有埋冤却也有不舍。
她对爱慕虚荣,抛夫弃女另攀高枝的庄明湘,只有怨恨和唾弃。
身为女人,她对丈夫不满,嫌弃丈夫无能,从而选择和离另嫁,王黎现代人的思维其实是可以理解的。
人都想过好日子,嫁一个没用的男人的确痛苦。
但她不能理解,庄明湘为什么对亲生女儿也能那么狠心。
因为嫌弃丈夫没用,因为想要自己过好生活,她竟能不顾生病的女儿苦苦哀求挽留,狠心一走了之!
她知道吗,她走后小王黎因为高烧久久不退,才八岁就死了!
而临死之前,小小的人儿还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向疼爱她的娘亲会那么狠心,她生病了啊,发了高烧,娘亲为什么不肯答应留下?
哪怕不是永远留下,只是留下来照顾她几天呢?
娘亲厌弃了爹爹,难道也厌弃了她吗?
王黎穿越到这个时空同名同姓的小王黎身上时,因为读取小王黎的记忆,也接收了她心底这浓重的不解,小王黎特别想问庄明湘,她心里真的没她这个女儿吗?真的一点也不在乎她这个女儿的死活吗?
如果这辈子遇不到庄明湘就算了,遇到了,王黎就很想完成小王黎的遗愿,想问问庄明湘,替小王黎听一听庄明湘的回答。
王黎和周沛衍如今已经认识半年之久,两人就是因为感情到位了,所以周沛衍回京时,王黎才禀明父亲王怀远,也跟着一起回京的。
虽然回京后因为两人身份差距巨大,他们想成亲简直是不可能的事,但这些外界因素不仅没影响他们的感情,反倒像是他们感情的催化剂,让他们更相爱,更坚定要在一起了。
所以这会儿王黎就没瞒着周沛衍,她实话实说道:“我就是想不明白,像这种为了过好日子抛夫弃女的坏女人,为什么竟能过得这么好?”
“老天真是不公平,这些年我几乎死了一次,我爹更是一直想着她念着她,至今孑然一身。可她倒好,不仅生了个儿子,眼下听说还又怀上了。”
周沛衍也很讨厌庄明湘这种抛夫弃女的女人,再加上心疼王黎小小年纪就没了娘,一个小姑娘跟着王怀远辛苦长大,因此立刻作出保证:“你放心,以后你们会见面的,有我在,即便她如今是侯夫人,我也一定会让你出气!”
王黎却摇头:“阿衍,不用,我不想利用你的身份地位去做这种事。”
周沛衍握着王黎的手一紧:“阿黎,你是要跟我见外吗?”
“怎么会,我只是不想影响你名声,也不想你母妃更不喜欢我。”不等周沛衍再说什么,王黎又道,“那女人但凡还有点当我是亲生女儿,她见了我就肯定会觉得愧疚,我想出气并不难。”
周沛衍没再坚持,只心疼地承诺:“你放心,我一定会说服父皇和母妃,让他们同意我娶你的。”
王黎轻轻一笑,眼里满是信任地道:“好,我等你。”
周沛衍差不多两刻钟左右才重新回到包厢,跟赵长霆解释道:“赵将军,方才的事还请你别放在心上,阿黎她不是对赵家有意见,她只是……打小就没有娘亲在身边,她心里难受而已。”
周沛衍这话几乎等于明说王黎和庄明湘的关系了,但赵长霆并不打算插嘴说什么,王黎也好,庄明湘也罢,都跟他没关系。
因此他只道:“王爷放心,我明白的。”
又问:“王爷可还有别的事?若是没有,我还有事,得先行一步。”
周沛衍:“眼看到午饭时辰了,赵将军不如留下用个便饭?你应该有所耳闻,王记的味道格外好,最近想在这边定包厢可是得提前许久才能订到。”
王记的大名赵长霆最近的确听说过,不过之前他并不知道是王黎开的。
现在知道了,看在周沛衍的面子上,他道:“今天实在是有事,以后吧,以后若是有机会,我再来尝尝。”
话说到这份上,周沛衍就不好再留人了,他起身送赵长霆出包厢,却不经意般问了句:“赵将军,我记得你是十二岁
时去的漠北?”
赵长霆:“是。”
周沛衍:“听说是你爹为了迎娶继室,逼得你离家出走的?”
这事当年就算没闹太大,但坏事传千里,该知道的人应该也都知道。
不过周沛衍此时说这话,挑拨离间的意思未免太明显了。
赵长霆呵呵一笑,道:“没有的事,只是我向往战场,我爹不同意,所以我一个人偷偷跑去找舅舅了而已。”
周沛衍:“原来是这般,看来传言不可信。”
几步已经走到了楼梯口,赵长霆便没接这话,只道:“王爷还请留步。”
周沛衍到底是王爷,又对赵长霆无所求,于是便止步,只让随从送了。
赵长霆其实并没有其他安排,他纯粹是不想在王记用午饭,尤其还是跟周沛衍一起用而已。当今明德帝正值壮年,他如今作为天子近臣,哪怕成王周沛衍看起来并没有夺取皇位之心,他也不想跟之走得太近。
不过回到家,他倒是琢磨着是不是把王黎的事告诉庄蕙。
一来是庄明湘已经进入孕晚期,一家人都把她当宝贝,虽然并不包括他,但他也并无意刺激庄明湘,从而让庄明湘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万一。
二来是自他回来,和继母庄明湘可以说就从无交集,所以去说也奇怪。
反倒是庄蕙,屡次往他跟前凑,又到底在唐家时欠了她人情,所以把王黎的事告诉她,她和王黎是亲姐妹,也好能提前应对。
于是他叫来小厮,吩咐如果有人来找他,就直接让进门。
昨儿庄蕙那边没动静,今天他觉得应该会有了,毕竟早上庄蕙的确是靠他请去的祖母,敷衍着上了节武术课的,总不能不记他的情。
到时候若是樱桃送点心来,他就写个字条,让樱桃带给她就行。
因为之前庄蕙是让人傍晚时往这边送点心的,于是今儿赵长霆如常用了午饭,歇了午觉,还练了会儿拳,到了近傍晚时才开始认真等。
还真没让他等太久,日暮西斜时,小厮就进来回话了:“世子……”
他直接打断小厮的话:“让进来吧。”
小厮于是应是,退出去很快请了人进来。
“赵小将军。”
章娘子的声音响起时,赵长霆震惊抬头,险些问一句:怎么是你?
章娘子记挂着“告状”一事,倒是没发现赵长霆的不对,她斟酌着语气道:“我今儿来是因着两位小姐学拳脚一事,想跟您谈谈。”
赵长霆已经迅速回神,道:“章娘子你请说。”
章娘子:“两位小姐身体底子都挺不错,而您之前着重交代的大小姐,她不仅底子不错,耐力其实也挺好。但府上的老太太和太太,她们太宠两位小姐了,明明两位小姐还有余力,可她们却都拦着,不许她们再继续。”
“赵小将军,您看能不能让她们不要再旁观两位小姐上课?她们一直在的话,我实在是没办法好好教导两位小姐,尤其是大小姐。”
赵长霆的脸不知不觉热了起来。
特意叮嘱章娘子好好教庄蕙的是他,但现在,要自打脸的也是他……
他别开视线不看章娘子,忍着脸上的臊意道:“暂时就先这样吧,老人家就是容易娇惯小辈,我又多年不在家,实在是也不好强硬阻止祖母。”
章娘子:“?”
她还以为事情跟赵长霆一说就能解决了,不想却听到这样的回答,她真的没听错吗?赵小将军这到底是想让她好好教大小姐,还是不想让?
章娘子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表达了一切。
赵长霆不防看到一眼后,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道:“年后再看吧,或许真是我太小心了也说不定,眼下能让她们强身健体就行。”
面色不变地说着这些话,但赵长霆心下却觉得丢脸至极,而害他这么丢脸的,是那个无法无天,对着他乱来的庄蕙!
他不是真的想答应庄蕙不学拳脚,他是没办法了,毕竟要是不答应,谁知道庄蕙还会干出什么事?
他毕竟不是铁打的,这连着几天睡不好,今天午歇他已经有些不舒服了。
章娘子满怀希望的来,满腹失望地走了。
而赵长霆尴尬的脸热了半天,等到小厮问要不要摆晚饭时,才意识到天都黑了,庄蕙竟然还没给他送奶茶和小蛋糕!
今天又不送了吗?
赵长霆顿时心里很不痛快,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这未免太现实了!
他原本是打算最近都住外书房的,但当晚二门关上之前却改了主意,临时又去后院了。
珊瑚和琥珀自然很惊讶,这怎么都没说一声就回来了?
回来就算了,还脸色难看,像是被谁惹生气了一般。
两人都不敢问,小心翼翼伺候着,还好倒是没被迁怒。
不过她们原以为这突然回来了,晚上有可能会让她们去请大小姐来,却没想到世子并没这么吩咐。洗漱过后,世子就关了门,还很快把灯也熄了。
两人以为没什么事了,便一个放心地睡了,一个合衣打盹值夜听差。
夜深时分,值夜听差的珊瑚似是听见什么动静般猛然睁眼,但侧耳倾听却又没了声响,出门查看,上房也依然熄着灯,关着门。
许是自己听错了,珊瑚这么想着,因天儿冷,忙又缩回了屋里。
却不知道,她家世子已经轻松跳下墙头,踩着夜色一路往兰园去了。
第43章
跟庄蕙之前料想的一样, 赵长霆想进兰园,大门和院墙根本拦不住他。
漆黑的夜里,他从左侧墙边轻松攀上墙头, 跳进院墙里的动作轻之又轻, 别说樱桃葡萄等人, 就是杏姨和香梨这种习武之人都没察觉。
兰园上房房门紧闭, 赵长霆推了下没推开,便往庄蕙里间的窗边走去。
天气太冷,里间的窗子也紧紧关着。
赵长霆只是想跟庄蕙说一声王黎的事, 并不想连值夜的丫鬟也惊动, 所以便没出声,只屈指轻轻叩着窗棂。
这会儿已经接近子时,在没有手机也没有电脑玩的情况下,庄蕙看了会儿话本, 就因又是老套路而没了兴趣,睡着有一会儿了。
但叩窗声一下又一下规律地响着, 她很快就被吵醒了。
先是侧耳听,确定不是做梦也不是幻听, 真的有叩窗声后,她披衣下床,绕过屏风,看见墙角留着的昏暗起夜灯火,照出窗边的确有人。
高高大大的身影, 一看就是男人。
赵长霆?
除了他应该没别人,毕竟这兰园她住了七年,这还是第一次深夜有异性不速之客到访。
庄蕙又觉意外,又觉意料之中, 该来的到底还是来了。
但走到窗边,她还是警惕地低声问了句:“谁在外面?”
赵长霆不知道是什么心情,顿了下才回答:“……是我。”
听见赵长霆熟悉的声音,庄蕙立刻开了窗,一张刚被吵醒还有些睡意朦胧的脸上,适时露出三分羞涩,七分欢喜的笑:“大哥哥,你来了!”
这样的笑,再搭配着这样的语气,赵长霆莫名有一种庄蕙在等他,而他是应约前来的感觉。
可明明他来是临时起意,而庄蕙之前也并不知道……
再看庄蕙,像是等他很久了似的,和那晚一样披散着长发,分明是睡着了刚被吵醒的,可却不仅一点不意外不生气,还满怀期待的样子。
赵长霆呼吸窒住,心脏却疯了似的乱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距离近,庄蕙清楚看见赵长霆眸色一下子变了,那乌黑的瞳眸看着她,好像猎人看见了猎物般顿时变得极具侵略感,眼中热度都像能烫到她似的。
庄蕙克制不住地心跳跳快了几拍,这就是年轻小伙子的热烈赤诚吗?
笑一下,喊声大哥哥就这样了,她都快要忘了他是把她当替身的了。
或许这就是弟弟的诱惑吧,接受了设定不打算再反抗后,连她都扛不住,被稍稍迷惑了。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既然这刀早晚会砍下来,那不如早一点。
毕竟早一点开始,也就意味着早一点结束嘛。
没等到赵长霆回应,庄蕙伸手出窗,轻轻扯了下他袖角:“进来呀。”
赵长霆猛一下回神,不仅立刻扯出袖角,人还也往后退了一步:“不用了,我说句话就走。”
来都来了,哪有说句话就走的道理,庄蕙立刻抱着胳膊瑟缩道:“不行不行,这天太冷了,我受不了。”
话说完,没等赵长霆回应她就转身往外,打算去开门了。
赵长霆却以为她太娇气受不了冻,把他丢下往里去了,虽然及时伸手想抓她,但因为刚刚退开了一步,庄蕙又走开的迅速又突然,他没能抓到。
真是麻烦。
他静默无言两息,只得皱眉把窗子开大,跳窗进了屋。
于是庄蕙轻手轻脚打开上房的门后,却看见窗外空空,并没有人。
而疑惑地转头,就看见里间房门口,站着神情从同样的疑惑,慢慢转变成尴尬的赵长霆了。
他竟然跳窗进屋了?
还、还真是急性子啊!
庄蕙强忍着笑意,转头先关上门。
但等再转回去看赵长霆时,还是没忍住笑了,嗯,言情小说和话本子诚不欺我,俊书生翻窗夜探小姐香闺,嗯,果然是艺术来源于生活。
明明有门可走,自己却偏翻了窗,的确可笑。
仗着皮肤黑看不出来,赵长霆清咳一声,遮掩了不自在道:“你这里晚上没有丫鬟值夜?”
庄蕙笑道:“没有,我不习惯睡觉时有人待在旁边。”
这话说完,她突然想到,这样好像还挺方便她和赵长霆见面的?
于是她意有所指地看了赵长霆一眼。
而很奇异的,赵长霆竟明白了她这一眼的含义。
有心想说自己来是真有事,且也只会来这一次,又觉得庄蕙都没说什么,他着急解释似乎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于是便转身,没敢看这屋里究竟什么样,几步走到一张小圆桌边坐下。
庄蕙收起笑,快步追上去坐在他对面,语气熟稔又亲昵地道:“大哥哥,你这会儿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庄蕙确实心情挺好的,这么冷的天,赵长霆想见她没叫她过去,而是自己亲自来了,足见她上回的抗议起效了。
能听进去人话的男二,那就是好男二。
赵长霆却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他很想问庄蕙,我们有这么熟吗?
但偏偏,不论是庄蕙的热情还是庄蕙的笑,都让他说不出这般恶言。
再者,这深更半夜的,要是不熟,他为什么翻墙又翻窗来找她?
自己都给不出答案,还有什么脸反问庄蕙?
赵长霆便只想直接把王黎的事情说了,但说起王黎,总得先把她这个人引出来,于是他便问庄蕙:“你是不是还有个姐妹?”
他这话一出,庄蕙就立刻想到了王黎。
按书里剧情,王黎这会儿应该已经在京城了,赵长霆今天出去见她了?
但见她就见她,回来问自己是不是有个姐妹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赵长霆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庄蕙实话实说道:“有个姐姐。”
赵长霆:“她跟在你爹身边?”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你不就是在漠北认识的王黎?
忍着没翻白眼,庄蕙纠正赵长霆的称呼:“嗯,她在我生父身边。”
赵长霆:“这些年你们有联系吗?”
庄蕙:“没有。”
赵长霆终于说到正题上:“她最近来了京城,你知道吗?”
庄蕙看着面上什么都看不出的赵长霆,心里很疑惑,他到底想干什么?
不过关于王黎来了京城这事,她只是知道书里剧情,现实是不知道的,于是便摇头,继续说实话:“不知道。怎么了?”
到底没忍住,先主动问了赵长霆想干什么。
简单几句对话,赵长霆已经看出来了,庄蕙和王黎虽然是亲姐妹,但她们之间似乎并没感情。不仅王黎对庄蕙没感情,庄蕙对王黎同样也没有。
庄蕙不是庄明湘,没什么承受不住的,于是他便没犹豫,坦言道:“她似乎对你,还有对你娘都有不满。”
庄蕙瞪眼,一双杏眼瞪得圆溜溜的,眼里是满满的问号。
怎么地,赵长霆这是要替王黎打抱不平吗?
按他和王黎的书中人设、身份,他的确很有可能替王黎打抱不平,甚至出气,但书里没写他为了王黎,怎么了她和她娘啊?
难道因为她们母女是配角中的配角,所以这些剧情忽略了没细说?
确实,书里没写不代表没有,毕竟书主要描写的是主角,不是配角。
庄蕙还在琢磨,自觉已经把话完全带到的赵长霆就起身打算走了,作为兄长,还不是亲兄长,他不适合这个时间还单独待在庄蕙房里。
而话已经带到,庄蕙既然知道王黎对她和庄明湘不满,那就该有应对了,所以见庄蕙似在沉思,他就连告辞都没打算说,转身就要走。
谁料袖角却被拽住了,拽住的力道并不大,但他垂眸看见那纤细雪白的手指拽着他靛青色的袖角,却没挣开,只是疑惑地看过去。
庄蕙已经起身,手指拽着他袖角,正冲他笑:“大哥哥,你要走了?”
或许是“大哥哥”这称呼已经听太多次了,赵长霆这会儿都有点习惯了:“嗯,你还有事?”
当然有事,事情还多着呢。
一来是难得私下见面,他们之间的关系怎么着都该再近一点了。
二来么,不管书里怎么样,现实里之后又怎么样,至少现在赵长霆就想走,连句狠话都没对她说,就说明他暂时并不打算替王黎打抱不平。
既然如此还等什么,当然是哄好他,让他保持下去啊!
不然以他的天子近臣和世子身份,还有老夫人和长平侯对他的亏欠,他想给她娘使绊子那真是太容易太容易了。
与其斗来斗去闹得家里乌烟瘴气,不如握手共唱合家欢!
庄蕙朝前走了一步,几乎要挨上赵长霆,素白的手指拽着他袖角轻轻地摇:“你才来,话都没说两句,怎么就要走?”
“今早我特意早早去跟祖母请安,结果都没碰到你,我都好多天……没见你了。”庄蕙故意掐着嗓子娇滴滴说话,几乎要把自己都恶心到了。
原以为赵长霆也会被恶心到,结果这人听了她的话却半天没动静。
庄蕙觉得奇怪,忍了会儿就忍不住,抬头看过去,恰撞进赵长霆垂眸看向她的眼睛,那眼里都是她,只有她,而他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看着这样的眼睛,庄蕙莫名有些气虚,赵长霆不会恶心地想打她吧?
她怕被打,于是迅速松开了赵长霆的袖角。
就在她人也准备往后退一步时,赵长霆却忽然欺身紧挨着她,她被撞得人往后倒,腰却被他突然伸手用力揽住,他掌心火热,烫得起床后只匆匆披了件单衣的她忍不住轻颤。
然而更让她颤抖的是,赵长霆突然直白又粗鲁地问:“你在勾引我?”
庄蕙张了两次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总觉得说是不对,说不是也不对,偏她被这直白粗鲁的问题问的脸上一阵阵臊意上涌,根本没法思考该怎么回答。
将她惊慌的眼神,羞红的脸颊看在眼里,赵长霆忽然有点想相信庄蕙之前说的话了,她喜欢他,因为喜欢,所以想接近。
他喜欢她吗?
赵长霆一直觉得他是不喜欢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看着庄蕙羞到不敢看他低垂着头的模样,他既没有觉得她小家子气,也没有觉得她这行为太不检点,相反
的,他特别想抬起她的头,仔细看看她此刻神情。
他这么想的时候,人已经本能这么做了,闲着的那只手轻轻掐着庄蕙下巴,迫使庄蕙不得不抬头,面向他。
她果真是不好意思的,垂着眸,眼睫羽扇一般飞快扇着。
现实里的她,远远比不上梦里的她大胆。
但现实里的赵长霆,却忍不住想做梦里赵长霆做的事,于是他低头,找到庄蕙红嫣嫣的脸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作者有话说:赵静芝:大哥你真是没出息,你梦里居然只是咬蕙姐姐的脸?
赵长霆:……你不知道吗,儿童不宜的事,不能写。
第44章
脸颊有明显被咬的感觉, 疼倒是不疼,但有点痒,还有男人近在咫尺的灼热吐息喷洒在侧脸上, 庄蕙当时就惊了, 赵长霆这是什么癖好?
不回答他问题就咬她, 属狗的吗?
庄蕙立刻抬眸, 想看看干出这种事的赵长霆此时是什么神情。
赵长霆却及时回神,意识到自己竟然咬了庄蕙,还是力道很轻, 明显带有某种暗示意味的咬, 他整个人犹如五雷轰顶。
他都干了什么?!
动作比意识反应更快地,在庄蕙抬眸的那一瞬间,他迅速伸手捂住了庄蕙的眼:“闭上眼,不许睁开!”
庄蕙:“?”
赵长霆脸色已经爆红, 想解释,偏自己干的事又没法解释。
庄蕙没拉开赵长霆的手, 她顺从地闭眼,耳边是赵长霆变得明显急切的呼吸, 还有隐隐能听见的,他“咚咚咚”的心跳声。
这是咬了她,觉得羞了?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关系的一大进步了,庄蕙忍着没笑话他, 但被他大手捂住的眼睛,睫毛却忍不住一下一下轻扇着。
赵长霆很快就感觉到了,那纤长又柔软的触感在掌心一上一下,他感受着, 心跳的几乎快要蹦出来。
而视线下移,是庄蕙只露出一点的小巧秀气鼻尖,还有因她正微微仰着脸,粉色唇瓣也自然微微分开,像是在引诱着他凑上去……
梦里自己做过些什么事自己心里最清楚,赵长霆吞了下口水,在自己做出跟梦里一样出格的事之前,突然扯开庄蕙腰间的红绸腰带。
腰带被抽,贴身的衣裳一下子就散开了,偏眼睛还被捂着,那种空荡的感觉让庄蕙很没安全感,她几乎是本能的,抓住了赵长霆的手臂。
赵长霆垂眸看了眼她明显紧张用力的素白手指,没挣开,由着她抓着,而他则用红绸腰带绕着庄蕙的眼睛一周围了两圈。
庄蕙终于忍不住问:“大哥哥,你这是要做什么?”
不会是觉得她睁着眼像王黎,所以把她眼睛蒙上,再跟她这样那样吧?
这不仅侮辱人,这还变态啊!
赵长霆却没回答,红绸腰带绑住了庄蕙的眼,遮挡了她的视线,她看不见他,他却能清楚看见她,大红色衬得她皮肤好像更白了。
他又看一眼,便迅速转身走向窗边推开窗,利落地跳了出去。
准备关上窗时,他又回头看了眼,今夜寒风阵阵,借着大开的窗子一股脑钻进屋里,庄蕙似被冻到般瑟缩着肩膀,却乖乖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任由冬夜寒风吹起她的发丝,还有垂在脑后的红绸腰带。
发丝和腰带纠缠飞舞,女孩儿微仰着脸颊,却像是感觉不到一般。
看着这样的一幕,赵长霆的心狠狠跳了下,便不忍她再被冷风吹,而立刻关上窗子,转了身。
听见窗子被合上的声音后,庄蕙才扯下红绸腰带,看着紧闭的窗子笑了,原来变态的不是赵长霆,是她的想法。
她快步走到窗边打开窗子,夜色里已经没有赵长霆的身影了,他走了。
庄蕙又笑,明明可以开门出去,这人却着急忙慌地又跳窗了呢。
关好窗子,庄蕙便上床躺下了,这天真是太冷了。
身上渐暖后,她没再想赵长霆,而是开始想王黎。
《王府小厨娘》这本书里,因为她的戏份实在是少,所以没写她和王黎之间有什么龃龉,甚至王黎还因为她早逝的事,怪过赵长霆。
实际上,如果王黎不针对庄明湘的话,庄蕙也并不想跟她对立。
毕竟被赵长霆当王黎替身这事,错在赵长霆,并不在王黎。
当然了,她也不想跟王黎来往,保持所谓的友好关系。
她对如今的生活挺满意的,没想沾女主光环过得更好。
她理想的状态是,她和王黎同样作为穿越者,既然不是真正的亲姐妹,那最好就保持着知道彼此存在,但却不来往也不见面的陌生人状态。
不过,或许这样的状态注定不可能实现。
因为书里王黎很多次在女眷聚会的场合给庄明湘难看,而庄明湘因为愧疚一次次忍让,不仅被王黎欺负伤心,还被很多人误会,指指点点。
这事儿庄蕙既然知道,那就不可能不管,庄明湘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疼着爱着,她也同样把庄明湘当亲娘尊着敬着,想护着。
别说现在的王黎是穿越人士,不是庄明湘的亲生女儿,没资格怪庄明湘了,就算王黎没被穿越,庄蕙也宁愿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弥补和补偿对方,而不是眼睁睁看着对方去欺负伤害庄明湘。
她讲理,但她更帮亲,同样现代人的灵魂也让她更能理解庄明湘。
夫妻不睦,婚姻继续下去就是痛苦的话,女人选择离婚是对的。她先是自己,才是母亲,她没必要因为孩子,而让自己永远活在痛苦里。
庄蕙是成年人的灵魂穿越到小孩子的身体里,所以八年前的事她还清楚记得,当时庄明湘以为她睡着了,曾和贴身丫鬟青姑说过自己的痛苦,她和前夫是真的过不下去了,所以才借庄家起势做了皇商之力,成功和离的。
当时青姑也安慰庄明湘做的对,再不和离,她或许连命都要搭进去了。
也说……也说是王黎自己不肯跟着离开,不是她不肯带,所以她没错。
想到这里,庄蕙猛地坐起,双手紧抓着被褥,人很激动,却又怕年代久远,自己当时也只是装睡偷听听错了,而又很紧张。
她不想揭穿王黎是穿越人士这事,因为她没法解释她为什么会知道,她怕王黎怀疑她也是。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戏码虽然感人,但她更想平静的生活,没有半点意外和隐患。
所以如果她没听错,也没记错,那她就有话和王黎说了!
庄蕙是彻底睡不着了,这事儿问庄明湘会惹得她伤心,但问青姑却没事,只不过青姑在回京后的第二年就嫁人了,嫁的是庄家一间米铺的年轻掌柜,如今跟着那掌柜住在府外,她想见却没法立刻就见。
庄蕙决定明天就去见青姑一面,问一问有没有这个事,再问一问当年庄明湘和离的具体情况,如此她也能在面对王黎时更有力的回击。
想的正激动时,忽然觉得身下感觉有些不对,起床去了净房查看,原来是这个月的月事来了。
庄蕙于是更高兴了,少说三天的武术课不用上了!
……
赵长霆踩着夜色,一路醉酒般,脚步有些飘浮地回到了静园。
打开上房的门,屋里因为没烧炭,一片冰凉,但他心却火热,躺进冷冰冰的被窝也一点不觉得冷。
睡不着,闭上眼能看见庄蕙,睁开眼好像也能看见。
屋里只他一人,他控制不住地面上漾起笑,没像之前那样刻意不许自己想庄蕙,而是放任自己去想,想今晚上的一切,也想初六那晚的一切。
想现实里的一切,甚至也想梦里不该想的一切。
这样想的后果是,困到极致睡着后,他又做梦了。
不过不再是他的房间,而是庄蕙的房间,庄蕙没坐在他腿上,却仰着张红嫣嫣笑盈盈的脸,扑在他怀里看着他。
这一晚的梦很单纯,
他没像上次那样在梦里对庄蕙做尽不该做的羞耻之事,他在梦里竟然也只是轻轻咬了下庄蕙的脸颊。
不过梦里的庄蕙却大胆许多,竟踮着脚,亲上了他的唇。
他正准备回应时,却听见屋外有动静,睁眼一看,天竟微微亮了。
该起了,今儿他正常当差,且还有大朝会,绝不可迟到。
但心里这么想着,实际上他却闭了眼,想能再回到梦中,继续梦刚才没做完的梦,做没做完的事。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事,哪怕能想象,可那感觉也和梦里的不一样。
赵长霆无意识地叹了声,只得睁眼起床。
洗漱好准备出门时,他忽然想起昨晚庄蕙被冷风吹的瑟缩的模样,于是吩咐琥珀道:“今儿似乎更冷了,两位小姐这种天气还要练武怕是受不住,你去跟祖母说一声,让今日别跑步了,在屋内授课吧。”
琥珀面不改色地应下,但心中却是愕然至极,世子这般纵着两位小姐,两位小姐当真能学好拳脚吗?
……
庄蕙月事来了,由于最近学拳脚感觉辛苦,她理所当然又装不舒服,不仅不打算去上武术课,还不打算去请安了。
谁料樱桃去禀报,却带回了个不知道该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的消息,赵长霆竟遣琥珀去跟老夫人说,让今儿不跑步了,在屋内授课!
所以她这躲懒似乎只躲了一半?
不过昨晚见了她,今天就有这决定,看起来赵长霆很好哄嘛!
那姑且就算是好消息吧。
不过来了月事,就算她不疼庄明湘也不会允许她这样冷的天出门,所以就不能去见青姑了。
但王黎已经来了京城,谁知道她什么时候就会闯到庄明湘面前来?
庄蕙不想等,她想尽快弄清楚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于是用过早饭又等了会儿后,就去宜安堂了。
宜安堂里,庄明湘月份大了已经不管家事,她和四太太妯娌关系和睦,且她有钱大方愿意让渡权力和补贴银钱,四太太又忠厚老实不是那等贪钱的小人,所以在她进入孕晚期后,这家便交由四太太管了。
庄蕙到时,庄明湘正很有闲情逸致地在做针线,给肚里小宝宝做的。
见庄蕙来还纳闷:“不是月事来了不舒服?怎么还到我这儿来?”
屋里只庄明湘的两个贴身丫鬟在,庄蕙便笑道:“没有,说不舒服是不想上武术课,躲懒呢。”
庄明湘无奈地笑:“你啊!”
庄蕙在她身边坐下,先是闲话几句,才终于把话绕到青姑身上:“还有一个半月左右就过年了,娘,青姑今年什么时候进府来看您啊?”
青姑名叫青竹,是庄明湘的陪嫁丫鬟,不仅跟她从小一起长大,当年还陪着去漠北待了几年,回来后都二十五了,才嫁与庄家一个米铺小掌柜。
但即便嫁了,她和庄明湘的感情也没断,每年像端午,中秋,还有过年这样的大日子,她都会提前求见庄明湘,还会送上合适的孝敬,比如亲手做的粽子,亲手做的月饼,还有过年一些她在外寻摸到的好年货等等。
而每年庄明湘,庄蕙,还有赵长睿的生辰,她同样也有虽然不算贵重,但绝对很用心的生辰礼赠送。
因此不仅庄蕙跟她亲近,就是赵长睿也尊敬地叫她青姑。
提起她,庄明湘脸上也露了笑:“最快也得下个月初呢,怎地了?”
第45章
“好久没见她, 我想她了。”庄蕙拉过庄明湘的手轻摇着撒娇,“娘,咱们派人接青姑和妞儿来府里住两天吧?”
妞儿是青姑的女儿, 青姑二十六岁才生下她, 疼得跟什么似的, 起名字时觉得什么名字都不满意, 所以就耽误了,一直只妞儿妞儿地叫着。
后来叫习惯了,索性小名就叫妞儿了。
庄明湘也有些日子没见青竹了, 叫庄蕙这么一说, 她也有些意动:“那我派人去看看她得不得空,若是得空,就接她们母女来住两日。”
庄蕙高兴点头:“好,那还住我……”
话说一半, 想起昨晚赵长霆夜闯她卧房的事,她猛然停顿一下, 然后改口:“我那如今多了杏姨和香梨,怕是住不下了, 让她们住我隔壁吧?”
庄明湘没多想,点头道:“行,我叫人去收拾下。”
于是事儿就这么定下了,庄明湘一面遣人去接青姑,一面遣人去打扫庄蕙住的兰园里侧的一个空院子。
目的达成, 但庄蕙并没着急离开,她沉默片刻,才借由青姑提起王黎:“我还记得小时候,青姑疼我, 我跟她比跟奶娘都亲,姐姐也是。娘,你还记得姐姐吗?会……想姐姐吗?”
庄明湘脸上的浅浅笑意,在庄蕙提起王黎时,一点一点消失了,她语声低落地道:“怎么会忘?自然是想的,八年了,已经整整八年了……”
眼见庄明湘眼睛都红了,庄蕙忙握紧她的手,心下也不免有些后悔,或许她不该提王黎的。
感受到手被紧握着的力道,庄明湘冲庄蕙努力挤出一丝笑,但还在说王黎:“八年了,她应该也长得和你一样高,是大姑娘了。”
“也不知道有没有定亲,甚至……会不会已经嫁人了?”
“八年来,我每年托人送四次东西,写四封信,可她却一直没回应……”庄明湘的眼泪到底落了下来,“可见,她一直不肯原谅我。”
这事儿早年庄蕙是知道的,那时每回东西和信送去得不到回应,庄明湘都会狠狠难过一阵子。外祖母和舅舅舅母看了又不忍又生气,所以齐齐劝她别再送东西送信,她当时也是答应了的,却原来改成偷偷送了吗?
但要是连续送了八年东西,写了八年信,那王黎不论是穿越的还是原主,都应该能感受到庄明湘的一片母爱吧?
除非是东西和信,都没到她手里。
“娘,你都托谁送的东西和信?确定交给姐姐了吗?”庄蕙第一个怀疑的是受托人是不是中饱私囊了。
庄明湘还沉浸在难过里,哽咽着道:“最先开始,青姑也去过一回。后来有时是家里的管事,有时是铺子里的掌柜,他们都是可信的。”
“东西和信虽然没有亲自送到你姐姐手上,但一直是你姐姐身边的丫鬟亲自出来拿的,不会有错。”
那有没有可能,是被那丫鬟昧下了?
又或者,干脆是那丫鬟听了谁的命令,接了东西和信,却没给王黎?
这种男女离婚后,男方抢了孩子的抚养权,然后在孩子面前说妈妈的坏话,并且阻挠孩子见妈妈的新闻,庄蕙在现代时经常刷到。
现代都能发生的事,古代同样也能,否则解释不了王黎为什么那样,她毕竟不是原主,她没道理对庄明湘那么大恶意的。
庄蕙犹豫了下,没立刻把还有这个可能告诉庄明湘。否则以庄明湘的性子和对王黎的在意,她只怕会激动的立刻派人去漠北查清楚。
王黎已经来京城了,又是天寒地冻的时节,让人白跑一趟太受罪了。
何况庄明湘大概也是当局者迷了,以为王黎不给回应是不原谅她,所以才没往其他方面想。
庄蕙不希望她有这种负罪的愧疚心理,安慰她道:“娘,你别难过了,你送了八年的东西,写了八年的信,你已经尽最大努力去对她好了。不管她原不原谅你,你都已经做得足够好,你不用再觉得亏欠她。”
至少不用再因为觉得亏欠,而被她欺负。
至于尽可能地弥补,去对王黎好,这个是没问题的。
庄明湘却道:“怎么能不亏欠呢,我把小小的她一个人丢在漠北,自己却回了京城过好日子。她那么小的年纪身边就没了娘,我怎么能不亏欠?”
庄蕙不知道做了母亲的人是不是都这么想,反正她没做过母亲,她不这么想,甚至她都不爱听这话。
“那怎样才叫不亏欠呢?”她反问庄明湘,“为了孩子,哪怕明明过得很痛苦,哪怕已经觉得熬不下去了,再熬下去可能命都要没了,也留下,留在孩子身边才叫不亏欠?”
“娘,如果你是做女儿的,你是要一个死了的娘,还是活着的娘?”
庄明湘答不出来。
她如果是女儿,她当然想要一个活着的娘。
但这么想,并不意味着她就不觉得亏欠王黎了,毕竟当年的事一
直是她的锥心之痛,她是在王黎发着烧,哭着求她留下的时候——离开的。
即便她是真熬不下去了,可孩子又如何能懂,能理解呢?
在孩子眼里,她就是那个坏母亲,为了自己抛下亲生女儿的坏母亲。
不过不得不说,叫庄蕙这么安慰一番,她心里确实好受些了。
不愿让庄蕙担心,庄明湘抹了泪,勉强笑道:“你小孩子家家的,一天天不知道哪里学来的那些话。”
庄蕙:“你就说有没有道理吧?”
庄明湘配合地道:“你说的,岂能没道理?”
但庄蕙却知道,庄明湘多年的心病,不可能因为她几句话就好了。
所以问题的关键其实在王黎,等问明真相,她得去见见王黎才行。
当下见庄明湘好似不再那么难过了,庄蕙就试探着问:“娘,当年怎么我跟你走了,姐姐却没跟?是她不肯跟你走,还是王家人要留下她?”
提起王家人,庄明湘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前夫王怀远。
她顿时面露厌恶,但却不想因为他迁怒王黎,于是便只道:“是王家人要留下她,不让她也跟我走。”
是这样吗?怎么和她记得的不一样?
难道真是年代久远,她记错了?
庄明湘却不想再聊这些了,不等庄蕙再说什么,就岔开话题道:“蕙蕙,前儿侯爷跟老太太说了江慎,我瞧着老太太很满意的样子,对那江慎,你是怎么想的?你也见过他人了,能不能看得上?”
这怎么说着说着,说到她的亲事了?
关于亲事,庄蕙现在的心态完全变了,这不是她看上了想嫁就能嫁的事,得赵长霆对她没了兴趣,不关注她,也不坏她亲事了才行。
所以面对庄明湘的问题,她搬出了从前的答案:“娘,不急,我……”
她话没说完庄明湘就眼前一黑,忙打断她道:“怎么能不急,还有一个半月就过年了,过完年你就十七,便是老太太也说要抓紧给你相看的。”
这可不行啊,过完年江慎参加春闱之前不行,之后就更不行了,他还得殿试,还得授官,要是断了腿可怎么了得?
庄蕙不想害人,于是便只能骗她娘了:“娘,提起亲事我心里就难受,我暂时真的不想考虑这个问题。”
闺女眉一皱,脸一苦,庄明湘顿时心软了。
她也是没想到,裴子钊有问题就算了,怎么崔家竟也不行呢?
两家前后脚的有问题,可不就伤了蕙蕙的心了。
庄明湘不敢再劝,忙岔开话题,跟庄蕙说手里的针线活。
庄蕙一面配合地凑过去看,一面也想起崔朗的事了,他到底干了什么畜生事她还不知道呢,是不是可以问问赵长霆?
跳她窗的事情已经发生一次,后面肯定会再发生第二次第三次,到时候她趁机问问赵长霆好了,她真挺好奇的。
差不多快一个时辰左右,青姑就带着女儿妞儿来了。
“青姑!”庄蕙快步迎上去,欢喜地叫了声青姑后,就一把抱起了跟在青姑旁边的小妞儿,“妞儿,想不想姐姐呀?哎呀,妞儿是不是长高了?”
五岁的小妞儿生得玉雪可爱,因往日也常随青姑来赵家,即便这有快三个月没见庄蕙了,这会儿也不认生,抱着庄蕙的脖颈就甜甜道:“想了!”
庄蕙便侧脸:“那妞儿亲亲姐姐。”
小妞儿便在她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青姑在旁边笑着看到这里才行礼开口:“好了大小姐,妞儿如今大了,越发重了,你别抱太久,仔细累着。”
五岁的小姑娘约莫快四十斤了,庄蕙这种没怎么干过重活的,抱两下还真有些受不住了,于是也亲了下小妞儿的肉脸蛋,便把人放下拉着手了。
青姑随她一面往上房走,一面道:“大小姐最近气色很不错。”
庄蕙摸了下脸:“真的吗?”
说话间几人进了上房,庄明湘笑着接话道:“可能是因为学了拳脚。”
青姑带着小妞儿给庄明湘行了礼,才惊讶道:“大小姐竟学拳脚吗?”
青姑刚来,自是要跟庄明湘好一番说话。
庄蕙也不打扰她们,带着小妞儿在旁边吃点心,玩小玩具,小女孩可比小男孩讨人喜欢多了,白白嫩嫩香香软软的,庄蕙都想有个这样的妹妹。
青姑陪庄明湘说了话,又陪着用了午饭,等庄明湘要午歇时,才由庄蕙陪着去给她和小妞儿娘俩收拾出来的院子。
路上身边有人不好说话,等到了院子,因小妞儿有午睡的习惯,庄蕙便和青姑说:“青姑,一会儿小妞儿睡了,你来找我下,我有话想跟你说。”
青姑是带着个婆子进府的,闻言面色一正,道:“没事,小妞儿午歇不需要我陪,我安顿好她就来。”
庄蕙便没推辞,而回到住处几乎才坐下,青姑就匆匆赶来了。
“大小姐,是有什么事?”青姑神色紧张,担心是庄明湘有什么事。
庄蕙见状,忙拉她坐下,拍着她手背安抚道:“青姑你别紧张,我娘那边没事,是我有点旧事想问你。”
青姑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还是立刻问:“大小姐,什么旧事?”
庄蕙:“我想知道我娘为什么和离,还有为什么离开时只带了我,没带姐姐。怕我娘伤心,这些我没敢问她,青姑你告诉我吧。”
青姑却也不想说:“大小姐,这……”
庄蕙打断她:“我娘不让你跟我说吗?”
青姑咬唇不说话,那些事便是小姐不吩咐,她也不想说,因为不仅会脏了小小姐的耳朵,还会让小小姐因为厌恶生父,从而可能厌恶自己。
见青姑不说,庄蕙只好道:“姐姐来京城了,并且,对我和我娘都很怨恨。青姑,我想知道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想知道她是不是被骗了。”
青姑惊得猛一下站起身:“什么?!这事小姐知不知道?!”
她此时说的小姐,是对庄明湘的旧称。
庄蕙故意把事往严重了说:“暂时还不知道,但姐姐已经托人打听我和娘的情况了,她托的那个人先告诉了我,姐姐非常怨恨我和娘。”
青姑顿时怒了:“她、她怎么可以这样!她凭什么怨恨你和小姐?!”
庄蕙:“所以我在想,她是不是被骗了?”
青姑还是生气:“那也是她想被骗!”
庄蕙眉心一跳,青姑这样子,好像对王黎有意见?
“青姑,我怕她会因为被骗,对娘不利。”庄蕙趁热打铁道,“而娘那边我今天试探了,不论我怎么劝,娘始终觉得亏欠她,所以若我不能弄清真相,提前找到姐姐说清楚,只怕娘会被她伤到。”
青姑自然不愿看到这样的结果,于是只得答应说出当年的事。
第46章
青姑重新坐下, 回忆着当年的旧事,又是生气,又是有些心疼:“小姐不是不想带阿黎小姐一起走, 你们姐妹俩她都想带走的, 是阿黎小姐, 她听了王怀远的撺掇, 不肯跟小姐走。”
“不仅不肯跟着走,她甚至还想让小姐也不走,为此大冷的天, 她愣是只穿着单衣在院子里冻了半晚上, 把自己给冻病了。”
“她发着烧哭求,小姐的心都要被哭碎了,可若是小姐不走,舅老爷就得走了, 当时为着阿黎小姐舅老爷已经耽误了三天,再耽误下去就赶不及那年给宫里的进献, 所以后来是我死命拽,硬把小姐拽走的。”
“不能不走啊, 漠北距离京城太远了,王怀远又是当官的,若是小姐不跟着舅老爷一起走,没了舅老爷在,谁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事?”
“若万一生了什么变故走不了了, 小姐怕是要把命都交代在漠北。”
青姑这最后一句话庄蕙是信的,因为她刚穿越来见到庄明湘时,庄明湘整个人不说瘦到皮包骨,但也的确是瘦得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走的模样。
气色和状态也全都不好, 因为丢下王黎,回京的一路上更是没少哭。
如果这样都不算爱王
黎,那庄蕙是真不知道怎样才是爱了。
何况她和王黎是双胞胎姐妹,庄明湘就算偏心她,也没可能对她掏心掏肺的爱,却对王黎不管不顾的。
“其实阿黎小姐从前是最乖巧懂事的孩子,小时候她不像你,你不爱说话,可她却是嘴甜又会说,小姐仅有的一些开心时候,几乎都是她哄的。”青姑还在说,“可她亲小姐,同样也亲王怀远。”
“王怀远不想和离,不想让小姐走,不知道跟她说了什么,她就伤害自己来留小姐,她……她当年是年纪小不懂事,难道现在长大了也不懂吗?”
“所以你说她可能是被骗了,可要是她不想,她又怎么会被骗?”青姑说着,眼睛一红,眼泪就滚了下来。
小姐当年太苦了,以至于哪怕多年过去,小姐现在已经过得很好很好,但只要想起当年,她心里就还是难受。
庄蕙却已经基本明白了,当年把自己冻生病留庄明湘的王黎,应该是真正的王黎。而她有可能是被骗,也有可能是真的不愿意父母分开。
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她这么做也不能说是错的。
但同样,小孩子的她不懂事,但长大的她如果知道当年庄明湘是真的过不下去了,那她即便怨庄明湘,也该多多少少能体谅一二才对。
而穿越后的王黎,或许是不知道当年庄明湘的困境?
庄蕙对这具身体的生父王怀远一点好感都没有,而青姑还没说庄明湘和王怀远和离的原因:“青姑,我娘当年是怎么跟王怀远过不下去的?他们是父母之命成亲的吗?成亲后,王怀远是宠妾灭妻,还是自己欺负我娘?”
青姑的哽咽声一顿,随后语气急切地道:“就、就是自己欺负你娘。”
“他怎么欺负的?跟我娘动手了?”庄蕙问。
青姑咬牙,但人却冷静了些:“其实真正的动手是没有的,但小姐嫁给王怀远是被迫,所以她一直不喜欢王怀远。两人虽然成亲多年,但小姐一直不愿意理王怀远,王怀远又从不曾低头哄小姐,所以两人一直关系不好。”
“有两次,不知道他们是说起什么时吵了起来,第一次王怀远推了把小姐,害小姐摔了一跤,也把刚刚怀上两个月的孩子摔没了。”
“第二次王怀远是甩了小姐的手,但力度太大,小姐磕破了头。”
这还不叫真正的动手吗?这就是家暴啊!
虽然早就知道庄明湘定然是日子过不下去了才非要和离的,但知道她竟还受过这个罪,庄蕙气得恨不得现在就能见到王怀远,捅他几刀才好!
她脸色铁青,声音也彻底冷了下去:“还有吗?王怀远还做了什么?”
青姑:“小姐嫁给他后,特别是跟他一起去了漠北后,他限制小姐自由,既不许小姐出门,也不许小姐跟娘家联系,那些年除了我,小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咱们庄家是商户,老爷太太也都疼小姐,小姐从小是长在富贵窝里的。可去了漠北,环境和气候都变差了许多就不说了,便是小姐日常的吃穿用度,王怀远也管着,说既嫁了他,就得像个官太太,不可再骄奢淫逸。”
庄蕙不想听了,听不下去了,王怀远简直就是禽兽不如!
就这么个玩意,王黎是蠢货吗,居然被他骗,相信庄明湘抛夫弃女?
“狗东西,他怎么不去死?”庄蕙气坏了,张嘴就骂道,“还有王黎也是,竟被这么个狗东西骗,她脑子被狗啃了吗?!”
青姑愕然一瞬,但因为她私心也想让王怀远死,所以便没说庄蕙,只道:“小姐,若是阿黎小姐找上你,你记得通知我一声。当年的事我是亲眼看着的,她要是忘了,我来跟她说!”
……
日暮西斜,赵长霆比平日要略早些地回了家。
而几乎他前脚进了外书房,后脚小厮就来禀了:“世子,大小姐跟前的樱桃姑娘来了,给您送了点心。”
赵长霆于是立刻冷哼一声,但脸色却明显是愉悦的:“让她进来。”
樱桃是带着任务来的,但她原以为还能运气好的遇到蒋来,可谁知道今天运气是差中之差,不仅没遇到蒋来,世子竟然还要见她!
垂着头提着提篮,樱桃进了外书房,恭敬行礼道:“世子,我们小姐让厨房给您做了奶茶和小蛋糕。”
赵长霆:“厨房做的?”
听赵长霆的语气似不太高兴,樱桃声音更低了些:“是、是的,”
赵长霆:“放下吧。”
樱桃便硬着头皮上前,把提篮放在了桌上,又硬着头皮道:“小姐还给您写了封信,也放在提篮里。”
庄蕙给他写信?说什么了?
赵长霆目光在提篮上诧异瞥过,想起原以为庄蕙是感谢他今天不用跑步才送的点心,难道不是吗?
樱桃:“世子,若是没什么事,那奴婢先退下了。”
赵长霆却问:“今儿武术课不用跑步,你们小姐有新学东西吗?”
樱桃:“今儿小姐没去上武术课。”
赵长霆意外:“她没去上武术课?为什么?”
樱桃自是不能说庄蕙月事来了,于是便借口道:“小姐有些不舒服。”
赵长霆却立刻想起昨夜大开的窗子,以及被冷风吹着的庄蕙:“受凉了?可看了大夫?”
樱桃只能硬着头皮说:“可能是,但不严重,所以没看大夫。”
赵长霆没跟樱桃说太多,皱着眉挥手撵了人,心下却认定庄蕙是昨夜吹了冷风,所以受凉了今天才没去上武术课的。
这身体真是太弱了,武术课便不继续上,她也得每天自己动动才行。
樱桃下去后,赵长霆打开提篮的盖子,看一眼大厨房做出的卖相极好的奶茶和小蛋糕,然后便端起装小蛋糕的碟子,从下面拿出了信封。
怀着好奇心抽出信纸,却看见纸上只有一句话:今晚再来一次好吗?
一句话,简简单单几个字,但赵长霆却像是能听见声音般,耳边瞬间响起庄蕙娇滴滴这么跟他说的声音。
他心一颤,捏着薄薄信纸的手也不由用了些力。
于是这一晚,他又回了静园住。
今晚换成琥珀值夜,才不过亥时三刻的样子,这个时间她还没开始犯困,就听见了上房似有开门声。主子有需要,下人自是该立刻上前伺候,但等她匆匆出门往上房去时,却恰好看见一个高大身影从墙头跳了出去。
琥珀最开始以为是贼,险些想叫出声。
但随后想到自家主子武功高强,在战场上厮杀七年,立下无数汗马功劳,所以不可能有贼人都站到他们静园墙头了还没察觉的。
所以……那不是贼,那是她家世子??
琥珀惊呆了,大半夜她家世子不睡觉,这是去哪了?
去……去找大小姐了吗?
琥珀立刻去叫醒了珊瑚,两人大着胆子先是在上房门口叫人,没得到回应后,索性推门进去查看,而结果自然和琥珀猜的一样,赵长霆并不在。
“世子真是,太喜欢大小姐了。”珊瑚都有些感动了。
琥珀没吱声,只想着,大小姐又漂亮又性子好,就是可惜是自家世子的继妹。若不然,有个这样的世子夫人,她们做下人的日子也舒坦。
赵长霆一路直奔兰园,到了左侧墙边,他熟门熟路翻墙跳了进去。
时间还早,庄蕙上房还亮着灯,或许……是在等他?
赵长霆在窗边站定,轻轻一推窗,发现今晚庄蕙竟然没关紧窗子。
想到庄蕙昨晚被风吹生病的事,他推开窗跳了进去后,迅速关了窗。
待窗子关上,感受着屋里融融暖意,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似乎太急切了,庄蕙让他来,他不仅急切地来了,来了后还急切地跳了窗。
明明,可以走门的……
“大哥哥,你来啦!”
身后响起庄蕙欢喜的声音,比之昨晚更欢快,更像是在等他,而他应约而来见她的了。
他今晚的确是应约前来见她的。
赵长霆任由自
己的心跳跃着,转身看向庄蕙。
今晚的庄蕙知道他要来,所以到现在还挽着发,上着妆,穿的也是可以披上件斗篷就能出门见客的外衫,正笑盈盈仰脸看他,不过脸色却有些白。
赵长霆本是想直接问她叫他来是有什么事的,但开口时却是:“听说你不舒服,是昨晚吹了风,受凉了吗?”
第47章
听了赵长霆的问话, 庄蕙笑得更灿烂了,真真是关心她、关注她啊!
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吗?
哦不,他没吃到王黎, 也注定吃不到。
不过他这样对王黎不忠心不专情, 对她来说倒不是坏事, 能轻易把人哄好, 还不用担心王黎因为被骗而利用他来对付她,简直是大大的好事。
比起赵长霆这种春心萌动的愣头青,庄蕙虽然在感情问题上也是菜鸡, 但关键她对赵长霆只有利用没有感情, 所以她简直可以说是游刃有余。
上前亲昵地挽了赵长霆手臂,她毫不遮掩地道:“不是,我又不是纸糊的,被风吹那么一下就受凉了。”
接触多了, 赵长霆的接受能力也提高了,不自在的时间连两息都没到, 就接受了被庄蕙挽着。
或许庄蕙真是太喜欢他,又或许是到底在漠北待过一些年, 即便后来在京城养成了这么一副娇滴滴的模样,但骨子里却还保留了漠北姑娘的大胆,总而言之,他已经接受了。
赵长霆一面被挽着往里走,一面问:“那你是怎么回事?”
应该是问她今儿为什么没去上武术课吧?
庄蕙道:“自然是又到了每个月的那几天了, 不仅今天,我得连着五天都不能上武术课呢,其实再多休息两到三天会更好,毕竟会流很多血。”
赵长霆:“……”
再是接受能力提高, 他还是有些接受不了庄蕙这什么都敢说的性子。
庄蕙没理会男人突然僵硬的身体和停滞的步伐,把人拉到里面桌边坐下,就直说自己的目的了:“大哥哥,我想问你个事。”
赵长霆拉过椅子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庄蕙些了才道:“你说。”
庄蕙拉着自个儿的椅子往前近了一步,实际上距离还没有上学时和同桌之间近呢,只不过是面对赵长霆,双手撑在双膝上,仰脸看着他:“我想问你,王黎现在在哪儿?”
其实虽然她手边没人可用,但她想知道也可以叫家里下人去查,毕竟侯府是庄明湘管家,她这个大小姐的话还是有几分份量的。
但这样一来,就瞒不住庄明湘了。
庄蕙不想让庄明湘知道,所以只能问赵长霆了。
距离太近,赵长霆不自在地闭了下眼,然后才镇定下来迎向庄蕙:“你问这个做什么?”
庄蕙:“你放心,她对我有不满,但我对她没有,我只是想见见她。”
他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赵长霆不理解庄蕙为什么这么说,但也没纠结,只道:“若是你见了她,她对你有不满,你会如何做?”
庄蕙飞快眨了两下眼,忍不住想问赵长霆,你要不要这么护着她啊?
赵长霆:“若是你能忍住不和她吵,不和她闹,我可以带你去见。”
否则就周沛衍对王黎的在乎,他想护住庄蕙不吃亏,可能得翻脸。
庄蕙却无语了,甚至有点生气了。
抱着她的时候舍不得放手,晚上翻她的院墙和窗子也很不见外,甚至还关注她甚至关心她,结果一遇到王黎,就立刻现原型了?
庄蕙虽然没说话,但瞬间布满不开心的脸却跟说了没两样,赵长霆自是已经了解些她的性子了,所以才这么说的,于是当下就更不可能松口了:“你若是做不到,那我不能带你去。”
庄蕙真生气了,要不是深知自己是替身,她能直接撵赵长霆滚蛋,并且勒令他从此以后再不许来找她。
不过此时她即便没这么说,但也一样俏脸一沉,起身就走。
她快步走到床边,也不管身上还穿戴整齐,掀了被子就躺进了被窝里。
狗男人不值得哄,哄也没有用!
这么冷的天,她又是经期,不如躲进塞了四个汤婆子的被窝暖和些。
赵长霆从没跟女孩子亲密接触过,更是不曾见过有人能上一息还仰着小脸,用一双像落了星子一样的眼看他,下一息就能不理他,转身走人的。
她生气了?气什么?
气他不带她去见王黎?
可她既不能答应他不跟王黎吵闹,他怎么能带她去?
赵长霆起身往床边去,想着跟庄蕙解释下周沛衍的事。
但还没走到床边,原本平躺着的人就翻身往里,连看都不愿看他了。
赵长霆:“……”
他没有跟女孩子相处的经验,不知道该怎么哄女孩子,何况此时庄蕙还在床上,他纵然从心理上接受了庄蕙喜欢他,可他这会儿怎么好哄她?
他站在床边看着庄蕙的背影,一时竟手足无措起来。
庄蕙虽然面朝里躺着,但先是看见了赵长霆走过来,后是听见他脚步声在床边停下,所以自是知道他就站在床边的。
但这人竟能站半晌不出声,她没那耐性,到底先翻身看了过去。
而这一看,就看见了满脸纠结为难,脸似乎也有些红的赵长霆。
庄蕙不解,他在纠结为难什么?又在脸红什么?
她没问,只默默的,不满地看着他。
终于等到庄蕙转身,虽然没说话,但到底肯看他了,这样也能交流了,赵长霆抓住机会道:“你别生气,只要你答应……”
“好!我答应!”庄蕙气得一下子坐了起来。
第一天正是她血量大的时候,这么猛一下坐起来,只感觉身下一股热流涌出,她立刻眉头一皱,捂住了肚子。
“你怎么了?”赵长霆到底在床边坐下了。
庄蕙还生他气呢,瞪他一眼道:“被你气死了!”
赵长霆语气明显严肃了:“别乱说。”
庄蕙噘嘴,冷哼了一声。
赵长霆觉得有些头疼,庄蕙的脾气,好像比他想象中还大。
偏偏她又爱生气,他倒是也不好太严厉说她。
庄蕙才没真的跟他生气呢,哪有跟把自己当替身的人真生气的?
赵长霆这已经算答应她见王黎了,她也就见好就收,缓了语气道:“没什么事,就是肚子有点疼。你,你真答应带我去见王黎了?”
想着赵长霆那么偏心王黎,她又道:“还是算了,你那么忙,只怕没空吧?不然你告诉我她在哪儿,我自己去找她吧?”
赵长霆却不答反问:“你想什么时候见她?”
庄蕙:“当然是越快越好。”
赵长霆:“那就是五日后,我中午,或者傍晚都有空,到时候你和家里说一声,我带你去。”
行吧,还能不答应咋地?
或许赵长霆在也好,他看起来勉强算是个讲道理的人,到时候她和王黎对阵时,他在旁边听着,也能知道她就算跟王黎吵了,那也是摆事实讲道理,而不是故意跟王黎吵的。
“好吧,那谢谢你了。”庄蕙有气无力地道。
赵长霆该走了,事情说完了,时间也只怕接近子时了。
但看着庄蕙模样,他便还是坐着没动:“你真没事吗?”
庄蕙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什么?”
赵长霆看向她腹部:“腹痛,不用看大夫吗?”
庄蕙摸了下有些冰凉的肚子,本想说没那么严重,她又不是真痛经。
但话到嘴边,看着赵长霆脸上像是真关心的模样,于是立刻变了:“倒是不用那么麻烦,就是特别凉,要不……你帮我暖暖?”
赵长霆太向着王黎了,而他们的关系进展也太慢,庄蕙都有点着急。
既然他“君子”不肯主动,那就她主动好了!
庄蕙一面往外挪,一面已经拉住赵长霆的手,直接就往被子里她肚子上按,她甚至有点嫌弃这古代的衣服太长,不好撩起衣服让赵长霆直接接触。
赵长霆却是吓傻了,庄蕙这行为简直不亚于当着他的面脱光光,他瞬间瞳孔放大,手更是想也没想立刻抽出,站起身,一张脸瞬间红得像是猴子屁股,指着庄蕙直接变成了结巴:“你——你怎么能——”
庄蕙跪坐起来,又往床边挪了挪:“我怎么了?”
赵长霆终于能说出话了:“男女授受不亲!”
庄蕙笑了,故意曲解他意思:“可你亲过我。”
赵长霆:“我……”
他那是咬,但好像咬,也没比亲好到哪里去。
庄蕙:“你还抱过我。”
赵长霆:“……”
庄蕙:“你抱我的时候,我还坐在你腿上呢。”
她一面说一面看着赵长霆,只看见他整个人像是要自燃了。
庄蕙的心情终于好了起来,这人可真好玩,是因为到底没经验,所以哪怕明明不喜欢她,也这么纯情的吗?
于是她继续:“深更半夜的,你还翻我的墙头,跳我的窗。”
“大哥哥,你跟我说男女授受不亲,你好意思吗?”
赵长霆的确是被庄蕙说的要烧起来了,但看庄蕙始终笑意盈盈的模样,他又很好奇,庄蕙可是女孩子,她就一点不觉得不好意思吗?
当然不怎么觉得,这事儿就需要个对比,赵长霆越不好意思,庄蕙越好意思,她甚至有一种自个儿是浪荡子,正在调戏良家妇男的快乐感。
于是趁赵长霆没动,她张手就往前扑了去。
赵长霆离床边是有些距离的,庄蕙这么往前,如果他不动,会摔下床。
庄蕙当然是故意的,她赌赵长霆会动。
而果不其然,她扑出去时,赵长霆面色立刻变了,然后本能往前迎了一步,让她稳稳抱住了他,扑进了他怀里。
庄蕙心里满意,正想趁热打铁亲一下他,谁知道他就跟抱住了个烫手山芋似的,把她往床里侧一抱,放下,然后转身就走。
跳窗,关窗,速度快到庄蕙都没来得及下床追他。
不过人都翻出兰园院墙了,他又翻了回来,走到窗边低声道:“五日后,你等我消息,最好是晚上去。”
第48章
借着月事来了的由头, 庄蕙在兰园躲了五天懒。
不上武术课也不上规矩礼仪课,前两天有青姑和小妞儿的陪伴,后三天有赵静芝日日唉声叹气恨自己为什么还没来月事, 庄蕙过得欢乐又幸福。
而这五天, 赵长霆可能是被那晚的她吓到了, 一直没来找她。
庄蕙于是也没去找他, 欲速则不达,有时候也不能太图快了。
冬月十六,冷飕飕的天, 但庄蕙的月事已经基本没了, 所以好日子也结束,卯正左右起床,先赶着去福寿堂给老夫人请安。
五天没见,可能是流了几天血她气色不太好的缘故, 老夫人见了她就心疼地拉着她手说她瘦了,之后顺理成章的, 让章娘子今天的课上轻松些。
于是跑步变成了快走,且也只是在荷花池边快走了两个来回而已。
待之后的扎马步, 也同样练的时间极短。
章娘子这会儿也懒得再严格了,毕竟赵长霆都说了,他也不好管老夫人和侯夫人,既如此,她一个侯府请来的武功师傅, 自然更不能管了。
也罢,就让两位小姐简单多动动好了,如此身体也能更康健些。
下午的规矩礼仪课结束后,庄蕙正打算回兰园歇着, 琥珀笑着来了松涛苑,不过却是找赵静芝的:“二小姐,才世子遣人回来问,您晚上想不想出去吃?京城最近新开了个叫王记的酒楼,说是有许多其他酒楼没有的新鲜菜品,味道也都特别好,世子说您若是想去吃,他正好今晚得空能带您去。”
赵静芝一向是个爱吃的,当下眼睛就亮了:“去!我去!”
又叫庄蕙:“蕙姐姐,一起去吧,有其他酒楼没有的新鲜菜品欸!”
酒楼叫王记,是王黎开的吗?
而今儿是冬月十六,正好距那晚赵长霆见她过去五天了。
庄蕙看向琥珀,恰看见琥珀在冲她点头,于是便笑道:“好。”
“哇!太好了!”赵静芝高兴地在原地蹦跶了两下,忙转身往里间跑,“我去换出门的衣裳,海棠来给我梳妆,蕙姐姐你也快回去换衣裳!”
要见王黎,庄蕙自然是要换身衣裳的。
不过和赵静芝换一身漂亮的新冬装不同,她回到兰园后,找了身去年穿的旧冬装。今儿原本没打算出门,所以她没上妆,佩戴的首饰也很少,只一支金钗,一对玉镯,还有耳朵上一对圆圆的珍珠耳坠。
现在么,妆必须得上,京城侯府长大的小姐,比之漠北小官的女儿,那不论是皮肤还是发质,强的都不是一星半点,所以必须得遮掩。
头发不好遮掩,但皮肤可以,她难得涂了厚重的面脂,眉毛没动,但擦了点腮红,唇也上了点口脂。
妆好了,就开始取首饰换首饰,一对玉镯变成了一只,金钗变成了金少了许多的普通款式金簪,珍珠耳坠则被换成了她图好看买的银丁香耳坠。
樱桃在边上看着,很不解:“小姐,您为什么这样打扮啊?”
十二分的美貌愣是打扮得只剩八九分,首饰一换后,更是有点拮据了。
庄蕙笑道:“难得出门,当然要打扮得漂亮点!”
这漂亮吗?
见庄蕙满意地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樱桃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我觉得你先前不打扮时还更漂亮点。”
庄蕙笑:“你不懂,这样更好。”
起码王黎看见了能平衡点,说不定更能听进去她的话。
樱桃是真不懂了,不过既然小姐觉得这样好,那就是这样好吧!
听说赵长霆要带两个妹妹下馆子,老夫人和庄明湘都以为他是为了带赵静芝,而庄蕙是顺便。有赵长霆在安全是不用担心的,所以两人齐齐应了。
庄蕙和赵静芝一人带着两个丫鬟,一个是日常随侍的大丫鬟,一个则是身边会拳脚的二等丫鬟,乘着长平侯府的马车,晃晃悠悠往王记去了。
而此时,赵长霆已经先一步到了王记。
王记生意依然火爆,但赵长霆冬月十一晚间见过庄蕙,次日一早就让蒋来预定了今日晚间的包厢。所以此时到了后,便被引着直接往二楼包厢去。
已经到了晚饭时间,楼上楼下客人都不少,赵长霆一眼扫去没看见王黎,便跟引路的小二道:“劳烦跟你们老板说一声,我有事想见她。”
说这话的是长平侯世子,从三品锦衣卫指挥同知,王记的小二也是有眼力见的,当下便应了,赶紧去后院告诉了王黎。
而王黎虽然上次有些迁怒赵长霆,但也没拒绝见他。
毕竟他们是漠北的旧识,且赵长霆的身份地位摆在那,即便她有周沛衍这个靠山,也不好随便不给这样身份地位的人面子。
只不过王黎有些想不明白,赵长霆为什么要见她?
等见了赵长霆,得知竟然是孪生妹妹庄蕙要见她,王黎愣住了。
竟然是庄蕙要见她,她为什么要见她?
见她又是要干什么,庄明湘也知道她来京城了吗?
王黎一肚子疑问,所以几乎没犹豫,立刻就答应了见庄蕙。
赵长霆预约的包厢隔壁,是王黎长期给周沛衍预留的包厢,今日周沛衍没来,所以她便提前去了隔壁,等庄蕙。
王记开在京城繁华的街道上,距离长平侯府并不算太远。
庄蕙和赵静芝很快赶到,因王记生意好,楼下已经停满了车轿,所以她们的马车只能停得稍远些。
好在一人一个会拳脚的丫鬟,倒是也不用怕不安全。
而下了马车,更是看到已经等着的赵长霆和蒋来,赵静
芝小鸟一样欢快地飞向赵长霆,庄蕙加快脚步,也不忘对赵长霆投去感谢一笑。
不管怎么样,他带她来见王黎了。
五日不见,今儿的庄蕙竟上了厚重的妆容,初一照面,赵长霆几乎以为自己认错人了,有一种特别强烈的想把她脸上的妆擦掉的感觉。
不过待看见庄蕙灿烂一笑,那晚被问得落荒而逃的感觉就又来了,赵长霆耳根微热,只能靠冷着脸来勉强维持平静。
蒋来是早得了吩咐的,因此这会儿主动引了赵静芝在前,给她一道又一道地说王记有哪些招牌菜,而那些招牌菜又有多好吃。
赵静芝完全被吸引了注意力,于是赵长霆就和庄蕙肩并肩挨着走了。
“她在二楼我定下的包厢隔壁等你,你等下找借口去见就行。”这边来来往往车多人多,赵长霆一面护着庄蕙往前走,一面低声把这消息告诉她。
庄蕙听后,轻声应:“好,谢谢你,大哥哥。”
赵长霆没接这话,顿了下才道:“你……”
庄蕙立刻扭头看他。
上了厚重妆容的庄蕙乍一看和平时不太一样,但那双好似会说话的眼睛却没变,这会儿看他的眼里露着三分不满三分埋怨,赵长霆轻易读懂了。
读懂了,自然就想起她那晚气性多大了。
赵长霆觉得头疼,叹了口气,到底没再说什么。
或许王小姐会让着她,毕竟她不仅是她,她背后还有赵家,还有他。
而王小姐向来识大体,或许也不想给周沛衍竖敌。
见赵长霆不说那句她不喜欢听的话了,庄蕙有些惊讶,而惊讶之后,那点子不满也就散了,主动安他的心道:“你放心,我不会主动跟她吵的。就算她不对,我也会尽量心平气和跟她讲道理。”
听着这话,赵长霆有一种无比欣慰的感觉,笑着颔首道:“嗯。”
而看着赵长霆因为她这话而立刻露出笑的脸,庄蕙飞快瞥了下嘴。
很快便到了生意兴隆的王记大门口,看着楼上楼下热热闹闹的模样,庄蕙得说实话,她佩服王黎,纵然有周沛衍帮忙,可能开这样大的酒楼,还生意这么好,王黎自然是有真本事的。
相比之下,她这现代被累死的小牛马,古代的懒鬼小蛀虫,就有点丢穿越女的身份了,所以她必须裹紧身上的小马甲,绝不能让老乡认出她!
踩着楼梯上到二楼,赵静芝先跟蒋来进了包厢,庄蕙和赵长霆次之。
而隔壁包厢门微微打开一条缝,王黎先看见赵静芝,后看见了庄蕙。
传闻里庄明湘很得长平侯喜欢,早早就坐稳侯夫人位置,生下了侯爷的小儿子不说,跟着她嫁进侯府的女儿也被侯府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待。
但现在看,真正的侯府小姐穿金带银,被下人殷勤引进门,但她的妹妹庄蕙,却穿着半新不旧的冬装,浑身上下也没有什么像样的首饰。
难道传闻只是传闻,她其实过得并不好吗?
王黎心下有点不是滋味,她在漠北长大,虽然环境恶劣,但吃穿用度上爹爹却没亏待过她,对她更是很好很好……
王黎对妹妹庄蕙最多只是有点迁怒,并没有太大的埋怨和恨意,因此此时一半是觉得庄蕙活该,谁让她当年非要跟庄明湘走的。一半却又有点心疼,如果她也留在漠北,那绝对会有爹爹真心疼爱。
就是自己这做姐姐的,有能耐了也会照拂她。
不过妹妹过这样的日子,庄明湘会后悔吗?
王黎正想着,庄蕙已经借要去更衣的理由出了隔壁包厢,然后关上门,朝王黎所在的包厢看过来,并走了过来。
王黎忙把门关紧,人也立刻后退,坐到了桌边椅子上。
很快门被敲响,她顿了下才冷冷淡淡地道:“进来。”
庄蕙深吸口气,推开门,看见了桌边坐着的眉眼跟她一模一样,但皮肤要略黑些,气质也要略英气些,此时正面无表情看向她的王黎——
作者有话说:加更1章,晚上见。
第49章
王黎身为女主, 官配还是皇子,所以身上是背负主角光环的。
因此庄蕙轻易并不想得罪她,见王黎冷冷淡淡不说话, 她就也没说。
只是走上前, 看着这个模样和自己一样, 内里也和自己一样都是穿越人士的女孩, 却忍不住情绪上涌,眼圈渐渐有点泛红。
穿越到古代,她穿越运好, 得到的好处确实很多, 但有些时候,她也不可遏制地想念现代。想念好玩的手机和电脑,想念自动化的各种家用电器设备,想念外卖快递非常便捷, 还想念方便的通讯和交通,可以到处去玩。
虽然受生活所累, 她出去玩的次数非常非常少,但毕竟去过。
不像是在古代, 出一趟远门不仅慢,还能把人折腾累死。
要是不知道王黎是穿越的就算了,这知道了,庄蕙终于体会到为什么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了,因为老乡懂她的思乡之情啊!!
可惜, 为了保护好小马甲,她只能憋住什么都不说。
看着庄蕙这副模样,王黎却心软了,先开口道:“你哭什么?”
语气有些僵硬, 但却透着点关心。
庄蕙心下诧异,面上却不承认:“我没哭。”
“呵……”王黎冷笑了声,“眼睛红得跟兔子眼似的,还说没哭?”
庄蕙立刻伸手抹了下眼睛,结果还真有点湿:“……”
王黎:“你在长平侯府,过得不好吗?”
这样性格好,也讲道理的王黎,庄蕙是真的意外了,或许这就是女主的心胸和气度吗?不管是不是,反正她对王黎生出点好感了。
于是在王黎身侧椅子上坐下,她道:“不,我过得很好。”
再看王黎,真是跟书里写的一样,健美的肤色,健美的身材。
当然是漂亮的,庄蕙甚至有一种她身体肯定很好,经期肯定正常,且也不痛经的感觉。但想到跟着庄明湘的自己过的日子,想到王黎在现代时可是饭店千金,所以穿越后的日子于她而言,肯定是苦的。
于是语气一软,认真道:“这些年在漠北,你受苦了。”
“没有,我过得特别好。”王黎反驳道,“爹爹很疼我,从小到大,我吃穿用度都极好。”
虽然不能跟京城的千金小姐比,但在漠北,王怀远已经给她最好的了。
王黎提起王怀远,庄蕙脸色就不由变了,这个渣男,她打从心底厌恶!
王黎自然看出来了,当下就不悦道:“你那是什么表情?”
庄蕙:“不想提他的表情。”
王黎:“他是咱们的爹,即便你八岁时候就离开,但八岁之前却也是靠他庇佑着长大的,你应该还记得他曾对你的疼爱才是。”
“更何况你走后的这些年,他一直念叨你,想你。”说到这些,王黎有点替王怀远不平,看向庄蕙的目光也慢慢变冷,“那女人跟你说了什么?”
王黎不愿意叫庄明湘娘,这庄蕙可以理解,毕竟庄明湘缺失了八年。
但称呼庄明湘为那女人,这庄蕙就听不下去了:“那女人?呵,是那男人跟你说了什么吧?!”
王黎顿时沉了脸色:“你怎么说话的?那是你爹!”
庄蕙:“你怎么说话我就怎么说话,好像那不是你娘似的!”
王黎气得深吸气,但看着对面庄蕙就是个十六岁小姑娘的模样,想到自己穿越前都二十三了,到底压住了性子:“咱俩其实没必要吵。”
庄蕙也不想得罪她,不过是为了维护庄明湘罢了。
眼下王黎退了一步,她就也跟着退了一步:“我也没想跟你吵。”
王黎心下满意,这个妹妹还算是个讲道理的,于是她便继续压着性子说话:“我不叫她娘很正常,她为了荣华富贵抛夫弃女,我是爹一手带到的,我不可能亲近她,我早就当自己是没娘的孩子了。”
听着这话,庄蕙能确定王怀远那渣男至少是疼爱王黎的。如此一来,王黎又不知道真相,的确很容易被他骗了。
自己今天既然来了,那当然要把真相告诉她。
于是庄蕙立刻道:“你在说什么胡话,娘哪有为了荣华富贵抛夫弃女?她和长平侯是回到京城后才认识的,而她和离也是因为被王怀远打的流了产破了相,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才和离的!”
“她的确是抛夫了,但弃女是你自己不愿意跟她走,并不是她不愿意带你。她离开漠北八年,年年给你送四回东西写四封信,是你一直没有给她回应,不是她弃女不要你。”
王黎明显是不知道这些的,她听愣住了,半晌才道:“你、你说的都是真的?可我一回东西都没收到,一封信也没收到。还有我爹……”
想到温文儒雅,对她疼爱有加的王怀远,王黎不太相信庄蕙的话。
但还不等她开口,庄蕙就道:“你来京城,可有带从前的丫鬟?我娘说了,她八年来每回派人送东西去,都是你那丫鬟收的,你回去问问她。”
“另外我这边也有人证,娘当年的陪嫁丫鬟青姑,她不仅知道王怀远打娘的事,她还曾亲自回去过漠北一趟。而除了她,这八年往漠北送东西和信的管事和铺子里的掌柜,你想见也都随时可以见。”
“哦对了,还有娘,小产的证据是没了,但她额头上当年被王怀远打破相后留的疤还在,你不信我也可以带你去看。”
那个伤疤庄蕙见过,很幸运的是不算大,而且位置也靠上,庄明湘的头发多,稍微遮掩下就看不见了。
但看不见并不表示没有,那是个永远也不会消失的伤疤。
庄蕙语气平静,神态镇定,王黎一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她,也实在是看不出她有半点撒谎迹象。甚至,她还可以找来人证,以及让她看庄明湘额头上的伤疤。如果是撒谎,她不敢说这些话。
但王黎还是不敢相信,或者说,她接受不了。
穿越到古代后,她没和庄明湘相处过,有的是原主王黎的记忆,记忆里庄明湘这个母亲的确对她很好,但在她发烧时狠心离开却也是事实。
而王怀远这个做父亲的,更是真的疼她,爱她,护她了八年。
是,他或许撒谎了,因为他跟她说了庄明湘许多的恶,比如嫌贫爱富,为了荣华富贵抛夫弃女,但他对她八年的父爱却也不是假的。
所以即便庄蕙说的是真的,她也没法接受王怀远竟然是这种人。
庄蕙把王黎的反应看在眼里,想到她穿越前也不过才二十三岁,大学毕业都还没多久的小姑娘,比她还小一岁,所以就没再多说什么。
王怀远是渣男没错,但他对于王黎而言也是好父亲,所以她告诉王黎真相的时候,也没指望王黎能像她一样厌恶王怀远。
她希望的,只是王黎别仇视,怨恨庄明湘。
于是当下伸手轻轻拍了拍王黎的手,她起身道:“你可能一时难以接受,但你仔细想想,再问过下人,真相不难查出来。”
“我先走了,如果你想看证据,随时让赵长霆联系我。”
王黎没说话,沉默着目送庄蕙打开门,走了出去。
而庄蕙回到隔壁包厢时,赵静芝已经开心地吃了起来,赵长霆倒是没动,像是时刻担心她们这边情况似的,她刚进门,他就立刻抬眸看了过来。
庄蕙冲他笑了下。
今天和王黎的见面成果她很满意,王黎是个讲道理的人,没吵没闹她就告诉了王黎真相,而王黎明显是信了。
看样子书里王黎针对欺负庄明湘,就是因为被骗,没人告诉她真相。
当着赵静芝还有下人面前,赵长霆对庄蕙是冷淡的,因此只轻微蹙眉不满意庄蕙厚重的妆容,对她的笑却是没什么回应。
但作为知道他们关系的樱桃和海棠,两人却交换了个眼神:世子真装!
至于赵静芝,甚至蒋来,都是不知道两人关系的,所以都没觉得不对,前者笑着喊庄蕙赶紧品尝王记的菜,后者也殷勤帮庄蕙拉开了椅子。
当着其他人的面,庄蕙当然不会再跟赵长霆说什么,何况刚才她和王黎一直友好沟通,她没得罪王黎,不用怕赵长霆不高兴。
所以坐下后看着桌上的烤鸭,毛血旺,剁椒鱼头,锅包肉,粉蒸排骨,糖醋鱼,辣子鸡,还有一些简单素菜,她顿时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王黎也太厉害了吧,这是汇聚全国各地美食啊!
不说味道怎么样,这一道道菜看卖相闻味道,都快香哭她了!
顾忌着赵长霆在,庄蕙没太急切,但当尝了她最爱的毛血旺和辣子鸡后,发现味道竟然不输她在现代时饭店吃的,她就顾不上太多了,立刻要了碗米饭,又挖了两大勺麻婆豆腐浇在上面,好吃到她恨不得咬掉舌头。
苍天啊,她的穿越运真的太好了,在古代竟还能吃到现代美食呢!
赵静芝也吃得很开心,她虽然不是太能吃辣,但锅包肉,粉蒸排骨,糖醋鱼还有烤鸭,她真的很爱!
剁椒鱼头不算很辣,配着饭她也能吃好多!
两人吃的太香了,赵长霆本因为耳力极好,几乎完整听了庄蕙和王黎的对话,而有些心疼庄蕙有王怀远那样一个爹的,此时也忍不住动了筷子。
终于等几人吃完,坐到一边歇息喝茶时,蒋来樱桃几人才坐下吃。
而此时,王记的小二敲门进来,送上了他们并没有点的饭后甜点:“我们老板吩咐,特意送给两位小姐的。”
“哇,是小蛋糕欸!”赵静芝顿时开心地叫了起来。
庄蕙想捂她嘴也没来得及,只能盼着王黎已经不在隔壁房间了。
真是,早要知道她是穿书,知道这世界还有另一个穿越人士,打死她她都不会研究现代吃食出来的!
赵静芝也是,明明在来之前已经交代过她了,结果竟还是忘了。
第50章
庄蕙运气很好, 王黎的确已经不在隔壁厢房了,而王记的小二以为赵静芝之前曾来酒楼吃过,所以也没多想。
接下来的时间, 赵静芝因接收到庄蕙眼神瞪视, 想起来时路上庄蕙的再三叮嘱, 于是话到嘴边想夸这小蛋糕更好吃的话, 就咽回了肚子里,没说。
庄蕙这才稍稍放心,品尝着人家专业人士指导做出来的好吃小蛋糕, 心想就冲王记的菜和甜品, 她不得罪王黎就是对的。
一直到他们吃完饭准备离开,王黎也没再出现。
庄蕙能理解,这会儿王黎只怕还在内心剧烈挣扎,不愿相信王怀远是大渣男大骗子呢, 没心情搭理他们很正常。
但她理解不了赵长霆,他怎么竟也不去找王黎?
他明明那么护着王黎, 在乎王黎,他怎么不去问问王黎有没有事?
是, 她和王黎说话的声音不太高,又隔了一堵墙,赵长霆没听见她们呛呛也有可能。但即便不担心,喜欢一个人,也是忍不住要往她跟前凑的吧?
难道是面对喜欢的人, 所以害羞不敢?
个人条件比不上周沛衍就算了,还不争不抢,岂不是活该被判出局?
要不是知道王黎和周沛衍是官配,赵长霆就算争抢机会也渺茫, 庄蕙都想给他传授几招追女孩子技巧,至少别这么害羞老实。
因为又是好奇,又是怒其不争,所以一顿饭庄蕙看了赵长霆无数次。
赵长霆虽然特意没看她,但其实心里是关注她的,所以次次都用余光捕捉到了。于是便一面忍不住扬了嘴角,一面又叹庄蕙实在是沉不住气,这要是在长辈面前,岂不是分分钟露馅?
出了王记,天早已黑透了,但借着店里明亮灯火,能清楚看见下雪了。
这不是今年的第一场雪,但却明显是第一场大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的,地上已经一层薄薄的白,空中的雪花也鹅毛一般纷纷扬扬。
很冷,但也很漂亮,庄蕙和赵静芝缩着肩膀,却忍不住伸手去接雪。
“嘶,好大的雪,明早是不是可以堆雪人了?”赵静芝欢喜道。
庄蕙拉着她往不远处的马车走:“要是下一夜的话,肯定可以。”
赵静芝:“蕙姐姐,那咱们明儿堆雪人!”
庄蕙笑着应下:“好。”
这个时辰已经好些人吃过晚饭走了,所以酒楼门口车轿都少了很多,她们没走几步,赵家的车夫就驾着马车到了酒楼门口的大路上。
天太冷了,上马车时,赵静芝关心哥哥:“大哥,下雪了,你要不也坐马车吧,骑马太冷了。”
赵长霆没立刻说话,他先看了眼庄蕙。
庄蕙自然没意见,跟着劝道:“是的,骑马太冷了,一起坐马车吧。”
倒不用担心坐不下,她们出门时因为各带了两个丫鬟,一辆马车坐不下,所以是坐了两辆马车出来的,这会儿让樱桃和海棠去后面那辆就行了。
赵长霆这才点头:“好。”
赵静芝第一个爬上马车,因为赵长霆也要坐,于是她便没坐主位,而是选了主位左手边的位置。
庄蕙第二个上马车,自然也不能坐主位,于是她坐在了赵静芝对面,也就是主位右手边的位置。
赵长霆最后上马车,于是便坐在主位,庄蕙和赵静芝的中间。
晚上马车走得慢,赵长霆靠坐在马车壁上不说话,赵静芝却叽叽喳喳跟庄蕙好一番夸王记的饭菜好吃,小蛋糕也好吃。
庄蕙一面附和着,一面慢慢觉得热。
这么冷的天,虽然马车里有小火炉一直在烧,但其实温度并没有多高。
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余光总觉得赵长霆在看她。
虽然私下面对赵长霆时庄蕙足够大胆,但当着赵静芝的面她却不敢了,总觉得既羞耻,又罪恶,所以连直接看赵长霆是不是在看她都不敢。
偏偏也不知道是夜路难行,马车太晃了,还是赵长霆故意的,随着马车晃晃悠悠前行,赵长霆挨着她这边的那条腿,总是时不时碰她一下。
其实冬天两人都穿得多,根本感受不到彼此腿上的温度,但她害怕赵长霆是故意的,所以怕被赵静芝发现,她紧张的甚至都快要冒汗了。
行程过半时,许是要避人或是什么东西,马车夫突然紧急勒马,马车猛地一停,庄蕙和赵静芝都没防备,便齐齐摔了出去。
赵长霆最先反应过来,身下坐稳,脚下踩实,两手一左一右,稳稳抓住庄蕙和赵静芝的胳膊,帮两人稳住了身形。
“啊!”
“哎哟!”
庄蕙和赵静芝各自惊叫了声,坐稳后情绪才缓了缓。
“大哥,多亏有你!”赵静芝先开口,“要不然我和蕙姐姐要惨了。”
庄蕙这才飞快看了赵长霆一眼,见他不仅还抓着她胳膊,且也正在看她,于是立刻垂眸,一本正经道:“多谢世子。”
赵长霆先松开赵静芝,之后才松开庄蕙:“自家兄妹,不必客气。”
赵静芝:“是啊是啊,没事的蕙姐姐。”
有了上回庄蕙的提醒,赵静芝现在已经不说让庄蕙也叫大哥的话了。
马车外响起马车夫有些结巴的声音:“世、世子,刚刚突然窜出来一条狗,小的还以为是……”
赵长霆淡声打断他:“没事,继续走吧。”
马车夫应是,收了声,马车便继续往前行了。
赵静芝很快便忘了这事,打开车窗想往外看一眼,结果车窗一开,冷风和雪花直往马车里钻,她忙又把车窗关上了。
转回头,有些讨好地对赵长霆笑道:“大哥,外面好冷哦!”
“嗯。”赵长霆侧身,挑眉看她。
赵静芝的确还有话:“这么冷的天,我和蕙姐姐可以放一天假吗?”
“呵……”赵长霆凉凉笑了声,转头看低眉垂眼,两颊却通红的庄蕙,“你也想放一天假?”
赵静芝立刻两眼期待地看向庄蕙,盼着她说也想:“蕙姐姐!”
庄蕙哪里还能说得出话,她紧张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好吗!
赵长霆这混蛋,松开她胳膊后手就下滑,竟是借着两人宽大的袖角遮掩,当着赵静芝的面,拉住了她的手!
男人火力旺盛,手也滚热,被他拉着手还挺暖和的,但时机不合适啊!要是被赵静芝看见,怎么跟她解释?
庄蕙都有点气糊涂了,这男人就是跟女人不一样,赵长霆明明心里装的都是王黎,结果竟还能在刚见过王黎的情况下,就对她动手动脚!
“蕙姐姐!”庄蕙不说话,赵静芝急了,“你快说啊!”
被赵静芝盯着看,庄蕙不敢再尝试抽出手,只能求救般看向赵长霆:“可以吗?”
下雪后的天更冷,即便是吃过早饭消过食,她也不想去荷花池边快走。
赵长霆没说话,但宽大衣袖遮掩下,却不轻不重捏了庄蕙的手两下。
庄蕙简直感觉浑身寒毛都竖起来了,这混蛋!
“大哥,可以吗?可以吗?”毫无所觉的赵静芝摇赵长霆另一只手。
赵长霆这才道:“你们再这样,章娘子怕是要请辞了。”
那岂不是更好?
庄蕙和赵静芝对视了一眼,彼此眼神都是这个意思。
赵长霆却道:“天气冷,你们不想出去锻炼,那就不出去。但室内却不能偷懒,除非你们想把章娘子气走,换我亲自来教你们。”
“若是我亲自来教,那你们卯初之前就必须得起了。”
庄蕙和赵静芝齐齐吓傻了,两人异口同声道:“我们不请假了!”
赵长霆笑道:“这才乖。”
他拉着庄蕙的手不松,却转头对赵静芝说话:“章娘子是有真本事的,你跟着她好好学,别太懒,这于你绝对有好处。”
“咱们的舅舅武艺高强,咱们的娘同样也会武功,阿芝,你也学学。不求你学的有多好,能自保,能强身健体就很好。”
听赵长霆说起娘,赵静芝不说话了。
庄明湘的确对她很好,她也几乎把庄明湘当亲娘了,但她知道,她是有亲娘的。虽然她一点也不记得了,但她知道她有,且她娘还很爱她。
眼下听赵长霆说起,她忍不住问:“大哥,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娘没的时候她太小了,不懂问这些,后来大一些又有了庄蕙这个姐姐,庄明湘这个对她很好的继母,所以她也没想起来问。
但此时听大哥说她娘竟然也会武功,赵静芝就忍不住好奇了。
赵长霆陷入回忆中,原本只是拉着庄蕙的手没有其他动作的,但此时却下意识抬起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庄蕙的掌心。
“她是个很好的人。”赵长霆想了很久才道,“漂亮,温柔,对我对你都特别疼爱,好像有永远也用不完的耐心。”
庄蕙掌心被他摩挲的痒死了,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用力一下攥住了赵长霆作乱的大拇指。
赵长霆诧异地抬眸。
赵静芝则在此时忍不住道:“要是她能陪着我们长大就好了。”
兄妹俩的难过庄蕙都感觉到了,于是她攥着赵长霆的大拇指,既是劝赵静芝,也是劝赵长霆:“虽然她不在你身边,但她一直在天上看着你,看到你健康平安长大,每天都过得开开心心,她肯定也很高兴。”
赵静芝:“因为她很爱我。”
庄蕙点头:“对,她一定是这世上最爱你的人。”
就像庄明湘对她一样,虽然庄明湘还有其他孩子,但庄蕙从不怀疑庄明湘对她的爱,庄明湘就是世界上最爱她的人,两辈子都是。
赵静芝便笑道:“那我以后也要健健康康,开开心心,这样我娘看着就会一直很高兴了!”
庄蕙也笑:“对,别受委屈,开心过好每一天。”
赵长霆却忍不住想,那这些年娘看着他,是不是很难过?
他虽然也算是健康长大了,可却并不平安,受了很多伤,也受了很多委屈,他离家出走一个人去漠北时,他娘在天上看着,是不是很着急?
想到因为自己,娘即便在天上也不安心,赵长霆自责地闭上眼,眼里鼻腔都是酸涩,他下意识握紧了庄蕙的手。
庄蕙吃疼,没法跟他比力气,只能叫他:“世子,你也是,以后要开心过好每一天,这样伯母才能放心。”
庄蕙开口时赵长霆就意识到了,忙松了手上的劲。
但睁开眼,看着庄蕙脸颊还是羞红一片,但眼底却全是对他关切的认真,他便也缓慢地,但却郑重地点了头:“好,我会的。”
为了让娘放心,他以后会尽量好好过的。
赵静芝想到祖母和爹一直操心的事,忙笑道:“大哥,你眼看着可都要二十了,还不娶妻,娘肯定很着急这个事。”
“你要是想让她放心,得赶紧把这个事提上日程,给我娶个嫂子。”
娶妻?赵长霆之前是真不着急这事,但此时赵静芝提起,他却下意识看向庄蕙。
庄蕙也想让他娶妻,于是不仅没躲没避,还冲他点头笑了下。
但随即想到自己的人设,喜欢他但却不能跟他在一起的继妹,如果他娶妻,她就不能再跟他亲近了,那应该是伤心才对。
她只好垂头作伤心状,还得故意说:“这事倒是急不得,伯母想看到你娶妻没错,但肯定更想你娶一个你喜欢的妻子,而不是为了娶妻而娶妻。”
“那肯定!大哥,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啊?”赵静芝帮祖母打探。
赵长霆却完全误会庄蕙的意思了,他觉得庄蕙是因为不能嫁给他,所以不希望他娶妻,因为他若是娶妻,就不能再去找她了。
他的确也不想娶别人。
那娶谁?
赵长霆看向低垂着头,像是在伤心的庄蕙——
作者有话说:赵长霆:承认吧,你也很为我着迷。
庄蕙:???你醒醒!!!
赵静芝:欸?我要有嫂子了吗?还是蕙姐姐?!好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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