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着雨, 庄蕙其实只是想走到能遮雨的地方避一避。
哪知道才在门内站定,赵长霆就一阵风似的,从她身边大步走了过去。
他打着赵静芝刚刚给他的伞, 走动迅速, 步伐也大, 因此走过时衣袍和伞上齐齐溅出了些水珠, 其中有一半都溅到了庄蕙和樱桃身上。
冰凉的水珠溅上身,樱桃瑟缩了下,目光从赵长霆匆匆走远的背影上移开, 担心地看向庄蕙。
庄蕙也在看赵长霆的背影, 心下却是既无奈,又不由默默想,希望他身体底子好,即便这么折腾了也别生病吧。
回到家, 庄蕙和赵静芝自然第一时间去宜安堂。
就像庄明湘说的,她说不定要过完年才会生, 庄蕙和赵静芝到时,她正因为半下午的饿了, 叫人给做了些蒸饺在吃,并没发动。
瞧见两人回来,便拉着好生问了问这两天玩得怎么样。
赵长霆因为庄蕙的建议生气一事,庄蕙和赵静芝心有灵犀,都没跟庄明湘说, 她眼看就要生了,不能再拿这些事去烦她,于是只捡了开心的事说。
但到了福寿堂,赵静芝就不愿意再忍了, 不等老夫人开口,她就噼里啪啦对赵长霆一顿控诉,末了还点评:“大哥他连小女孩都不如,我们彼此之间恼了,只要对方肯好好道歉,那基本都会原谅的。哪像是他,蕙姐姐都那么好声好气道歉了,他竟还理都不理!”
“而且那么大个人了,他淋雨难受的是他自己,万一生病也是他自己,他以为这样闹性子是惩罚别人不成?简直幼稚!”
“唉,他从小就气性大!”老夫人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经老夫人提醒,庄蕙和赵静芝才想起赵长霆小时候离家出走的事,彼此对视一眼,反倒是对今天的事能接受了几分。
确实,他从小就气性大。
这样冷的大冬天淋雨半个时辰,老夫人担心赵长霆生病,一面撵庄蕙和赵静芝回屋换衣裳喝姜汤,一面亲自往赵长霆住的静园去了。
但即便有老夫人看着赵长霆泡澡换衣裳喝姜汤,他也还是生病了。
庄蕙是隔日早上用早饭时才知道的,赶在她去福寿堂给老夫人请安之前,老夫人先打发了人来说头天晚上没睡好,让她不用去请安了。
庄蕙少不得要问老夫人是怎么了,是不舒服吗,所以才没睡好?
福寿堂的丫鬟道:“不是老太太不舒服,是世子昨晚发烧了,烧得很高,老太太不放心,在那边守了半夜,直到世子退烧了才回来歇着的。”
庄蕙当即就想,看来这身体再好也不能瞎作啊,这不,作发烧了。
“那世子没事了吧?”她的身份,关心问一句也正常。
丫鬟却摇头:“昨晚是退烧了,但今早听静园的姐姐说,又烧起来了。只老太太昨晚半夜才睡,世子和乔妈妈都有吩咐,让先别告诉老太太。”
应该的,老太太年纪大了,身体经不住连番折腾。
庄蕙便又问:“昨晚请大夫了吧,大夫怎么说?”
丫鬟:“请了,大夫说就是淋雨导致的受凉,给开了药了。”
庄蕙点头,没再问了。
这传话的是二等丫鬟,樱桃送人出去,塞给她一把铜钱。
待转回来,就担心地道:“世子是因为气您才不肯坐马车,淋了雨发烧的,老太太不会因此迁怒您吧?”
老夫人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所以轻易不会迁怒她。
但要是赵长霆病得严重,毕竟是亲孙子,那可就不好说了。因此庄蕙不仅不心疼赵长霆,她甚至还忍不住骂了句:“他可真是害人!”
樱桃也这么觉得,但却不能不管不问:“小姐,您是不是得去看看?”
要依庄蕙,她自然是不想去的。
但事情终究是因她而起,所以她既然知道了这事,不去反倒是不好。
于是叹道:“等我吃完早饭,去喊阿芝一起吧。”
赵静芝还不知道赵长霆发烧了,庄蕙过来一说,她顿时感觉早饭都不香了,随口塞了个小包子,一面嚼一面上前拉庄蕙:“走,我们去看看。”
又气道:“他这是活该!那么大个人了,非耍小性子!”
姐妹俩往静园去,却在半道上追上了老夫人。
因为担心赵长霆,老人家昨晚即便是半夜才睡,今早也很快就醒了,而醒来就听说赵长霆又烧起来了,于是早饭都没顾得上吃,又忙往静园赶。
赵静芝心疼祖母,上前扶了老夫人:“祖母,您别着急,大哥那么大人了,又有大夫看过,没事的。”
因到底事关自己,庄蕙反倒不好说这些,只沉默着扶了老夫人另一边。
“嗯,我知道,他战场上刀枪剑雨下活下来的,淋了半个时辰雨而已,不会有事的。”老夫人先回赵静芝,她倒不是自我安慰,她是真这么想的。
只不过想是一回事,却忍不住不担心,毕竟孙子小小年纪就不在身边了,爹不亲,娘更是没了,她心疼。
回完赵静芝,又转头看沉默的庄蕙:“别担心,这事不赖你。赖你大哥自己,气性太大,自己糟蹋自己身体!”
庄蕙只道:“大哥肯定会没事的。”
“嗯。”老夫人笑了下。
三人到了静园,昨晚大夫进府后老夫人就没让走,所以今早赵长霆又烧起来,大夫已经指挥着又给灌下一大碗退烧药了。
而这会儿退烧药起了效,赵长霆已经开始出汗了。
三人进屋时,琥珀和珊瑚都围在床边干站着,而床上的赵长霆闭着眼,却是自个儿拿着帕子在擦汗。
老夫人一见就不高兴了,训斥琥珀和珊瑚道:“让你们伺候世子,你们就是这样伺候的,连擦汗都要他自己擦?”
不等琥珀和珊瑚给自己辩解,赵长霆就睁了眼。
先看见的不是离得最近的老夫人,也不是跟老夫人肩并肩的赵静芝,而是故意落后一步,正看着她的庄蕙。
知道他发烧,庄蕙来看他了。
赵长霆第一反应是脸上发热,臊得慌,他一个大男人,因为赌气不肯坐马车被雨淋了一下而已,结果竟发起烧来了,还闹这么大阵仗。
可再看庄蕙此时不演了,迎着他的目光是静的,其中虽有关心,但却少的可怜,甚至见他看过去,她还避开了视线,他脸上温度立刻就褪了。
这哪是喜欢不够,这分明是喜欢少的可怜。
她如果没有别的企图的话,或许要么是逗他玩,要么就是报复。
这是赵长霆昨晚才想到的,七年前他一怒之下离家出走,其实对他爹应该没造成什么严重影响。反倒是对庄明湘,造成的影响应该挺大的。
庄蕙如果是为了报复他,那大概就是在为庄明湘鸣不平吧。
赵长霆虽然不认为自己有错,但如果庄蕙和庄明湘心里记恨他,他也能理解。他只是不能接受庄蕙报复他的方式,竟然是耍弄他的感情!
他迅速收回视线,替琥珀和珊瑚说话,声音因为发烧太久而略有些沙哑:“祖母,不怪她们,是我习惯了事事自己来,不让她们帮忙的。”
是一个人在漠北那么多年养成的习惯吧?
老夫人更心疼了,不再训斥丫鬟,而是上前坐在床边,接过了赵长霆手里的帕子:“你发着烧呢。平时不习惯就算了,哪有病了还事事自己来的,那府里养她们做什么?”
赵长霆:“祖母,我没事,我已经好了。”
老夫人给他擦汗:“才刚退烧,好什么好,你安生躺着。”
又问琥珀和珊瑚,赵长霆可用了早饭。
赵静芝也忙上前关心情况。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庄蕙的身份是不适合说什么的,除非道歉。
但怕赵长霆会不管不顾说什么,她又不太敢。
于是她就安静站在后面看着,等下人送来早饭,老夫人撵她和赵静芝先回去,她就顺势走了。
不过人走了,却一直忧心赵长霆的情况。
好在赵长霆的确身体底子好,今早的烧退下去后,直到次日晚上,都没再烧起来。不过听赵静芝说,他开始咳嗽了。
不烧应该就没什么事了,老夫人连太医都给请来了,咳嗽肯定能治好。
庄蕙放了心,这才不再关注赵长霆。
这都腊月二十八了,眼看着就要过年,好在年前赵长霆算是病好了,如此一家人也才能开开心心过个年。
而庄蕙再次见到赵长霆,是在腊月三十,除夕夜。
除夕夜,自然是要一家人吃团年饭,并聚在一起守岁的,一年也就难得这一天可以这么热闹快乐,再加上今年过年二房和三房又都没回来,所以侯府这边便所有人都得齐聚老夫人的福寿堂。
庄蕙是先去了宜安堂,然后跟随庄明湘和长平侯一起过来的。
他们到的早,年夜饭还没上桌,因此庄明湘和长平侯,还有已经到的四老爷四太太夫妻陪老夫人说话,庄蕙则带着赵静芝,赵长睿,还有四房的两个堂弟在边上玩投壶。
等年夜饭陆续上桌了,他们才起身去花厅落座。
等众人都坐下了,赵长霆才姗姗来迟,因他的位置就在庄蕙正对面,所以他一路走过来,庄蕙便避无可避地看见他了。
发烧咳嗽病了一场,他好像瘦了不少,脸看着都尖了些。
脸色也不太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冬天太阳不够烈,他看着白了很多。
再是知道自己是替身,对自己的身份有清醒的认知,庄蕙也不得不承认,赵长霆似乎因为她受了点情伤。
而看着这样的赵长霆,她心里竟有点难受。
说到底,他们也算是好了一个多月吧,虽然没有真正交心,但晚上的见面也算是约会了,赵长霆还晚晚给她带夜宵呢。
更别说那一个多月他们就跟现代真正的小情侣一样,亲亲抱抱什么都没落下,这回到侯府连着五天他都没来找她,说实话,其实她也有点不习惯。
不过年轻代谢好,他不来送夜宵了,她倒是轻松瘦了点,也算是好事。
庄蕙在心里轻轻叹了声,随着赵长霆走近落座,她也低头收了视线。
她不看赵长霆,赵长霆却在看她。
她是知道他生气的,也知道他病了,但却能狠心不闻不问,一连五天,除了跟祖母还有阿芝去过他那一回外,之后再也没去看过他。
从前还知道亲手做吃的送给他,如今他因她病了,她却不知道了。
看着庄蕙虽然好像瘦了点,但却面色红润,气色极好,和赵静芝低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脸上竟漾起越来越灿烂的笑,赵长霆的脸越来越黑。
庄蕙,她真是好样的!
第62章
往年的年夜饭, 长平侯府大房和四房两房人齐聚老夫人的福寿堂,饭桌上大家有说有笑,是一派过年的热闹欢喜景象。
但今年因为赵长霆, 年夜饭桌上的气氛却沉寂不少。
赵长霆脸色不好看, 众人在猜他是生病不舒服, 还是心里不痛快?
是前者, 可以理解,毕竟大过年的他病了好些天,才刚刚好转咳嗽少了些。
但要是后者, 似乎更可以理解。
过年这样阖家团圆的大好日子, 他离家七年才归,饭桌上却已经没了亲娘,亲爹不仅有怨,还已经有了新妻子新儿女。
祖母不是他一个人的祖母, 亲妹妹也跟继母才更像是一家人。
说是阖家团圆的年夜饭,可团圆的是别人, 他看着,更显孤单。
想着这些, 饭桌上的女眷们,老夫人,庄明湘,还有四太太闵氏,全都心疼了。而长平侯是愧疚, 四老爷是怜惜,赵静芝则是担心大哥的身体。
就连庄蕙,都有点心疼和同情赵长霆的处境。
一时间桌上除了年纪还小的赵长睿,以及四房两个性格大大咧咧的少爷,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怕刺伤赵长霆的心,大家不敢说了,更不敢笑了。
赵长霆或许是不想自己的格格不入扫大家的兴,草草吃了几口东西,就起身跟老夫人说有点累,要先回去了。
他的确刚刚病好,脸色也不好看,老夫人关心问了两句,没留他。
他又冲庄明湘和四老爷夫妻道:“太太,四叔四婶,我先回了。”
三人忙应好,又叮嘱他好好休息。
赵长霆一一应下,转身走了,临走时目光掠过庄蕙,并没停留。
他刚出福寿堂上房,老夫人就不高兴地瞪长平侯,哼了一声。
长平侯脸上火辣辣的,既羞愧,又有点恼,长子这是故意不给他面子。
吃完年夜饭,按往年习惯,两房人都会在福寿堂陪老夫人守岁,直到过子时,燃了爆竹迎岁,祭拜好神灵和祖先,吃过更岁饺子,才会回房歇下。
但今年庄明湘显然是熬不了夜的,如果赵长霆留下,那可以由他来代为主持祭拜事宜,长平侯陪庄明湘回去歇着。但他走了,所以长平侯送了庄明湘回房,还得再赶回老夫人这边来。
赵长睿年纪小,本就熬不了太久,见庄明湘要走,也闹着要跟着。
于是庄蕙便也跟着了。
庄明湘随时都可能生,她不放心让庄明湘一个人带赵长睿。
赵静芝和四房一家则没走,走了老夫人这里就太冷清了。
烧着银霜炭的宜安堂上房温暖如春,庄蕙在这边陪赵长睿玩到他睡着,又劝庄明湘也睡一会儿,她则因为精神足,和丫鬟们去外间烤火嗑瓜子了。
等到子时更声敲响,没一会儿府里开始燃放爆竹迎岁,庄明湘便醒了。
又等一会儿,大厨房送来了刚煮好的饺子,庄蕙先端了一碗给庄明湘,自己也抓紧吃了两个,跟着才柔声把赵长睿叫醒,喂他也吃了两个。
庄明湘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封,姐弟俩一人说了句吉祥话,各得一个。
至于赵静芝,四房的两个孩子,甚至赵长霆的,庄明湘打算明天再给。
这般一折腾,就临近丑时了,长平侯主持完祭拜事宜就会回来,因此庄明湘便让奶娘抱赵长睿回房睡觉,让庄蕙也赶紧回去,明儿还得早起。
庄蕙这会儿的确有些困了,便没再坚持留下,带着樱桃和杏姨走了。
同一时间,赵长霆的静园这边,赵静芝被琥珀拦在了院门口:“二小姐,世子不曾回来,不在老太太那的话,可能是去外书房了。”
赵静芝惊讶:“啊?他今晚还去外书房?”
“应该是,除夕夜,他也不可能出府。”琥珀原本以为赵长霆在福寿堂,此时听赵静芝说没有,她心里就有了另一个猜测,但因不能说,便只能说是去外书房了。
赵静芝很心疼:“这可是除夕夜,他怎么去外书房了,也不知道大厨房知不知道。不对,知道也没用,二门落了锁,没法给他送饺子了。”
琥珀:“是,四房的两位少爷应该都在福寿堂吧?”
“嗯,都在呢,一会儿直接回四房睡,不去外院他们自己的院子了。”赵静芝点头,发愁道,“难道要偷偷去找四婶要二门的钥匙吗?就怕她告诉祖母,到时祖母又要伤心了。”
琥珀心下猛地一跳,这可不行,去了外院不就发现世子不在了?
于是忙劝道:“还是别了二小姐,世子先前生病,老太太已经跟着折腾了一回,这还没几天呢,别让她再伤心了,年纪大的人受不住。”
赵静芝其实也担心,但更心疼赵长霆:“可除夕夜,大哥一个人在外书房就算了,还连饺子都吃不到。”
琥珀只得改口:“或许没出去也不一定。二小姐,世子什么时候离开福寿堂的?为什么离开?”
赵静芝:“早就离开了,说是有点累了。”
琥珀:“或许是去哪处安静地儿歇着了,要不您把饺子留下,回头世子回来了,我给热热让他吃。”
赵静芝有点怀疑:“可他真没去外书房吗?”
琥珀只能硬着头皮坚持改口:“毕竟是除夕夜,明儿又要早起,没去的可能性更大。”
赵静芝轻声嘀咕:“那他一个人去哪里了呢?”
琥珀接过海棠手里的提篮,道:“二小姐,时候不早了,您也回去歇着吧。至于世子这边,明早您问问他就知道了。”
赵静芝没别的办法,只能应下。
但离开静园,她却没立刻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带着海棠和一个会拳脚的丫鬟在府里四处走动找人。除夕夜不熄灯,不仅各处院子灯火通明,外面花园廊道也都点上了大红灯笼,亮亮堂堂的。
……
庄蕙一路打着哈欠回到兰园,便先让樱桃和杏姨下去歇着了。
也没让其他人来伺候她,都这个点了,无非是简单洗漱下就睡觉,这种事她本身也不习惯让人伺候。
再说,都过年了,现代的牛马都还有年假呢,她身边的人却没有,即便明儿一早会一次性发两个月的月钱做过年红包,那也仍然很辛苦。
打工人最理解打工人,她可不想做被下属骂的老板。
浴室里放了两个暖壶,每个里面都是满满的热水,天气冷,也用不着天天晚上洗澡,她洗脸刷牙,又兑了温度适宜的水泡脚,简单擦了下身,就裹上外袍出了浴室,匆匆跑去了里间。
都脱了衣裳上床躺着了,她才后知后觉刚刚好像一扫眼看见了人?
立刻转头一看,可不就是人,屏风后,衣柜前,那张小圆桌旁正坐了个穿浅蓝色圆领长袍的男人,此时她看过去,男人轻撩眼皮,也看了过来。
是赵长霆,他居然又来找她了,还应该来了有一会儿了。
他不生气了吗?
不,他还在生气,脸上没一点笑,看过来的眼神一点温度都没有。
两人上回算是不欢而散,之后回来赵长霆不愿意坐马车,还淋雨病了。
五天的毫无接触,此时又是在只有两人的房间,庄蕙第一感觉是尴尬。
他们上回算是分手吗?
倒是谁都没说,那应该就算是吵架冷战?
要是真的谈恋爱,就赵长霆这性子,庄蕙是嫌弃的,太幼稚不成熟了。
但毕竟不是,尤其自个儿还是弱势地位,那就轻易不能得罪对方。
庄蕙于是坐起身,压下心底尴尬,冲赵长霆一笑:“大哥哥。”
赵长霆没应,仍是肃着脸,目光冷冷看着她。
他这个样子是有点吓人的,特别像庄蕙最初梦里囚禁原主的形象,因此庄蕙不由腿软了软,有点害怕他会对她做什么。
于是就不敢笑了,甚至也不敢像从前那样因为又懒又怕冷不愿下床。
她掀被下床,屋里暖和,便只披了薄薄的外袍,小步走到他面前,再次开口:“大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的?可吃了饺子?”
赵长霆仍然不理她,不仅眼神冷,好像全身都散发着冷气似的。
庄蕙甚至不敢往他跟前去了,站在离他三步远的位置,语气也变得有点小心翼翼:“大哥哥,你还在生气吗?”
直到此时,赵长霆才终于开口,却不是回答她,而是道:“过来。”
“啊?”庄蕙不想过去,于是想装听不懂。
赵长霆于是冷冷笑道:“怎么,不够喜欢我,连靠近我都不愿意了?”
的确不太想去,因为已经发现接近他不仅没用,甚至还有反作用了。
但这位大爷今晚明显来者不善,庄蕙暂时还真不敢跟他硬着来,于是只得又朝他身边挪了挪:“大啊……”
一声“大哥哥”还没叫出口,男人就忽然伸手拽住了她手臂,然后猛地把她往前一拉,拉进了怀里。
庄蕙吓了一跳,但赵长霆是两只手一起伸出来的,一手拉她,一手护她,因此她虽然撞进了他怀里,但却因他及时用另一只手护了,并没撞疼。
庄蕙心下一软,声音都不由轻了点:“大哥……”
赵长霆却语声冷冷打断了她:“闭嘴,别说话!”
怎么这么暴躁?
庄蕙正要这样想,却发现赵长霆把她抱起放在了腿上,然后双手环到她背后,紧紧抱住了她。力道之大,像是要把她嵌进身体里似的。
而他埋头在她颈窝,呼吸湿热又沉重。
像是很生气,却又极力压制住,只为了能抱她一下似的。
庄蕙忽然就不觉得他暴躁了,想到今晚年夜饭时他的格格不入,甚至觉得他有点可怜,他是想他娘了吗?
第63章
赵长霆的复杂心情, 庄蕙其实没法完全体会。
但他在难过,很难过,这她却可以肯定。因为她面对面坐在他腿上, 明明是暧昧无比的姿势, 但他却丝毫没有反应。
以前, 他都不敢让她这么坐的。
庄蕙一面是觉得他可怜, 一面则是他抱她太紧,她感觉腰都要被勒断了,因他不许她出声, 她便只能抬手轻轻拍抚他后背, 以此作为安慰。
拍第一下的时候,她就明显感觉到抱着她的人身体猛然一僵,她没停,继续一下一下轻拍, 待终于把赵长霆的身体拍回正常状态,她手又上移, 从轻抚他脖颈,到一下下轻抚他的头。
赵长霆早已闭上眼, 眼中气恼,不甘,难过,以及他极力不愿表露的渴求,通通被遮掩。
他更想用力抱庄蕙, 明知不可能,但还是想把庄蕙嵌进他身体里。
如此他们就能合二为一,他就不用怕她冷漠说不够喜欢,不用担心她会离开他, 另嫁给其他人。
她是不够喜欢他,但却仍是喜欢的,否则她不会这样安抚他。
一点点的喜欢也是喜欢,多或者少又有什么要紧,是喜欢不就行了?只要她喜欢,又是她先招惹他的,那他就决不允许她离开他!
知道庄蕙想得多,在乎的也多,不愿跟他在一起,所以赵长霆没敢再直接说,只做了决定,心里也浮现出两条能让他们光明正大在一起的路。
虽然都不太好走,但他必须走。
至于名声脸面什么的,他不在乎,就丢他的好了。
安慰了赵长霆半天,不仅没把人安慰好,他还抱她更紧了,庄蕙不仅感觉腰要断了,她还感觉快喘不上来气了。
于是到底不再忍,抓住赵长霆的后领,往后用力拉开了些:“赵长霆,你快松开我,不然……不然我要被你勒死了。”
赵长霆这才意识到庄蕙眼下的状态不太好,忙把人松开,低头去看她此时情况。只见庄蕙憋得脸都红了,而刚一得到自由,立刻伸手去揉腰。
赵长霆下意识也去帮她:“怎么了?腰不舒服?”
两人从前是有亲密接触的,而从前赵长霆也这么温柔,于是庄蕙哀怨瞪他一眼,语气也不由有些从前的娇纵:“还说呢,腰都要被你勒断了!”
赵长霆轻轻帮她揉腰的手顿住。
庄蕙刚刚呼吸不畅,这会儿身上没力气,于是一手攀着赵长霆肩膀靠在他胸前,见他不动了,另一只手轻拍了下他手臂:“你继续揉啊!”
赵长霆这才继续帮庄蕙揉腰,两息后,还道了歉:“抱歉,我……”
他话还没说完,安静夜里,门外却忽然传来了赵静芝的声音:“蕙姐姐,蕙姐姐你睡了吗?是我,阿芝。”
听见赵静芝的声音,庄蕙顿时腰不疼了,身上也有力气了,她一把推开赵长霆,仓惶从他腿上下来,快步朝外走了两步。
“蕙姐姐,你要没睡开开门好不好?”门外的确是赵静芝的声音。
这会儿已经丑时了,现代人说的凌晨一点,这个点赵静芝不睡觉,来她这里干什么?不管是干什么,庄蕙都不能不理。
“阿芝,你等我下。”她扬声回应,然后转身走到赵长霆身边。
赵长霆也已起身,但面上却一派淡定,丝毫不像她这般慌张着急。
庄蕙这般害怕赵静芝发现的模样,赵长霆其实是不满的,但他并不打算再计较,毕竟他已经决定接受庄蕙只有一点点喜欢他了。
既然只有一点点,那她自然更在意她自己,以及她亲人的名声。
因此赵长霆不仅没对此说什么,反倒还配合地道:“前窗不能走,出去阿芝会看到。或者我先去浴室躲一下?”
庄蕙是真的害怕,赵静芝这是又堵到赵长霆在她屋里了,这事儿经了一次又来一次,她真怕被赵静芝发现了!
于是紧张道:“不行不行,你走过去外面能看见你身影!”
赵长霆:“但卧房只有前窗。”
偏偏赵静芝在门外,前窗不能跳。
庄蕙转头看看衣柜,又看看床,怕赵长霆不肯躲进衣柜,纠结两秒,拉了他去床边,像之前在温泉庄子一样,抖开被子让他躺上去。
随后又放下两边纱帐,如此遮掩着,不让赵静芝靠近应该就看不见了。
转身去开门之前,她还特意叮嘱:“你躺好别动,也别发出声音。”
“嗯。”赵长霆闷闷应了。
他整个人都躺在被子里,庄蕙睡过的被子,即便她人此时不在,被子里也好像还有她的气息,这让他不由浑身紧绷。
庄蕙快步走到外间门口,又回头朝里间床铺看了眼,见果然是看不出上面躺了人的,这才轻轻深吸口气,打开房门。
赵静芝垮着小脸站在门外,一副要哭的样子,庄蕙忙担心问:“怎么了阿芝?发生什么事了?”
“蕙姐姐,我大哥不在静园,我找不到我大哥了……”赵静芝真要哭了,声带哭腔,扑进了庄蕙的怀里。
庄蕙那个心虚啊,强忍着没敢往里间床铺看:“啊?什么意思?”
赵静芝:“他不是早早就走了嘛,我怕大厨房不知道没给送饺子,就想着亲自把饺子送给他,哪知道去了静园才知道,他竟一直没回去。”
“除夕夜,他不跟我们在一起,也不在自己院子里,蕙姐姐,你说他能去哪?琥珀说可能躲在什么地方歇着,但我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阖家团圆的日子,可他却一个人……”赵静芝眼睛通红,只是想着大过年的哭意头不好,话没说完就用力咬唇,死死忍住了。
小姑娘这副难过模样,让庄蕙有点想骂赵长霆,瞧瞧他干的好事!
但人在她这里自是不能说的,于是便轻轻拍抚着赵静芝的后背,等她情绪稍微缓和些了,才问:“那饺子呢?”
赵静芝:“给琥珀了,她说等大哥回去,她热热给大哥吃。”
这怕是给赵长霆打圆场的。
大过年的,不想让赵静芝哭着回去睡觉,当然这么晚了也不想等下还要应付赵长霆,于是庄蕙隐晦看了眼里间床铺,道:“我陪你再去找找。”
赵静芝有些不想去了:“我都找了,真没找到。”
庄蕙:“或许你漏了哪里没找,而他就在那里。”
赵静芝:“没有,我找的可仔细了!”
庄蕙故意大声了些:“阿芝,听我的,还是再去找找,否则这么冷的天他一个人一直待在外面,可见是心里很难过的。”
“你是他亲妹妹,你去陪陪他,他心里也能好过些。”
赵静芝终于被劝动了:“那好、好吧。”
庄蕙:“我们再找找,找不到就再去趟静园,说不定他已经回去了。”
的确也有这个可能,赵静芝应下。
庄蕙留她在外间等着,自己则快步去里间拿大氅,披上身的时候靠近床铺,小声快速道:“我们出去随便转转,你抓紧时间先回去。”
因赵静芝就在外间,话落也没顾得上听赵长霆的回复,便忙出去了。
这回庄蕙没再叫樱桃和杏姨,而是叫了葡萄和香梨,跟赵静芝,还有她的两个丫鬟提着灯笼出门,朝赵静芝先前没找过的地方找去了。
自然是没找到,于是估算着以赵长霆的速度应该已经回到静园了,庄蕙就提议再去静园看看,而这回去,赵长霆自然已经回来了。
赵静芝终于高兴了,兴冲冲拉着庄蕙就要进去。
庄蕙抽出手,故意打了个哈欠道:“阿芝,我就不去了。太晚了,我困得很,先回去睡了。”
赵静芝正要答应,琥珀却笑着拦了人:“大小姐,世子知道您和二小姐一起找他,这么冷的天,发话让您也进屋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呢。”
赵静芝于是又来拉庄蕙的手:“是啊蕙姐姐,进屋喝杯热茶去。”
再拒绝就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庄蕙只好跟着进去了。
静园上房,赵长霆不仅已经回来了,此时还已经吃上热好的饺子了。
赵静芝看着,又是欢喜,又是想哭,强忍着泪意只笑道:“大哥,你去哪儿了?我和蕙姐姐到处找都没找到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赵长霆抬眸,又恢复了从前人前对庄蕙的态度,目光平静看了她一眼,对赵静芝道:“临时有事要处理,我去了外书房,刚刚才回来。”
赵静芝:“啊?二门没落锁吗?”
赵长霆脸不红眼不眨说瞎话:“落锁了,我提前要了钥匙。”
“哦。”赵静芝直到此时才终于不再难过,真心笑道,“那就好。”
“你吃过饺子了吗?”赵长霆突然问她。
赵静芝摇头,她都急忘了,她还没吃饺子呢!
她送来的饺子很多,赵长霆随意吃了两个,把剩下的又推给她。
赵静芝在他对面落座,接过吃了起来。
而庄蕙捧着珊瑚奉上来的热茶坐在一边,看看赵静芝,又看看赵长霆。
赵长霆也趁机看她,还冲她勾唇,轻轻笑了下。
庄蕙心猛地一颤,赵静芝还在呢,他干什么?他从前当着别人的面,可从来不会这样的!
但今天赵长霆不仅冲她笑了,等赵静芝吃完饺子,他还掏出了两个红封,一个递给赵静芝,一个递到了庄蕙面前。
赵静芝很惊讶:“大哥,你这是给我压岁钱吗?”
赵长霆:“嗯,你和阿蕙一人一个。”
赵静芝没注意赵长霆是怎么称呼庄蕙的,开心地打开红封,看见里面竟然是一张五百两的银票,顿时欢呼道:“五百两!”
庄蕙却连平静脸色都要绷不住了,赵长霆怎么能在阿芝面前这么亲昵地叫她?她看着面前的红封,推辞道:“世子,我就不要……”
赵静芝却帮她收了红封,硬塞进她手里:“怎么不要,你快拿着!”
赵长霆:“嗯,快拿着,特意给你准备的。”
庄蕙:“……”
她隐晦地瞪赵长霆,这狗男人,他在干什么?
赵静芝再迟钝,这会儿也终于察觉到不对了,但看看温和笑着的赵长霆,又看着有些手足无措的庄蕙,小姑娘心思单纯,只笑道:“是啊蕙姐姐,我早就说了,我大哥也是你大哥!”
她看出来了,她大哥这是真接纳蕙姐姐做妹妹了。
看着自己手里的五百两银票,她好奇地又催庄蕙:“蕙姐姐,你快看看你的红封,是不是也是五百两?”
银票是薄薄一张,摸着倒是感觉不出来什么,赵静芝好奇想知道,庄蕙也不好拒绝,于是只能打开取出银票。
赵静芝凑上去一看,顿时惊了:“一千两?!”
庄蕙眼前一黑,恨不能晕倒,赵长霆这是在挑拨离间啊!
赵长霆却语气平静:“阿蕙是大姑娘了,花钱的地方多,所以多给她点。等过两年你长大了,我也会多给你点。”
赵静芝既喜欢庄蕙,又单纯,于是点头,轻易接受了这个理由:“好。”
第64章
庄蕙和赵静芝收了红封, 赵长霆就起身撵人了:“时候不早了,明儿还要早起,我送你们回去。”
时间太晚, 即便在自己家, 他做哥哥的不放心妹妹, 送一下也很正常。
庄蕙也没拒绝, 赵长霆理由充分,她拒绝怕是也拒绝不掉。
松涛苑离得近,庄蕙跟着赵长霆, 先把赵静芝送了回去。
接下来轮到送她, 赵长霆出门没带人,但她却带了葡萄和香梨,谁知道赵长霆却对两人道:“你们落后几步,我和你们小姐有话要说。”
庄蕙倒是也想跟赵长霆说说他刚刚行事的不当之处, 但因为葡萄和香梨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事,她还没想好用什么理由支开她们。
谁知道赵长霆却这么直接, 这么坦然就说了!
世子和她们小姐能有什么话要说?葡萄和香梨虽觉得奇怪,但因不敢不听赵长霆的, 便齐齐看向庄蕙,等庄蕙示下。
庄蕙总不能当着下人的面不给赵长霆面子,只能点头同意。
但等葡萄和香梨转身走开几步,确定小声说话她们听不见了,她立刻气恼地道:“赵长霆, 你干什么啊?!”
赵长霆却语气温和:“什么干什么?”
还装傻呢?
庄蕙生气控诉:“你要跟我说什么?她们什么都不知道,你就这么直接支开她们,她们会多想的!”
“还有刚刚,你当着阿芝的面就冲我笑, 她看见了怎么办?”
“最要命的是压岁钱,你怎么能给我的比给阿芝的还多?!”
要不是怕葡萄和香梨多想,庄蕙恨不得抱住赵长霆用力摇他,看看他是不是脑子里进水了,能不能给摇出来。
他们俩的事要是传出去,不止是她,他的名声也会被影响的!
赵长霆一一解释:“她们不会多想的,我说了有话要跟你说。压岁钱刚刚我也跟阿芝解释了,等她长大些,我也会多给她点。”
“至于笑……抱歉,看见你,我没忍住。”
冬日深夜,满院亮灯几如白昼,赵长霆说话时,庄蕙正气鼓鼓地瞪着他,他说到等赵静芝长大些,他也会多给赵静芝点压岁钱时,庄蕙已经想好了怎么怼他。
那能一样吗,赵静芝是他亲妹妹,她又不是,他再是有钱,也不该对她和赵静芝一视同仁啊!
可谁知道,他却紧接着说,笑是因为看见她,他没忍住。
男人说这话时转头看她,眉眼深邃,五官英俊,双眸认真凝着她,其中好似有浓到化不开的情意。
冷冷夜风下,庄蕙的心疯狂跳动,几乎要以为赵长霆真心喜欢她。
这样英俊又深情的男人,作为一只颜狗,庄蕙不怎么生气了,甚至声音都温柔了两分:“那你也克制点,有人在呢。”
见庄蕙似乎有些害羞,赵长霆眉轻轻一挑,柔声道:“好,我尽量。”
这话说的,好像这事儿很为难他似的。
庄蕙是真的脸红了,于是忙岔开话题:“你要跟我说什么?”
因为庄蕙和王黎见过后,她们的关系就挺不错,所以赵长霆没兜弯子,直接道:“你和王小姐是亲姐妹,这段时间我看你们相处也不错,你有没有考虑过,安排她和你娘见个面?”
庄蕙脸还红着,但听了这话,却好像被狠狠扇了一巴掌似的,瞬间不仅不再害羞,她甚至是觉得难堪!
原来赵长霆是要跟她说王黎的事,原来他忍不住笑,也是因为王黎。
赵长霆喜欢王黎,允许她接近,甚至对她好,都是因为把她当王黎的替身,这个认知她最开始接近他时就有,怎么现在却忘了?
她一直也不在意,因为她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和目的,但为什么此时她却有点生气,甚至……还有点难过?
庄蕙心下思绪翻涌,难堪的恨不得能穿越回刚才,狠狠扇一巴掌刚刚露出羞意的她。因不想被赵长霆看出来,她垂在宽大衣袖遮掩下的双手紧握成拳,努力让自己别表露出异样来:“等我娘生完出了月子吧,她现在不适宜情绪激动,月子里哭也伤眼。”
“再说王黎,她虽然应该已经相信我娘当年和离是有苦衷,这些年也没不管她,但即便查到了真相,她也未必能一下子就接受。她们俩都需要时间,所以再等等。”
知道庄蕙在乎庄明湘,赵长霆再着急,也只得应下继续等。只却忍不住试探地问:“你对你爹……不,你生父,你是不是很不喜欢他?”
好端端地,怎么提起那个烂人了?
难道赵长霆这几日见了王黎,王黎交代了他什么事?
庄蕙心下本就有点生气,再被这么试探对王怀远的态度,她脸就沉了,说话也不由变得刺人:“你喜欢你爹吗?”
自然是不喜欢,赵长霆徒然沉默了。
庄蕙知道自己说话过分了,但并不想道歉,她继续道:“王黎认不认我娘,我左右不了,也不打算左右。但她爹,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认的。”
她以为王黎想让她认王怀远,所以托赵长霆来做说客。因此这话说完,她不仅不想再理赵长霆,甚至连看都不想再看他,于是立刻加快了脚步。
赵长霆意识到后,忙大步跟上:“我不是想劝你什么,我只是问问。”
“嗯。”庄蕙冷冰冰应一声。
赵长霆语声小心:“阿蕙,你是不是生气了?”
庄蕙猛然停脚,看见赵长霆脸上的小心翼翼,想到他是因为王黎才这样对她的,只觉得非常刺眼。
于是声音更冷了:“我跟你说过,在外不要叫我阿蕙!”
这的确是在外,不远处还有庄蕙的两个丫鬟,两人之间像是对调了个个似的,这会儿是庄蕙生气,赵长霆处于弱势,想哄她。
“好,我不叫了。”赵长霆立刻好声好气应下。
庄蕙还是觉得生气,便又道:“兰园就在前面了,我身边的香梨会功夫,我很安全,所以你不用再送我了,我自己回去。”
赵长霆自然不愿意在她生气的情况下就这么走了,但还不等开口,庄蕙抬眸,看向他的目光里除了充满冷意,甚至还有一丝嫌弃。
赵长霆愣住。
庄蕙却没再管他,叫了葡萄和香梨上前,三人快速往前去了。
赵长霆没真的走人,但惹了庄蕙生气,却也不敢再上前,只坠在后面远远跟着,心想庄蕙这模样,是完全不可能认她爹了。
他自然不想为难她。
所以想让她以王家女儿身份嫁他这条路,看来是行不通了。
庄蕙一路气鼓鼓走得飞快,香梨到她身边时间不长不敢问,葡萄却知道她最是脾气好的主子,且也关心她,便问道:“小姐,世子跟您说了什么?您是在生他的气吗?”
赵长霆跟她说了什么?
庄蕙脚步一顿,其实好像也没什么,就提了想让她安排王黎跟她娘见面,以及问她是不是很不喜欢王怀远而已。
按道理,她不应该这么生气的。
可偏偏她生气了,还气得不行,她怎么了?
她……喜欢上赵长霆了?
庄蕙觉得恐怖,猛然抬脚,一面也用力摇头:“没有,我没生气。”
对,她没生气,她也不喜欢赵长霆!!
庄蕙不断在心里念叨着这句话,回到兰园上房,她不仅反锁了门,还把窗子也关的严严实实的,彻底杜绝了赵长霆万一再来的可能。
怕夜里烧炭会中毒,她只开了浴室里一处容不下赵长霆进出的小窗,为此连炭盆都端去了外间,打算夜里忍着点冻了。
但躺到床上,哪怕时间已经很晚了,可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越是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想什么,越是想什么,脑子里乱得厉害。
偏偏就在这时,赵长霆真的来了,里间的窗棂被有节奏地一下下敲响。
庄蕙先是从床上坐起来,然后下地站到能看见窗外人影的地方,听着那一下又一下的叩窗声,她没理,也没上前开窗。
一直等到窗外的人终于失望走了,她才转回床上躺下。
仍然睡不着,于是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放任自己去想了。
赵长霆年轻英俊,身份尊贵,战功赫赫,多金大方,因为把她当替身,也一直对她很好。她没谈过恋爱,动心了,有点喜欢他,这很正常。
但因为身份原因,他们注定了不可能。
既然不可能,那就不应该多想,何况她既不打算一辈子做替身,也没兴趣为了个男人使尽手段讨他喜欢,让他眼里心里都只有她。
所以淡定,不要多想,更不要生气,没必要,也不值得。
这样一想,庄蕙终于把自己劝好了,平静下来。
不过虽然暂时最好不让她娘和王黎见面,但她却可以见,而且是尽快见,见了她正好请王黎帮忙。
上次的接触,她确认王黎心地善良,对她也是很友好的,到时候大不了她哭一哭,肯定能说动王黎的。
至于赵长霆,为免再影响心情,接下来她尽量避一避好了。
庄蕙想通后很快就睡着了,但赵长霆在她的窗下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她开窗,不得不离开回到静园,却几乎是一夜没睡。
他想不明白,他实际上只是问了句庄蕙是不是很不喜欢王怀远而已,都记着她先前不喜欢他称呼王怀远为她爹,而是说的生父了,更是也没替王怀远说半句好话,劝她什么,她怎么会那么生气?
从九月初到现在,四个月的时间,他自认算了解她,她有时候脾气的确不小,但却从来没有气过很久,更何况还是在他没怎么惹她的情况下。
今晚是怎么了?
气他冲她笑,以及给她的压岁钱多过阿芝吗?
可这却是他想娶她的下下策里,他不得不走的另一条路。
明晚吧,明晚再去找她,仔细问清楚她到底是在气什么。
……
大年初一,庄蕙早早起床,因想避着赵长霆,便没去叫赵静芝,自己一个人去福寿堂给老夫人拜了年。
跟着又去宜安堂,还有四房,给长平侯以及四老爷夫妻都拜了年。
之后便一直躲在兰园没出门,到了晚上,自然再次把窗子关的严严实实。晚上赵长霆又来了,她也依然和昨晚一样,不理,也不给开窗。
大年初二是出嫁女回娘家的日子,但侯府在长平侯这一辈只有两个女孩儿,一个是老夫人亲生女儿,嫁去了金陵世家大族做宗妇,路途遥远,婆家也等闲离不了她,所以好几年才能回来一次。
另一个是庶女,倒是嫁在了京城,但早些年就随丈夫去了任上,至今未归,有十几年都没回娘家了。
庄蕙不用跟着家里接待回娘家的姑姑们,反倒是因为庄明湘今年不方便回庄家,她一大早就带着赵长睿,姐弟俩代表庄明湘去了。
要不是庄明湘随时会生她不放心,她甚至想在外祖母家住几日,如此就不用白天忙着躲赵长霆,晚上还得面对他站在窗外了。
不过下午从庄家离开后,她并没立刻回府,而是让车夫去了王记。她想看看王黎在不在,如果在,早点请她帮忙,也能早点解决问题。
可去了才知道,因为过年,王记也关门歇业了,要元宵节后才开门。
王记的后院没住人,她不知道王黎住在哪,只能先回家。
不过倒也还好,大年初二晚上她还没睡着,因她早就叮嘱过,所以庄明湘一发动,宜安堂就有小丫鬟来报信,她便立刻赶过去了。
她速度快,到的时候老夫人还没来,只长平侯担心地守在产房外。
庄蕙见了很感慨,长平侯是真的对她娘好,她娘这都是第三次生产了,她要不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她应该都不会太担心,可长平侯一个男人,却还担心的在门口走来走去。
这要不是真的在意,绝不可能。
见庄蕙来,长平侯也只是略点了下头:“阿蕙来了。”
庄蕙应了声,因刘妈妈在产房里陪着,她便只问一边的丫鬟:“我娘进产房多久了?可有吃了东西?产婆和医婆都在产房里吗?”
丫鬟一一回答后,老夫人也匆匆赶到了,到了后自又是一番问情况。
庄明湘上回生赵长睿的时候,或许是因为跟头胎隔的时间太久了,她生了两天一夜才终于生下来,可算是狠遭了回罪。
这次又过去五年多,庄蕙原以为还要很久的,却没想到这次竟快很多,她到这边等了还不到一个时辰,就听见产房传出婴孩响
亮的啼哭声了。
很快产房的门被打开,因天气太冷,产婆只抱着孩子在门口报喜:“恭喜侯爷,恭喜老夫人,侯夫人生了个小少爷!”
虽然长平侯这回想要个女儿,最好是长得像庄明湘的,他们的女儿,但又是个儿子,他也一样开心。上前只粗略扫了眼襁褓里的孩子,他就忙往产房里张望:“夫人怎么样,她没事吧?”
产婆笑道:“侯爷放心,侯夫人一切都好!”
医婆也笑着走出来,行礼道:“是,侯夫人只是有些累了,一切都好。不过才生产完,最好给做些好克化的吃食来,瘦肉粥或者鸡丝面之类的。”
侯府的大厨房不是摆设,长平侯立刻吩咐了下去。
知道了庄明湘一切都好,他这才接过小儿子抱了抱,然后高兴道:“夫人平安生产,刘妈妈,传我的话,府里所有下人赏两个月的月钱,宜安堂的则全部赏三个月的。”
过年才一次赏过两个月的,这还没两天呢,又有赏了,刘妈妈这不怎么差钱的都笑得见牙不见眼了:“是,侯爷!”
第65章
天气太冷, 所以庄蕙没凑热闹也去抱小弟弟,只是上前看了眼。
小男娃眯着眼轻声哼唧,刚出生, 红红皱皱像小老头, 其实不太好看。但因为是亲弟弟, 又是这么小小一团, 所以庄蕙还是挺喜欢的。
小男娃虽然没睁眼,但看眉毛嘴巴,还有脸型, 是像庄明湘的。
庄明湘是典型的美人, 所以小弟弟长大肯定也不会难看。
看过小弟弟,虽然产婆和医婆都说庄明湘很好,但庄蕙还是不太放心,所以便没着急走, 而是一直等到产房收拾好,她能进去。
亲眼看见庄明湘的确除了有些疲惫外一切都好, 还吃了大半碗的瘦肉糜粥,庄蕙这才彻底放心, 跟老夫人一起从宜安堂离开。
她原是想先送老夫人回福寿堂的,但时间太晚了,老夫人没允:“不用你送我,有乔妈妈她们在呢,你只管抓紧回去睡觉去。”
乔妈妈也笑道:“大小姐放心, 我们定好好把老太太送回去。”
庄蕙没再坚持,带着樱桃和杏姨回了兰园。
去宜安堂之前庄蕙已经洗漱过睡下了,回来不用再洗漱,让樱桃和杏姨各自回房休息后, 她反锁了上房外间房门,也打算直接去睡觉。
但一路往里间走时,她却突然想起了除夕那晚。
那晚她回来的晚,又是惹了赵长霆不高兴,几天没见他了,结果回来反锁房门进了里间,却发现赵长霆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这两天换成了赵长霆惹她不高兴,她也躲赵长霆两天了,那今晚……赵长霆还会趁她不在的时候来吗?
心里这样想着,走过里间屏风后,庄蕙下意识看了过去。
但今晚的屏风后,衣柜前,那张小圆桌旁却是空的,并没有人。
赵长霆没趁她不在的时候来她屋里,按理她该高兴的,因为这两天她一直在躲赵长霆,并不想见他。
但为什么她心底却有点失望?甚至,是难过……
她可能是太闲了,所以又胡思乱想了!
庄蕙抬手用力戳了下自己的脑门,上前熄灭小圆桌上的油灯,只留了墙角一盏供起夜用的昏暗光亮后,走向了床铺。
脱下外裳,撩开床一侧垂落的纱帐时,她心里闪过一丝疑惑,她走的时候是听说庄明湘要生了,急匆匆走的,所以那时的纱帐是垂落着的吗?
或许是吧,不记得了。
庄蕙没多想,掀开冬日的厚被,坐下准备上床。
然而被子一掀,差点坐下的她又一下子跳了起来,目瞪口呆地看着在她床上躺着的男人:“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赵长霆来了有快一个时辰了,是在庄蕙去了宜安堂没多久,而兰园上房没人时,趁机偷偷进来的。
原本他和上次一样,仍是坐在屋里小圆桌旁,但庄蕙这一走就是一个半时辰,他这两天因为庄蕙生气不见他没睡好,所以坐着坐着就打起了盹,怕被兰园的下人发现,他才不得不上床躺着。
哪知道上了床,盖上似乎有庄蕙气息的被子后,他竟沉沉睡着了。
还一睡就睡到庄蕙回来,开门时他才醒。
但当时怕下人也跟着进来,他没敢动,所以就造就了眼下这被庄蕙发现,还似乎把庄蕙吓到了的尴尬场面。
“来了有一会了。”赵长霆坐起身,尴尬又有些不安地解释,“这两天没睡好,一不小心竟睡着了。”
这两天没睡好,为什么?
庄蕙不问也能大概猜到,因为她这个替身躲着他,不肯见他呗。
庄蕙没接话。
她已经脱了外裳,有点冷,于是照旧坐下,拉过被子上了床。
赵长霆小心翼翼打量着庄蕙,见她面色平静,心下稍稍安心了点,没有因为他偷偷来找她更生气就好。
庄蕙此时的确没生气,两天前她就把自己劝好了,这两天只不过是不想面对赵长霆,所以才躲着他罢了。
但现在再见,她发现她心里其实还算平静,再加上今晚庄明湘顺利生产,母子平安,她心情好,倒也不想再跟赵长霆闹脾气。
庄蕙没接话,赵长霆只好自己再找话题,他调整姿势,背靠床里侧面对庄蕙,先问庄明湘:“太太一切都好吧?”
庄蕙:“嗯,我娘一切都好。”
赵长霆又问:“我们是多了个弟弟,还是多了个妹妹?”
虽然庄明湘生的孩子确实是她同母异父的弟弟,赵长霆同父异母的弟弟,但怎么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有点怪怪的?
但一时又想不出到底哪里怪,于是庄蕙便忽略了:“弟弟。”
虽然庄蕙看起来没生气,但跟他说话时却言简意赅,能一个字说完的内容决不说两个字,可见她心里还是不太高兴。
虽然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但既然庄蕙觉得他错了,那就错了吧!
赵长霆挺直脊背,小心应对:“小弟可取了名字?侯爷,很高兴吧?”
长平侯还想再要个女儿,所以早在小弟弟还没出生时,就给起了好几个女孩的名字备选,但生儿生女不是他想就可以的,所以男孩名也起了一个。
不过即便是儿子,他好像确实也挺高兴的。
庄蕙回忆了番今晚长平侯的反应,又抬眸看赵长霆似乎有些难过的模样,再次想起从前的感慨,长平侯对于庄明湘,对于她和两个弟弟,的确既是好丈夫,也是好父亲,好继父。
但对于赵长霆的娘,他却薄情了些,对于赵长霆,更不算好父亲。
“又不是第一个孩子,就那样吧。”这话出口,庄蕙才发现她在面对赵长霆时又心软了,于是她沉默了下才继续,“取名了,叫赵长钰。”
赵长霆:“钰,珍贵不凡,好名字。”
庄蕙深深看赵长霆。
赵长霆:“怎么了?”
“没怎么。”庄蕙摇头,但心里却在想,怎么感觉赵长霆像是故意的?
故意在她面前问长平侯是不是很高兴,故意说长平侯给小弟弟取的名字好,是她的错觉,还是赵长霆为了让她心软心疼,故意这么说的?
不管是她的错觉,还是赵长霆故意的,他的目的都达成了。
因为她忍了忍,还是忍不住道:“你的名字也很好,霆,威严刚毅,你是要继承侯府的长子,很合适。”
赵长霆轻轻笑了下,面上浮现一丝怀念:“这名字是我娘取的。”
庄蕙:“……”
赵长霆的确是装的,他早已不是十二岁的赵长霆,又怎么还会在意长平侯的偏心和不爱他,他为的的确是庄蕙的心软。
眼见庄蕙脸上露出懊悔和心疼交织的表情,他忙道:“蕙蕙,我那天晚上真的不是想劝你做什么,我就是随口一问。”
庄蕙其实是知道的:“嗯,我知道。”
赵长霆:“那你,能不能不生我气了?”
心软真的是一种病!
看着从前对她冷淡疏离,甚至看不上她不愿意搭理她的赵长霆,此时却在她面前低头,像个大狗狗一样怕她还生气的模样,她真的控制不住心软。
轻轻叹了口气,庄蕙道:“我早就不生你气了,那天是我太激动了。”
赵长霆低头:“不,是我的错,你不喜欢提他,我以后不会再提了。”
庄蕙抿唇,忍住了想摸摸赵长霆头的冲动。
赵长霆抬头,双眸期待地看着她:“阿蕙,我可以抱抱你吗?”
庄蕙面色一变,得寸进尺啊这是!
赵长霆倒是立刻改了口:“那只拉下手可以吗?”
从前更亲密的事情都做了,现在只是要拉下她的手,庄蕙还真是说不出拒绝的话,毕竟从前是她先主动做亲密事的。
在心里又一叹,庄蕙道:“拉一下手你就走?”
赵长霆的确没打算多待,虽然他并不想走,但时间已经很晚,他再不走庄蕙只怕都没时间睡觉天就亮了。
但只拉一下手就走……
他跟庄蕙谈条件:“可以抱一下就走吗?”
庄蕙真是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
对于赵长霆而言,这就是一个同意的讯号,于是他立刻改为跪坐到庄蕙身边,把庄蕙抱进了怀里。
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温度,以及那“咚咚咚”强有力的熟悉心跳,太多的熟悉结合在一起,庄蕙忽然鼻子一酸。
但赵长霆怕又惹她不高兴,所以很快就放开了她,只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语气里也是浓浓的不舍:“那我走了?”
“嗯。”庄蕙没像从前般偶尔故意挽留。
赵长霆只能下床,从床底掏出黑色长靴,又从床尾掏出外袍一一穿上。
穿好后,他再次道:“那我走了。”
“嗯。”庄蕙又应了一声,却在赵长霆准备走时,突然道,“大哥哥,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赵长霆神情顿时一僵。
庄蕙继续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你晚上来找我的事被人知道了,你是男人还好,旁人知道也只会调侃一句你年少风流。但我是姑娘家,我却会彻底坏了名声,被人指指点点,甚至祖母和侯爷都会怪上我。”
说这些话的时候,庄蕙心里有点伤感,因为只要王黎肯帮忙,那今晚或许就是她和赵长霆这辈子最后一次私下见面了。
她和赵长霆,将会彻底切割,变成再无任何亲密关系的两个人。
这样想着,庄蕙忍不住心下难受,情不自禁掀被下床,走到赵长霆面前:“大哥哥,可以吗?”
赵长霆当然不想答应,但庄蕙说的话字字在理,他没法拒绝。
他既是真心喜欢庄蕙,当然不能不在乎她的名声,他原本想的,让庄蕙以王家女儿身份嫁给他这条路走不通,他就打算自毁名声娶庄蕙的。
走这条路虽然主要是他的名声变坏,但庄蕙多少也要被影响些。
因此,他晚上来找她的事,的确不能传出任何风声。
“好。”他开口,语声涩然,“我以后晚上,不来找你了。”
赵长霆竟然答应了。
庄蕙意外,明明该高兴的,但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赵长霆上前半步,拉起庄蕙的手:“那以后白日,你别躲我行吗?”
庄蕙心里一片酸涩,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点的头,怎么胡乱应的好。
当赵长霆松开她手要走时,她反倒主动拉住了他:“大哥哥,你知道王黎住在哪儿吗?我想见见她。”
虽然庄蕙不愿意认王怀远,以王家女儿身份嫁给他,但她想见王黎,想让王黎来见庄明湘,赵长霆也没道理反对。
不过他确实不知道王黎的住处,因此摇头道:“不知道。不过你想见她,那明儿我去找成王殿下,请他代为转达王小姐一声。”
赵长霆竟然不知道王黎的住址?而且他提起周沛衍竟然这么坦然,也不难受?庄蕙惊讶一瞬,道:“好,多谢。”
赵长霆:“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你得到王黎消息,让珊瑚或者琥珀来告诉我吧。”庄蕙笑了下,然后抽出手,主动抱住赵长霆,靠进了他怀里。
最后一次,她在心里默默想,她就贪恋这最后一次拥抱。
第66章
赵长霆动作很快, 早起简单用过早饭后,就亲自去找周沛衍了。
周沛衍年二十一,还未娶妻, 但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封王, 出宫开府了。
不过他是特殊情况, 当初其实他是先得圣旨赐婚, 随后才被封王赐府邸的,可谁知成王府修好建成,他即将大婚前夕, 却一场急病, 险些丧命。
彼时太医院都束手无策,是法华寺高僧给念足七七四十九日的经,又替他批命说他二十岁之前不宜娶妻,之后皇上下旨, 给他当时的未婚妻破例封为县主,又另给指了门极好的亲事, 待那姑娘嫁人后,他才渐渐好了的。
但二十岁之前不宜娶妻, 可作为成年皇子,他也不好一直住在宫里。
他母妃林贵妃天姿国色,很得圣宠,因此皇上也爱屋及乌,很是宠爱他这个儿子, 所以即便他没娶妻,也照旧封了王爵,让他住在王府里。
赵长霆求见,周沛衍自然立刻给面子见了。
而听说是庄蕙想见王黎, 知道王黎对庄明湘已经改观,对庄蕙这个妹妹也持的是友好态度,他也一口就应下了帮忙转达。
作为领了差事的成年皇子,年关这段时间周沛衍很忙,上回见王黎还是除夕夜之前,对于感情正处于最浓烈时候的两人来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今儿得空,原就是打算去见王黎的。
王黎的住处离成王府稍有些距离,但也在富人区聚集的城南四平胡同,是她自己买下的一座二进的小宅院。
其实原本周沛衍是想让王黎直接住进成王府的,如此离得近他们随时可以见面,住王府他也能更好的保障她安全。
但王黎不肯,说她又不是没去处,没道理未婚就住进他家里。
周沛衍知道王黎有本事,也欣赏她独立自强的性格,所以宁愿麻烦些想见她就去找她,也不想勉强她做她不愿意做的事。
乘坐马车约莫两刻钟左右,周沛衍在王黎家的巷子口下了马车。
步行进入小巷,内侍上前叫门。
他不仅时常来找王黎,为了保障王黎安全,这小宅院守门的一对武艺高强的老夫妇,还是他特意找来保护王黎的。
因此即便王黎没出面,他也顺利进了王宅。
只不过他向来尊重王黎,进门后并没直接去后院找王黎,而是让王宅的下人去通知,他则等在前院。
王黎进京后就筹备开酒楼,而酒楼开了后生意几个月如一日的好,所以她算是累了很久,好不容易过年放假,周沛衍到时,她还赖着没起床。
不过古代没什么夜生活,头天晚上睡得早,这会儿她已经醒了。
听说周沛衍来了,她心下高兴,立刻穿衣起床。
虽说王黎穿越已经八年了,但王怀远是官身,在漠北那地界,从六品也算是还可以的官职了,且王怀远这些年疼她纵她,漠北的规矩相对京城而言又要少得多,宽松得多,所以她仍是保留了不少现代人的性格。
这会儿穿好衣裳洗漱好,因为都三天没见周沛衍了,她就有些着急,于是懒怠仔细描眉化眼,随意扎了个高马尾,素面朝天她就往前院去了。
“阿衍!”远远看见人,王黎就高兴唤了声,“今儿没事忙了?”
周沛衍看见王黎,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冬日早晨,阳光碎金一下洒在王黎身上,她虽然未施粉黛,但却天生五官标致,此时眉眼含笑看着周沛衍,即便两人相恋时间已经不短,周沛衍还是心跳加快了两拍。
“嗯,今儿没事。你刚起?”他走到王黎面前,一眼就看穿了。
“嗯,没什么事,就没着急起。”王黎有
点不好意思,毕竟穿越八年了,古代这种懒姑娘相对现代女孩儿能自由自在,还是少的。
周沛衍却不在意,只道:“那是不是还没用早饭?”
的确没有,王黎点头。
周沛衍便道:“那你先去用早饭,灶上有留饭吧?”
这就是王黎喜欢周沛衍的地方,他虽然是古代封建社会的皇子,可有时候相处她却觉得好像面对的是现代好男人,他对她压根没有上位者的俯视,没有封建社会男人对女人的要求,反倒甚至比现代男人还包容。
她也不扭捏,毕竟她也不想委屈自己。
拉过周沛衍的手,她道:“你肯定已经吃过早饭了,但我今早想吃小葱鸡蛋饼,你再陪我吃一点?”
王黎厨艺好,即便是普通食材做出来的,也比旁人做的好吃。
周沛衍吃过她做的小葱鸡蛋饼,当下还没吃到,嘴里就分泌出了口水,于是笑着应好,随王黎先去屋里剪了她种在花盆中的小葱,又跟着她去灶房,看她熟练的切葱,打蛋,准备做。
也就是在这时,他告诉王黎,庄蕙想见她。
王黎搅鸡蛋的动作停下,有些诧异:“她想见我?可有说什么事?”
周沛衍摇头:“只是问你什么时候有空,想见你一面。”
王黎:“我倒是什么时候都有空……”
话说到这里,她停下没再说了。
周沛衍察觉到她在犹豫:“怎么了?”
王黎手下重新开始动作,但却滞涩了许多:“我爹来了,除夕那天早上到的。所以我怕,怕她是想让我认回我娘。”
周沛衍这两天忙,倒是还不知道王怀远来了,但要拜见也不急在这一时,于是他继续问王黎:“你不愿意吗?”
其实周沛衍是希望王黎认的,认了庄明湘,就等于认了长平侯,认了赵长霆,如此他母妃就不会嫌弃王黎出身太差了。
但他也知道王黎和王怀远父女感情很深,从前对庄明湘更是因有误会而有意见,所以他心里这希望就从没说出口过,他不想勉强王黎。
何况母妃近来已经松动了。
而父皇虽疼他,但并不打算让他继承大统,又因三年前他险些丧命,所以对于娶妻便不严苛,是同意他娶自己喜欢的。
王黎沉默片刻,看了眼厨房空荡的门口,然后才低声道:“不是不愿意,而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爹。”
“我爹,应该是不愿意的吧?”
毕竟这些年他虽然没再娶妻,身边也没有妾室,看起来是想念庄明湘的,可他对庄明湘却也是有很深的恨的。
否则不会八年如一日在她面前说庄明湘的不是,尤其那些话还是诬蔑。
周沛衍正要说话,余光却发现不远处有人,他转头一看,见果然有人,来人还正是王黎的爹——王怀远!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相碰,看在王黎的面子上,周沛衍抬脚走过去。
王怀远只是个从六品的小官,面对周沛衍这样的皇子王爷,即便知道对方很喜欢他的女儿,他也不敢拿乔,于是忙忙迎上来。
王怀远预备行礼时,周沛衍快一步扶住了他,跟着便是问他什么时候到的京城,漠北那边是不是安顿好了等等。
王怀远当年是犯了错才被贬去漠北那苦寒之地的,多年来他于政绩上又不够出色,所以直到王黎和周沛衍在一起后,他才终于借势调回京城,等过了正月十五,他就会到新的衙门报到了。
两人一个礼遇,一个巴结,倒是交谈融洽。
只他来了,王黎就是生活在长辈眼皮子底下,周沛衍不是想纳王黎为妾,他是想娶王黎为妻,所以便不好继续留下,甚至和王黎单独相处了。
于是他跟王怀远说了声,便去厨房跟王黎道别。
王黎倒是不讲究那么多,再说真要讲究的话,周沛衍是皇子,像她这样的小官之女,是压根没资格在他面前讲究的。
于是拉着他没让立刻走,硬是让他吃了三张嫩嫩的小葱鸡蛋饼。
周沛衍也舍不得走,又不愿惹王黎不高兴,所以老实吃了。
临走时,看一眼王怀远已经不在外面了,才低声道:“你手边有人用,确定能见庄小姐的话,就让人去长平侯府给赵长霆送信就是。”
王黎点头:“好。”
周沛衍又道:“过两日,你找时间出门,咱们去城外转转?”
王黎笑,还是点头应好。
再没有留下的理由,周沛衍出了灶房,去跟王怀远告辞。
王怀远一直送他到大门口,待看见他上了那昭示着王爷身份的奢华马车,而马车也渐行渐远后,才转身往回走。
只是没走两步,他脸上刚刚面对周沛衍时的笑意,就消失的干干净净。
他一路去到灶房,王黎已经吃过早饭了。
家里除了有守门的老夫妻,她贴身的两个算是她打理酒楼的助理,一个算是照顾她生活的丫鬟外,另还有一个跑腿的小厮,一个做家务的婆子。
这会儿她吃饭是自己动手做,但吃完却是交由婆子去洗的。
王黎从灶房出来,看见王怀远,便笑着迎了上去:“爹,阿衍走了?”
王怀远脸色不是很好看,开口时语气也带了丝明显不悦:“阿黎,那是成王殿下,你怎么能这么称呼他?”
王黎跟王怀远父女八年,感情是真的亲厚,因此这会儿也没在意他的态度,仍是笑:“爹,阿衍自己同意的。而且我只当你面说,又没有外人。”
王怀远紧紧皱眉,脸色似乎更难看了:“阿黎,你要知道,你是姑娘家!即便是成王殿下同意的,你一个姑娘家,也不能这般亲密地叫他,更遑论是这样私下里跟他见面!”
“你以为这样是证明他喜欢你,是待你特殊?是,他现在的确是喜欢你,所以由着你这样,可日后哪天,他要是不喜欢你了呢?”
“到那时,你现在这样就变成了不懂规矩,不知检点,水性杨花!”
第67章
王黎被骂愣住了。
父女八年, 这不是王怀远第一次骂她。
她虽然是现代的成年灵魂穿越到古代的,但古今思想碰撞,她有些大胆的行事, 在王怀远看来是出格的, 甚至是危险的。
他们是亲父女, 所以王怀远虽然疼她, 但也管教过她。
没有动手过,但严厉的呵斥,也就是骂了。
甚至他此时骂她, 因他古代读书人的身份, 王黎多少也可以理解。
但她不理解的是,王怀远骂的太难听了,甚至可以说是……太脏了!
过去八年,不管她做什么事, 犯什么错,王怀远再生气都没这么骂过她。但此时却骂了, 骂的内容还绝不是一个做父亲的,能骂亲生女儿的!
王黎不仅不理解, 她甚至还有点生气。
她虽然非常敬重王怀远这个父亲,但毕竟是现代社会温馨家庭长大的女孩子,她不是愚孝的人,也不是会任人嘲讽甚至侮辱的人。
哪怕这个人是她相依为命八年,这具身体货真价实的父亲, 她也在感到严重不快后,立刻不满道:“爹,你说什么呢?”
“说我不懂规矩就算了,什么叫不知检点?什么叫水性杨花?我做什么了我, 我跟阿衍只是正常交往,什么出格的事都没做过,怎么就叫不知检点,水性杨花了?”
“爹,你到底是不是我亲爹?有做亲爹的这么说女儿的吗?”
王黎说这些话说的理直气壮,因为她穿的是历史上并不存在的大周朝,而这个朝代对于男女大防虽然有,但并没到变态的地步,像比如退婚再嫁,甚至寡妇二嫁,虽然免不了有人背后嘀咕,但实际上都是正常的。
而穷人家的姑娘妇人,甚至小官之家的太太小姐,日常出门做事,跟异性有些正常交流,更是很正常的事。
而漠北那地界,规矩还会更宽松些,所以她跟周沛衍真的是正常交往。
恋爱谈了这么
久才人后偷偷亲过两次,说实话王黎都觉得纯洁过头了,毕竟就算周沛衍不馋她,她还馋周沛衍的脸和身子呢。
为了古代的规矩名声她已经努力压制自己,结果却还被骂这么脏,特别是骂她的人还是王怀远,她是真的很气愤!
而见王黎气成这样,王怀远才终于缓了情绪,冷静下来。
回想起刚才的话,他也意识到自己有点过分了,更何况他能离开漠北调任京城,还靠的是王黎和周沛衍的交情。
对王黎他更多时候都是温和的,好说话的父亲形象,因此此时他也能低得下头:“阿黎,是为父错了,因为太着急,有些口不择言了。”
那是口不择言吗?
那分明是明晃晃的侮辱!
王黎心下不快,但王怀远已经认错,她做女儿的,倒也不好再说什么。
王怀远却走近两步,继续道:“我是担心,为父官职低微,导致你没有好出身,你和成王殿下纵然两情相悦,为父也怕你不能嫁与他为妻。”
王黎:“我不会做妾的,若是他不能娶我,那我宁愿和他毫无关系。”
她没有办法跟人共享男人,哪怕那个男人再好。
王怀远轻轻皱眉,但刚刚才惹了王黎不高兴,眼下怕劝她心气别那么高她会再生气,所以话到嘴边他又换成了:“刚刚似乎听说有人要见你?”
周沛衍说起庄蕙时没压低声音,王黎回应时也一样,所以那会儿她爹就在灶房门口了吗?所以听见了?
这是王怀远来京城的第四天,其实在他来之前,周沛衍派去漠北的人就回来了,因此王黎已经知道,当年庄明湘和离时,和王怀远的确感情不和,而这些年也的确没有忘记她,年年都往漠北又送东西又送钱。
而那些钱和东西其实也都花到了她身上,只不过她不知道是庄明湘给的,一直以为是王怀远给的。
而八年来,她也一封庄明湘的信都没看见过,都被王怀远截走了。
王怀远到京城的那天因为正好是除夕,父女俩已经快半年没见面了,大好的日子王黎不想弄得不开心,所以就没说这事。
而之后初一初二这两天,她也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但此时王怀远主动问起,是不是可以趁机说了?
毕竟她在穿来初始,接收了小王黎所有的悲伤后,就决定要为她出头。八年的父女之情再深,她也不能忘了这初衷,她毕竟占了小王黎的身体。
王黎抬眸看王怀远,他刚刚才四十岁,为官多年,生活条件也好,所以即便是在漠北待了八年,他也不见什么老态。
反倒因为身材保持得好,五官也算英俊,就像个成熟儒雅的帅大叔。
这些年父女相处,他也的确是这样的人设,所以即便现在是货真价实知道了当年的真相,她看着王怀远,也还是一时难以把他跟渣男联系到一起。
不过,刚刚他骂她,极尽刻薄污辱,倒是有点像了。
王黎久久不说话,王怀远面色变了,他猜测道:“是那女人……”
“是阿蕙,是阿蕙要见我。”王黎打断王怀远。
“阿蕙……”亲生女儿的名字,王怀远自然记得,但王蕙这个女儿小时候沉默寡言,和他并不亲近。
后来跟随庄明湘一走就再没消息,他早就当自己没有这个女儿了。
王黎:“她是我妹妹,我想去见她,爹,你要一起吗?”
王怀远沉默片刻才再次开口:“她现在怎么样了?过得好吗?”
王黎:“她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现在是侯府千金,过得挺好的。”
‘侯府千金’这四个字刺疼了王怀远,他瞬间眼底闪过愤懑,出口的话也不由刻薄了起来:“是啊,她跟那女人嫁进了侯府,是侯府千金了。”
“我就不去见她了,她如今有了侯爷爹,哪里还愿意认我这个爹。”
他这是迁怒吧?
因为对庄明湘有怨恨,所以连带着连庄蕙都迁怒了。
可这些年他不是忘不掉庄明湘,也一直念着庄蕙的吗?做父母的,如果真心疼爱子女,会因为迁怒,就连亲生女儿的面都不见吗?
至少庄明湘不会,她那么恨王怀远,却始终没忘记她这个女儿。
人一旦不感情用事,理智清醒了,看问题也就透彻了,王黎此时越发清晰地意识到,王怀远人品不行,做丈夫他不合格,做父亲他居然也不合格。
庄蕙不肯认他,看来竟是对的!
至于她,不管怎样,这辈子王怀远现在算是只有她一个女儿,那无论如何,她都应该给他养老送终。
但庄明湘,她不打算跟庄明湘做一对真正的母女,毕竟她不是真正的王黎,她们之间也没有接触过。但为了小王黎,她也应该去见庄明湘一面,听她亲口说一次当年的为难,好告慰小王黎的在天之灵。
于是她语气平静道:“好,你不想去见,那便不见。不过我除了见她,不排除她想见我是因为她娘想见,所以我应该也会见一下她娘。”
王怀远这八年虽然远在漠北,但除了俸禄,还有家中其他人借用他的名义做生意赚钱,再加上庄明湘年年送给王黎的钱他也从中扣了一半,所以手里有钱,庄明湘在京城的事他便一直叫人关注着。
他知道庄明湘跟他和离回到京城后,第二年就改嫁了,还嫁的是赫赫有名的权贵侯爷!他还知道庄明湘已经给那长平侯生了个儿子,眼下又已经再次有孕,说不定这两日已经生了。
想到这些,王怀远就忍不住咬牙,庄明湘这贱人,当年嫁他就嫁的不情不愿,嫁给他后也从未真心对他,爱过他!
这改嫁了,反倒是迫不及待给别的男人生儿子了!
从前在漠北时,收到这些消息王怀远虽然愤怒无比,但因为漠北距离京城太远,他又都是独处时候收到的信,所以他通常都是自己消化情绪,至少没让王黎看见过。
但此时他已经回到了阔别多年的京城,和庄明湘的距离已经非常非常近,再想到这些,他就有些压不住情绪了。
偏偏他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却还要去见庄明湘!
王怀远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偏执又阴毒,他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攥住了王黎的手:“你说什么?你要去见那个女人?!”
王黎被吓到了,当场竟失语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她说要去见庄明湘,王怀远肯定会生气,但不知道他竟会气到这个地步,这一瞬间她像是根本不认识王怀远一样,手腕也快被他攥断了。
“她早就不要你了,她为了荣华富贵抛弃我,也抛弃你,这么多年做她的侯夫人,过她的好日子,对你多年来不闻不问,你还要去见她?”王怀远手上使力攥着王黎,语声恨恨,“怎么,你也嫌弃我这个亲爹无能,所以想去认侯爷爹,做侯府千金吗?!”
疼痛加上恐惧,再加上王怀远这纯属诬蔑之言,王黎心中的怒火渐渐高涨起来,她厉声道:“爹,你干什么?!你快松开我!!”
王怀远已经怒极,又怎么可能松开王黎,他攥着王黎的手举起,逼着王黎连续后退两步:“松开你,好让你立刻去认那个侯爷爹吗?”
“我这些年是怎么对你的?疼你,宠你,让你吃最好,用最好,我捧在手心里把你养大,结果你居然要学庄明湘那个贱人,也抛下我?”
王怀远从前虽然经常诋毁庄明湘,但是并不会在王黎面前说庄明湘是贱人,可此时气极忘了分寸,就口不择言起来:“难道我竟养了个贱人吗!”
最初的恐惧过后,王黎气炸了。
她真的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了,这不是她相依为命八年的爹,这就是个疯子!他不仅会对妻子家暴,他也会对她这个女儿家暴!
王黎当然不是会逆来顺受的人,她再次大声:“你放开我!”
王怀远没放:“你不许去见那贱人!也不许去见那贱人的女儿!”
王黎忍无可忍,扭头大喊:“来人!快来人!车伯!齐婶!”
车伯和齐婶,就是周沛衍给王黎找来的武艺高强的老夫妻,他们平常是住在外院的,而王黎因为经常喜欢自己做饭,所以把灶房改造在了后院。
但刚才动静不小,车伯和齐婶都听见了,此时正快步往后院赶,而在听见王黎喊声后,夫妻俩齐齐变了脸色,直接飞奔赶来。
两人武艺高强,反应也快,王怀远看见他们还不等反应,夫妻俩就上前,配合默契的一个钳制住王怀远,一个把王黎护在了怀里。
“小姐,小姐您没事吧?”齐婶半抱着王黎,紧张问道。
王黎没说话,双手攀着齐婶的手臂,目光紧紧盯着王怀远。
不仅有外人,这外人还把他制止住了,王怀远总算是清醒了。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事,他没有挣扎,任由车伯锁着双臂,只神色凄楚地看向王黎。
从前他这样时,王黎心里是难过的,心疼的。
但此时手腕虽然得到了自由,可却仍然很痛。
刚刚没有外人在被攥住手腕动弹不得,被逼着连续后退,那种恐惧狂乱的心跳到此时还没能完全停下。因此她没有心情难过心疼,她只觉得可怕。
王怀远太可怕了,哪怕八年父女情不是假的,她也不敢再亲近,接触。
因此她缓了片刻才开口:“车伯,你放了我爹吧。”
又对齐婶说:“齐婶,你陪我回房。”
车伯和齐婶都是只听王黎的,因此车伯应好,松开王怀远后,身体打开,挡在了他前面。齐婶也应好,扶着王黎往房间去。
“阿黎……”王怀远开口,但一时却不知道可以说什么。
他是气急攻心,失了理智了,他其实没想这样的。
王黎却已经收回视线转身走了,听见他的声音也像是没听见一样。
但发生了这种事,对王黎的打击太大了,被齐婶送回房后她呆呆坐在床边,心态上仍是没法接受。
齐婶看了心疼,她和车伯一辈子无儿无女,年纪渐长后,就挺喜欢年轻的姑娘小子。他们虽是来给王黎做下人的,但王黎这姑娘却并不像是那等不把他们当人,看不起他们卑贱身份的主子。
王黎这姑娘会主动跟他们打招呼,会甜甜笑着喊他们车伯,齐婶。
还会做好吃的分给他们吃,有时候他们甚至恍惚觉得,王黎像是他们的小辈,所以相处虽然还不到半年时间,但这么个好姑娘,齐婶是真喜欢。
她不知道王黎的身世,她只觉得王怀远这个做爹的简直太过分,她不能说主子的坏话,但却可以安慰王黎:“小姐,您别怕,以后我就到您屋里来伺候,我守着您,保证谁都不敢伤害您。”
王黎眼睛顿时一红,是啊,她当亲爹一样的人,刚才是不是想打她?
她在现代时有一个很好的爸爸,她原以为王怀远和她爸一样。可终究不一样,她爸不会那样骂她,更不会打她!
孤零零穿越到这古代,她离开了爸妈,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
她以为王怀远是她的亲人,却原来并不是。
那庄明湘,庄蕙,她们会是吗?
王怀远的翻脸让王黎心慌也心寒,她不敢奢望她们是。
所以原本答应的见庄蕙,她一时也不想见了,他们都不是她的亲人。穿越一场,她没了亲人,而小王黎八年前,也没了亲人吧?
……
赵长霆从成王府回到侯府后,就让珊瑚去给庄蕙传了话,成王答应转告王黎庄蕙想见她的消息,若是王黎得空,便会送消息过来约见。
年节放假时间,王黎又还没嫁给周沛衍,她应该是有大把时间的,庄蕙得了信就安心等着王黎的信了,她正好也有时间。
可初三空等了一天,初四仍然是空等。
到了大年初五,就是小弟弟赵长钰的洗三宴了,庄蕙也要出面接待客人,只能暂时把跟王黎见面这事儿放到一边,想着或许是王黎不得空吧!
像长平侯府这样的人家,小孩儿的满月宴和周岁宴,都是会办得很隆重的,但洗三宴就要小型很多了,主要是庄家人,以及侯府自家人。
老夫人的亲生女儿嫁在金陵,三天光是送信都送不到,倒是庶女的夫家在京城,所以给送了信,亲家大嫂陶夫人带着女儿作为代表来了。
而今儿的客人除了她们母女,就只有庄家人了,庄蕙的外祖母,舅舅舅母,表哥表嫂,出嫁了的表姐,还有还没成亲的小表弟几人。
男客自有长平侯带着已经六岁的赵长睿招待,女客这边,长辈们去屋里看庄明湘和赵长钰了,庄蕙和赵静芝则需要陪陶家的小姐。
陶家小姐年方十五,琼鼻杏眼,小巧的瓜子脸,看着又娇俏又乖巧,而她爹的官职也不算低,国子监祭酒,所以陶夫人今儿带上她,意图很明显。
赵静芝和陶小姐很能聊得来,猜到陶家心思后,因赵长霆和之前萧家的小姐定的是初十才相看,所以她就偏向了陶家小姐。
她更想要这样一个嫂子,又漂亮,又能跟她玩到一处。
因此待赵长钰开始洗三,所有人都到宜安堂这边来观礼时,赵静芝就一手拉陶家小姐,一手拉庄蕙做遮掩,不着痕迹往赵长霆跟前去了。
庄蕙自然早就猜到赵静芝心思了,不过她心里没什么感觉,因为她早就知道赵长霆要么不娶,要娶就肯定是娶别人。
自她那晚和赵长霆说,让他别再来找她,初三晚上和初四晚上,赵长霆当真就没来。而侯府这么大,一个月又只有两次全家人才会聚在老夫人处一起吃饭,所以这两日的白天她即便没刻意躲赵长霆,也没再见到他。
此时再见,因是人前,她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余光察觉到赵长霆在看她,但也只扫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不过就在这时,蒋来匆匆来了,叫了赵长霆到一边,低声道:“世子,王小姐来了,就在前院。”
赵长霆一惊,看了眼庄蕙,也压低声音:“她直接来了?”
蒋来:“是,不过是蒙着面进的门,我请她到您外书房稍候了。”
即便如此,赵长霆心下也还是有些不悦。
王黎怎么直接上门了,她和庄蕙只是肤色不同,长相却一模一样,要是不小心被下人看到,即便庄明湘在坐月子,也是很容易传到她耳朵里。
但现在人已经到了,庄蕙又想见她,所以还是得告诉庄蕙。
“知道了,你先回去候着,别让其他人看见她的脸。”打发走了蒋来,赵长霆转回来,径自走到庄蕙身边。
赵长钰洗三已经到了尾声,他便趁机低头,凑在庄蕙耳边道:“王小姐来了,在我的外书房等你。”
第68章
大庭广众, 众目睽睽之下,赵长霆却突然靠近凑在她耳边说话,庄蕙因为心里有鬼, 吓得险些没整个人朝旁边跳开。
但即便怕被人看见强忍着没躲, 可垂在身侧的双手却不由握成了拳。
当愣了两秒, 反应过来赵长霆说的是王黎来了时, 再次大惊,她双手用力
交握,紧紧咬住下唇, 才没因此发出失态惊呼。
她不敢置信地扭头看赵长霆, 目露询问。
赵长霆轻轻点头,告诉她,她没听错。
庄蕙再也没法冷静了,这个王黎, 她怎么不说一声就直接上门了?庄明湘要是见到她,就算她一句责怪的话都不说, 也会大哭一场的。
才生产完三天,庄明湘这会儿不仅不能哭, 身体也受不了刺激。
庄蕙又着急又生气,但却觉得不太对劲,以之前见面时她对王黎的了解,没有特殊情况的话,王黎不应该突然直接上门的。
但有什么特殊情况呢?
不像是发现真相后的冲动, 真相对于王黎来说,应该比不上她跟王怀远的八年父女之情。
总不会是……她被人欺负了吧?
虽然她身后有周沛衍,但周沛衍身后还有皇上,还有林贵妃呢, 所以难保有护不住她,让她吃亏受委屈的地方。
《王府小厨娘》虽然是甜文,但庄蕙因为是跳着看的,所以倒是不知道王黎有没有吃过大亏。
心下不安,庄蕙脸色便有些不好看:“我先去见她。”
赵长霆看一眼因为洗三流程已经结束,众人都在围着赵长钰看,便轻声回道:“我也去看看。”
庄蕙本不想让赵长霆一起去,太扎眼了,别人看见多想怎么办?
但想到初三赵长霆帮忙传话那天就没见到王黎,现在王黎直接上门了,他怕是忍不住不去见。既然阻止不了,那就不多费口舌了。
庄蕙没说话,看了眼见没人关注她,就转身往宜安堂院门走去。
赵长霆抬脚欲跟上时,却敏锐发现了两道视线,一道来自惊讶躲闪的陶小姐,一道来自同样惊讶但却明显惶恐的庄蕙的表弟。
他刚刚的行为自认没有出格的地方,但,这却是很好的契机。
赵长霆故意急切地追了出去。
而在他身后,陶小姐和庄家表弟同时脸色一白。
出了宜安堂,赵长霆就追上了庄蕙,因跟在一侧的樱桃早已知道王黎存在,所以赵长霆便当着她面道:“不知道王小姐是不是有急事找你,初三我传话时,说的是让她若是有空就给我送信,你出去见她。”
庄蕙心底莫名有酸涩飞快划过,但她更担心王黎是不是被欺负了,于是便压住这不够明显的微小情绪,道:“我怕她被欺负了,受了委屈。”
赵长霆:“这应该不会,成王很在乎她。”
赵长霆的语气是平静又肯定的,庄蕙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赵长霆:“怎么了?”
庄蕙摇头,心想就是觉得你还挺厉害的,面对喜欢的人还能这么大度。
她不说话,赵长霆却还有话要说:“你直接去外院我书房不太合适,这样,你先回兰园,我等下送王小姐过去。”
是啊,她直接过去的确不太合适,毕竟侯府太大,下人太多,会看到。
但这话竟然是从赵长霆嘴里先说出来的,庄蕙看他一眼,道:“她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直接进来,我怕被人看见。”
赵长霆:“放心,她是蒙着面进的府,旁人看不见她的脸。”
王黎能考虑到这点,看来真的是有特殊情况发生。
庄蕙不再多言,应下转身往兰园去了。
赵长霆很快赶到外书房,见到王黎,便开门见山直接问:“你怎么直接上门了,是有什么着急的事吗?”
这语气算是温和的问话,但王黎却听出了其中暗含的不满。
王怀远要打她的事,家丑不可外扬,她连周沛衍都没说,还勒令了车伯和齐婶也不许说,因此自然也不能告诉赵长霆。
于是便故作平静地道:“没有啊,不是你说阿蕙要见我的吗?”
赵长霆脸色微微一沉:“若是其他时候,你这样上门无所谓,但三日前太太刚生产完,你一会儿去见阿蕙时,注意些别让下人看见你的脸。”
庄明湘又生了个孩子吗?
即便那不是自己的亲娘,但听说她又生了个孩子,王黎还是心下一酸,是真的,小王黎和她,都没有家人了。
她心下难过,又见赵长霆这副态度,便忍不住语气也有些不好了:“是庄蕙让你交代我的吗?呵,我到底也是她亲姐姐,贵府夫人的亲生女儿,怎么我竟是这么见不得人吗?”
赵长霆皱眉,他从前和王黎几乎零接触,所以还真是不知道她竟这么不讲道理。但她毕竟是庄蕙的姐姐,于是只得耐着性子解释:“不是,是我知道她担心太太见了你会哭,所以提前叮嘱你一声。”
又道:“放心,我们赵家不是那种会阻拦你们母女相认的狠心人家。”
她猜错了,误会庄蕙了。
王黎尴尬,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长霆却已经转身往外走:“走吧,我带你去见她。”
王黎摸了摸还蒙在脸上的帕子,抬脚跟了上去。
长平侯府很大,饶是王黎在漠北上山下水跑惯了,来京城这几个月也没闲着,但一路跟着赵长霆的步伐赶到兰园,也大冬天热出了一额头汗。
直到兰园门口,赵长霆才停脚看向王黎:“你进去吧,我还有事。”
王黎点头,但赵长霆都走出去几步了,她却突然追上去又把人叫住:“等等!”
赵长霆停脚:“有事?”
王黎其实是个利索干脆的性子,但因为被王怀远刺激,此时她已经在庄蕙的兰园门口了,却有一种近乡情怯,不敢进去见庄蕙的感觉生了出来。
但面对赵长霆她就淡定多了:“阿蕙,为什么担心太太见了我会哭?”
庄蕙和庄明湘对王黎的感情,赵长霆觉得不应该他来说,于是他只道:“你问阿蕙就知道了。”
话落看见兰园里庄蕙直接迎了出来,他便转身,大步往宜安堂去了。不过却把蒋来留下了,命他等在这附近,一会儿好送王黎出府。
庄蕙这里,即便王黎蒙着面,她也在看见王黎眼睛的第一眼就发觉不对了,上次见面时王黎的眼神自信豁达,疏朗大方,但这次再见,她的眼睛里却多了茫然和彷徨,好像整个人都变了似的。
“阿黎。”庄蕙上前拉了王黎的手,两人是双胞胎,即便王黎早出生点,但在现代庄蕙还大一岁,所以她便直接叫了王黎名字,“我们进去。”
把人带进兰园上房,连樱桃也打发下去,屋里只有姐妹俩了,庄蕙才拉着王黎的手问:“阿黎,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王黎原本不想说的,王怀远的事她不想告诉别人,也不想告诉庄蕙。
因为上次见面庄蕙向着庄明湘,而她也近乎无脑向着王怀远,所以此时要是说了,岂不是等于打自己的脸?
但看着庄蕙满脸真诚的关心,她又实在不愿说什么事都没发生。
她在屋里憋了两天没见王怀远,今儿王怀远又去找她道歉,她实在是心烦意乱,王记没开业她没事做,又不想去找周沛衍让他看出她不对,思来想去,除了来找庄蕙,她竟没别处可去了。
她没有直接说王怀远的事,而是把刚才在兰园门口问赵长霆没得到答案的问题,又问了庄蕙一遍。
知道她是一时不愿开口,庄蕙也没逼她,只实话实说道:“她想了你八年,别说见到你了,光是知道你在京城她都会哭。”
“但她刚生产完,她都三十五了,这个年纪,又是生了几个孩子的,再是好生调理身体,损伤也是极大的。月子里哭会哭坏眼,而月子里情绪激动,也怕对身体损伤太大。”
“所以阿黎,今天我不能带你去见她。但如果你愿意的话,等她出了月子,你随时都可以见她。”
王黎直接红了眼睛:“阿蕙,你说的是真的吗?她真的想我?”
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啊,上回还对庄明湘的想念不屑一顾,这回却一听简直要哭了,难道是知道王怀远那老渣男干了什么,受刺激了?
也不至于啊!
庄蕙想不明白,但看着王黎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她也忍不住眼睛一红,老乡见老乡的眼泪汪汪,她终于可以放肆一下了!
直接把王黎拉进怀里,她一面轻拍着,一面斩钉截铁道:“当然!我说的是真的,她真的很想你!”
不仅想,庄明湘还愧疚呢,所以书里才会任由王黎欺负。
王黎的眼泪到底滚落了下来,而庄蕙陪着她,也痛痛快快哭了一回。
好半晌姐妹俩情绪都冷静下来了,王黎推开庄蕙坐好,看庄蕙原本雪白的小脸被哭得红通通的,不由又感动,又觉得好笑:“你怎么哭成这样?”
庄蕙:“还不是你先哭的。阿黎,你到底遇到什么事了?”
王黎:“我可是你姐姐,你连一声姐姐都不叫?”
庄蕙:“双胞胎,你比我没早出生多久,叫什么姐姐啊,外道!”
王黎被逗笑,这就是血缘带来的天生亲近吗?
她第一次见庄蕙就不讨厌,这一次,好像更喜欢了。
喜欢到在她面前自己好像都不怕丢人了,王黎收了笑,一五一十说了王怀远是怎么骂她,又是怎么想对她动手的。
庄蕙气炸了:“他还是人吗,你可是他亲生女儿!”
王黎:“谁说不是呢?我是真没想到,他竟能对我说出那些话。不过经过这次的事,我已经能想象到当年你娘跟他在一起受的委屈了。”
庄蕙假设了下王怀远骂王黎的话变成骂庄明湘,顿时气得恨不能去把王怀远的头拧下来:“这畜生!他活该被抛弃!活该孤家寡人!”
王黎沉默片刻,却也道:“不管怎么样,他养了我八年,他没有儿子,所以最后我会给他养老送终。但,我真的不想再跟他住在同一屋檐下了。”
庄蕙:“那他肯离开你家吗?”
王黎:“我不想走到赶他走的那一步,我想重新买一处宅子自己住。”
庄蕙知道,王黎不愿意这个时候就跟周沛衍住在一起,其实要是她她也不愿意,现在就住在一起,在这古代社会,不是妾也是妾了。
或许王黎都未必愿意用周沛衍的钱买宅子,那她才开了酒楼,投资那么大,她还有钱买宅子吗?
庄蕙便问:“你有钱买吗?若是没有,我给你拿。”
第69章
听了庄蕙的话, 王黎不由笑了:“你一个月的月钱是多少?”
庄蕙:“十两,但我是靠每年生辰,还有过年压岁钱攒下的私房钱, 即便京城好地段的宅子不便宜, 但买个小两进的应该还是能买得起的。”
大家小姐吃穿用度, 四时衣裳首饰, 乃至下人的月例和年节赏赐等,按理都是府里出,所以还能一个月有十两的月钱, 不算少了。
但好点儿地段的两进宅子, 怕是得要上千两,庄蕙真能舍得?
这可是她九年的月钱了。
王黎故意逗庄蕙:“那可得上千两,你就算有,真能舍得?”
要是从前, 庄蕙就算舍得,那也是看在王黎有还钱能力份上忍痛掏的, 毕竟她大手大脚花钱挺厉害,所以一年到头加上月钱, 生日和过年压岁钱,还有两个小铺子的盈利,总共也就能攒个两三百两而已。
上千两,那可是她三四年才能攒到的钱!
所以她只能借给王黎,并且还是忍痛借, 是需要王黎还的。
但现在么,即便不提赵长霆先前给她的八千两,光是过年一千两的压岁钱,她就能眼都不眨地给王黎。
对, 是给,不用还的。
于是庄蕙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你又不是外人,你是我姐妹。”
王黎脸上还带着打趣的笑呢,听了这话,顿时鼻子一酸,眼睛又红了。小王黎的家人还在,而她,也因小王黎有了家人。
“阿蕙。”她伸手抱住庄蕙,哽咽道,“你对我太好了,真的。”
庄蕙心想,她纯粹是借花献佛,不过王黎这人她确实挺喜欢的。于是轻轻拍着王黎后背,她道:“你对我也很好呀,送了我那么多次甜品吃。”
王黎:“那算什么呀,那只能算是你们侯府下单给的添头。”
古代可没有下单这个词,但庄蕙只当没听见:“反正我记你的情。好了,你等下,我去给你拿银票。”
庄蕙起身,王黎却笑着拉住她:“不用,我有买宅子的钱。”
庄蕙:“真有?你别跟我客气,我才得了压岁钱,有很多私房钱的。”
王黎:“真有,没跟你客气!”
见王黎不像逞能,庄蕙这才没再说什么,只问:“那你有认识的靠谱的牙行吗?或者说,找成王殿下帮你?”
王黎面色稍暗:“我爹的事,我不想让他知道。”
庄蕙能理解,这种事告诉喜欢的人,的确会觉得羞耻。
王黎:“所以我暂时不能搬,等元宵节后吧,王记开业我再找借口。”
那就是还要跟王怀远在一个屋檐下待十天,这是个对妻子会家暴,对子女要是不听他话,也能家暴的人。庄蕙不放心,提议道:“那要不你在我这里住几天?成王殿下若是问起,就说我让你留下陪我的。”
王黎:“你不怕你娘知道?”
庄蕙:“呃,可能需要你受点委屈,在我院子里待着不出去。”
王黎笑着摇头:“还是算了,我不想影响她。再说,我说要来见你我爹都受不了,我若是在你这里住下了,我都怕他会闹上门来。”
如此就更影响庄明湘了,甚至还可能影响她和长平侯夫妻感情。
庄蕙点头:“是,有成王殿下这个靠山,王怀远应该不怕长平侯。”
这话就纯纯是侮辱王怀远的人品了,但王黎听在耳朵里,虽然觉得难听,但却觉得王怀远还真有可能会这么想。
毕竟他的确是一面靠周沛衍调任,一面却指责她见周沛衍水性杨花的。
庄蕙不知道王黎在想什么,只担心她安全,便又道:“既然你不能住我这里,那这样,等下你回去时我给你个人,她会功夫,能保护你!”
王黎的心彻底被一波又一波的暖流充盈着,再看庄蕙一脸认真关心她的模样,便忍不住轻轻捏了捏庄蕙的脸颊:“不用,我身边有会功夫的人,周沛衍给我的,之前我没让到我身边来,现在已经让了。”
又道:“阿蕙,你怎么这么好?”
“哎呀,你别捏我脸,我又不是小孩子。”庄蕙躲开王黎的手,真心想说,按实际年龄她可是姐姐!
王黎笑:“你脸又白又嫩,手感太好了,我忍不住嘛!”
其实来京城几个月,王黎因为不再总是风吹日晒,皮肤也白了不少。但或许是她不上心,又或许是时间还不够长,所以比不上庄蕙这从小养的白。
但即便她脸不够白嫩,她也是漂亮的,是一种更健康,更有力量的美。
以至于庄蕙看着,想到赵长霆对她的喜欢,忍不住道:“我反倒是觉得你这样更好看。”
王黎自然也不觉得自己丑,她笑道:“咱们俩都好看,不过你白白嫩嫩,又香香软软,我还是更喜欢你这样的。”
她忍不住,又轻轻点了下庄蕙的脸。
庄蕙无奈:“你要是喜欢白,我给你美白秘方,啊,还有熏香。”
王黎也不客气:“好呀,你给我,入乡随俗,我也想白一点。”
姐妹俩聊起别的,渐渐撂开了王怀远的事。
最后王黎要走时,庄蕙不仅给了她护肤品,化妆品,还给了她一些没戴过的首饰,以及没上身过的新衣裳,练功服都给了一套。
两人除了肤色有些区别外,其余的长相一模一样,身高误差也不过就一两厘米,不过王黎身材要更结实紧致些,而庄蕙则瘦一点,娇一点。
反正庄蕙的首饰也好,衣裳也罢,穿戴到王黎身上都很合适。
王黎来了京城后就忙生意,所以身边只有周沛衍送的一些衣裳首饰,很多都贵则贵矣,但不合她心意,远比不上庄蕙给的让她喜欢。
王黎的王记说句日进斗金也不为过,她自己有钱,所以便没跟庄蕙客气,今儿她收了庄蕙的东西,来日也有能力再送庄蕙其他的。
而庄蕙是在王黎准备走时,因此时王黎的心情已经很不错,她才请求的王黎帮忙:“阿黎,我能不能麻烦你件事?”
王黎一口答应:“什么事?你说。”
庄蕙有点难以启齿,毕竟被人当替身,这实在不是件光彩的事。
但为了以后的自由人生,她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就是,我想麻烦你跟赵长霆说一声,让他以后不要再找我,让他……放我自由。”
“什么?”王黎以为自己听错了。
赵长霆找庄蕙?还不给庄蕙自由?这是什么意思?她怎么完全听不懂?
话已经开了头,后面就没那么难以启齿了,庄蕙点头:“你没听错,赵长霆……他因为你,对我有非分之想,他已经毁了我两门亲事了。”
“虽然都有正当理由,但他要不是一直盯着,不愿意我嫁人,他也不能及时发现。我已经十七了,我娘和府里老太太都在张罗着给我相看,定下亲事,我很担心我相看第三次依然不能成。”
“所以阿黎,你帮我跟他说一下好不好?你说的话,他肯定听。”
王黎的大脑已经没法思考了:“因为我?和我有什么关系?”
“不过赵长霆毁了你两门亲事了?他喜欢你?!”王黎发现新大陆一样,眼睛都亮了,看着庄蕙白白嫩嫩香香软软的漂亮模样,再想到赵长霆也是年轻英俊,还既有军功在身又是侯府世子,她顿时有点磕了,好般配啊!
而且他们还是继兄和继妹,艾玛,这不是伪骨科吗?
作为现代灵魂,王黎对此不仅接受良好,她还越想越觉得磕,庄蕙这么好,又是她妹妹,当然应该配一个同样优秀出众的男人!
反正又不是亲兄妹,没有丝毫血缘关系,完全不影响在一起!
不过想到庄蕙是土生土长的古代姑娘,怕吓到她,王黎强压着自己磕CP的激动心情,只忍不住好奇:“那你喜欢他吗?”
同是现代灵魂,庄蕙哪里看不出王黎怎么想的,激动的都快压不住了!其实这事儿要不是落在她身上,甚至如果是某18的书,她也挺喜欢的。
但眼下么,她只能对王黎摇头:“不喜欢,而且他也不喜欢我。”
王黎:“可你不是说他都毁了你两门亲事了?”
庄蕙:“那是因为他喜欢你。但你和成王殿下两情相悦,他得不到你的喜欢,所以就把长得跟你一模一样的我,当成你的替身了。”
王黎终于明白庄蕙的意思了,她忍俊不禁道:“你胡说什么呢?什么替身不替身的,他压根不喜欢我,我跟他都没怎么接触过!”
庄蕙惊讶:“你竟不知道赵长霆喜欢你吗?”
赵长霆也太失败了,那么喜欢人家,人家竟压根不知道。
王黎简直哭笑不得:“不是我不知道,是他真不喜欢我。”
但他应该是真喜欢庄蕙,因为两次见面,她都喜欢的不行了。
庄蕙却想,王黎不知道,大概是她心里只有周沛衍,而赵长霆又表现的不够明显所致。庄蕙不打算把赵长霆几次维护王黎的事告诉她,毕竟她和周沛衍感情很好,没必要因为这种事困扰。
她只道:“哎呀,这些不重要,反正你有成王殿下,也不可能答应他。你只帮我个忙,让他别再盯着我了,成不?”
赵长霆要是真喜欢她,而庄蕙又不喜欢赵长霆的话,王黎很乐于帮忙。
但偏偏,赵长霆不喜欢她啊!
王黎皱眉回忆,想到她王记都开一个多月了,赵长霆才上门,还是周沛衍帮忙约的,而在这之前之后,赵长霆从没下单过她王记的外卖。
但自从带庄蕙去过一次,而庄蕙很喜欢她王记的菜后,赵长霆如今已经成了她王记的大客户了,隔三岔五就去下单打包外卖。
以前她没多想,因为赵长霆一次订很多,明显是整个侯府的人都有份。
但现在看来,或许是为了让庄蕙吃到的遮掩?
庄蕙想见她,赵长霆立刻帮忙传话。
庄蕙担心庄明湘见她受不了,赵长霆不仅特意找她叮嘱,还语气不好。
啧啧,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不过庄蕙是真不喜欢赵长霆,还是因为误会赵长霆喜欢她,不敢喜欢?
王黎没有立刻答应帮庄蕙,而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庄蕙,问:“你一点也不喜欢赵长霆吗?假设他不喜欢我,你也不喜欢?”
庄蕙原本想点头,说是的,她一点也不喜欢赵长霆。
但偏偏王黎突然提出假设,假设赵长霆不喜欢王黎,那她喜欢赵长霆吗?庄蕙正要顺着这话想,却突然反应过来,这世上压根没有假如。
没影的事,她又何必去想?
庄蕙不想庸人自扰,于是干脆摇头:“嗯,一点也不喜欢。”
但把她的迟疑看在眼里,王黎却已经知道答案了,赵长霆喜欢庄蕙,而庄蕙分明也动了心,只不过因为有误会,不肯承认而已。
仔细想想,还挺好磕的。
王黎忍笑道:“好啊,我帮你。不过等过些日子好不好,过些日子王记开业,你和他一起来吃饭,到时候我跟他说,你就在隔壁房间听着。”
能在旁边亲耳听见赵长霆答应也好,如此她也能更放心。
庄蕙应下。
今儿是赵长钰的洗三宴,眼看要到午时用饭时间了,庄蕙这做姐姐的一直不出现不太合适,王黎便没多留,留下自己住址先走了。
而庄蕙送她到大门口,才急匆匆往宜安堂赶去。
宜安堂这边,女眷们都已经落座,凉菜也都先上桌了,庄蕙匆匆赶到,原本正在说话的女眷们自然被吸引注意,齐齐朝她看过来。
庄蕙和王黎抱头哭了一场,先前衣裳不仅皱了,还滴了眼泪,再加上送王黎衣裳首饰时,她也跟着试戴了下,所以这会儿她不仅换了身衣裳,发饰也跟先前有些不同了。
不过参加宴会时,女眷们都偶有弄脏衣裳要更衣的情况,而首饰也没人特意关注庄蕙原先戴的是什么,所以倒是没什么人注意。
只除了,陶小姐。
陶小姐先前就发现不对劲了,这会儿看庄蕙换了衣裳和发饰,还眼睛即便补了妆也明显红肿像是哭过的样子,心下震惊极了。
长平侯世子赵长霆,他把庄小姐叫出去干了什么?
衣裳首饰都换了,还哭红了眼睛,赵长霆这厮,竟是个披着人皮的禽兽不成?!而庄小姐,当真是有点可怜了。
陶小姐当即便打定主意,一会儿回去时就跟她娘说明此事,反正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嫁给赵长霆这个禽兽!
……
男客们的酒席设在前院,但即便没看见此时的庄蕙,庄家表弟也感觉天都塌了,一顿饭魂不守舍,根本没吃下什么东西。
而终于等到酒席结束,庄家人踏上归程,庄表弟才在马车里低声急切地问他娘:“娘,您没跟姑姑说我跟蕙表姐的事吧?”
庄太太还不知道儿子被恐吓了,以为他是着急想知道庄明湘的答复,嗔怪道:“你姑姑才刚生完孩子三天,你着什么急?就算要跟她说你和阿蕙的事,那也至少得等她出了月子,身体养好些,也有精神些的。”
又道:“不过这事儿你也别抱太大希望,你蕙表姐那般标致模样,又被赵家当亲生女儿看待,这事儿成的可能性本就不大,我也只是试试。”
其实庄太太从前都没敢想过,毕竟她是有两个儿子的,长子比庄蕙还大两岁,她要是有想法,早在长子娶妻之前就跟庄明湘提了。
就是觉得庄蕙不论是长相还是如今的身份,都不是她儿子能配得上的,所以她才提都没提,直接给长子娶了媳妇的。
但轮到要给次子相看时,她才发现庄蕙都十七了还没说定婆家,又听说之前庄明湘有意闺中好友王巧如的儿子崔朗,但之后崔家却不同意了,所以她才想着,既然小姑子能看上崔家,那说不定也能看上她儿子。
但这事儿要说也不是今天,她只没想到,小儿子竟这么沉不住气。
“不是不是,不能说不能说!”庄表弟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娘,您没说真是太好了,您千万别去说,您要是说了我就完了!”
庄太太奇怪了:“这话怎么说?”
一边一直没吭声的庄老爷也道:“怎么说话的?便是你姑姑不答应,也不会对你怎么样,怎么就完了?”
庄表弟低声:“不是姑姑会怎样,是长平侯世子,他不会放过我!”
庄老爷不解:“阿蕙的亲事跟他有什么关系?再说你也没那么差吧?”
庄太太反应快一些,惊讶道:“难不成是长平侯世子喜欢阿……”
庄表弟惊得忙捂住他娘的嘴:“娘,您小点声音!”
庄太太扒拉下儿子的手,再次问:“是不是?长平侯世子喜欢阿蕙?”
庄表弟:“应该是,他警告我,让我别盯着蕙表姐看,别痴人做梦。”
要是不喜欢,他怎么会这样?
但他们是继兄妹啊!
庄老爷恼了,气得就要下马车:“这混帐,他怎么敢的,我去找……”
庄太太一把拉住他:“你小声点!冷静点!”
庄老爷小了声音,但却挣扎:“他这样对阿蕙,我怎么冷静得下来!”
庄太太:“无凭无据,你这个样子找上门,事情闹大了丢脸的可是阿蕙和小姑子!再说……再说他要真是喜欢阿蕙,这事儿也没什么不好的。”
庄老爷瞪大眼:“你说什么胡话呢?他们俩可是继兄妹!”
庄太太给丈夫使了个眼色,道:“也可以不是。”
“阿蕙那般模样品性,到现在还没说婆家,不就是低了小姑子不愿意,高了又有点难吗?长平侯世子,身份地位,容貌能耐,样样都不缺,我瞧着我们阿蕙配他一点儿也不差!”
“他要是真心喜欢阿蕙的,阿蕙嫁人了还能在小姑子眼皮子底下生活,哪里有这么能让小姑子放心的好亲事?”
“再一个,如此小姑子也不用怕跟继子不和了,她日子也能更好过。”
庄老爷冷静下来:“这样看,反倒是好处更多?”
庄太太:“可不是嘛,不是坏事!”
庄老爷:“但不知道妹妹同不同意,也不知道阿蕙喜不喜欢他?”
庄太太:“待小姑子出了月子,我找机会去说一声。至于阿蕙那边,长平侯世子那般品貌家世,若真喜欢她,小姑娘家家的怎么可能不心动?”
庄表弟默默想,没看见多心动,倒是觉得有点害怕,脸色都变了。
他就是当时觉得蕙表姐反应不对,所以才盯着多看几眼的,却没想到竟被长平侯世子发现,还威胁了。
只不过眼下他好奇的是:“爹,娘,蕙表姐怎么能和长平侯世子不是继兄妹?她随姑姑嫁进侯府已经第八年,这事儿不是秘密,人人都知道啊!”
庄老爷和庄太太对视一眼,却齐声道:“你小孩子,不用知道!”——
作者有话说:推一下我的预收吧,两本哪本先满100预收下本就先开哪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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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程舒宁却道:“还是做外室吧,省得一个屋檐下,闹得你家宅不宁。”
于是她再一次看见了男人愕然的神情,但沉默片刻,他还是答应了。
于是程舒宁也说到做到,和周从廉义绝,转而做了周从谦的外室。
原想着先做他外室哄他两年,等他把她娘和小弟救下,就踹了他,一家人平平安安过自己的小日子。
哪知道还没两年,男人就从最初的高高在上俯视她,看不起她,转变为蹲在她腿边,握着她手求她留下,做他明媒正娶的妻-
周从廉喜欢程舒宁,喜欢到哪怕身份差距巨大,也想娶程舒宁为妻。
可谁知道除了爹娘不同意,他一向仰慕敬佩的大哥也反对。
在程舒宁找到他,也要跟他义绝时,他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
可后来他才知道,他那光风霁月的大哥有多不要脸,反对他娶程舒宁,可自己却把程舒宁养在身边,后来更是八抬大轿把人娶进了门,做了他嫂嫂!
当知道程舒宁跟他义绝竟是受大哥逼迫时,周从廉怒不可遏,徒然生出一种想弄死大哥的心。
大哥死了,宁宁就只有他了,他会替大哥好好照顾宁宁的。
第70章
陶小姐此时, 也在跟她娘说赵长霆和庄蕙:“赵小姐一手拉我,一手拉庄小姐,所以赵长霆那禽兽靠进庄小姐时, 我就在他们旁边一臂距离。”
“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声音很低, 但庄小姐的脸色当时就不对了, 再之后他又说了句什么,我瞧见庄小姐双手紧紧握拳,忘了疼般死死咬唇, 再之后就先走了。”
“而庄小姐一走, 他立刻跟了出去,追出去的脚步急切极了!”
陶夫人皱眉,自家女儿是从不说空话的性子,所以她说的是真的。
但仅凭这些, 也不能证明赵长霆和庄蕙就有什么。所以陶夫人猜测:“会不会是赵家发生了什么事,他们着急去处理?”
陶小姐冷笑:“原本我也是这么想的, 可好半天过去庄小姐终于回来,却是衣裳换了, 发饰换了,自个儿还哭红了眼!娘,您看这像没事的吗?”
陶夫人仔细回忆,想起庄蕙似乎真换了衣裙,她说不出‘没事’这两个字, 迟疑道:“这……”
陶小姐:“庄小姐真可怜,怪不得都十七了还没定亲,敢情是被长平侯世子拦着,不许嫁呢!娘, 这种男人,便是再没通房,我也不能嫁给他!”
陶夫人板起脸,轻声呵斥道:“不许胡说!没亲眼看见的事,只是你的猜测而已,但你这般一说,若是莫须有,那岂不是在坏庄小姐名声?”
陶小姐不服气:“那若是真的呢?”
陶夫人:“若是真的,那庄小姐就是受害人,咱们更不能说。”
陶小姐得了教训,抿了抿唇,只道:“不管真假,反正我不想嫁了。”
来赵家之前,女儿提起长平侯世子是会脸红的,现在这个样子,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是真的,女儿嫁了就是跳进火坑,绝不可能夫妻恩爱了。
陶夫人叹道:“唉,好吧,那这事就算了。”
又说庄蕙:“若是真的,也只怪那庄氏娘家地位太低,前夫家更是查无此人,所以庄小姐便受了委屈,也没人能给她撑腰。”
陶小姐:“要不是怕事情闹大,庄小姐会更受委屈,我都想帮帮她。”
陶夫人轻轻拍了闺女一下:“不可,这事咱们帮不了。”
陶小姐不情不愿点了头:“嗯。”
陶夫人母女会想歪到这地步,庄蕙不知道,赵长霆也不知道。
不过庄表弟那赵长霆的确是故意威胁的,而为的,也的确是让庄家人觉得他喜欢庄蕙,不允庄蕙嫁人。
以他对庄家人的了解,当年庄家翻身做了皇商后,庄老爷能不远千里跑去漠北支持庄明湘和离,接庄明湘和庄蕙回京,这就证明庄家人在乎亲情。
既然在乎亲情,那即便不敢得罪他,也肯定会把这事告诉庄明湘。
等庄明湘知道的时候,他便可以跟家里承认,他的确喜欢庄蕙,是他先接近的庄蕙,是他先喜欢的庄蕙,也是他想娶庄蕙。
是他不做人,是他见色起意,是他对庄蕙步步紧逼,一意孤行要娶。
他还可以跟庄蕙商量,让她一开始假装一点也不喜欢他,如此,所有骂名就自然而然到了他身上,庄蕙完全是受害者。
这不仅是对外的说法,对内也一样可以这么说。
接着,只要庄蕙再表现出被他打动了,他自身条件不差,又是真心喜欢庄蕙,想来庄蕙被打动了,庄明湘疼她,就也会同意他们在一起。
至于祖母和爹,他们不会太怪他,因为都对他有愧。
他们更是知道庄蕙为人,喜欢庄蕙,所以肯定也不会介意庄蕙的出身。
如此,他便能在对庄蕙,庄明湘,以及弟弟妹妹们影响最小的情况下,达成自己的目的娶庄蕙了。
赵长霆第一步走得很成功,的确让庄家人知道了他的心思,且打算找时间告诉庄明湘了。但初五这天他就轮休结束,日日早出晚归当差,一连好几日连庄蕙面都见不到,自然就也没机会在家人面前露出“破绽”。
……
王黎这边,出门时还心情沮丧,特别不开心,但回程路上看着庄蕙送她的衣裳首饰,护肤品化妆品,还有熏香,再想到庄蕙连辛苦攒的上千两私房钱都能舍得借给她,她就心里充满暖意,特别开心。
她在古代又有家人了,一个特别乖巧可爱,对她也特别好的妹妹。她可以不认庄明湘这个娘,但庄蕙这个妹妹,她却是一定要认的!
王黎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家门口,看见板着脸站在门口的王怀远为止。
王黎还在生他的气,因此即便他就站在门口,也不想主动去跟他说话,于是便只当没看见他,吩咐丫鬟把庄蕙送她的东西小心拿回房后,就挽着齐婶的手直接进门了。
齐婶护着王黎,目光冷冷和王怀远对视上,半点都没退缩。
王怀远也没开口,他之前已经不生王黎的气了,还几次想去跟王黎道歉,只不过王黎都不肯见他罢了。
今天他又想去跟王黎道歉,结果却得知王黎出门了,问下人她去哪儿了,下人却说不知道。但一去就是一上午,王怀远很担心她是不是去了长平侯府见庄明湘,更甚至直接认庄明湘这个娘!
王怀远不愿意去长平侯府门口抓人,于是就一直等在自家门口。
终于等到王黎回来,她下马车时明明满脸是笑,可却在看见他后,脸上的笑一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要不是这两天王黎不理他,家里的下人甚至敌视他,王怀远既见识到了王黎的冷硬脾气,也见识到了周沛衍给下人们的底气,他此时气恼上头,能不管不顾拉住王黎,质问她是不是去见庄明湘了。
但强忍下,王黎还没走太远,他就快步走到马车边,看见王黎的丫鬟铃铛提着个红漆木制大匣子,便立刻低声问:“里面是什么?”
铃铛是伺候王黎起居的丫鬟,年纪小没经什么事,这会儿王黎又不在,所以便不敢不理王怀远,老实道:“是衣裳首饰之类的东西。”
王怀远闻言,面色一缓,既是这些东西,那王黎就应该没去长平侯府,否则她就算认了庄明湘,以他对她的了解,她心气极高,也不可能才见面就要庄明湘东西的。
既不是去长平侯府,王怀远轻拧眉头:“那是去见成王殿下了?”
铃铛摇头:“不是,小姐没去见殿下。”
也不是去见周沛衍,那是一个人去逛街买东西了?王怀远面色更好看了,语气都变得温和了些:“知道了,快去小姐跟前伺候吧!”
铃铛应是,提着大木匣快步追王黎去了。
……
见过王黎,并得到她答应帮忙的承诺后,庄蕙就彻底没有烦心事了。
李嬷嬷的年假要放到正月十五,所以章娘子那边也是正月十六才开课,她不用上课,请安也可以晚到,赵长霆自那晚她说过后就再没来找过她,她一下子闲得好似回到了从前的悠闲快乐时光。
她之前一直怀念的,但真这样了,却好像也没那么快乐。
白天晚上的没事干,过年才更新过的话本子她也看不下去,也不知道是作者们江郎才尽写不出好东西了,还是她看太多熟知套路不感兴趣了。
不管是因为什么,庄蕙知道,她状态不太对。
不对就得调整,总不能这么放任下去,更不能走向明知是错的路。
庄蕙调整自己的办法很简单,但也很有效,那就是天天去宜安堂看赵长钰,甚至亲自动手照顾赵长钰。
因为是穿越的,也因为已经得到了庄明湘很多很多爱,所以不论是赵长睿,还是现在的小弟弟赵长钰,庄蕙都很喜欢。
五六天时间,赵长钰小娃儿就已经长开了些,不再红也不再皱,变成了白白胖胖奶乎乎的模样,一整天看着他庄蕙都不觉得烦。
于是她日日到宜安堂报道,被这小娃儿一打岔,终于把状态调整好了。
日子就这么平淡却如流水一般过着,眨眼就到了初十。
初十原不是什么特殊日子,但因为赵长霆和萧家小姐相看的日子定在今天,所以庄蕙和赵静芝都被安排了差事,那就是帮忙招待萧小姐。
其实一般相看,要么是出游时趁机看一眼,要么就是男方去女方家,毕竟女儿家是娇客,男方得表达出诚意。
但赵长霆这里,因为他这几日正好轮休结束要当差,既没有时间陪着出城游玩,也没有合适的时间去萧家拜访。
偏老夫人和萧家那边都不愿意再把相看的时间推迟,所以老夫人就出面邀请萧家母女上门作客。
一早赵长霆不在家,庄蕙和赵静芝穿戴整齐,在福寿堂见到了萧小姐。
萧小姐年方十八,身量高挑,模样温婉端庄,不过或许是打小就喜爱武枪弄棒的原因,皮肤没有那么白。
但她的性格一看就很好,庄蕙和赵静芝上前行礼叫姐姐时,她便立刻一手扶了一个,笑容疏朗又大气:“两位妹妹快别多礼。”
赵长霆一直等到快中午时才回府,先到福寿堂给老夫人请安,又拜见过萧夫人,然后便找理由退了下去。
而他前脚刚走,老夫人后脚就忙吩咐庄蕙和赵静芝:“阿蕙,阿芝,别总闷在屋里陪我们,带你们萧家姐姐去逛逛园子,透透气。”
即便过完年了,但天气依然很冷,且冬日的花园光秃秃的,实在没什么好看的。不过老夫人真正的目的也不是让萧小姐逛园子,她真正的目的,是让萧小姐和赵长霆趁机见一面,说说话。
庄蕙和赵静芝就是工具人,领着萧小姐出了福寿堂,还真在不远处的荷花池边看见了赵长霆。他回来还没来得及回自己住处,因此身穿绯色狮补武官官袍,身姿挺拔,高大轩昂。
庄蕙看了一眼后,就立刻收回了视线。她早已调整好心态,赵长霆和萧小姐不论能不能成,都不关她的事。
比起庄蕙,赵静芝就兴致高涨多了,虽然之前的陶小姐她更喜欢,但陶小姐那日回家后就没了消息,所以今儿见到萧小姐,她又喜欢萧小姐了。
因此看见赵长霆后,她立刻拉着萧小姐过去了。
萧小姐不仅笑起来疏朗大气,为人处事也同样如此,明知是要去跟赵长霆相看,但她却没半点害羞扭捏,大大方方随赵静芝过去了。
庄蕙没跟过去,甚至没往那边看。
赵长霆却一直面对着福寿堂,所以不仅看见了赵静芝和萧小姐,也看见了庄蕙,面上挂着淡笑,好像一点也不在意的庄蕙。
但怎么可能不在意呢,除夕夜那晚,她明明是心疼他的。
何况她真要不在意,那应该像阿芝这样,欢欢喜喜把萧小姐拉来才是。
赵静芝把萧小姐拉到赵长霆面前后,叫了声‘大哥’,然后就转身,一溜烟跑到庄蕙身边,拉着庄蕙的手笑了。
“阿芝,我们去旁边等着吧。”庄蕙提议。
赵静芝好奇的不想走:“等一下嘛,看看大哥会和萧姐姐说什么!”
庄蕙只好道:“阿芝,咱们在这儿看着,他们或许会不好意思。”
赵静芝很想尽快有个嫂子,闻言不情不愿答应了:“好吧。”
眼见庄蕙和赵静芝从路口走开看不见了,赵长霆这才收回视线,看向面前的萧小姐:“萧小姐……”
萧小姐也同时开口:“赵世子……”
两人竟同时开口,萧小姐不由笑了,以己度人,她先一步道:“赵世子,你不会是也有喜欢的人吧?”
赵长霆意外之余,也笑了:“萧小姐也有?”
萧小姐坦诚点头:“有,只不过家里不同意,所以今儿我不得不来。”
赵长霆便道:“那萧小姐若是太过应付,恐家里人会责怪,不若便把责任推到我身上吧,只说是我告诉你,我已有心悦之人。”
萧小姐冲赵长霆抱拳:“如此,便多谢赵世子了。”
赵长霆也抱拳:“萧小姐自便,我先走一步。”
赵长霆从荷花池另一侧走了,萧小姐却是等了会儿才转回身,走到路口,看见不远处的庄蕙和赵静芝,她笑道:“外面好冷,我们回去吧。”
赵静芝还在好奇萧小姐和赵长霆能不能看上彼此呢,没想到萧小姐就回来了,且脸上漾着自在坦然的笑,这是互相看上了,还是没看上?
她忙扯了扯庄蕙袖角,快速地小声道:“蕙姐姐,你说萧姐姐和大哥,他们看上对方了吗?”
庄蕙还真看不出来:“不知道。”
赵静芝:“反正大哥应该没拒绝她,不然她不会这样笑的!”
赵静芝心下欢喜,快步跑向了萧小姐。
庄蕙忽略掉心底隐秘的不开心,轻轻吸了口气,脸上也露出了笑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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