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巡的瞳眸,也是带有琥珀感的森绿色,只是路沛的眼型圆润,瞳仁更大,他的眼型更加锐利,眼白部分占比多,令他天然显得冷峻。
而此时架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增添几分儒雅气质,很好的冲淡了这一点。
浑然天成的高高在上。
一个来自地上的男人。
“你是谁。”原确问。
问出口的这一瞬间,他已猜到这个人的身份。
“我是露比的客人。”路巡说,“你可以叫我弗朗西斯先生。”
原确的表情一点点冷下来。
他还是找来了。
二楼窗口的路沛,结结实实愣了好几秒,才“啊!”的一声反应过来,往楼下跑。
他下楼梯,风风火火地跑到后门,在路巡跟前停下。
“你……”路沛依然目瞪口呆。
一个要坐好几年牢的人怎么会在这?出现幻觉了吗?
他伸出手,用手背碰了下路巡的脸,微凉、柔软,是人类的皮肤无误。
路巡俯下.身,上背前倾,双目与路沛的眼睛位于水平位置上,使弟弟能更轻松的触碰他的脸。
“怎么?”路巡问,“半年就不认识我了?”
路沛这才敢确定这是真人,收手,震惊道:“哥!”
路巡:“嗯。”
路沛:“你……你怎么真来了?不要紧吗?”
“在附近办事,过来看看你。”路巡直起背,“很快就回去。”
原确的一个猜测被粉碎了,哪怕只是联姻,地上人和这个男人也拥有家人般的亲昵感,他甚至充满情趣地喊那个人为“哥”。
他伫立在门边,冷眼看他们调情。
风吹叶片划过地面,仿佛火柴头划过红磷纸,嚓的一声点燃了火。
那一点火光在原确冷而黑的眼睛里,幽幽的燃烧起来。
他尤其多的关注凝聚在路巡身上,像是一条蟒蛇测量猎物的体积,再决定把他吞食,还是活活绞死。
“哥,这是原确,我新认识的朋友,你不知道我们前段时间经历了多惊心动魄的事……”路沛说。
路巡顺势看向原确,向他点头致意,在路沛的喋喋不休开始之前打断:“去穿件外套。”
路沛:“好吧。”
路沛上楼拿衣服,路巡进了门,打量这个小院,再从后方厨房进到前方铺面的沙发座。
他一直清楚原确以敌视目光凝着他,但他毫不在意。
桌上叠着的草稿纸,上面是原确今日的学习成果,一些很难称作好看的文字。
“你在练字?”路巡随口问。
原确十分警惕,他认为这个男人绝对喜欢以在某方面胜过他而洋洋自得,以此证明某种地位或魅力,现在弗朗西斯就在找这个机会。原确不给他。
只得到沉默的路巡,仅是不咸不淡地勾了下嘴角。
弗朗西斯似乎没有嘲讽他的意思,气氛平和,然而原确感到更不爽。
这个男人凭什么不挑衅?
是因为自认为各方面都胜过他?
“呼……”路沛迅速折返,这次身上套了件黑色长款冲锋衣,这件外衣对他来说过长过大,“你坐啊。”
“我过十分钟走。”路巡抬起手腕,手表上有倒计时。
路沛:“这么快!”
眼见他们又要陷入那种你侬我侬的气氛,原确难以忍受,冷不丁出声打断:
“你穿的是我的外套。”
手忙脚乱随手拿错外套的是路沛,但说这话时,原确直勾勾地盯着路巡。
眼里的那团幽火燃烧得越发旺盛。
他认为,这句话会正式开启某种对峙状态,让对面那个轻飘飘的、端着赢家姿态的自大胜利者,重新审视局面。
然而,路巡脸上甚至没有出现丝毫的意外神色,只是说:“做事又那么着急,慌忙出错。”
路沛:“好小气,借我穿一下嘛。”
“你和原确什么时候认识?”
“就是我刚来地下的时候……”
那个男人依然没有正视他。
原确垂下眼睑,不断加剧的烦躁。
这种躁郁感在他脑袋里演奏七零八落的调调,像是用手锯来回锯动某一段坚硬的木块,哪怕咬紧了齿关,也很难忍受这种令人牙酸的噪音。
由于谈话时间有限,路沛只好强行压抑废话欲望,问:“你今天去干嘛呢?”
“办正事。”路巡说。
路沛直接切入:“跟笑忘水有关系吗?”
路巡:“你会打扫卫生了?”
路沛:“我一直会!……”他没有被转移话题,“你还想乱来?伤疤还没好呢就忘记咋疼了?至少近期,不能和它沾边了。”
路巡能喜提沉港监狱雅座一位,生产笑忘水的医药公司可是一大助力。
“有些事,总得有人办。”路巡又看手表,“文天南这人还行,可以相信。”
路沛脑子转的飞快,说:“那说明周祖这人不行?你今天是不是去搞周祖了?”
“……我该走了。”路巡整理衣领。
行至门边时,路巡转向原确,彬彬有礼地一颔首。他露出与今夜他们见面以来,第一个礼貌且冷淡的微笑:
“谢谢你照顾露比。”
原确:“……”-
这一晚,两个人都没睡好。
尽管被抄家的事,路沛早就知道,做过心理建设,可当时一夜从有钱少爷沦落成没钱买肉菜的教改犯,还是觉得很难受。
路巡关进去还没几天,又开始搞那些事,他难免东想西想,生怕结果很坏。
路沛翻了个身,看见隔壁床原确双眼紧闭着睡觉,顺利得到一点有同伴的安全感。
他想:“你可千万要保护好我啊。”
而原确其实并没有睡着。
那个人最后说的话竟然是感谢。
由此腾然而起的无名火,在他心里暴烈了一整晚,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原确脑袋里回忆着弗朗西斯先生的一举一动,发现,他是第一次遇到这种高阶的、不动声色却效果极强的挑衅,并对此束手无策。
但原确也有万用解决方法,大半夜过去,冷静地想:“如果他试图破坏约定,就杀了他。”一了百了。
两人各自说服自己,心事重重地睡去-
第二天,路沛惦记着教原确习字,他想这人缺乏积极性可能和缺乏学习工具有关,于是带着对方出门买文具。
文具店还挺远,而且很小,货品都旧旧的。
买完东西,回来时路过回声酒馆,门开了一条缝,路沛推门而入。
姜格蕾守着吧台,维朗又在看电视。
而吧台边的高脚椅上,有个七八岁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趴伏在台面上,好像在写作业。
路沛:“怎么是你在看店?”
姜格蕾:“谁有空谁看。”
路沛:“我以为这是林秋格的店。”
“他白天要上班。”姜格蕾说。
路沛才知道那个化学怪人有主业,在医院里工作,副业混黑。
至于那个伏案写作业的小姑娘,名叫姜妮娜,是姜格蕾的妹妹。
“就在这写吧,还有个人陪你。”路沛说。
原确默不作声放下东西,打开本子。
今天开始,原确好像没那么抵触学习了,但情绪略有些低落,根据路沛的观察,对于他的指令,原确平时一般会回答“哦”,但普通生气的时候就一个字也不说,不爽地照办。
他翻开田字本,临摹练字。
路沛第一次见姜妮娜,凑到她边上,小姑娘问他:“哥哥,你会数学吗?”
路沛:“当然。”
姜妮娜把作业本推过来,上面是微积分。
路沛:“…………”这啥啊。
由于这是一道比较基础的题,路沛还真会做,给她简单解释了下,七岁的姜妮娜惊讶极了,也很感动:“哥哥,只有你愿意讲给我听,其他大人都不肯教我,说这种题目他们看不懂,让我自己学。”
姜格蕾心虚地横过眼睛。
路沛:“……”哦不他们可能真不会。
路沛:“你加油自学吧,我要去教那位哥哥了。”
生怕姜妮娜再问高数问题,他回到原确对面。
原确没在写字,眼睛在看右上方的电视,路沛刚想敲他一下让他回神,却发现电视里在放路巡的新闻。
“路巡因基因病发作,双目失明,目前已移送晴天医院治疗……”
“少将!啊!少将!”
维朗忿忿地锤了下桌面,用一种‘对家要害我家哥哥’的语气说,“少将一定是被政敌安插的奸细谋害了!可恶啊!”
主持人插播下一条新闻:“晴天医院医疗资质完备,也是地下区首个获批塞拉西滨使用资质的定点医院……”
塞拉西滨,笑忘水的学名。
虽然医用塞拉西滨的浓度极低,但是……
在各方势力的阻挠下,它还是很快就要在地下的医院穿上合法合理的外衣,试点推广了。
路沛心一沉,事情的进展一点也不乐观。
他注意到原确盯着他,他转回眼睛。
双方对视,原确忽然说:“他是路巡。”
路沛一愣,然后说:“……是的。”
原确低头写字。
电视里的女主播字正腔圆地念新闻,他的笔尖在纸上沙沙,嘴角紧抿,下颌线内收成紧绷的线条。
氛围莫名沉默,好像头顶被黑压压的云覆盖了。
路沛骤然反应过来,低声道:“我没有故意瞒你,只是没找到机会说。”
酒馆里还有别人,也不是个适合大肆谈论秘密的地方。
不过,路沛觉得原确应该都明白了,虽然没有刻意解释,但他和路巡相近的外貌,同色的头发和眼眸,还有他昨晚喊过的几声“哥”,已说明一切。
而实际上,除了配色,原确并没有从那个样貌丑陋、行为做作、耀武扬威的弗朗西斯先生身上,看出任何两人的相似之处。
于是,原确保持着冰冷的沉默。
“我们……我们说好以后都要一起的。”
路沛抓住他的胳膊,晃晃,晃晃,不让他继续写字,强行吸引他注意力,继续小小声说,“如果以后我去投靠路巡,一定带上你。”
此言一出,原确的目光蓦然刺向他。
“你要去找他。”
“得挺久以后的,不是现在。”路沛估摸着,他哥出狱得好几年呢。
先做出一个同行的承诺,然后再想方设法摆脱他。
原确对此熟悉,这是背叛的开端。
原确抽走被他握着的胳膊。
灯光维持着晦暗,原确的表情一点点变得更沉。
他眼里的沉静和怒意都冻结了,凝成一片透彻的、吸收一切可见光的沉郁黑色。
一种无形而沉重的压力,以他为中心扩散。
被他盯着,路沛忽然抽冷一下,感到一丝刺骨的寒冷。
仿佛属于酒馆的装潢被拆除,墙壁倒塌,推平地面,周边成了冰原,而他忽然被带到寒风刺骨的地方,接受审判。
原确决定再给地上人一次机会。
“是你自己这么想的。”原确缓缓地问,“还是,他这样邀请你?”
路沛完全想不到他为什么更生气了,有点茫然,老实回答:“他是挺希望我过去的。”
生怕这个人胡思乱想,路沛又一次强调道,“不过,我已经拒绝过了。假如情况有变,我们两个人会一起去。”
原确点头,他想好该怎么做了。
路沛:“晚上仔细说。”
原确:“哦。”-
不巧,晚上,原确临时得到任务安排。
路沛:“我要一起去。”
姜格蕾:“只去一辆车,他和维朗两个人,很快回来。”
路沛接受这个说法,说:“那你早点回来,我等你。”
原确:“哦。”
路沛略感不安,在店里喂鱼都没法静心,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
喂着喂着,他忽然发现,水缸里的一条白尾巴的斗鱼,翻肚皮了。
不详的感觉……
路沛觉得今晚必须得和原确好好聊一聊,所以,哪怕他很困了,也强打着精神等待。
他用一本书打发时间,迷糊间,逐渐失去阅读能力,靠着床头,脑袋一点一点的。
一歪头,眼前出现梦一般的画面。
【“结束了,你不回去吗?”维朗困惑。
“出去一趟。”原确说。
维朗:“你要去哪?”
原确:“晴天医院。”
“!!”维朗莫名激动,“巧了!我想去那偷偷看一眼路巡,我跟你一起去!GOGOGO出发兄弟!”
原确十分安静地擦拭枪支,整理子弹。】
【这确实很巧了,因为原确的目标是杀死路巡·弗朗西斯,让维朗的偶像长眠地底。】旁白如是说。
路巡·弗朗西斯是什么东东……这个硬凑的名字太好笑,恍惚间,路沛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而不是看见剧透。
画面出现转场。
【路巡躺在移动病床上,一群医生护士推着他,急匆匆地小跑,将他推进一个通道。
通道外侧的自动门关合,门灯亮起:重症抢救室。】
路沛一下子惊醒:“……”
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的鹿比:老公不要打我哥啊!!
以后的鹿比:哥不要打我老公啊!!
可怜的小鹿比[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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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路沛陡然从半梦半醒间苏醒,手边的书哗啦一声落到床下。
窗外的路灯穿过银杏叶,房间的地板上铺着一片淡金色,其中斑驳着叶片投下的淡黑色影子。
路沛顾不得书本,抓起床头手机,给原确打电话。
“嘟……嘟嘟……”
“嘟……嘟嘟……”
拨号时长的秒数,一下一下增加,但对面还没有接通,路沛心中七上八下。
等待间隙,路沛想,原确没有杀死路巡的动机或立场,他们见面时也没有发生什么矛盾。
刚才太困,他分不清看见的画面的是噩梦还是真实。
通讯界面变化,电话接通了。
“原确。”路沛开口,他使用轻松随意的语气说,“你怎么还没回来?我等你等的困死了。”
“会很晚。”原确说,“你睡觉。”
路沛:“不是说任务很简单吗?遇到什么变故了?”
原确:“处理别的事。”
不好的预感爬上头皮,路沛镇静地问:“什么事啊?”
手机那头传来维朗的声音,他大声笑道:“嘿嘿!我和原确准备去晴天医院看路巡!”
路沛:“……”
路沛:“原确,你真的是想去看路巡吗。”
电话另一头沉默片刻,原确并未出声,维朗哼唱的欢快小曲儿,断断续续的传来。
……哈哈,噩梦成真了,原确已经在去杀他哥的路上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路沛已十分了解他,原确此人如柴犬一般犟种,如气球一般大脑空空,同时又爱像发疯的斗牛那样冲锋,不栓绳的时候基本是社会公害。
路沛飞快换好出门的衣服,不敢刺激他,说:“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路巡和我们是一边的。”
“……”
“总得听我把事情解释清楚吧。你在哪里呢?我现在过来找你。”
“不用。”
“那你过来找我,我们一起去,我在家门口。”路沛推开卷帘门,确保开门的咯啦声能传过去,“好冷好冷,原确,快来接我。”
“……”
“原确,来接我。”路沛说。
对面安静片刻,路沛听到他的呼吸声变重了一点,仿佛正在经历一场艰难的拉锯、挣扎。
“你回去。”原确说,他顿了顿,担心路沛生气似的,提出拒绝的补偿,“明天,我买栗子,去西街买。你说更好吃的。”
通讯结束。
路沛:“……”日!!!
谁还吃栗子?马上就能吃他哥的席了!
路沛气晕,快步往酒馆的方向赶去,原确的手机打不通,他转打给维朗,拨通瞬间他快速道:“维朗,你在不在原确边——”也被挂断了。
两部手机都已关机。
他风风火火赶到酒馆,此时正是生意最好的时候,还有现场乐队,演奏安静慵懒的蓝调爵士。
酒客在浑圆柔和的音符中推杯换盏,姜格蕾坐在吧台内,独自小酌伏特加。
路沛问姜格蕾要了一辆车,顺带问:“你去过晴天医院吗?”
“这你得去问秋格。”姜格蕾说,“他就在晴天医院药学部上班。”
这么巧。路沛问:“他今晚来了吗?”
姜格蕾:“没来。他说休息。”
她给出林秋格的号码,问:“你去医院干什么?”
路沛飞速思考,路巡与文天南的部分目标不谋而合,如果此时向姜格蕾和盘托出,想必可以得到很大的助力。
但是如此一来,他的身份暴露,说不定会引来地上仇家的猜忌;而且对原确也不利,没有老大会喜欢不可控炸弹……路沛眼一眨,说:“维朗他们去看路巡,竟然不肯带我,我也要去。”
姜格蕾并未质疑,哂笑道:“你也追星。”
路沛:“他偷偷地去就算了,还不接我电话,你打给他试试。”
姜格蕾也打不通,路沛顺势问她能不能看到他们的车在哪。
地下的定位技术,精度不足,姜格蕾看完地图,大致告诉他:“医院东南边的一个无人停车场。”
“好。”路沛说。
路沛很久没开车了,怕迷路,幸好这个点路上没什么人,十公里路程只花费十五分钟。他一边开,一边联系林秋格。
“秋格,你能帮我混进晴天医院吗?”
“你想干嘛?”
“老大给的秘密任务,别多问。”路沛面不改色地忽悠。
林秋格紧张道:“那你要去哪里?”
“贵宾楼。”路沛拉着地图,“还有贵宾楼旁边的药学部、行政楼。”
“药学部不行!”林秋格断然否决,紧接着,解释了一句,“你没法过识别,会被发现的。”
通话过程中,路沛一心多用,他顺利找到维朗的车,爬上车前盖,拿手电筒往里照了照,眼睛贴车窗上,从里面枪套的款式来看,原确带的是那把轻量化狙击步枪,有效射程1000米左右,医院附近1公里没有适宜的高楼,他们两人绝对已经潜入医院。
无人停车场门口有个二层高的小亭子,旁边有扶梯,路沛爬上去,借着高度优势,观察医院的情况。
医院的正门口,拥堵着长枪短炮,全是因路巡而来的记者。
他们挤了一圈又一圈,导致半夜送诊的患者无法正常进入大门,几个保安正在窝火地维持秩序,嗓门很大。
“让一让啊!”保安喊道,“别影响人家正常看病!你们担得起人命吗?!快走!一切媒体不得进入!!”
入口处,甚至设了个检查关卡,专门抓试图假扮病人潜入医院的记者。
“这么麻烦……”路沛喃喃道。
管理如此严格,无法从正常渠道进入了,医院的围墙很高,凭他自己没法翻。
路沛心乱如麻,私心觉得路巡不会有事,但原确此人又不可预测,也不知会他们闹成什么两败俱伤的样,但他此时连医院都混不进去,再耽误下去就真来不及了。
他站起身,直着吹上半分钟冷风,过热的大脑冷静下来。
“秋格。”路沛冷不丁道,“你现在在哪呢?”
林秋格:“我在家。”
路沛:“你撒谎。”
“我……”林秋格愣了半秒,理直气壮地回道,“我怎么撒谎了?我就在自己家啊!”
“是吗。”路沛慢条斯理地说,“那你今天怎么没来酒馆?”
“是不是因为,晴天医院是地下区首个塞拉西滨的试点推广医院,你在药学部乐不思蜀?”
路沛有赌的成分。
然而,他赌中了。
刚才还大声反驳的林秋格,忽然一言不发。
一如路沛对他的初印象,他并不擅长掩饰自己的想法,是一个把脑细胞全搭在科研上的直肠子。
既然如此,一切都好办。
路沛说,“立刻出来,带我进医院。”
“不、不行……”林秋格犹豫拒绝。
路沛说出黄毛的台词:“林秋格先生,你也不想老大知道你……”
林秋格:“不要啊!千万别。”
路沛:“我知道你有办法。”
“我。我确实有。”林秋格唯唯诺诺地坦白,“但这是给我自己准备的……”
“带我进去,你想要的塞拉西滨,我帮你拿。”路沛再度加码,“药用塞拉西滨的浓度非常非常低,和周祖偷运的原液,天差地别,你清楚吧?下次,我会想办法给你留几毫升原液。”
“真的?”林秋格果然心动了,“你说话算话?”
“你要么相信我。”路沛说,“要么和老大聊去吧。”
“……你等我十分钟。”-
晴天医院。
原确潜伏前进的速度飞快,维朗几次险些被他甩掉,幸而一腔热情支撑着他,体能潜力大爆发。
夜间,贵宾楼旁边的行政楼,四层以上关着灯,他们顺利窃取钥匙,混进其中一个办公室。
办公室的窗外往下两层,正好能看见……
“路巡的病房!”维朗激动道,他指着半躺在病床上的白发男人,“那就是路巡,我居然亲眼见到了。”
路巡脸上束着遮光布带,医生站在床边问话。
原确:“确定?”
维朗:“他不是路巡我倒立吃屎!……嗯?你怎么突然拿枪?”
原确利落地旋转枪机闭锁,发出清脆的“咔嗒”一声,在一片昏暗中,架起轻狙枪。
维朗懵逼:“……?”维朗一把盖住瞄准镜,惊道,“喂你干嘛?!”
原确冷冷道:“放开。”
那个病房里,只有医生、路巡、穿着制服的看守,几乎没有搞错的空间,维朗难以置信道:“你不会是……想刺杀路巡吧!?”
原确漆黑的双眸,随着他的正脸,一起缓慢地转向维朗,如同匀速旋转的关节人偶。
“你别乱来!”维朗陡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惊恐道,“你知不知道路巡被杀是多严重的事情?!老大没有下过这种命令!!”
“他破坏我的生活。”原确平静地告诉他,“他该死。”
维朗想不到这两者间的联系,茫然道:“咋破坏的?他总不能抢你老婆了吧?”
原确:“……”
自他变得更加阴郁的表情中,维朗读出森冷的警告之意,好像在说‘再废话连你一起杀’。
那可怕的感觉,几乎有点刺骨头了。
他硬着头皮道:“你,你至少也不能……”
只见暗色一闪而过,那把步枪的枪托砸向维朗的脑袋,瞬间,维朗太阳穴剧痛,眼冒金星。右侧肩窝又被对方的肘部狠狠一捣,没法继续挡住目镜。
这一瞬间发生的动作太多了,脑袋、肩膀、胳膊都处在剧痛中,小腿膝盖后方又被踹了一脚,站都站不稳,整个人倾倒下去,维朗想大叫,然而只听‘咔吧’一声,他下巴也被卸了!
维朗扑倒在台阶上,头晕眼花。
维朗毫不怀疑他能随手杀死自己,他甚至意识到目前这已是原确留了手的下场。他努力以一边肩膀爬行起身,用脱臼的下巴说话:
“嗷……嗷……”
原确无视他,注意力重归目标。
目镜中,蒙着眼的路巡,再次把头扭向窗外的方向——这已是原确看见的第三次,他一定富有极强的战斗经验,并且接受过反狙击训练。
他对值守的狱警说了句什么,狱警走向窗边,把窗缝关上,拉好窗帘。
看不清了。
原确:“……啧。”
他收起枪,往楼下走去,准备换种方式。
维朗:“嗷……嗷嗷……嗷嗷!!”你要去哪!?
原确神情冷峻,目不斜视地下行。
就这样丢下了维朗。
指望他是不行了,维朗好不容易撑起身体,用完好的那只手,修正自己的下巴。
只听“嘎巴”一声,他的下巴顺利卡回去,然而,往下走了五步台阶、身形快要在维朗视线中消失的原确,居然,回来了。
原确表情依然冷酷,但是,他正在一步一步的,往后退行。
维朗:“……?”
什么情况?维朗别过脑袋,沿着扶手的空隙,往下看。
“真巧,原确。”路沛双手叉腰,冷笑,“你在这干嘛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就解开误会了![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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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维朗惊道:“露比?!你怎么在这?”
话音未落,路沛几个箭步跨上楼梯,站定到原确跟前,双手抓住对方的领口,骂道:“我让你来接我,你听不到?好好和你说话,你居然故意不理我!你脖子上那个圆圆的东西是为了增加身高的装饰品吗?!”
原确的衣领被他拽住,垂着一双眼睛。
维朗怕他忽然爆发,焦急提醒道:“喂露比你小心!原确他袭击我!!你别……”
“谁让你乱来了?!”路沛一边骂一边揍人,踢他小腿,锤他肩膀胸口。
原确没有躲,路沛的力气对他来说无需格挡,仅需收紧核心,使肌肉处于充血状态,那些拳头落在他身上便像小雨点似的。
路沛揍他半天,这人身上硬邦邦的,砸得他的手好痛,怒道:“不接电话就算了,你还敢拉黑我!?”
“没有。”原确说,“是关机。”
路沛:“你不许找路巡麻烦。”
原确恍若未闻地往下走,路沛双手抱住他的胳膊,坐下,拖着他不让他前进,原确强行掰他的手或胳膊,路沛就马上说:“好痛!我要骨折了!”
由此一来,原确无法动弹,沉着一副阴暗又不耐的表情,与路沛对视。
维朗:“?”这哥们刚才不是这样对他的。
“你跟路巡有什么仇?”路沛说,“告诉我原因。”
原确:“你想保护他。”
路沛执着于他的动机,反问:“你为什么想杀他?”
原确的声音冷得几乎能拧出冰碴,一字一顿道:“你要跟他走。”
“谁跟他走啊?!”路沛震惊,“我都说了,我会和你在一起的!”
原确:“他邀请你,你同意了。你背叛我。”
路沛:“我拒绝了!!”
原确改口:“你想背叛我。”
维朗一惊,好精彩,但这对话好像不适合第三个人听下去了,他一溜烟的往隔壁办公室门里钻,主动避嫌。
“我没有!你又污蔑我!”路沛怒道。
他又对着原确施以一通乱拳,把自己的拳头先打红了,原确见状,捉住他的手腕,从兜里掏出一根挂绳,割成两段。
眼见着原确准备绑他,路沛尽力挣扎,然而对方一只手的桎梏比铁链还牢固,双手动弹不得。
路沛没招了,考虑到头槌有把自己砸晕的可能,他选择张嘴,嗷呜一口咬向原确的脸!
非常用力!
原确忽然被亲一口,当场懵了。
趁着他动作停下,路沛松口,抽走被禁锢的双手。
“现在可以听我说话了吗?”路沛说,“我没有背叛你,也不打算放弃你。但路巡是我的家人,你如果杀死他,我们就是敌人。”
原确摸了下左侧脸颊,两个牙印亲出小小的凹陷,合在一起是椭圆形。刚才路沛的嘴唇就贴在那里,还有一点黏的感觉。
听到路沛说的话,他非常生气,应该立刻暴怒,然而牙印和唇瓣的触感又迷惑他的感受,把他的愤怒包裹住,不知如何发作。
像一辆陷入泥淖中的重机车,找不到出去的办法。
“听到没有。”路沛说。
半晌,原确不情不愿地点头:“……哦。”
路沛:“你承诺不杀路巡。”
原确;“今天不杀。”
路沛:“喂!”
原确十分不爽,让步:“……最近不杀。”
一阵急促短暂的脚步声,维朗喘着气跑回来,说:“对面楼的配药室,好像有情况。”
贵宾楼的VIP套房,病房配置一对一的配药室,窗开着,凭着目镜,大致能看清里边护士的动态。
“那个垫着蓝色无纺布的托盘上,放着六个小瓶子,护士偷偷摸摸的,好像换了其中一个。”维朗说,“会不会是谁买通了护士,想害路巡?”
路沛接过他的迷你望远镜,顺利找到维朗所说的‘小瓶子’,那是西林瓶。他问:“你确定?”
“呃。”维朗说,“我感觉是。”
路巡的大小仇家如果一天一个排队枪毙,刑场一整年档期都该约满。
路沛略一沉吟,说:“大概率是的,不能让她得逞。”
他快步下行,维朗立刻跟上,原确以很臭的脸色、故意拖拉的脚步,表达他对于营救路巡行动的极度抵触。
维朗:“贵宾楼好像布置了好几重智能识别,会报警……”
“没事。”
路沛拿出袋中的金属片,抛起,接住,那是个易拉扣似的环状物,出自林秋格之手。
“有钥匙。”-
回声酒馆。
最热闹的时分已经过去,后半夜,乐队离开,酒客逐渐散场,只剩下为数不多的买醉人。
文天南:“维朗还没回来?”
“没。”姜格蕾说,“他在晴天医院。”
全地下区的媒体都堵在晴天医院门口,想必许多追随者同样为见路巡一面,在那里守一整夜。
姜格蕾记得,路巡被押往沉港那天,周围几条街都是四面八方来看热闹的人,维朗冲在最前排,闹得像追星一样。
文天南立刻追问:“你让他去?还是他听说了什么?”
“他自发的。”姜格蕾意识到此事可能非同寻常,“不能去?”
“倒没什么不能。”文天南若有所思道,“近两天,路巡做了件事,几乎把周祖刚布好的一整条走私线端了。这对我们很有利,但周祖想必夜不能寐。”
姜格蕾:“……是‘笑忘水’的走私线?”
文天南不置可否,仅是端起厚底杯,抿了口酒。
塞拉西滨被称作液体黄金,但想从医药公司那分一块蛋糕,并不容易,周祖这小半年一直在做相关的准备。周祖买通的某位官员是运输线上的重要一环,而路巡使用某种手段,成功让这位官员接受停职调查。
由于停职调查的程序十分麻烦,这个位置的权力将被冻结至少半年,这意味着周祖要么心怀乐观的等待六个月,要么重新布线。
而且,地上区居民的‘反塞拉西滨运动’逐渐火热,在民众的声讨、对立方的攻击下,医药公司自顾不暇,周祖能得到的帮助更是有限。反塞运动的精神领袖恰好又是路巡。
“周祖应该不会动手。”文天南做出如此判断,对姜格蕾说,“不过,维朗和秋格都在那,你去趟医院,以防万一。”-
贵宾楼内的医生护士,一丝不苟地戴着工作帽和口罩,这给路沛三人的潜入创造机会,只要换上一样的衣服,不会有人起疑。
原确打晕路过的两个医生、一个护士,把他们关进行政楼厕所。
维朗:“操,为什么是我穿护士服?”
路沛扣好白大褂最上一粒纽扣,安抚道:“又不是女装。”
维朗:“这是女护士的衣服!”
路沛:“你比我矮。”
维朗无法反驳,屈辱穿衣。
凭借林秋格的黑科技,变装后的三人成功刷开两重安全门,进入贵宾楼,直接走向三楼的配药间。
百试百灵的门卡在这失效,因为配药间是密码锁。
他们退到监控盲点,洗手间到消防通道之间的一小块空间,等待机会。
原确依然刻意与他们保持距离,站在两段台阶之间的平台上,每当路沛看过来,他就会用眼神表达轻蔑与反抗。
反正他不会随便走远,路沛专注正事,懒得搭理他了。
维朗:“有声音!”
一看,是路巡推开病房门。
虽然很想提醒他,但对方身后跟着狱警服制的看守,路沛没有打草惊蛇。
又过五分钟,一个单手抱着记录板的护士,走向配药间。
路沛:“快跟上她!”
维朗:“我去了。”
维朗试图模仿女人走路,腰臀摇摆得很刻意,路沛蹲在门边,看一眼就绷不住:“扭成大麻花……”
路沛还没乐完,忽然,耳畔擦过风声,一只手掌捂住他的嘴!
掌心有茧,粗糙而温热地擦过他的脸颊。
有人在他背后!
路沛浑身的汗毛都要炸开,喊叫在那只手的堵截下变成:“唔唔唔!!!”
只听‘咻’的一声,电光火石间,路沛被那个人拽着向左仰倒。
路沛一眨眼,眼前的消防门上多了个圆形弹孔。
在他受人挟持的瞬间,原确对着他身后之人的后脑勺开枪,但那人脑袋后面长了眼睛似的,拽着他侧身躲过,敏捷得不可思议。
路沛一惊,又眨一下眼,他忽然猜到是谁了。
他身后的路巡说:“嘘。”
这声‘嘘’,与手枪‘咔嗒’的上膛声,几乎是同一秒钟响起。
方才隔着一段距离射击的手枪,随着主人鬼魅般移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抵上路巡的太阳穴。
“放开他。”原确说。
路巡仅是瞥他一眼,无动于衷,转而低头,询问被他手臂环住的路沛:“怎么在这里。”
“有人换你的药,想害你。”路沛言简意赅,“应该是买通了护士……原确你把枪拿开,别走火了。”
“我知道。”路巡说,“这事你别管。”
路沛:“你知道?”
“嗯。”见他冷静下来,路巡松开手。
路沛皱了皱眉,想到门口那群记者,堵得乌泱泱的人群,他问:“你……那个护士换药,不会就是你自己安排的吧?……你想通过媒体,放什么消息?针对谁?”
“照顾好自己,别乱跑,地下很多地方都不安全。”路巡说。
路沛:“针对周祖?针对塞拉西滨?医药公司?还是别人?”
路巡不想回答的时候,没人能从他嘴里撬出多余的字眼。问候完弟弟,路巡这才分神看向那抵着他的手枪,以及持枪的原确。
被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路巡却仿佛不知它即刻能夺走自己性命似的,目光越过这杀人利器,以一种训斥下属的语气,告知原确:
“他的好奇心很重,经常做出不理性的行为。你应该适当约束他,而不是无条件的跟随。”
“滚。”原确冷声回道,“你没资格命令我。”
路巡的冷淡神情,并未发生半点变化,子弹不能使他慌张,来自毛头小子的威胁自然也不能。
这不过只是弟弟的一个追随者,他自然懒得计较原确的言语冒犯。
原确说完下半句:“否则,他今天就会丧偶。”
“丧偶?”路巡竟难得不知从何问起,皱了皱眉,“他什么时候结的婚?”
他的语气太淡,问句基本也是陈述感,在原确听来,这是一句‘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我们早就结婚’的宣称。对方显然是在进行一种高级的炫耀。
原确忍无可忍。
“路巡·弗朗西斯。”原确一字一顿,冷静地说,“你应该庆幸,我承诺今天不杀你。”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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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路巡·弗朗西斯。”原确一字一顿,冷静地说,“你应该庆幸,我承诺今天不杀你。”
“……”
“……”
此刻,路沛与路巡的想法难得统一:这是个什么名字?
原确竟然让路巡失语了几秒钟。
“他叫路巡,姓路。”路沛一言难尽道,“谁告诉你两个姓氏能这么排列组合的?”
他再回答路巡的问题:“我怎么可能结婚,被关进教改所之后,我一直在里面,然后就来了地下……啊。”
路沛想起名叫露比的女人,还有任腰,忽然一顿,诡异地理解了原确的思路,他一脸震惊道,“你以为路巡全名叫路巡·弗朗西斯,是我露比·弗朗西斯的丈夫?你觉得我和他结婚了?!”
当他以匪夷所思的语气反问‘你觉得我和他结婚了?!’ 时,原确诞生一种写错字被训斥的心虚感觉,终于意识到错误。
他暴戾的神色,顿时如同戛然而止的雷阵雨。
带着一脸心虚又阴暗的雨后潮湿,把眼睛转向安全门上的弹孔,双眼试图从那个弹孔里挖掘出真相。
“你听好了。”路沛抬高双手,硬掰过原确的脸,为防止此人再幻想,他讲的尤其仔细,“路巡是我哥,亲哥。亲兄弟的意思是同一对父母的两个孩子,我俩结婚犯法。露比·弗朗西斯是掩人耳目的假身份,我本人未婚,没有丈夫。”
原确低着眼睛,与他对视。
他的一缕长发从肩膀滑落至胸前,发尾柔顺的耷拉。
“……哦。”原确说。
路沛警觉:“你真的明白了?”
原确:“……明白了。”
路沛不相信,考验他:“你重复一遍,我和路巡什么关系。”
原确:“他是你的哥哥。”
地上人没有丈夫,这让原确舒服了一会,然而,他很快又立刻意识到,兄长是一个没办法离婚的亲缘关系,也不能通过竞争手段取而代之。生活依然可能被破坏。
“我们长得差很多吗,这都看不出来?”路沛走到路巡边上,“还是挺像的吧?”
此时身着病号服的路巡,虽然没了那天正装时的丑陋做作感,可以说绿色眼睛与路沛具有几分相似,但仍然样貌普通,毫无吸引力。
原确斩钉截铁:“不像。”
“原确眼神不行。”路沛笑着,对路巡如此说道。
一转头,发现一直沉默的他哥,以沉静的目光回望他,眼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你眼神更不行’。
“你是从哪里找到这个人?”路巡问,“征兵计划有区域调整的预期,你的回答很有参考价值。”
连义务兵也不想收这头原确,骂得好难听,但路沛好无力,哈哈了两声,也没底气反驳。
路沛像找了个拿不出手的对象似的,不由自主学起那些气死朋友的台词,辩解道:“原确平时不这样,他对我挺好的……”
“为什么‘承诺今天不杀’我?”路巡问。
“他。”路沛一言难尽,这真难说出口,“他觉得我是……呃……”
原确对同盟关系有独特的理解和异常的执着,很难三言两语说完。路巡以常规的方式理解道:“他以为我是你的丈夫,所以不能忍受,是吗?”
原确:“是。”
路沛:“是个鬼!”
路巡:“他在追求你?”
原确:“没有。”
路沛:“没有!”
原确此人是无法开智之物,相信他懂爱情不如相信海豹在南极骑自行车交通。路沛说:“别往奇怪的地方想。”
路巡又审视一遍原确,在他身上,除了愚蠢和敌意什么都没看到,几乎没有可疑的地方。同时,在路巡的印象里,弟弟经常与同龄女孩约会,不值得多虑。
“你们该回去了。”路巡说,“我让多坂送你们。”
路沛:“你为什么要让自己中毒?想要什么结果?为什么选择晴天医院?”
路巡:“听话。”
路沛:“哥!”
路巡握住他的手腕,往前走几步,路沛便只能在地板上被拖行,他立刻喊:“原确!”
原确抓住他的另一只手。
三人仿佛在手牵手的拔河,路沛位于两人之间被争夺拉扯。
“哈哈兄弟们!我打晕了那个护士!从她兜里翻出了毒药!”维朗风风火火地跑回来,举着一个西林瓶,兴致冲冲道,“啊哈哈哈哈!!……”
原确:“放开。”
路巡:“该放手的是你。”
原确:“他不想跟你走。”
维朗恍惚,转过身体,“呃我再去看看那个护士……”
“维朗,回来!”路沛眼睛一转,有了主意,对路巡道,“文天南派我们来,为了那批塞拉西滨,不然你以为我怎么混进来?”
维朗讪讪回头,驻扎在离他们几步的位置,随时撤退。
谎言的真谛是真假参半,路沛拿出那片‘钥匙’,绘声绘色的说如何提前买通药学部研究员。路巡便停下了,评估这一消息。
半晌,路巡松口,告知道:“我转诊,是因为基因病发作。恰好,西加医药公司的新药品,被普遍认为有引发潜藏性基因病的风险,最近惹了不少官司。”
“你还盯着他们。”路沛说,“所以,你的‘基因病’是医药公司刻意诱发,然后,你在医院诊疗时遭到‘刺杀’,是医药公司梅开二度,为了灭口?”
路巡:“部分新闻社应该有这样的想法。”
坐牢那么久,怎么还能干涉媒体……路沛一言难尽地觉察到,路巡坐牢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投怀送抱。
不患寡而患不均,如果他哥的心眼匀给更有需要的人就好了。
路沛没开口。虽然旁边的原确已经因为听不懂而开始走神,但维朗正一脸若有所思,不方便过多的谈论。
路巡:“你们去药品室?”
路沛:“对。”
去药品室是为了给林秋格整点样本,作为钥匙的报酬。
维朗不明白怎么就快进到去药品室,路沛对他低声道:“这是老大派给我和秋格的秘密任务。”
怪不得他突然来了!维朗不疑有他:“哦好的。”
维朗从呆滞到恍然大悟的变化,被路巡看得一清二楚,立刻反应过来,这个人大概被路沛忽悠了,还没进入状况。而路沛刚才对他说的,也基本不是实话。
为所欲为,小骗子。
“……”路巡无声叹气,“我陪你过去。”-
矿场。
终日笼罩着矿灰的缘故,矿场周边的空气总比其他地方更浑浊,然而在今天,它的上方似乎又蒙上了一层别样的阴影。
今日下午,此地举行猛犸哥的葬礼。
虽说是在矿区举办的露天葬礼,流程却一样没少,场地也像模像样的收拾出来,布置着大面积的黑色。
由于猛犸哥信佛,一位和尚被请来,在他的棺木和照片前念诵超度经。
穿着黑色正装的周祖,坐在第一排的正中央,两边是猛犸哥的几个副手、亲信,再往外是任腰等人。
后面几个小弟低声啜泣,气氛低落。
周祖左手边的埃尔顿,本一脸肃穆,兜里手机响起。
他到远处接电话,回来时,压低声音,对周祖道:“老大,他们去晴天医院了。”
“两人一起?”周祖问。
埃尔顿:“是。”
“已经按照您的要求,提前把试管换成了更薄的,也让人把制冷程序调整过。”埃尔顿说,“还需要做些什么吗,老大?”
周祖:“足够了。”
最近,周祖因为路巡破坏掘金计划而十分火大,他身边的小弟们人人自危,大家都清楚祖哥虽然宽容,但对仇敌亦是睚眦必报,他不可能轻易放过路巡和原确,以及那个化名露比的白毛。
更换试管、调整制冷程序,怎么算报复他们的手段?埃尔顿心中好奇,却不敢多嘴。
棺材上方悬挂的黑白遗照,围绕在鲜艳花团中央。
周祖凝望那张照片,半晌,叹息似的说:“尤利安才走一年,猛犸也折在原确手里了。”
这个“也”字,让埃尔顿瞬间心惊肉跳,也?
尤利安,周祖的得力手下,猛犸哥之前的直线上司,与猛犸哥亲如兄弟。对外的说法里,尤里安死于敌人之手。
难道,其实是……
埃尔顿骤然反应过来,其实原本猛犸哥待原确不薄,是在尤利安死后,原确被周祖打发到矿场,猛犸哥对原确的态度才忽然一落千丈,大家只以为是他的个性惹得大哥厌烦。
“那天,他们刚从地上弄来一批‘笑忘水’,很是新鲜。”
周祖依然目视前方的棺木与遗照,若无其事谈起一桩让埃尔顿心惊的秘密,“一屋子的人,二十二个,聚集在一起尝新货。尤利安那时最看得上原确,把他也喊进去了。”
他先问,“你尝过吧?什么感觉?”
“笑忘水吗?”埃尔顿说,“很特别,虽然没有那种狠劲儿,吸进去之后,就想睡觉,浑身上下哪里都畅快,但是在梦里觉得很舒服,也不想动弹,只想一直躺着,一直睡。”
“是。”周祖说,“它是种药,一般人用了,飘飘欲仙的做美梦;也有极个别人,吸入一点,反倒会发疯。”
“发疯?”埃尔顿困惑。
“像释放天性的野兽一样。”周祖说。
那一天。
‘祖哥,出事了!’接到这样的消息,周祖从外赶回。
小弟们支支吾吾说不清楚,每个人的脸上都染上恐惧,他们领着周祖来到那个房间前,他一推开门——
铺天盖地的血色。
防止被打扰而反锁的门,让整个房间,沦为一个人形怪物的屠宰场。
“他们没能逃走。”周祖淡淡地说。
下一秒,他又笑起来,“所以,他们也逃不走。”-
路巡回病房整理装束,拿了些东西,同他们一起出发。
狱警双手背在身后立正,始终装聋作哑。
晴天医院三个院区,药品部隶属临床研究所,离贵宾楼有一小段距离。
维朗多次偷看路巡,眼神纠结,他潜入这里是为了看一眼偶像,没想到不小心撞破对方的私生活,和他认识的人,甚至还是狗血剧情,有些塌房般的幻灭。
路巡拥有出众容貌,还有让人能忽略外表、令别人不由自主对其尊敬的冷峻气质,符合大众对一名军人的幻想。
维朗的眼神像刷子似的,忍不住刮了一下又一下,路巡始终目不斜视,简直是行走的参军宣传海报。
药品部的管理,显著严格许多,路沛拿出另一个钥匙片,刷了三道不同的门,才来到二层。
二层入口处的监控摄像头,像一个摄影机,体型庞大的挂在墙上。
路沛按照林秋格所说,往脸上拍了电子识别贴,让跟随的三人保持距离。
“滴。”
“IC卡验证已通过。”
“滴。”
“人脸验证已通过。”
门还没打开。
电子语音道:“请输入动态验证码。”
路沛:“……?”林秋格压根没提这一茬。这家伙还敢说万无一失。
维朗:“动态验证码是啥?”
路沛:“找秋格要。”
维朗:“他在医院?”
路沛:“在。原确,你去——”
原确站起身。
路巡抬起手腕,手表形状的微型终端屏幕亮起,他说:“039456。”
路沛连忙输入这串数字。
电子屏中间弹出一个绿色圆圈。
“请通行。”
路巡瞥他:“执行任务,什么都不准备?”
路沛知道他看出来了,心虚,强行挺起胸口:“这不是有你……”他立刻补充,“和原确吗?”
原确冷哼一声,
维朗看看前方两人,又看看默不作声跟随他们的原确,这个人头发黑黑的,也绿绿的。
存放塞拉西滨的地方,是恒温4度的冷仓,就在进门右手边第三间。
仓库内放置着双开门冷柜,示数同样是【4】。
“拿一支。”路沛说,“剩下的,销毁?”
路巡颔首。
原确打开药柜。
当他拉开柜门的瞬间,制冷压缩机便启动了,发出嗡嗡的声音。
音量堪称巨大,像是用得很旧了,又像在超功率运行——从冷柜上不断往下掉的温度示数来说,应当是后者。
仅是眨眼的功夫,4度边跳到了-4度,柜内气孔迅速喷出的降温气体,使得仓库内立刻白雾一片,看不清任何。
负责拿东西的是原确,路沛问:“你刚才是按到什么了吗?!”
原确:“没有。”
温度即刻来到【-20】,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往下掉。
骤然降温的缘故,卡在支架里的药剂与药剂槽之间结冻,难以抽出。原确松动两下,不敢太用力,会捏碎。
路沛感觉不对,当机立断:“别拿了,我们走吧!”
“拿到了。”原确说。
他确实把那支药剂顺利地抽了出来,然而,玻璃管外侧居然出现一道细小的裂痕
咔嚓。玻璃管蒙上雾气,细小的裂痕瞬间扩大,四分五裂,液体流出。
不仅是他手里的药剂,药柜里的所有玻璃管,都在低温下冻裂,解体。
液体从缝中溢出,并在骤降的低温中,瞬间汽化!
满柜的药剂汽化,又因低温不能立刻扩散,聚集在同一小片区域,原确周边的气体浓度,瞬间提升。
“走!”路巡催促。
然而,在闻到它的那一瞬,原确的瞳孔骤然缩小,已然动弹不得。
他直立在那的背影,被低温白气环绕,让人心生不安。
“……原确?”路沛关切道,“你怎么了?”
白雾中,原确的身形开始摇晃,好像无法维持身形的稳定。
他一手捏碎本就开裂的试管。
蛰伏在皮肤下的青色血管,一寸寸充血,像水蛇一样浮现在表层。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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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药柜里试管的低温开裂,液体转为气体,原确皮肤上的微小变化,由于白雾的遮挡,门外的三人看不清晰。
他们仅能捕捉到药柜前原确的大致动作。
他摇摇晃晃、略显艰难地站起来了,重心不稳,仿佛随时都会倒伏。
药柜的温度示数停留在【-38】度不动,压缩机仍在嗡嗡的响,说话需要用很大的音量。
“原确,你咋了?”维朗大声道,“怎么还不出来?……你听得见不!?”
原确踉跄了下,向前栽倒,一只手扶在药柜边,勉强维持住稳定性,手肘与身体一起缓缓下坠。
“原……”路沛上前,却被路巡拦住。
“后退,离远点。”路巡说,“带取样管了吗?”
路沛:“带了。”
两人往走廊方向撤了几步,路巡接过取样管,关掉门侧的警报装置,深呼一口气,只身闯入入白雾中。
没过几秒,路巡去而复返,把拇指大小的取样装置抛给路沛,另一只手拖着人事不省的原确,掩上存放室的门。
又走了几步,路巡松开提着原确领口的手,由他躺倒在地。
路沛赶紧上前检查,原确还有呼吸,皮肤也是热的。
原确戴着半张手套,皮质上卡着反光的碎片,玻璃碎,他捏碎了试管……说明原确瞬间失去了意识。
情敌陷入危险,少将不计前嫌出手相救,维朗十分感动,路巡的形象在他心中重新高大伟岸了起来。
维朗凑到原确边上,问:“怎么个事?他冻晕了?”
“塞拉西滨常规保存温度是2至6度,零下10度会迅速气化。”路巡说,“试管由于急冻开裂,目测至少20支试管破裂,流出的塞拉西滨变成气体,被他吸入。”
维朗:“所以原确是吸毒气吸晕过去了?!”
“是的。”路巡说。
“啊……”维朗担忧道,“那他接下来是不是要染上……瘾?”
“未必。塞拉西滨成瘾性相对不强,戒断可能性较大。”路巡说。
路沛困惑道:“为什么?”
维朗以为他没听懂,解释道:“哎呀就是说原确现在被毒气弄晕了,不过不用太担心……”
路沛:“常温下是液体,低温变成气体,为什么释放能量,分子运动反而加快了?不符合固液气的转变规律。和压力的变化有关吗?”
维朗:“……?”嘀嘀咕咕说啥呢?
路巡:“它的结构特殊,低温下拥有更高的活性。”
路沛:“‘低温舒展’,和太古病毒的喜寒特性相似?两者之间具备某种联系吗?”
路巡:“这是一个广泛猜测,目前没有直接证据。”
维朗:“求转少儿频道。”
路沛主修的是历史与哲学,对科学的了解相当三脚猫,虽然还有疑惑,但估计他哥也很难从原理层面解释清楚,不再追问了。
躺在他面前的原确,双眼紧闭着,眉心皱起,胸膛时而快起伏两下,仿佛在做一个很难受的噩梦。他抚触原确的手臂,体温还变高了一些。
“感觉好像……”路沛想。好像他那次喝下‘斑鸠’的中毒表现。
昏迷,挣扎,接下来难道是,无意识梦游?
路巡:“什么?”
路沛随口扯道:“我在想,药柜怎么突然坏了?真蹊跷。”
“周祖干的。”路巡说,“他本来就不想让它投入使用,也知道你们会来拿。”
维朗:“为啥啊?周祖都打算在地下卖笑忘水,怎么还把自己要卖的东西毁了?”
路沛:“医院方和他不是一条销售渠道,可以理解成他想抢唯一经销权。”
“他们会定期巡查,不要耽误时间。”路巡说。
言下之意是赶紧走,可躺在地上的原确还在昏迷不醒。
维朗试着架起他的胳膊,一上手就震惊了:“卧槽!他怎么这么重啊?!有两百斤吧?露比,来搭把手。”
路沛把希冀的目光投向路巡。
路巡伫立在一边,身着病号服,后背笔挺,一动不动。
路沛哼哼唧唧:“你社达主义……你仗着自己读过几年书歧视别人……其实原确他——”
“原确”两字落下的瞬间,空气中似乎散开一圈波纹。
维朗肩膀猛的一痛。
原本耷拉在他肩头的手臂,忽然加力,简直要把维朗压趴下,反应过来之前,又立即撤走——好像有个东西猛踹了他一脚借力,弹射出去。
突然的一重一轻,维朗当场摔倒。
“哎呀卧……”
黑影扑面而来!路沛还在贫嘴,还没完成眨眼,被他哥猛的一拽。
一道锐利的风,擦着他的手臂划过。
什么情况……路沛呆了呆。
袭击他的黑影,在不远处落下。
前脚掌落地,足弓下压,向上牵动腿部肌群与核心,像收起翅膀一般轻盈落地。
是原确-
晴天医院,药学部。
“秋格,谢谢了,那我先回家了,下周我替你。”
同事背起包,略感歉意地向林秋格致意。
林秋格:“不客气。”
待同事走后,林秋格拿出藏在书本下的迷你平板,显示屏上赫然转接着药品楼二层的监控画面。
他用提前录制的片段,替换保卫室那边的画面,以替路沛的潜入打掩护,真实的内容只有他能看见。
五分钟前,林秋格看到了他们一行四人,其中甚至有那位路巡,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偷个药攒这么多人,但人多说明他的样品稳了。
现在,他打开监控。
监控1白茫茫一片,药品柜异常灯红蓝闪烁;
监控2一地碎试剂瓶,龙卷风过境
监控3,黑色残影嗖嗖乱窜,摄像头压根拍不清,好像闹鬼了。放慢8倍速,才能根据某几帧认出,这好像是两个人在打架!从发型特征看,是路巡与原确。
什么情况?普普通通偷个东西怎么闹成这样?……林秋格慌了。
“叮铃叮铃……”手机在此时响起。
看到联系人姜格蕾的名字,林秋格更是提心吊胆。
他带着平板和手机,躲进男厕所,接通。
林秋格:“喂……”
姜格蕾:“在加班?”
林秋格:“对的。”
姜格蕾:“有没有人找过你?露比、维朗,或者原确。”
林秋格当即反驳:“绝对没有!!
不知道姜格蕾在那做什么,也许是赶路或者躲避追查。三分钟后,姜格蕾问:“你知道维朗在哪吗?”
林秋格担心计划败露,冷汗直冒:“我……呃……我在加班啊……额呵呵……”
维朗在监控3的画面里爬行,好不容易支撑身体起来一些,黑色残影路过踹了他一脚,维朗像个乌龟一样被踢翻,四脚朝天。
那两人竟然还在打架。
姜格蕾:“我怎么听到维朗的声音了?”
林秋格:“不可能!”他警惕检查,监控是静音。
“呵呵。”姜格蕾说,“林秋格,你也不想我进男厕所抓你吧?出来,我在门口。”
林秋格:“……”
完了。林秋格心如死灰-
路巡和原确打起来了。
被动卷入打斗的还有维朗,明明到处躲,却还是莫名其妙挨了好几脚,一下是上背,一会是屁股,在地上狼狈的哎呦。
“原确,你到底想干嘛!”维朗面目扭曲地嚷嚷道,“你醒醒,兄弟,别专打自己人啊!”
然而,在原确短暂的停顿间隙中,他们能看见他的双眼——没有聚焦,无机制,甚至有时是紧闭着的。
塞拉西滨的吸入,让他进入一种攻击性极强的梦游状态。
根据上一次的经验,路沛判断道:“叫不醒的!得等他自己代谢掉!”
路巡:“蹲下!”
路沛赶紧抱头蹲下,又有一道风从他头上削过去。他运气比维朗好太多,没被两人动手波及——主要是因为打斗就是以路沛为中心展开。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
这还是路沛第一次见到他哥和人交手时落于下风。
军校每年的开放日,表彰大会上,路巡被授予一堆眼花缭乱的奖,一堆打破记录的头衔,戴着胸花作为代表讲话,底下没有一个同期不服气。下午是略带表演性质的格斗比赛,路巡放倒一个又一个,游刃有余地击败所有对手站到最后,又领受一个新的奖牌。
而今天对上原确,路巡几乎一直在闪避。
路巡:“他是因为狂犬病发作被退学吗?”
路沛:“怎么突然人身攻击上了!门刷开了,我们快走吧。”
原确转动脖颈,脚尖跟着旋转,扭向路沛所在的位置。
他与路沛两人之间的距离,比路巡更近,侧后方的路巡抬腕射出一把匕首,银亮光芒一闪而过。
原确不得不躲避,这给路巡争取时间,然而对方游水一般弯曲身体,避开匕首的同时,竟还能往前冲刺,来不及了!
路巡一手护住路沛的后脑勺,这一秒,原确似乎也微妙调整了角度,避开路沛脑袋的位置,一肘捣向路巡的胳膊。
两人手肘相撞的瞬间,路巡几乎能听见“咔”的声响。
他的小臂骨折了。
而对面依然无损。
……真是恐怖的力道。
因剧烈的痛感,路巡控制不住表情,微蹙,闷哼一声,先推远路沛,不再犹豫,抓起腰后的手枪,抬手对着原确就是一声:“砰!!”
这么近的距离,基本没有躲开的可能性,对面来只来得及改变身体方向,用右胸口的地方接下这一枪。
子弹的后坐力,令原确微微后仰,他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路巡立刻趁机补上两枪:“砰!!砰!”
这两枪击中他的腿。
原确停下。
这两枪震的人脑瓜子嗡嗡的,路沛捂着耳朵道:“可以了,别打死了!你怎么样?还行吗?”
路巡放下手枪:“还行。”
原确低头,他上身中枪的位置是右胸口,他抬起右手,屈肘,小臂筋脉贲张,单侧的胸肌充血鼓起。
他用指甲扣出那块子弹,沾血的金属弹头“叮”的落地。
而弹孔的位置,深深的一块窟窿状伤口,居然在子弹掉出来的瞬间,已经止血。
甚至有愈合的倾向。
这一幕太匪夷所思,三人震在原地。
“我是不是也不小心吸了点,怎么出现幻觉了,毒品害人啊……”维朗恍惚。
“……”此时此刻,路巡又把那个问题重复一遍,“你从哪里找到的这个人?”
路沛茫然道:“我……我就是……随便捡的……”
下一秒,原确的脸,瞬移般出现在他的面前。
仿佛恐怖片里的贴面杀!路沛“啊!”地叫了一声,击中双腿的子弹,竟然也没有阻挡对方的移动速度。
肾上腺素疯狂分泌,路沛的心怦怦乱跳,他腾空而起——物理意义上的,因为原确一把扛起了他,起跳躲开路巡的又一枪,闪进楼梯的拐角。
那双手臂,明明能轻松扭断他的脖子,但是原确并没有这么做。
后方的路巡立刻起身追赶,路沛灵光一闪,忽然道:“哥你别动!”
路巡停步。
原确也慢下来,有些警惕,留意着旁侧的动静。
隔着一个楼梯拐角,两人隔空对峙。
好几秒过去,路沛这才敢确定,说:“……我没事。原确好像还有那么一点点意识,认识我。他对你比较有敌意。你别过来,我怕刺激他。”
路巡:“……好。”
路沛试着和他沟通:“原确?”
原确耳尖动了动。
路沛又试探地喊道:“原确?你把我放下?行吗?”
原确放下手臂,路沛随之从他肩头滑落,瞬间又是晕眩,但另一只手掌即刻托住他的后背。
还没感觉到失重,就被有力的接住了。
路沛落进他的臂弯里。
原确的一只手托着他的小腿窝,一手扶着他的后背,是打横抱着的姿势。
路沛:“……你醒醒?还记得我是谁吗?”
原确的手掌推着他前倾身体,把他抱得更高一些,也顺势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原确的脸凑过来,路沛能感觉到,对方嗅了嗅他。
鼻尖从他的脸侧移动到脖颈,一路喷洒微热的鼻息,激得脖颈皮肤冒起微小的鸡皮疙瘩。
然后,原确的脑袋在他的锁骨处停留片刻,很用力的闻了几次,把颈窝那一片皮肤蹭的热热的,更痒了。
“喂,原确,差不多得了。”路沛挣扎。
他一动,原确收拢五指,似乎是想禁锢他,然而手指没轻没重的,抓得路沛很痛,喊了两句“放开我!”,对方置若罔闻。
原确的脸从锁骨蹭到肩窝去,他的鼻尖把路沛的一侧衣领都顶开了,领口松松垮垮的卡在裸露的肩头,而另一侧不整齐地勒着。
路沛一巴掌呼上埋在自己身上的脑袋,斥道:“起开啊!”
他狠狠拍了原确一下,对方好像有点懵了,仰起脸。
原确的眼睛仍然笼罩着一层迷雾,好像停在路沛脸上片刻,却并没有与他对视。
在路沛猜测他是否恢复意识的时候,原确忽然低下头,咬了他脸颊一口。
轻轻的。
但原确的虎牙很尖,有种刺痛感。
路沛:“??”
路沛:“你干什么!?”
路巡问:“怎么了?”
这一幕绝对不能被他哥看见!路沛莫名羞耻:“不不不路巡你先别过来!你就站那别动……唔唔?!!!”
好像为了报复他跟别人说话,原确松口,再一口咬在他的嘴唇上。
牙尖抵着他的下唇,稍稍的用力下压。
路沛震惊得说不出话,他的呼吸都停滞了,缓缓睁大眼睛。
仿佛察觉到他的僵直和紧张,原确卸下齿间施加的力气,仍然含着路沛的唇瓣,安抚一般的,舔了舔他的唇肉。
路巡的声音,从一步之遥的地方传来:
“小沛,还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原来好像不是这样计划的……算了就先这样吧都怪圆缺太有种了[摊手]此事在本文仅25章的进程中已经发生多次,天天被角色创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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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营养液1w加更二合一)
领口耷拉在莹白的肩头,从脖子到肩头的皮肤毫无遮挡的露着,抱住路沛的男人在亲他。
而他的亲哥,往前走两步就能看见他们在干什么。
简直就像,带着男友回家偷情。
路沛浑身汗毛都要炸开了。
他一秒前还在震惊于突然被亲,为什么人生中的第一个吻会发生在这种诡异的情况下;原确的嘴唇柔软得不可思议,和他这个人给人的印象一点都不一样。
现在,路沛无暇去感受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脑子里只有绝对不能让他哥察觉到异状。
路沛用全身力气,猛地推开对方,回道:“我很好!原确没有攻击我!”
路巡:“嗯。好。”
路沛突发的抗拒,让抱着他的男人很不满意。
那句话刚说完,嘴唇又一次被原确咬住,由于说话而张开的嘴,让对方得到可乘之机,舌尖往唇缝里面钻。
路沛立刻咬紧牙关,不让他伸进来。
不可避免的,原确的舌尖碰到他的唇肉内侧,顿时一阵酥酥麻麻的眩晕感,仿佛有强制放松肌肉的效果。
路沛有些恍惚,好几秒才回过神。
舔嘴巴就算了,竟然还伸舌头!他有些惊悚了,怀疑原确对他有奇怪的想法。
不过,原确并没有强行撬开他的牙齿,像刚才那样,咬过之后,轻吮着他的嘴唇,吃布丁一样的舔食。
原确的本意应当不是接吻。
但这也不能继续了。
路沛用力推他的胸口,却完全无法撼动对方,扣着他背部的手掌将活动范围限制,他只能被原确向前推,仰着脸迎接对方一般,紧紧贴在一起。
吸住,舔,又松开,吸吮时发出的‘啵’声,像小水泡泡一样,在两人之间很清晰。
幸好背景音足够嘈杂,覆盖了这很容易被路巡觉察的细微声音。
片刻后,路巡问:“现在如何?”
路沛的嘴唇终于被放过,他平静气息,回答道:“没问题,我能控制住……”
……原确顺着他的嘴角,继续往下舔了!
从下颌到颈侧,被他舌尖碰到的地方,浮起一股令人颤抖的稣意。
路沛深感惊悚,一巴掌呼上原确的额前:“走开!”
像刚才一样,原确一被他招呼脑袋,懵了似的发生停顿。
趁这机会,路沛又伸手揍他几下,把自己衣服拉好,试图从他怀里挣扎出来,但这一步失败了。
路沛打商量:“你能不能放开我。”
“……”
路沛:“求你了行不行?”
“……”
路沛:“原确,原确!”
原确无动于衷,俨然还没恢复意识。
原确忽然垂下脑袋。
路沛正不明所以着,原确抓住他的手腕,主动往自己头发上盖,用头顶蹭他的掌心。
路沛:“……”
路沛忍不住又拍他两下:“你找打吗?!”
“怎么样啊露比?能沟通吗?”维朗问。
路沛:“完全不能。”
维朗安慰:“往好处想,原确好歹不揍你。”
路巡:“之前发生过类似情况么?他还需要多久能够恢复?”
维朗担忧道:“对哦,原确这样的状态?我们该怎么回去?他压根不配合。”
路沛开始思考:“这确实是个问题……”
路沛和他们两人说话,又让好不容易消停片刻的原确突发不满,手往衣服下摆里伸,从小腹往上移动……再这样下去,马上就要发展成动作电影了!
如果被他哥察觉了,原确有几条命都不够他被枪毙的!
惊慌之下,路沛想到一个馊主意:“维朗!那个护士!毒药!在哪里?!”
“啊,我拿来了,在我这。”维朗说。
路沛:“丢过来。”
维朗手指一推,迷你药瓶顺着地板往他们的位置滚来,原确骤然停止作乱,无比警惕地盯着那个药片。
路沛一伸手,艰难地捉住了它。
路沛:“路巡!这玩意有没有解药?会不会造成什么不可逆永久损伤?”
路巡:“有。不会。”
护士给路巡下毒果然是他自个安排的,可怜那护士老实按指令做事,还要被维朗打晕。
路沛咬开盖子,把瓶口怼向原确的唇边。
原确轻嗅,皱起的鼻子,明确表达嫌弃。
路沛:“大郎喝药。”
原确:“……”
路沛:“喝!你最爱的安眠药来了,怎么不喝?”
原确:“……”
两人僵持几秒,原确退让,饮下瓶内的液体。
几分钟后,他的眼皮耷拉着,抱着路沛的手逐渐放松。
中毒让原确重新昏了过去。
“OK了!”路沛赶紧从他怀中钻出,再度整理衣冠。
制冷机彻底停止工作,这会儿走廊里很安静,能听到路巡鞋底叩击地面的声音。
哒、哒、哒。
旁边的原确背后着墙,路沛坐在地上,双手搭着膝盖,他得仰视站立俯瞰他们的路巡。
作为长兄,路巡陪伴他的时间,教育和管束他的频率,远比父母要多。
路沛能读懂他几种‘面无表情’之间的差别,大部分时候,路巡以虚假的严肃维持兄长的威严,路沛一点也不怕。
但在此时,路巡显然是相当的不高兴,睫毛仿佛凝着一层霜,落下的视线也寒意。
路沛的心一下子吊到嗓子眼。
他并拢小腿,拘束地端正坐姿,像旁边的原确一样耷拉脑袋。
“这不是第一次。”路巡说。他的眼睛看着原确。
路沛不敢承认,也不敢否认。
“他是个什么,你知道吗?”路巡替他接上了回答,“你一点都不清楚。”
路沛吞咽唾沫,只敢觑他的鞋尖。
然而,路巡单膝蹲下,虎口捏住路沛的脸,强迫他与他对视。
那双寒潭一般的冷静绿眸里,不含半点温情,只有审讯似的冷漠。
“再危险的东西,你觉得新鲜喜欢,就想要,就敢带在手边,一刻不离。”
路巡压低声音,以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而慢地说,“半年没管你,真是大有长进了。”
“路沛,这么勇敢,是希望我夸你做得好吗?”
路沛:“……”
路沛颤颤巍巍:“哥……”
当啷一声,路巡将随身携带的武器放到地上。
匕首,手枪。
它们在一动不动时,仍闪烁着锐利的暗芒。
路沛立刻懵了。
由于害怕重蹈太古病毒的覆辙,联盟对于外来物种的限制十分严格,安全名单以外的动植物物种,均被称作“污染携带物”,拒之城外。
他的父亲曾养了一只偷渡带回的小鸟,羽毛色泽鲜亮,啼叫婉转动听。
路巡听说这事,与父亲交涉,要求他把这只污染携带物放归,父亲自然拒绝,路巡走向鸟笼,打开金色笼门……楼上的路沛只听到‘砰!”一记巨响,鸟儿坠在后院草地上,一动不动。
“哥,原确是人类的。”路沛说,“你,你不要乱来啊……”
路巡:“喝下毒药不死,中弹不流血,怎么解释?”
路沛:“他接受过基因改造,你知道军部之前有这个工程,身体强壮,受伤不流血,这不是完美符合对军人的要求吗……”
路巡慢条斯理地解开袖口纽扣,垂着眼睛,看路沛一边没底气地胡说八道,一边把匕首藏至身后,用衣服团住,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枪,想要卸掉子弹,但又没有经验,不小心咔嗒一声上膛,一下把自己吓到,倒吸一口冷气,想向他求助,眼巴巴地又不敢开口。
路巡卷起袖口,右手小臂肿起一大块青紫色,任谁看都清楚伤到骨头,显然是原确造成。
路沛顿时更心虚,眼睛转来转去,这会再一开口果然是说叠词了:
“哥哥……”
路巡脱掉外套,简单固定住骨折的手臂。
路沛这一通慌里慌张、笨手笨脚的瞎忙活,反倒让路巡没那么生气了。这段时间,路沛依然什么都没学会,但即使如此,仍在十分危险的条件下很好的活下来,显然是托某个人的福。而他部下未必能做到同样的程度。
路沛先表达对他的慰问,然后用略显讨好的商量语气,叽叽咕咕地试图讲道理,自然全是歪理,像在他耳朵边上颠勺炒菜。
算了,先这样吧。路巡想。
“少将,我这里有绷带!”维朗说。
路巡:“谢谢。”
路巡咬着绷带,重新包扎手臂折断处,外套则用来挂脖固定。维朗嘿嘿地笑了两声,小心提出请求:“少将,可以给我个签名吗?”
路巡:“有笔么?”
维朗竟真从兜里掏出了一支签字笔:“有!”
路沛:“你想要路巡签名?早说嘛,我可擅长……”
路巡凉凉扫他一眼。
路沛顿时蔫吧:“可擅长听话了……”
维朗:“?”决出胜负了吗这是?
维朗胆战心惊地想他俩谁赢了,路沛战战兢兢地想哥应该不会宰了原确吧,路巡淡定签字,没有流露出半分情绪苗头,实际上在思考怎么能替换掉弟弟身边的危险品。
三人各怀念头,原确则无能的昏睡着。
走廊的脚步声打扰了这一片宁静。
来者是两个他们熟悉的人。
姜格蕾,还有林秋格。
林秋格像个脱水肉干似的,魂不守舍地挂在她身后。
“你们怎么来了?”路沛问。
他站到路巡身侧,拉了下对方的袖口。路巡不动声色。
“老大派我来看看情况。”姜格蕾说。
在电视里多次见过的面孔——路巡,令她的双眼多停留了几秒,但并不显得多么惊讶。比起他,她倒是更关心地上的原确,问:“他怎么了?”
维朗:“昏过去了。”
维朗向她说明情况,听到‘秋格和露比的秘密任务’之类的字眼时,姜格蕾意味深长向他们致以眼神,她检查存药室,虽然压缩机已不再制冷,里面仍冷得要命,药柜里的试管尽数开裂,药剂一滴不剩,全部汽化。
她屏住呼吸巡视一圈,出来后,站到路沛跟前。
“拿来。”
路沛:“什么?”
姜格蕾:“别装傻,林秋格会协助你,八成是你许诺给他弄一些笑忘水。”
路沛承认:“是有这么回事,但没能拿到,我们被周祖暗算了。”
林秋格心如死灰。
姜格蕾:“口袋。”
“什么也没有。”路沛翻出裤袋、衣袋里的杂物,提起裤脚,翻起长袖下摆。
姜格蕾检查完,又检查一番维朗,确认他们身上都没藏东西,这才作罢。
虽然如此,姜格蕾仍未完全放下心,对着路沛警告道:“禁止笑忘水,是老大的原则。而这东西,宁愿给毒虫,也不能给林秋格。”
林秋格:“你们太过分了!”
姜格蕾:“你干的事让人放心过吗?”
“咋这样。”路沛若无其事蹭到他哥旁边,取样管从路巡的袖口落下,又掉回他手里。
话题并未在此停留,因为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这是走正规渠道下来的药,还是地下首批,多少双眼睛盯着,老大都没考虑过动它们。现在,一批药剂,一支不剩的全没了。”姜格蕾双手抱肩,“你们闹出这么大动静,要怎么收场?”
经她一提醒,路沛咂摸一番,说:“……回得还挺好。周祖这人有点手段。”
姜格蕾:“什么意思?”
维朗:“回什么?回短信?”
“呃……”路沛先问,“这方便讲吗?”
路巡:“随你。”
路沛:“那我长话短说。”
路巡强硬反对塞拉西滨,与医药公司的对立人尽皆知。
路巡本次入院的原因是基因病发作,医药公司近期陷在‘新药品诱发基因病’的舆论之中,如果此时披露路巡住院时有人蓄意投毒,那任谁都会认为,这医药公司为铲除路巡两次暗下毒手。
周祖回敬得很巧妙。
为保护己方利益,周祖本来就计划毁掉这批药物,他此时采取的行动,把他可能获得的收益最大化。
暗地里,周祖很可能知道原确会对这种药物产生的过激反应,想利用这一点除掉他们。
他知道,一个不可控的人无法准确预测行为轨迹,奇招有奇效,但不能只依赖奇招,所以,他真正的安排并不在此。
周祖特意选在路巡住院的时间点搞破坏。
如果把‘路巡入院’、‘地下区首批塞拉西滨被毁’两个新闻一起放送,又已知路巡强烈抵制该药物,大众的猜测将是“路巡装病入院,意在销毁塞拉西滨”的方向,事件性质立刻发生改变,路巡方希望对医药公司进行舆论打击的效果荡然无存了。
“而且。”路沛推测道,“这一通下来,司法部和监狱管理局也会受到压力,我g……路巡如果提交长期保外就医的申请,也不可能再被批准。”
路巡并未否认。这确实也是他的计划之一。
维朗:“卧槽,老头子周祖怎么这么阴!想要一箭三雕?他心眼密密麻麻的堪比马蜂窝。”
林秋格:“一折又一折的,真会算。”
姜格蕾:“确实回得很好。”
维朗一副‘我家爱豆太惨了’的同款语气,颓然道:“少将,你接下来可怎么办啊?”
林秋格:“唉!如果他们不要的塞拉西滨给我……”
姜格蕾嫌他俩丢人,往边上去了一步。
路沛双手捧心,模仿维朗的调调:“少将,你接下来可怎么办啊。”
“你说呢?”路巡说。
路沛:“提前疏散人群,搞点炸药来把医院炸了,轰轰烈烈一通,顺理成章赖给地下恐怖组织,你和周祖两边成双面不粘锅。然后呢,你随便找个手下当演员,演一出少将活捉恐袭头目大展宏图,支持度不就回来了?这事军部肯定会配合你的,毕竟大家一恐慌,他们就能拿更多安全预算。”
林秋格喃喃道:“全都炸了,就没人能发现塞拉西滨被销毁的事……”
维朗鼓掌:“天才啊!直接掀桌。”
乍一听十分离谱的主意,仔细一想,又真的能行,姜格蕾心情复杂。她想起矿场被炸的事,顿时明白是谁的安排,这人的风格就是要么偷懒不干活,要么搞个大新闻。
长了张花瓶脸,里面不插花,光装炸药去了。
三人都觉得这主意不错,而且越想越有实际操作性。
路巡是唯一一个反驳的,淡淡道:“想点靠谱的。”
路沛往原确身上一瞥:“那,他……”
路巡:“随你。”
路沛:“你最好了!你最好了。”
这两人熟稔得不可思议,姜格蕾默不作声,心中暗自猜测他们的关系,却听维朗莫名的沉痛:“唉!原确!唉!”
“格蕾。”路沛说,“联系下老大,需要他帮点忙。”-
猛犸的葬礼结束后,周祖并未立刻离开矿场。
埃尔顿等一共七人被叫到茶室,周祖落座在主位。
专门请来的茶艺大师,据说精通失传已久的功夫泡法,坐得笔直端正。
大师一边滚洗杯子,一边说:“狮子滚绣球,好事在后头。”
在座几人连忙一通附和,祖哥的未来好事必多多益善。
其实他们都不关心什么茶道,但他们知道周祖喊他们过来的目的,是选出继承猛犸哥位置的人。
他们铆足了劲想要表现,不少人早就投其所好的做过功课,能够说上不少茶艺专业术语,周祖看起来也心情不错,气氛一派融和。
这和睦的氛围,没能持续多久,被晴天医院那边传来的消息打破,一个报信小弟特意赶过来。
“祖哥,他们都还活着,没受伤。”
周祖正在品茶,从茶杯边沿挑起眼皮,眼神中有探究之意。
毫发无损?
怎么做到的?为什么?
他还算从容,问:“然后呢?”
“然后……”报信小弟说,“呃,有人袭击医院,袭击者据说是一批吸毒的,为抢笑忘水闯进去,挟持了几个人质,然后被路巡救了,好多媒体都拍到了,过几天应该会上新闻……”
周祖听个开头就明白了。
他们找到的解决办法,是把那批塞拉西滨的销毁,推给为了得到药剂而袭击医疗单位的‘瘾君子’。
这个处方药剂竟能使人疯狂至此,作为药物,它真的安全吗?
如此一来,塞拉西滨和医药公司又将成为众矢之的。
思路如此犀利,反击极其迅速,也不知是谁的主意,让他的计划就这么落了空。
小弟递上一个播放器:“这是药柜上摄像头拍到的……”
周祖拉动屏幕上的进度条,直接拖到最后一帧。
画面中,渐变发色的青年穿过白雾,哪怕是在一片朦胧中,他依然很漂亮。周祖知道他的真名叫路沛。
镜头一阵晃悠,然后,他的正脸出现在画面的正中央。
路沛按住眼下的皮肤,对着镜头吐舌头:
“略。”
信号熄灭。
周祖猛然捏住茶杯边缘。
茶室内众人顿时一言不发,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半晌,周祖才冷声笑道:“看来,这是他的设计。”
周祖回忆起第一次见到路沛,他当时猜到这个漂亮的年轻人嘴里的话没几句能信,只是为了求生而胡诌。
他一定来自地上,有不错的家族背景,与路巡有某种联系,且看起来很有股特别的伶俐劲,周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了他。
没曾想,这将成为一个贻害无穷的决定。
周祖放下茶杯。
“很久没人敢在我面前那么嚣张了。”-
其他人执行计划,路沛带着原确回到住处,当然,他自己搬不动这人,是维朗和格蕾帮他扛上去的。
他坐在床上,打开笔记本,回想曾看到过的剧透内容,把它们画在一起。
这本书的核心阴谋,是反派大BOSS想要‘污染’消灭人类,而男主角路巡打败大BOSS。
路沛把其他已知内容写上去:医药公司、塞拉西滨、周祖。
路巡的升级路线,是一个标准的爽文。
首先一个地狱开局,男主路巡被设计入狱。
然后是使命在召唤,危机到来,路巡出狱。
对内,路巡报复曾经害过他的人,铲除内部的邪恶势力;对外,路巡打败大BOSS,以及大BOSS打造出来的最强兵器,污染物之主。
周祖、医药公司、BOSS。三者之间,应当存在连线关系。
路沛把这几个词连在一起。
忽然,路沛的笔尖顿了顿,直液笔晕开一小片墨。
他看向身边的原确,自言自语道:“你在这个故事里,又是什么样的角色呢?”
——强得超模,身上还有谜团。
如此想着,他盯着原确注视片刻,思考此人可能发挥的作用。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原确的眼皮微动,在月色里睁开双眼。
路沛:“……你醒啦?”
原确转过头。
他的眼神缓慢聚焦,然后猛地一眨眼,抓住路沛的手。
这一瞬间,路沛以为他还没彻底醒过来,惊悚地认为他又要搞一些不妙的动作,然而,原确只是握着他的手腕,观察。
抓完他的左手,又换右手,从上到下,自左向右。
路沛:“你在找什么?”
原确:“我晕倒,会发生不好的事。”
“……原来你知道。”路沛震惊,他有点好奇,又未免感到羞耻,支吾道,“你记得你干过什么吗?”
原确停下,努力回忆。
路沛真怕他记起来,连忙转移话题:“以前也发生过吗?在我遇到你之前?”
原确:“嗯。”
……那周祖一定知道,他是故意安排的。路沛心想。这老东西确实阴险。
检查完他的四肢,原确立马回到那种神游一般的,无论怎样都无所谓的状态。他半点都不好奇,自己昏迷时候的行为,是如何从医院回到这里。
原确躺下,闭上双眼,好像没睡饱,准备继续补觉。
路沛:“你打我了!”
原确立刻弹射一般坐起,表情紧绷。
“哪里?”
路沛:“开玩笑的,但你真打我哥了。”
原确如释重负,重新躺回枕头上。
“那就好。”
路沛:“……?”什?
作者有话要说:
营养液加更二合一,所以来晚辽,感谢大家的投喂[求求你了]今天好冷好冷,下班的一路上脑袋都冻痛了,大家注意保暖不要感冒啦[抱抱]
本文无副CP。哥弟纯兄弟情。鹿比并没有前女友,只有若干约会对象(饭搭子版),圆缺更是显而易见的空白。想到再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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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你很讨厌路巡?”路沛问,“你和他有仇吗?”
原确:“还行。没有。”
路沛:“你好像很期待他出事,他受伤你还挺高兴。”
原确本想坦荡承认,在那之前看了眼路沛的脸色,选择装聋作哑。
“这是我哥,我哥!”路沛说,“你不准想杀他的事,不许害他,不能揍他。”
原确不解:“为什么。”
路沛:“……”
路沛:“你怎么对我,就怎么对我哥,知道不。”
原确:“不可能。”
路沛:“为什么?”
原确思考半秒,答:“他丑。”
路沛:“???”
路沛震惊,这句词的言下之意是:“难道你一直觉得我丑?”他从自己床上蹦起来,直接跳到隔壁原确的被子上,抓住对方的领口,摇晃,“你近视眼吗?还是白内障?哪里丑?”
他刚冲过澡,沐浴露用完了,所以只是纯淋水,即使如此,他身上的水汽,随着靠近的动作,湿漉漉的进入原确的鼻腔。
好熟悉的味道,让人有些头晕目眩。原确被路沛抓着晃悠了好几下,声音也能传进耳朵,却完全没听到他在说什么。
他的睡衣是圆领口,宽大柔软,锁骨那一片的凹陷,在月光的漫反射下,好像盛着一抔莹莹的湖水。
原确鬼使神差地低下头,侧着脸,贴过去。
抵在那里,闻了闻。
不是湖水,更像一朵藏有助眠剂的棉花云。为能确认气味的成分,他又仔细闻了两下。
柔软浅淡的香气,让人发晕。
路沛:“……”
大脑宕机。
路沛这下无暇计较丑不丑的事了,惊悚道:“你在干嘛?!”
“你……”原确说,“你香。”
路沛:“我不擦香水!”
原确肯定地重复:“你香。”他回答上个问题,“他丑,你好看。”
路沛迅速后撤,一言难尽道:“呃,你、你不会……你这样说话,也太GAY了。你难道喜欢男人吗?我是说,像猛犸和任腰那样。”
原确:“不喜欢。不是。”
路沛沉思。原确说他‘香’,难道在陈述事实?
他在目前得到关于自己的描述,只有‘路巡的弟弟失踪下落不明’,莫非他身上有一条暗线?比如他的血液有香味,可以入药?他是改造人?
【路沛喜欢进行一些歹毒的自作多情。此时此刻,他已经忘记,他的兄长体能数值爆表,而他从小到大苦于应付体测。
如果这里有一个强化改造人,那一定不是他。】
路沛:“……”死剧透,又开嘲讽。
这倒是提醒了他。
“对了,你中弹……”路沛讶然,他的眼睛掠过原确的胸口,那一块居然已经愈合。
至于腿上,也是一样,衣裤上仅有子弹穿孔而过的破洞,里面的皮肤恢复到完好无损,连疤痕都没留下。
“我昏过去,不受伤。”原确说,他给路沛展示小臂外侧的旧疤。
路沛:“这是正常状态下受的伤?”
原确:“嗯。”
简单来说,原确平时还是正常人,进入昏迷状态则自带超强愈合力和巨大攻击性,这像是一种自我修复的托管机制,难怪服用毒药也不会死。
路沛若有所思。他得编个有理有据的说法,向维朗他们解释原确身体异状的成因。
原确:“你真正的名字?”
路沛恍然:“哦,还没告诉你呢。”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便笺纸和圆珠笔,写下大名:“我叫路沛,水草丰沛的沛,意思是旺盛,旺盛就是很多。”
路沛没指望原确能记住自己名字,希望他下回别指着“沛”念“市”就行,但原确看了一眼,接过纸笔,竟把这两个字写出来。
像拓印一样,把路沛写三点水的习惯也模仿得惟妙惟肖。
路沛:“你学得很快!”
原确:“简单。”
路沛写‘路巡’:“这是我哥的名字。”他撕下一张新的纸,鼓励道,“来,写一遍。”
原确:“不会。”
路沛:“……刚才还说简单!”
原确:“难。”
原确着实厌恶路巡,虽然路巡也不喜欢他。路沛无奈。他期待他们两人能和平共处,但人与人的交往,有时一眼定喜恶,只能寄希望于以后或许会发生转变。
他提议道:“既然你醒了,我们回晴天医院看眼情况吧,现在那里可热闹了。”-
次日。
地上区暖阳主城的一座豪华别墅内,五六名少年坐在沙发上,电视机正在播放新闻。
这个点,关于晴天医院和路巡的消息,正在各个电视台播放。
“午夜暴行!瘾君子为“塞拉西滨”袭击基底层晴天医院……我们不禁要叩问,塞拉西滨是否……”
切台。
“血腥混乱即将升级之际,出现逆转,前联盟少将路巡控制住五名暴徒,保护晴天医院百余名患者安全……”
切台。
“路巡先生一人做到的,相当于一个战术小组的完美行动……”
“操!”手持遥控器的容尧恼道,“怎么到处都是路巡?”
旁边的紫发附和:“简直阴魂不散。”
“得,回去又要被说了。”一头绿毛的万律喝着可乐,模仿大人的语气,沉着嗓子道,“‘要是你有路巡十分之一优秀自律,我们不知道能省心多少!多向他学学!’”
容尧轻哼一声,不屑道:“学他把自己送进沉港监狱?”
众人顿时一片欢笑。
“咦。”万律说,“你们看,那个人是不是有点像路沛。”
电视里,记者正在采访医院现场的围观群众,镜头俯瞰着扫过一群人。
其中,黑色长发少年个子高得尤其出挑,他旁边站着的青年,头发是挑染过的渐变色,皮肤白得像一片灯下的雪花。
“真有点像……”
“切回去看看?”
不需要他们退回,记者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两人,话筒追着过去采访。
记者:“您好。”
路沛还在踮脚张望,被记者问话时,有些茫然。
在横向拉宽、失于打光的镜头里,他的五官比例一点也没变形,暗色的无声镜头,没有说话,眼波流转却已经把他忽然被搭话的困惑道出。
这是一张在座几人都很熟悉的面孔。
众人震惊。
记者:“请问您……”
路沛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微笑摇头。
记者:“啊,您是无声人,非常抱歉打扰了。”
“他装啥哑巴呢?!戏这么多,就是他吧!?”万律震撼道,“路沛什么时候去地下了?”
“跟着他哥下去的呗。”
“他在地上哪还有脸见人?还染了个六不像的灰白杂毛。”
几人说着风凉话,一边说,一边偷偷关注容尧的反应。
他们都知道,容尧和路沛是死对头——这还不单是两人之间的事,容尧的兄长容月与路巡也是政敌。
容尧和路沛之间的宿怨太多,此人完全可能做出特意请假出远门、只为嘲讽对方的事。
果然,容尧畅快地笑了一声:“呵。”
“我要去会会他。”-
路沛特意跑去医院,一是为了看热闹,确定事情如他所设计的进行,二是找林秋格。
林秋格在药学部值夜班,早上6点才换班,通宵之后,整个人像蔫掉的大白菜,脸色发黄,眼圈青黑,毫无生气。
见到路沛与原确,他耷拉着双肩,勉强抬起一只手,算是打招呼。
路沛:“怎么无精打采的?”
林秋格气若游丝:“累……”
路沛掏出口袋里的取样器,林秋格那被黑眼圈盖住的双眼,‘噌’得一下亮了起来。
路沛:“行吧,那你好好休息,晚点再聊。”
林秋格:“不不不不!!没问题我很精神!现在就可以!!”
背也不弯了,头也不垂了,精神百倍的林秋格对着路沛伸出双手,眼中是无与伦比的渴望。
路沛把玩着取样器,透明色的液体在瓶身内颠来倒去,却并没有要给他的意思。
“我听格蕾说,你之前研究脑机接口和人体芯片,是伪装科技的高级研究员。犯事被开除,才来地下的医院里工作。”路沛说。
林秋格:“……是。”
路沛:“你为什么突然想要塞拉西滨?”
林秋格:“研究需要。”
路沛将取样器揣回口袋:“这样的理由,可没办法说服我。”
“你答应过我的!”林秋格着急强调,“我给你密钥、帮你监控,你潜入之后给我……”
路沛:“先把你的研究进程和目的告诉我,所有的。”
林秋格:“……”
林秋格来自地上,学历顶尖,曾在顶级科技公司工作,轻松拥有游入蓝梦寐以求的日光层居民证——这么一个人,他放弃优渥的生活,躲进地下,目的为何?
林秋格默然不语,心中天人交战,路沛又摸出另一个更小型的取样器,仅有两毫升容量。
但它盛装的液体,是深紫色。
塞拉西滨原液。
“你已经弄到了?!”林秋格惊道,“这么快?!”
路沛:“雁过拔毛,顺手的事。”
林秋格想起,那一管原液,在被文天南打碎之前,曾经过路沛的手。
“……好。”林秋格说,“我带你去。”-
林秋格的秘密‘基地’,位于从晴天医院往东20公里,是一个地下研究场所。
入口处,仅是一扇普通的铁皮门,如同寻常人家存放食材和酒坛的地窖大门,平平无奇。
铁皮门的高度不足一米九,原确得微微低头才不会磕到脑袋。
路沛猜测下面也会是相对磕碜的样子,结果出乎他的意料。
铁皮门向内还有三重门,最里面的门,在虹膜识别后向他们打开——主厅布置了个通天的悬浮矩阵,反重力场中漂浮着芯片一般的金属物。
“请进。”林秋格说。
路沛:“哇哦。挺重工。”
再往里,长长的走廊布置着饲养柜,一路通向实验区域。
蛇、鸟、蛙、爬行类……全都是眼熟但又莫名面生的动物,路沛一一扫过,他明白了。
“这些,全是安全名单之外的物种?”路沛问。
林秋格:“是。它们是我的宠物。”
原确:“安全名单?”
路沛:“他偷运城外的动植物进来养……”
走廊尽头的饲养柜要大一些,里面是小型猫科动物。
一转头,左侧的玻璃柜里,关着两只皮毛蓬松的灰色大猫,雄性咬着雌性的颈部后侧,把雌性固定在身下。
正叠在一起演猫片。
“这么刺激?”路沛说,“现在是冬天,它们怎么会发情?”
“这两只,是新发现的猫科物种,是近些年城外污染催化出的品种。毛发蓬松、灰白似雾,被称作‘雾猫’。”林秋格介绍道,“在一定条件下,雄性雾猫的体.液,具有‘强制催情’的效果,强行诱导它的雌性进入发情状态,所以,一年四季都是常态化交.配期。”
“‘强制催情’的表现,已经出现在许多物种身上,是一种污染生态下,生物繁衍基因的进化。”
“体.液就能催情?”路沛问,“如果人类也拥有这个功能,相当于一个男性喜欢某人,只要和TA亲个嘴,对方哪怕心中抗拒,也会晕晕乎乎的,进行接下来的……?”
林秋格:“正是如此。”
路沛感慨:“好流氓啊!”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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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你喜欢动物?”林秋格问。
路沛:“动物喜欢我。”
从小到大,路沛被不知多少流浪猫狗碰瓷尾随,初中学校里散养的狸花猫战斗力凶悍,许多学生手上都有它赏的抓痕,唯独见到路沛时,主动上前伸懒腰。
路巡则与他完全相反,稍微一靠近,小动物就跑,花草见了他都得低头。
林秋格:“那我们去下一层。”
居然还有楼下。
两人跟着林秋格走进升降梯,从按键看,共有三层,而每一层的建面少说也有个五六百平,超乎想象的规模。
“这个地方,之前是地下科学院的旧址,稍微改修一下就能用。”林秋格明白路沛的困惑,“祖父留给我一笔遗产,老大和一些朋友都会资助我。”
哪怕场地几乎白拿,科研经费也不可能是个小数字。
他姓林……伪装科技的控股集团,被称作林氏财团,是联盟的超级富豪家族之一。
路沛:“你祖父,难道是林冬平?”
林秋格:“是的。”
路沛震撼道:“那你为什么在地下?”
林氏财团依旧屹立不倒,哪怕是家族最旁支的私生子,也不至沦落到当地下医院的小药师。
“你应该听说过伪装科技的‘密钥’事件。”林秋格说。
路沛:“是的。”
伪装科技,致力于推广大脑芯片技术,宣传语各种铺张,宣称要用芯片全面开发大脑潜力,极致提升学习思考能力;用生物电改造肌体,以根除多种疾病;从此,大家再也不惧污染,从城内走出去,获得彻底的自由……把牛皮吹上了天。
如此美好的技术,自然是得到广泛的期盼,伪装科技的股票连涨三年。
如火如荼之中,震惊联盟的‘密钥丑闻’发生。
伪装科技在芯片里留下一重密钥指令,随时能通过他们的总控台,给使用者下达任意命令。也就是说,他们可以立刻命令一个人自杀。
虽然伪装科技马上宣称这其实是安全保护措施,但大众并不相信他们的解释,脑机芯片推广计划自然随之折戟沉沙。
“这消息是我联系媒体爆料的。”林秋格说,“我被赶出家门,他们叫我拿着遗产滚,一辈子不许回到地上。”
路沛实事求是:“你现在还能活着已经是奇迹了。”
说话间,电梯下了两层,移动门向两侧划开。
一道被精准计算过的‘微风’,带着草叶和土壤的气息,吹拂在路沛脸上。
阳光、水流、动物。
这里竟是一个小型的生态园。
草地上,一只黑白条纹的动物咀嚼着树皮,抬头看向他们。
路沛一惊:“斑马?”
林秋格:“是的。”
斑马,如今属于可疑污染动物,不允许进入城内。路沛只在插图上见过。
路沛小心接近斑马,它的双耳中央到脖子中段是同样黑白相间的鬃毛,像个牙刷。
斑马回望路沛,又啃了口草,嚼嚼嚼,嚼嚼嚼。
路沛:“我可以碰它吗?”
林秋格:“可以,它叫毫米,性格温顺。”
他一靠近,斑马忽然后撤,蹄子反复踩地,做出一个好像要攻击、又更像是出于恐惧假装强大的动作。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斑马忽然打个响鼻,一溜烟跑走。
路沛:“它居然怕我?”
原确:“是的。”
路沛瞥他一眼,这人就在自己身后两步处,感觉破案了。
斑马跑到不远处的一棵树下,低头猛啃长在树根边的小红果子。
“那就是塞拉西滨的主要原材料‘梦果’,有安神镇定、致幻的功效。”林秋格介绍道,“毫米被你们吓到了。”
路沛:“既然种出原材料,你怎么不自己试着合成塞拉西滨?”
林秋格坦诚道:“试过,失败了。所以我想要原液。”
路沛:“那之后呢?”
林秋格:“我要找到让塞拉西滨失活的办法。”
路沛:“为什么?”
林秋格毫不犹豫道,“为了自由意志。”
自由意志本身就是个伪命题,生活在某种意识形态里,绝大部分人做出的选择都是可预测的,但路沛不准备与他辩论,那没有意义。
“很好。”路沛说,“我支持你。”
路沛将两只取样管抛给他,林秋格一惊,连忙兜着衣摆去接。
接住后,他端详一番,从口袋里拿出一支外形似测温枪的检测仪,对着取样管‘滴’一声,液晶屏幕显示绿色。
路沛:“这是什么?”
林秋格:“成分检测仪。对梦果也会有反应,你可以试试。”
路沛让原确停在原地,独自走到树根边上,对准那一小丛梦果。
后面没有某人跟着,旁边吃果子的斑马果然不再害怕,还有只松鼠忽然从树上窜下来,跳到那一小丛灌木上。
“滴滴。”检测口被松鼠的毛绒尾巴挡住一部分,液晶屏显示红色。
挡路的松鼠扔下一个棕色的东西,“叽叽!”两声跑走。
“什么啊……”路沛捡起那枚果子,哭笑不得,竟是一枚松塔。怎么还有投喂?-
晴天医院被袭击事件,雷声大雨点小。
袭击者和负责受伤的病患,都是文天南手下的人,虽然社会影响恶劣,但受伤者不约而同选择私下和解,一通行政流程下来,领头的肇事者只判了6个月。
对于他们这行,坐牢家常便饭,像回家一样轻松。
这事以周祖和医药公司的败北作为结尾,一方既受打击又没能成功施展报复,另一方被公众的唾骂淹没。
在所有人的设想里,周祖应该沉寂很长一段时间,重新准备被路巡毁掉的走私线。
但是,仅在两周之后,笑忘水竟在各个黑市贩子之间流转起来,甚至有人把货带到回声酒馆交易,引得文天南震怒,狠狠教训那两人。
“周祖到底怎么偷运的?”
维朗百思不得其解,这也是大家都疑惑的问题。
“之前他上面有人就算了,那个官员现在下马了,风又那么大,官方关卡和各个小道查得很严,医药公司也打击私运,周祖竟然能把货带下来?”
路沛:“不奇怪,有钱赚的地方,多的是办法。”
联盟的各方面管理都跟筛子似的,全是孔。按理说如今是文明社会,不该有黑.帮,地下区依然跟诸侯割据似的,几个势力划分地盘,梦回古地球。
当然地上也一样,只不过那些黑.帮名字好听,一般叫某某公司。
组织最近还有些骚乱,据说是几个人先后被投毒了,死得很蹊跷,短短半个月的功夫,3人中毒身亡,死因都是器官衰竭。
此事引发一干讨论,大家都觉得是周祖派人投毒,蓄意报复他们,但没有直接证据。
路沛眼里没活,独自岁月静好。
他的日常十分简单,吃饭,阅读,溜达,看电视,指挥原确干活,去酒馆整点小饮料,教原确认字。
后两项通常一起进行,路沛去酒馆喝科技果汁,读读报纸,带上原确过去读书。
白天基本由姜格蕾看店,姜妮娜就坐吧台边上写作业,她攒着一堆问题,等着林秋格下班提问。
路沛:“妮娜连高数都学到第三册了,你呢?”
原确:“什么树?”
路沛:“很高的树,适合上吊。”
原确是史诗级的坏学生,周围的一切都比书本有趣。
姜格蕾给姜妮娜梳头,往两边分开扎麻花辫,再系成一股。
原确便也有样学样,用手指梳路沛的头发,把长出来的发尾部分搓成小辫,用细细的彩色皮筋绕圈扎住。
“别玩我头发。”路沛说,“写字。”
原确:“她玩。”
他说的是格蕾和妮娜。路沛看到,说:“她们俩是姐妹。”
原确思考一番,说:“你可以叫我哥哥。”
路沛:“你有病吧!才不要。”
原确:“我当你哥哥。”
路沛:“不要,我有哥哥。”
“他弱,换成我。”原确提议,有理有据,“我比他好。”
路沛一阵无语:“比他好也不行,不换。”
竟然拒绝如此显而易见的好处,地上人脑子笨,个性执拗,不听劝。原确心中不爽,越发不配合,学习进度如同乌龟爬行。
几个四字成语,原确誊抄二十遍,记不住。
路沛只得真像教小学生一样,捉住原确的手,带他一笔一笔走过。
原确的手掌比他大一圈,所以,尽管路沛才是教学方,反倒由原确虚虚包握着他的手,感受他的走笔。
由于他们都惯用右手,当两只手叠握在一起时,原确的胳膊需要揽着路沛的肩膀,几乎是一个把他圈在怀里的姿势。
原确能感觉到那一小团软绵的东西,在自己虚拢的手掌中小幅度移动。
果然是云吗?他又开始思索了。会是什么味道?
路沛的发顶抵着他的下颌,他一扭头,就能看到一张正专注凝望他的脸,眼神直勾勾的,给人一种很认真的感觉。
路沛问:“你记住了吗?”
原确:“嗯。”香香的。
路沛翻过纸面,让他默写,胡言乱语,一败涂地。
路沛不得不再让原确握着自己的手,重写一遍,希望他这回能记下笔画。
再写完一次,一转头,果然又是一副认真脸。
路沛:“学会了吗?”
原确:“嗯。”
路沛:“你在想什么?”
原确:“想闻。”
路沛:“????”
路沛抓狂:“你又在走神!你根本不学!”
“学了。”原确说。
他合拢手指,捉着路沛的手,将那几个词在纸上默写一遍,分毫不差,把不标准的笔画顺序也重复。他甚至能模仿路沛的笔迹。
原确:“简单。”
路沛:“真棒!你还是很聪明的,我们学下一个。”
路沛抽开手,找了一行新闻标题让他抄写,一共12个字,原确一比一抄写,竟然弄出7个错别字。
路沛:“你自己看看抄的什么玩意!”
原确:“难。”
路沛:“??”
原确:“教我。”
原确把笔塞进他手里,手指盖住他的掌背,指腹摩挲了下路沛凸起的骨节。也是软的。
路沛怀疑这人是故意装傻,但又觉得他着实不能高看文盲的学力。
正纠结之际,游入蓝走进酒馆,同他们顺带打了招呼:“嗨,露比,原确,好久不见。”
“游老板啊。”路沛说,“最近在哪发财?”
游入蓝的微笑,顿时变为苦笑:“没发财,还出事了,我手下有个人没了。”
路沛:“怎么没的?”
“在盘山公路上开车,连人带车摔下去。”游入蓝说,“他是专职送货的,那天也是普通的下午,阳光板还很亮,又没有雾或者沙尘,会出这种事故,真是太诡异了,他喝的饮料好像有问题……喏,你在报纸上找找,如果是今天的,有一块报道。”
路沛翻动手边的报纸,果然找到了一块报道版面,新闻标题是“城西女娲盘山公路,货运司机连人带车坠亡”。报道内容同游入蓝说的差不多,怀疑是司机喝了过期饮品导致腹痛难忍,开车分神,事故发生。
配图是一张盘山公路照片,看着很眼熟,又位于城西。
路沛指着那张照片:“原确,这个路,是不是我们开过?”
原确:“开过。”
路沛:“我们俩跑路那天?”
原确:“嗯。”
他们逃离矿场那一天,和身后猛犸哥的小弟们,在盘山公路上演了一场追逐战。
路沛逐字阅读新闻,问:“你还记不记得,是在第几圈的时候,后面追我们那个车掉下去了?”
原确思索几秒,说:“应该,第六圈。”
报道内容中,赫然写着‘货车冲出六层南侧护栏’的字眼。
“喔……”路沛咬住吸管。
这是一起人为事故,害了无辜的人,专门为向他和原确示威。
另外那三名中毒身亡的受害者,是否也与周祖有关?
剧透旁白忽然燃了起来:
【异议!路沛终于发现了端倪!面对周祖明晃晃的连续挑衅,他又该如何反击呢?】
【能赢吗?要上吗?】
路沛忍不住骂道:“滚啊!走吧你。”
原确当即把写字本和草稿纸滚成一团,站起身:“吃饭?”
路沛:“……滚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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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游入蓝来酒馆,是为了和姜格蕾聊那个坠亡司机的身后事。
“老汪的前几年跟老婆离婚了,家里就一个老妈。”游入蓝说,“他妈坐轮椅,平时靠他照顾,没其他能托付的人。”
“行。”姜格蕾说,“我晚点让人去问候。”
“什么情况?”维朗问。
姜格蕾:“玩你的侦探游戏吧。”
维朗嚷嚷:“老大让我调查!你们都有义务配合我。”
姜格蕾:“老汪是开车摔死的,跟你那案情没关系。”
维朗:“我都听到了,他喝的饮料有问题,说不定是周祖又派人投毒了。”
“还没确定是饮料。”游入蓝说。
那三名因器官衰竭身亡的受害者,从他们的血液中解析出同一种不知名毒素,大家广泛怀疑是周祖搞到了一种新型毒药,对他们进行随机报复。
但这三人都完全是边缘人物,他们的死亡,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打击,因此这个猜测一直停留在怀疑阶段。
维朗负责调查此事。
当然,大家都清楚,这种要脑子的事情落不到维朗头上,情况八成是这样:维朗向文天南主动请缨,文天南手一挥随口道交给你了。
“维朗。”路沛说,“进度如何?”
维朗:“你还真别说,我有一些发现……”
他一问,维朗十分嘚瑟,一股脑把所有调查内容和盘托出。
ABC三人是跑堂工,干最底层的杂活,开车、搬运、装卸货,负责不同的线,并非老乡,彼此之间不认识。
路沛听完:“原来如此,你什么都没发现。”
维朗怒道:“……你说的太过分了!!我把他们的资料都记住了!!”
“方便带我去看看吗?”路沛说,“他们生前工作的地方,还有,他们居住的地方。”
维朗欣然道:“你愿意做我的助手,我是很认可的。”
维朗带着路沛离开酒馆,前往附近的一个中转点,原确随在他们身后。这里是死者A生前最常待的场所,也是他被同伴发现忽然身亡的地方,维朗果然做过一番功课,轻车熟路地叫来第一目击者老冯,让路沛问话。
路沛询问一番,老冯的讲述清晰直白,细节不多,没有异常。他指给他们A生前最常用的一辆车,路沛打着灯仔细照看一圈。
“好像还真没什么不对。”路沛若有所思,“去看下一个吧。”
维朗路边买了点水果,直接带着路沛去死者B的家中,路沛觉得这样打扰人家亲属很唐突,但维朗说没关系。
死者B的妻子听说他们是丈夫的前同事,果然友好地招待他们,气氛还算融洽。他们育有一女,女儿生病了。
一问及丈夫,她忽然泪如雨下:“老公啊,你就这么走了,留我们母女以后怎么办啊……”
女人大哭一场,他们安慰一通,等她表现得冷静下来才离开。
出门后,维朗唏嘘道,“唉,我死了以后,我老婆会这样为我哭吗?”
“那你得先有老婆才行。”路沛说,“你发现了吗?三个死者之间的共同点。”
“……啊?”维朗还在幻想时刻,跟不上突然切换的话题,“呃,他们仨都有老婆?”
路沛:“他们都有家要养,长辈或者妻儿,且是家里的赚钱主力。”
维朗:“这算什么共同点啊!”
路沛:“为了给家人更好的生活,他们需要加倍努力赚钱。”
维朗:“每个人都要努力赚钱养家。”
路沛:“但他们只是跑堂工,打杂的,收入相对低微。所以他们必须主动加班领活,或者额外的做一些兼职,来得到更多的收入。”
“当然啊!”维朗吐槽,“这就是你调查一晚上得出的结论吗?这也啥都没发现啊!没比我好哪去。”
路沛:“干你们这一行,私下接外快的情况很常见吧?而且有些活儿嘴巴要严,连最亲近的人也不能告诉。”
维朗:“肯定啊。”
路沛:“什么类型的活最赚钱?”
维朗虽然腹诽着,但还是跟随他的问话节奏,老实答道:“呃,毒?军火?药?”
“请总结这三样事情的共同属性。”
“……呃。”维朗顿了顿,试探着问,“都是犯法的?”
“对了,犯法。”路沛说,“写进法律里的都是暴利。”
问了半天也没落到点子上,维朗抓狂:“这人尽皆知啊!”
路沛:“走私听说过吧。”
维朗:“当然!这活我还干着呢!”
路沛:“走私安全名单以外的野生动物,你干过吗?”
维朗:“之前有,这很常见……呃。”
维朗似懂非懂,骤然意识到路沛并不是故意讲说废话,而是有意的,引导他一层一层往下思考。
“他们接外快,偷运城外走线进来的野生动物。”路沛说,“可能出于好奇,隔着笼子摸了一下,结果城外的动物身上携带有病毒。”
维朗一怔。
“或者设想的再深入一点,有几只动物,比如野兔,在转运过程中死了,这也是很正常的损耗。既然死亡,那就得处理掉,他们好奇野兔什么味道,索性把死掉的兔子烤了。”路沛说,“你猜猜,接下来会怎么样?”
维朗张大嘴巴:“卧……槽。”
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回过神来,一言难尽地问:“你是怎么想到的?老大也没让你接触过这方面吧?”
路沛刚想接话,忽然鼻子一痒:“哈啾!”
地下也有明显的昼夜温差,尤其是冬天晚上,日光板定时关闭后,降温很快,而他们在冷风里到处跑了一晚上。
维朗:“你是不是穿太少了。”
路沛:“不少啊。”
他叠穿两件外套,外面那件是原确脱给他的。转头一看,原确才是真的穿很少,只有一件黑色高领毛衣。
“先回去吧,免得冻感冒了。”路沛对维朗说,“往这个方向查,有消息告诉我。”-
次日起床,路沛头晕脑胀,鼻子堵塞,他真感冒了。
反观原确安然无恙,大冬天的穿着短袖,刚从外面锻炼完回来,好像完全不觉得冷。
路沛内心幽怨,忍不住羡慕,看着原确忙上忙下,给他把早餐端到床头,顺带递来一封信。
“塞进门里的。”原确说。
拆开一看,这回是多坂传递的情报,应该是经过路巡的授意,大致内容是通报近况,提醒他地下区最近可能的风向,需要小心。
路沛一行行扫下去,倒数第二行的一句话,吸引了他:
【容尧·道格林思四处探听关于您的情报,是否需要采取措施?】
路沛看到这名字,当场冷笑:“这二百五果然闻着味来了。”
原确:“容尧·道格林思。是谁。”
路沛:“……?”
一转头,原确毫不避讳探究的视线,此人就坐在他的床头,和他一起读信,虽然路沛确实没有特意避开他,但是……
路沛:“你看得懂?”
原确:“一点点。”
路沛:“这其实是我哥的另一个假名。”
原确脸上流露出不解:“他打听你。”
路沛:“你果然看懂了!”
原确:“…………”
“你是不是已经认识很多字了?”路沛问,“平时都是在装没学会吧?!说话!”
原确转开脸,任由路沛怎么摇晃他,耳朵聋掉一样默不作声。
他低头给路沛剥茶叶蛋,仔细地扒下碎壳,送到嘴边:“吃。”
路沛:“既然你都学会了,那我以后不教你写字了。”
“不行。”原确立刻反驳,“教我。”
路沛:“你装不会,你骗我。”
原确:“一点点。”
路沛嚷嚷:“你故意骗我!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原确冷静反击:“你告诉我假名字。”
路沛:“……”咳。
路沛低头咬茶叶蛋,战术吃早餐。凝重地发现,原确好像真的学精了。
谁都不占理,两人安静片刻。
半晌,原确还是发问了:“容尧·道格林思,是谁?”
路沛反问:“你为什么假装学不会?你到底认识多少字?之前也是装的吗?”
“……不是。”原确移开目光,好像组织了一会语言,才低声承认原因,“我学会,你看电视。学不会,你看我。”
路沛攻击他:“你是小学生吗,好幼稚!非要别人一直关注你。”
原确反驳:“不要别人。”
路沛:“那你还要我一直盯着你!”
原确:“只要你。”
路沛:“……”
此言一出,气氛突发微妙。
路沛合上嘴,手指勾了勾鬓角的发丝。
暧昧向的示好,他以前收到过很多,因此也能辨析人家举动和语气里的暗示,及时给出回避与婉拒。
但原确直勾勾地盯着他说这种话,竟然一不脸红二不心跳,好像只是毫无感情的陈述,实在无法判断意图。
两人对视片刻。
“你要是没那种意思,别这样说话。”路沛说。
原确:“什么意思?”
跟这头人不适合拐弯抹角,路沛坦然道:“对我有特殊想法的意思。”
“那没有。”原确想了想,“只是想闻。”
路沛:“……”
路沛警告:“你再这么讲话,我要抽你了。”
原确:“为什么。”
路沛:“你什么都不懂,乱说让人瞎想,这很不好。”
短视的地上人故意看轻他,这显然是一种无由来的蔑视,尽管原确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但他隐约认为他的坦白表达已经很清晰,是对方故意曲解。
手机铃声打断他们的对话,维朗兴奋的声音从扩音孔传出:“嘿露比!你猜怎么着?真给你说对了!他们接过运动物的活!”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短短短,但是今晚有加更(12点前)
俩直球大王干碎了我预想设置的所有感情线障碍,我已经纯然放弃抵抗了,总之会比想象中快很多的进行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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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营养液2w加更)
“我们也有这条走私线,东西运到地下之前,先关在一起集中运输,送到地下的转运点,再按照卖家的需求,分拣装笼发货。”维朗给出猜测,“这个过程当中,是要处理动物尸体的,基本要求是丢进炉子里烧掉,他们可能在炉子边上直接烤了。”
“胆子真大……咳咳。”路沛说,“虽然强毒性一般伴随着弱传染性,但还是提醒他们周边的人小心防疫,注意消杀。咳。”
维朗:“你咋咳嗽了?”
路沛:“感冒。”
维朗:“哦哦!那你养病,我去向老大汇报。”
路沛:“不用提我。”
维朗:“我可不是那种抢功的人!”
路沛:“你不是一直想换辆车吗?正好顺势跟老大说。”
维朗一愣,激动地掐着嗓子大叫道:“露比我要嫁给你!”
路沛:“去去去。”
挂掉电话,旁边的原确虎视眈眈,一脸在等着什么的样子。路沛疑心他会说我也要嫁给你。
“我说完了。”原确说,“到你了。”
路沛茫然:“什么?”
原确:“容尧·道格林思。”
路沛没想到他还惦记这个,说:“哦,他啊,傻子一个。”
自从两人初见闹第一次不愉快起,容尧处处针对他,而很不巧的,联盟有钱人的圈子很小,路沛和此人一路升学,一路当校友。
“这人很想证明他各方面比我强。”路沛说,“高中的时候,我要是和哪个女生约会,他就会去追求那个女生。”
这事其实也是他的黑历史。
自从发现容尧蓄意做出这样的行径,路沛便约会的很频繁。只是吃顿饭或陪人逛个街的事,就让容尧跟在后头焦头烂额的追,何乐而不为?
这一行为的下场是,他被女孩们背地里喊风流浪子,俗称渣男;容尧被女生们称作海王舔狗,简称海狗。
路沛:“算了,不提了,我那时候也挺幼稚的。”
原确:“约会是什么?”
路沛不想多说:“反正我和他不熟,算不上朋友,最多是同学。哈啾!”
“哦。”原确递上一包纸。
“他哥更不是什么好东西。”路沛抽两张纸,擤鼻涕,“他哥是个黑心肠的纯种政客,支持医药公司,靠塞拉西滨赚了很多钱……”
擦着擦着,他骤然一顿。
塞拉西滨。
医药公司。
周祖。
“我天……”路沛几乎瞬间床上弹跳起来,“我知道了!我要去找林秋格。”
原确看他光着的脚,说:“穿袜子。”
路沛:“哎呀。不想穿。”
原确握住他的脚踝,大有一种帮他穿的意思,路沛动弹不得,只得乖乖坐下把袜子套好,还被迫戴上围巾帽子口罩。
今天是周六,林秋格不用值班,路沛风驰电掣赶去他的研究基地。
林秋格:“你怎么来了?”
路沛:“给我塞拉西滨检测仪,再给我一份样本。”
林秋格迷惑:“你要干什么?”
几分钟后,路沛拿着样本和检测仪,向林秋格演示他的发现。
他拉开一段距离,大约一米,让林秋格站在试管和检测仪的中间,尽管存在人形阻挡物,‘滴——’的一长声后,检测仪仍显示绿色,意味着‘检测到相关成分’。
“然后是对照组。”路沛说。他在口罩里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哈啾。
恰好一只兔子跑到他脚边,他拎起兔子,丢到林秋格怀里。
检测仪枪口对准挡住试管的兔子——
“滴滴!”屏幕跳转成红色。
和那天一样,一只松鼠跑过他的面前,丢给他榛果,经由它的尾巴稍微一挡,检测仪便显示红色。
“仪器的原理是,检测塞拉西滨独有的放射性元素。”林秋格瞬间明了,“但这种元素,会被某种的生物因素干扰……部分安全名单以外的物种,拥有该生物因素?”
“周祖就靠这个原理夹带货品,混过关卡的检测仪,把塞拉西滨从地上运到地下。”路沛说,“做法有很多,比如杀死其中的几只,缝进它们的肚皮里。”
林秋格脸上浮现鲜明的厌恶:“无所不用。”
联盟的安全名单标准十分严格,苛刻到没有必要的地步。
于是,走私偷运城外的动植物,逐年演变为一门相当普遍且成熟的生意,地上地下大小组织都会涉及。
由于产业庞大,周祖想要在中间搅混水夹带私货,简直易如反掌。
从‘死亡’到‘死亡的原因’,再从走私线到另一条走私线,挖掘出真相之后,也因为庞大的产业链,无法立刻解决。
这才是明晃晃的挑衅。
“糟老头子坏得很……哈啾!”路沛又打个喷嚏。感觉脑袋越来越重了。
原确:“回去。”
路沛还想多留一会,但原确已经不由分说地抓着他往外走,把他提上车。
生态园装有信号屏蔽器,当他们回到外面,路沛才发现文天南给他打了好几个未接电话。
还有两条短信:【是你给维朗出的主意?】
【他没那个脑子】
路沛:“。”可怜的维朗。
路沛回电,把夹带走私方式的发现对文天南道出,对方沉吟一阵,表示他会想办法。
“你鼻音很重。”文天南说,“好好休息,晚上原确不用来了,让他在家照顾你。”
路沛:“我没那么虚弱,睡一觉就好了。”-
人真不能立FLAG。
路沛睡上一下午,一觉醒来,天黑了,他的体温39.2度。
路沛热得有点懵,发热让他难以思考,而拿着温度计的原确,看起来比他还傻眼。
路沛:“啊,发烧了。”
原确:“去医院。”
路沛嘀咕:“吃药就行……”
原确给他套上一堆衣服,把他裹成一个球,还充上了新买的热水袋,路沛后知后觉意识到要去医院,立刻不满,但原确的选择性耳聋发作了,无视路沛微弱的挣扎与反抗,把他扛上车,送往急诊。
路沛浑身无力,晕晕乎乎的,意识好像漂浮在半空中,控制不住的,脑子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一会儿是过去,一会儿是现在,一会儿又似乎是未来。
路沛垂着脑袋,看见在城外捡到的那个孩子,又脏又小,像被遗弃的小狼崽,瘦到脱了相,正在狼吞虎咽的进食。
他对他说:“你没有名字?我们在太一绿洲找到你,那你以后叫太一好啦。”
路沛平视前方,眼前是原确的侧脸,眉骨到鼻尖的起伏勾连,线条硬朗英气,一脸严肃。
原确硬邦邦地对医生说:“他会死吗?”
医生:“哈哈哈,没那么夸张,只是流感而已。”
再一抬头,路沛又看见了一个很难用语言形容的东西,焦油,黑泥,一团黑漆漆的鬼影。
那个东西忽然转头回望他,向他所在的位置,冲刺一般爬行。
路沛吓了一跳,身体一阵猛烈的失重感,在梦中坠落。
再一睁眼时,他的脑袋枕着原确的肩膀,手背已经扎上了点滴针,药瓶挂在架子上。
做了奇怪的梦,还因为没退烧头疼难受,路沛生气道:“你偷偷给我打针,讨厌你。”
“不是我。”原确说,“医生打针。”
他的颊边黏着几缕头发,因为汗湿凌乱的贴在那里,仿佛贴着皮肤打了个小小的结。
原确的手指抬了抬,路沛皱了下眉,这让原确想起以前被他不小心碰坏的蝴蝶标本,把触碰的想法压制住了。
“就是你。”路沛说,“你很讨厌。”
他的脸颊浮着淡淡的绯色,嘴唇却是苍白的,病恹恹地垂着眼睑,哪怕故意发脾气,也显得有气无力。
原确束手无策,他好像被袭击了,非但不知道怎么反击,好像连手脚也不知道怎么摆放。
“对不起。”原确老实说。
路沛对着他满意地笑了下,眼睛里蒙着一层很浅的水雾。
笑起来的感觉也和平时不一样了,莫名令原确胸闷气短。
原确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专心看屏幕。
路沛注意到:“你玩手机。”
原确:“没有玩。”
他只是反复在几个页面滑动。
路沛:“那你怎么不看我。”
原确:“看你,我不舒服。”
路沛用他发热也好用的脑袋想了想,说:“你觉得我丑。”
这一点让他很不高兴,把脑袋从原确的肩膀上挪走,拉开距离,忿忿地瞪他。
原确反驳:“不丑。”
路沛:“你说路巡丑!路巡像我,那我也丑。”
原确:“没有人像你。”
路沛:“好吧。”
路沛顿时满意了,暂且原谅他。
原确趁机问他要吃什么,他说随便,对方便买来馄饨和烤饼,医院门口就近只有这个。路沛其实没胃口,一样尝了一点,推开说不要了,拒绝了好几次,原确非要强迫他吃饭,勺子递送到嘴边,路沛闭上双眼。
一闭眼,他又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好像过了很久。
再一醒来时,点滴已经换过一瓶,热度下去,路沛也稍微清醒过来。
原确在吃他剩下的小馄饨,面皮已经坨掉,泡发在汤里,显然是等冷透了,才一勺一勺打扫。
路沛:“你怎么还吃这个?”
原确:“你想吃?我去买。”
路沛:“要两碗。”
等原确很快拎来两碗新的,路沛说:“你吃新的这碗。那个丢掉吧。”
原确:“……哦。”
两人沉默舀馄饨,路沛不饿,只是不想让原确吃冷的那碗,磨洋工似的咀嚼。
“原确以前到底过的什么日子?”路沛想。
虽然对他很好,但把自己弄得乱七八糟的。
路沛这么想着,有点心疼了。
正在此时——
半夜安静的医院里,耳边的剧透声,如同突然插入的广告,尤其突兀的响起:
【男人对你好还能是什么原因?他想透你。】
随之抛出一段劲爆的画面,狠狠把路沛砸晕。
【原确把路沛按在地上。】
【大手插进他的指缝,亲密嵌合,十指交扣。】
【……】
【地上的人影起伏迭动。】
路沛:“………………………………”
啊??????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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