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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楚玉貌只是一怔, 并没有拒绝他的拥抱。


    甚至在他依依不舍地放开时,她伸手抱了他一下,察觉到他瞬间紧绷的身体, 不免有些好笑。


    好像又冒犯他了。


    相识多年,哪里不知道这人有多讲规矩,规矩得都被人私下称他为圣德君子。


    像这样越矩之事, 也唯有某些特殊的情况下, 他才会主动,但他的心思仍是极为纯粹的,只是规规矩矩地抱着,让她都生不出什么讨厌的感觉。


    楚玉貌主动拥抱了他一下, 说道:“时间不早了, 表哥你回去罢, 省得等会儿宵禁不好回去。”


    赵儴轻轻地嗯一声,在她退开时,忍不住又将她拉到怀里。


    “表哥?”


    “我再抱一下。”赵儴有些赧然, 因她难得的主动, 他有些受不住, 忍不住心生妄念。


    楚玉貌越发好笑,没有说什么, 默许了他。


    这是第一次, 两人都默许的拥抱, 越过了那道界线。


    今日的赐婚圣旨, 也将两人彻底地绑在一起,虽然还未成亲, 但这名分也算是定下来, 一些越矩的行为并不算孟浪。


    楚玉貌靠在他怀里, 想着以后就这样吧。


    “咳咳!”


    花厅外不远处,一道咳嗽声响起。


    赵儴的身体一僵,慌忙放开她,不敢看她:“表妹,我先回去了。”


    虽然他努力地维持着镇定,然而灯光下,那张布满红晕的脸还是能看出他的慌乱,楚玉貌越发好笑,轻轻地嗯一声。


    两人走出花厅,便看到不远处与花厅相连的游廊那边,站着一个人。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赵儴道:“表妹,我先回去了,你也早些歇息。”


    楚玉貌嗯一声,想要送他,却被他阻止。


    她也不勉强,询问他手臂的伤,得知已经快要好了,总算松口气,说道:“表哥日后要小心些,我可不希望你哪里伤着或者废了。”


    赵儴心头发烫,她在关心他。


    但想到她对他的关心,是因为他们从小青梅竹马长大,她可能只将他当作兄长般关心,心头又泛起苦涩。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贪心,以前只想着能和她成亲就好,现在却想要她也能喜欢他,而非是将他当作兄长……-


    送走赵儴后,楚玉貌去寻阿兄。


    果然,在游廊那边看到秦承镜,他还在那里,看着不怎么高兴的模样。


    秦承镜哼了一声,不高兴地说:“那小子居然敢占你便宜,等我身体好了,我要找他打一架,让他知道什么是规矩。”


    楚玉貌:“阿兄,你怎么不觉得是我占他便宜?”


    “什么?”秦承镜先是呆了呆,难以置信,妹妹怎么能说这种话?然后振振有词,“姑娘家哪会占男人便宜?只有男人才会占姑娘家的便宜。”


    楚玉貌道:“表哥什么都不懂,要占便宜也是我占他的便宜。”那位可是深闺大少爷,规矩得很,除了只会抱一下、牵个手,什么都不懂,她可比他懂多了。


    “而且是我主动的。”她坦然地说,看他那副失落的模样,于心不忍,她先主动碰他的,对他有一份心软。


    秦承镜:“……”


    秦承镜目瞪口呆地看她,不明白妹妹怎么会觉得,一个男人什么都不懂,怎么可能?男人再不懂,也会有本能,就不信心仪的姑娘在怀里,还能坐怀不乱。


    但看她坚信不移的模样……


    “我不管,姑娘家主动,那不叫占便宜,那叫温柔体贴;男人主动,那就叫孟浪,登徒子!”秦承镜嘴硬地说,他妹妹那是主动吗?分明就是体贴温柔。


    楚玉貌不和他争辩这个,扶着他回房,“你怎么出来了?你的身体还没好,要好好歇息。”


    “还不是担心……”


    秦承镜哪能放心,想到接旨时妹妹那副茫然无力的模样,就心疼得厉害,难以安心。


    他心里也埋怨皇帝多事,只是不好表现出来,这是大不敬。


    实在放心不下,便想过来瞧瞧,哪知道赵陵之居然胆大包天,敢抱着他的妹妹。


    回到房里,秦承镜接过妹妹给自己倒的水,忍不住说:“阿妹,你和陵之……”


    “阿兄,事已至此,一切向前看罢。”楚玉貌朝他笑了笑,“而且又不是成亲后,就不能回南地,说不定哪天,我突然就回去了呢?”


    秦承镜愣了愣,摸着下巴思索片刻,点头道:“是这个理,要是陵之对你不好,或者在京城过得不舒坦,你就回南地,有阿兄在,没人能欺负你。”


    南地是他的地盘,妹妹想在南地待多久都行。


    “是的!”楚玉貌笑吟吟地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想回南地,不愿意与京城牵扯太多,怕耽搁了赵儴,所以一直坚持要解除婚约。


    但在皇帝赐婚后,这桩婚约是没办法解除的,除非抗旨,她不愿意让阿兄或赵儴去承担这风险。如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将来的事谁又说得准?


    又不是嫁入王府,就不能走了。


    若是她想走,还是可以的。


    秦承镜总算放心,紧绷许久的心情变得轻松起来。


    他躺在床上,看着妹妹给自己掖被子,收拾药碗,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让他想起养母。


    妹妹和养母真的很像,不仅是容貌像,还有性子也像,都是外柔内刚,心性极为坚定之人。


    这样很好,如此才不会被人欺负,亦不会被感情左右。


    若是婆家对她不好,她不会忍气吞声。


    **


    天色还未亮,荣熙郡主就起了。


    丫鬟翠竺将灯点起,看到郡主眼底的青黑一片,心中明悟,说道:“郡主,您昨儿没歇息好吗?”


    荣熙郡主冷冷地道:“本郡主哪能歇息得好?”她厉声道,“今儿我便要去将军府,瞧一瞧秦将军的妹妹到底是何方人物,居然敢……不对,我应该先去南阳王府,找赵儴问一问,他到底将阿貌置于何地,要是他答不出来,本郡主非赏他几鞭子不可。”


    说到最后,她咬牙切齿,满脸狰狞。


    翠竺头皮发麻,担心她真的不管不顾闯入南阳王府,赶紧道:“郡主,这是圣人赐婚,与赵世子无关,您千万别冲动啊。”


    皇帝要赐婚,就算是南阳王世子,也不好抗旨。


    只可怜了楚姑娘,听说她回了谭州,什么都不知道,她这一走,未婚夫就被指婚给别的女人,那人还是大将军的妹妹,光在身份上就压她一头。


    荣熙郡主没说话,紧绷着脸坐在那里,由丫鬟伺候她洗漱更衣。


    其实昨晚得知皇帝给赵儴和秦将军的妹妹赐婚时,她就想要进宫,只是被她娘拦下了。


    她娘严厉地警告她一番,让人看住她,不许她出门,若不是今日还有将军府的邀请,只怕这些天,她娘都不允许她出门。


    时间还早,还未到拜访将军府的时间,荣熙郡主实在坐不住,先去跑了半个时辰的马,又去练半个时辰的鞭子,总算将心头的郁气散出去,头脑清醒几分。


    康定长公主和荣明郡主已经起了。


    母女俩都很担心荣熙郡主会冲动地做出什么傻事,得知她去跑马练鞭后,稍稍安心了些,希望能消耗她过分旺盛的精力,等她去将军府,人已经能冷静下来,别迁怒秦将军的妹妹,得罪将军府。


    等到荣熙郡主准备出发时,康定长公主特地吩咐随行的女护卫:“你们看好她,别让她做傻事。”


    康定长公主不想得罪秦将军,她知道皇兄有多重视秦承镜兄妹俩,因为对秦焕月的愧疚,对他们极为宽容,这时候不管谁撞上将军府,皇帝都只会偏着秦承镜兄妹俩。


    荣明郡主担心地说:“娘,怎么不将妹妹拦下,让她改日再去将军府?”


    想必妹妹现在积了一肚子的气,这样子登将军府的门,她真担心妹妹会把将军府拆了。


    对妹妹这惹祸的本事,当姐姐的也是清楚的。


    “哪里拦得住?”康定长公主摇头,“而且将军府拒绝所有的邀请,却只给你妹妹下帖子,这样的机会难得,我也不好拒绝。”


    虽然她也没闹明白,将军府怎么单单给小女儿下帖子,不过要是小女儿能和秦将军的妹妹交好,也是一件好事。


    二皇子那边对秦将军的态度不明,看起来似乎很警惕秦氏兄妹。


    康定长公主微微拧眉。


    对于秦承镜兄妹,她是抱有几分好感的,因为他们是秦焕月的儿女。


    二皇子那边的态度,便有些耐人寻味了。


    **


    荣熙郡主带着一群女护卫,风风火火地来到镇威将军府。


    她没掩饰自己的行为,仍是那般张扬肆意,一路走来,许多人都看到了,等发现她的目的地是将军府时,顿时一惊。


    荣熙郡主不会是要打上将军府,为楚玉貌出气吧?


    很多人都这么想。


    荣熙郡主在京城里就是个无法无天的,她连皇子都敢呛声,哪会怕一个将军府。


    她和楚玉貌有多要好,这京城里谁人不知?会为楚玉貌出气,也有可能。


    听说正月那会儿,楚玉貌回了谭州探亲,走得挺匆促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什么事,王府那边没透露出什么风声,大伙儿也不知道什么缘由。


    昨儿听闻宫里给赵儴和秦将军的妹妹赐婚时,不少人羡慕不已,怎么什么好事都让赵儴给摊上?


    虽然赵儴已有婚约,不过这婚约只是长辈定下的,皇帝要给他赐婚,他还能抗旨不成?众人不敢议论皇帝的不是,只道反正还未成亲,楚玉貌又恰好回谭州,这婚事也作不得数。


    虽然有些可怜楚玉貌好好的婚事突然被夺走,但她人不在京城,遇到这样的事,说不定她以后都不会回京,众人只说了几句便抛开她不提。


    以荣熙郡主的性子,他们觉得她确实能做得出为楚玉貌出气打上将军府之事。


    这下子,众人都盯紧了将军府,等着荣熙郡主和秦将军的妹妹对上,也不知道秦将军这个来自南地的妹妹能不能打回去。


    作为将门之女,又在南地那样野蛮的地方长大,肯定也是个能打的。


    到时候有好戏瞧了-


    荣熙郡主不知道外头那些人的想法,就算知道也不去理会,只会给那些好事者赏几鞭子。


    来到将军府,面对将军府的人殷勤的迎接,她只是沉着脸,手里紧紧地握着一条乌黑的皮鞭,看得随行的护卫们胆战心惊,生怕她等会儿见到秦将军的妹妹,直接一鞭子甩过去。


    这时,一个人迎过来,站在仪门处,朝这边张望。


    当看清楚那人的模样,荣熙郡主霎时怔住了,瞪大了眼睛。


    “荣熙妹妹,你来啦!”


    第72章


    “阿貌!”


    荣熙郡主直接扑过来, 一把将站在那里的姑娘抱起来,并原地转了几圈。


    这是荣熙郡主特有的表达喜悦的方式,楚玉貌比她矮大半个头, 她最喜欢掐着楚玉貌的腰将她抱起来转圈圈。


    楚玉貌也笑了,很习惯这种方式。


    她拍拍荣熙郡主的肩膀,“行啦, 将我放下来吧。”


    荣熙郡主将她放下, 拉着她的手,就是一连串的问题:“阿貌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回谭州了吗?都不和我说一声,你不知道元宵节那日,得知你突然离开时有多难受, 都想去谭州找你, 只是我娘不让我去……”


    跟着荣熙郡主的那群护卫也惊呆了, 震惊地看着楚玉貌,没想到会在将军府看到她。


    不过楚玉貌在这里,也让她们安心了。


    有楚姑娘在, 郡主今儿应该不会再想拆了将军府吧。


    楚玉貌笑道:“你问这么多, 我先回答哪个好?不如这样, 咱们坐下来慢慢说。”


    荣熙郡主听她的,“行啊。”


    她笑眯眯的, 一看就知道心情大好, 哪里还有今晨醒来时那副生气的模样。


    楚玉貌拉着她走进仪门。


    沿途走来, 下人纷纷朝她们行礼, 口里叫着姑娘和郡主。


    荣熙郡主很快反应过来,想到什么, 转头看向楚玉貌, 震惊道:“阿貌, 难道你就是秦将军的妹妹?”


    这里是将军府,将军府的下人都恭恭敬敬地叫楚玉貌姑娘。


    能让将军府的下人叫姑娘的,也只有秦将军的妹妹了,很容易就能猜出来。


    楚玉貌点头,“是的。”


    荣熙郡主有些懵,不明白好姐妹怎么突然间就换了个身份,变成秦将军的妹妹了?-


    楚玉貌带着荣熙郡主来到一处阁楼。


    阁楼外是开得正盛的桃花,一阵风吹来,桃花纷飞,飒飒而下,与蓝天白云相映衬,让人不觉心情大好。


    下人端来准备好的食物,有茶水点心,有下酒的小菜及冷盘炙肉,朝楚玉貌行礼,说道:“姑娘,厨房那边备了桃花酿,听说是去岁时酿的,今年正好开封,可要尝尝?”


    “那就端上来。”楚玉貌吩咐道,转头对荣熙郡主说,“今儿我要和荣熙妹妹饮一杯。”


    荣熙郡主人还有些糊涂,一时间没能从楚玉貌身份转换过来。


    等下人都退下后,她迫不及待地问:“阿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楚玉貌给她倒了一杯桃花酿,自己也喝了一口,然后慢慢地将自己的身世,当年进京的原因,以及元宵节接到兄长出事的消息,不得不南下的事和她说了。


    荣熙郡主自然也听说过秦承镜兄妹的事,只是没有楚玉貌说得那么详细。


    若是先前,她也只是听听便罢了,感慨秦承镜兄妹身世坎坷,父母被反王余孽害死。如今得知楚玉貌就是秦焕月的女儿后,她顿时心疼得不行。


    “阿貌,你受苦了!”荣熙郡主的眼泪花都冒出来,“都怪那些作恶的反王余孽,害得你这么多年与亲人分离,只能以孤女的身份客居王府,还害秦将军中毒受伤……”


    她真的很心疼楚玉貌,觉得她太苦了。


    相比之下,自己真的很幸福,有公主娘,有两个疼她的姐姐,就算没有爹也无所谓。


    楚玉貌笑了笑,“还好,都过去了。”


    人都是要向前看的,时隔十年,能和唯一的亲人再见面,兄妹团聚,阿兄好好的,她便已经很高兴,不能太贪心。


    荣熙郡主放下酒杯,握着她的手,心疼地说:“是的,都过去了,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突然想到什么,她脸上露出恍然之色,“怪不得皇舅舅要赐婚,原来秦将军的妹妹是你,那肯定要赐婚的。”


    她顿时高兴起来,浑然没有昨日听到皇帝赐婚时的震怒。


    楚玉貌一脸歉意地道:“荣熙妹妹,抱歉一直没有告诉你我的身份,害你担心了。”


    先前看荣熙郡主沉着脸、提着皮鞭,哪里不知道她的意图,只怕是要来将军府给自己出气的。虽然她不一定会动手,但若是“秦将军的妹妹”不是自己,又不识趣地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指不定她会真动手,就算事后会被皇帝责骂,被康定长公主惩治,她也不会后悔。


    荣熙郡主确实是个莽撞、自我的人,身上有很多缺点,但她对楚玉貌确实好得没话说。


    有时候她连康定长公主这亲娘的话都不会听,但楚玉貌说的话,她一定会听,也只有楚玉貌能劝得住她。


    “没关系啦。”荣熙郡主摆了摆手,“你的身份敏感,而且那些反王余孽太猖狂,若是透露出去,对你反而危险,不如瞒着。”


    对此她颇为体谅,觉得阿貌没有告诉自己是对的。


    不管阿貌是什么身份,在她心里,阿貌只是阿貌,其他的不过是锦上添花。


    荣熙郡主道:“元宵节那日你走得匆忙,我去王府找你,原是想和你一起去赏花灯的,王妃告诉我,你有事回谭州了,当时我还以为是王府欺负你呢。”说到这里,她有些不好意思,“后来还是太妃出面,将我劝了回去,不然我可能真的要闹王府了。”


    楚玉貌又有些抱歉:“当时情况太急,没办法和你说一声,原想回到南地安顿好后,再给你写封信说明情况的。”


    “没关系啦,秦将军当时伤得很重,你急着回去是应该的。”说到这里,荣熙郡主又担心起来,“这一路还顺利吧?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吧?瞧你这瘦成什么样了,肯定很辛苦。”


    荣熙郡主心疼得不行,“刚才抱你时,感觉你都轻了许多,赵儴难道没好好照顾你吗?”


    知道楚玉貌就是秦将军的妹妹后,她便记起,赵儴这次也跟着南下,和秦将军兄妹俩一起回京的。


    楚玉貌笑道:“三表哥有照顾我的,只是我急着回去,都在赶路,没有歇息好,哪想着病倒了,病了一个月才好。”


    “太可怜了。”荣熙郡主心疼得不行,夹了片炙肉放到她碗里,“阿貌,你要多吃些补回来。”


    楚玉貌笑着点头。


    荣熙郡主一颗心总算放下来,她坐在那里,懒洋洋地挨着引枕,因昨晚没歇息好,看着有些累。


    “阿貌,真没想到秦将军的妹妹是你,今儿我过来时,还想着先看看秦将军的妹妹是什么模样的,若是个好的便罢了,若是不识抬举,我也不会客气。然后我还要去找赵儴,问问他怎么想的,要是他敢对不起你,我定会让他好看!再去找皇舅舅,让他收回赐婚的旨意,赵儴只能是阿貌你的,不能娶别的女人!”


    她说得极为霸道,对楚玉貌十分护着。


    楚玉貌给她倒了杯桃花酿,“让你担心了,原是想早些告诉你的,只是这些天,阿兄在治病,身体变得很虚弱,我也没心思理其他,想给你写信,怕信上也说不清楚……正好这两天,阿兄的身体总算好些,便请你过来聚一聚,想要亲自告诉你。”


    荣熙郡主问:“我不会是这京城里第一个知道你身份的人吧?”然后又问,“南阳王府那边知道吗?”


    “只有太妃和王爷知道。”楚玉貌想了下,“现下王妃应该也知道了。”


    荣熙郡主高兴起来,拊掌大笑,“那就好,证明我是这京中第一个知道的,我也是第一个收到将军府请帖的。”


    她骄傲地抬起下巴,很是自得。


    楚玉貌笑着点头,见她眼底隐藏不住的青色,便知她可能一宿没休息好,问道:“你要不要去歇息会儿?”


    “不用,我现在精神着呢。”荣熙郡主兴致勃勃地说,她现在很高兴,又问道,“阿貌,皇舅舅给你和赵儴赐婚,你们是不是很快就要成亲了?”


    楚玉貌点头,“是的,等我阿兄身体好了,他就要返回南地,所以要趁着阿兄在京城,赶紧将婚事办了。过几日,阿兄身体好一些,我们就要去南阳王府给太妃请安,届时阿兄应该会和王府商量婚期。”


    说到这里,她难免有些不自在,毕竟婚姻是一辈子的事,就算她脸皮再厚,也知道成亲意味着什么。


    荣熙郡主能理解,阿貌的兄长难得来京城,定会想送她出阁的。


    接着她又问秦承镜的身体情况,得知可能养两个月就差不多,看来阿貌是要在这两个月内成亲了。


    “真是便宜赵儴了。”她嘀咕道,“不过这京城里,赵儴是最优秀的郎君,也只有他能配得上你。”


    **


    荣熙郡主在将军府待了大半日,终于心满意足地离开。


    离开前,她说道:“阿貌,这些天你好好歇息,明儿我再来找你,给你送些补品,你一定要将身体养回来啊,你太瘦了。”


    要是知道秦将军的妹妹就是阿貌,今儿出门,她肯定要去库房找些补品带过来,给她补身子。


    楚玉貌亲自送她出门,让人收拾了些礼物,给她带回去。


    这是她作为秦承镜妹妹请荣熙郡主过府来相聚,礼数定要做足,也是做给外头的人看。


    荣熙郡主带着将军府准备的礼物,高高兴兴地离开。


    不少人都盯着将军府,看到荣熙郡主这混世魔王离开时,都伸长脖子,等发现荣熙郡主不仅没有大闹将军府,反倒还在里头待了大半天,离开时她还一副高高兴兴的样子,惊得不行。


    这荣熙郡主难不成改性儿了?


    还是将军府的人用什么法子哄住她,让她不去计较赐婚,甚至与将军府交好?


    众人十分纳闷,怎么都想不明白。


    荣熙郡主没管这些,高兴地回到公主府。


    康定长公主早就让人守着,等她到家,便将人叫过来,盯着小女儿那张满含喜色的脸看了又看,心里实在纳闷。


    这早上出门时还是一副要去打人的模样,怎么回来却变了副模样?


    荣熙郡主可不管她娘想什么,高兴地说:“娘,秦将军的妹妹就是阿貌!阿貌回京城了,真是太好啦!”


    “什么?”


    康定长公主吃惊地瞪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小女儿再三肯定,康定长公主终于相信,心情十分复杂。


    原来秦焕月的女儿一直离自己这么近,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她居然没有认出来。


    若是秦焕月知道,会对她失望罢?枉她当年还曾对秦焕月保证,若是日后他的儿女来京城,自己定会认出他们。


    康定长公主神色复杂地看着小女儿兴高采烈地说着楚玉貌的事,默默地听着,说道:“阿貌是个好的,日后你和她好好处着,多听她的话。”


    以往她便觉得,小女儿太听楚玉貌的话,幸好楚玉貌的性子稳重,也没什么坏心思,能劝得住小女儿。


    现下得知楚玉貌是秦焕月的女儿后,心情复杂之余,倒是盼着她们好。


    荣熙郡主点头,“这是当然啦,我和阿貌谁跟谁啊!”


    阿貌那么好,她就喜欢和阿貌玩,听阿貌的话。


    荣熙郡主看她这副天真不知愁的模样,暗叹一声,转而问:“对了,你今儿去将军府,可有见到秦将军?”


    荣熙郡主:“……没见到。”


    “怎么会?”康定长公主有些吃惊,“难道阿貌没为你们引见?”


    楚玉貌是个礼数周全的,应该不会做这么失礼的事,客人登门,也不给客人引见自己兄长。


    “有啊,但我听说秦将军在养伤,哪好意思去打扰他,等改天再说吧。”荣熙郡主看她娘一眼,“娘,没什么事我就回去歇息了,我昨儿一宿没睡,困得厉害呢。”


    说着也不待康定长公主说什么,赶紧跑了。


    康定长公主见状,哪里不知道她是故意的。


    她气道:“你给我回来!”


    荣熙郡主跑得更快,一溜烟地跑开了。


    第73章


    第二天, 荣熙郡主又来了,给楚玉貌送来不少补品,说让她好好补身体。


    楚玉貌有些无奈, 她的病早就好了,虽然看着瘦,但身体却是康健的, 不过这是荣熙郡主的一片心意, 只好收下来。


    秦承镜得知这事,暗暗点头,妹妹和荣熙郡主果然交情极好,他也为妹妹在京城有这么一个一心向着她的小姐妹高兴。


    对于荣熙郡主这人, 他并不怎么了解, 这些日子, 他从常叔那儿听到一些关于荣熙郡主在京中的风评,不过没当回事。荣熙郡主不过是一个小姑娘,能闯什么祸?在他看来, 小姑娘家就应该活泼一些。


    至于荣熙郡主这些年常带着他妹妹闯祸, 害得妹妹在京城的名声不好这事, 他也觉得没什么。


    他的妹妹,就算闯祸又怎么了?不过是一些无伤大雅的事。


    要是放在南地, 姑娘家漫山遍野地跑, 当众给心仪的郎君唱山歌示爱都不算什么, 也就京城的屁事多, 这不行那不行的。


    常叔听到他这么说时,有些无语。


    也就将军在南地待久了, 习惯南地那边的习俗, 才会对京城的规矩礼仪等嗤之以鼻, 别人在意的事,在将军看来都不算什么。


    知道秦将军的妹妹是楚玉貌后,荣熙郡主几乎每天都跑来找她,每次都会给楚玉貌送东西,吃的、用的、玩的都有。


    荣熙郡主这样的行为,让京城的人都迷糊了。


    她到底在干什么啊?怎么突然间频频往将军府跑,这将军府到底有什么吸引她的?而且看她往将军府送的东西,不会是要讨好将军府的人吧?


    突然,有人想起,秦将军还未婚,荣熙郡主眼看着也是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她不会是看上秦将军了吧?


    听说秦将军进京后,康定长公主还特地进宫找太后提过秦将军的事,话里话外都对他挺满意的,估计是觉得秦将军远在南地,不知道荣熙郡主在京中的风评,想趁机将嫁不出去的女儿嫁给秦将军。


    众人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一时间,他们都为秦将军着急起来,生怕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娶了荣熙郡主这么个混世魔王。


    特别是那些家里有适龄女儿,想和将军府联姻的,都恨不得跑到将军府,告诉秦将军荣熙郡主的情况,让他慎重考虑。


    可惜,秦将军还在养伤,不宜打扰,并未开门见客。


    唯二能登将军府的,只有赵儴和荣熙郡主。


    还有人盼着荣熙郡主能给楚玉貌出气,最好和赵儴闹起来,闹到将军府,让秦将军知道她的德行。


    然而,几天过去,也没听到什么动静。


    不说荣熙郡主和将军府闹,甚至她都没去南阳王府闹,也没和赵儴闹……所有人都失望了,越发肯定,荣熙郡主这是看上秦将军,为此都愿意去讨好将军府,忍下了楚玉貌被秦将军的妹妹夺走婚事的耻辱。


    **


    荣熙郡主可不管外头怎么想,依然我行我素。


    每次来将军府,她并未待太久,送完东西,和楚玉貌说会儿话,便离开了。


    秦承镜一直等着妹妹将荣熙郡主引见给自己,好能当面感谢荣熙郡主这些年对妹妹的照顾,但却没一次能见到人。


    他纳闷地问:“阿妹,你怎么不带郡主过来,我还想当面感谢她一番。”


    虽然男女有别,他一个大男人也不好往姑娘家面前凑,但当面道声谢也是使得的。


    楚玉貌神色一顿,看了一眼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道:“阿兄,你的年纪也不小了,是不是该考虑给我娶个嫂子?因为爹娘不在,没有长辈为你操持,让你的婚事一直没着落,身边也没个人照顾……”


    秦承镜一听,顿时头都大了,赶紧道:“阿妹,别说了,你怎么也和常叔他们一样,催起我来?”


    这些年,因为他一直没有成亲,身边的人没少为他操心。


    以前远在南地,操心他婚事的也只有常叔那些人,哪知道来到京城,妹妹也跟着操心。


    他正色道:“阿妹,我没有娶妻的打算。”


    “为什么?”楚玉貌拧眉,心里其实有些明白,只是不愿意去相信。


    秦承镜叹道:“像我这样的人,说不定哪天就死了,还是别拖累妻儿,省得让他们伤心。”


    养父母的枉死,在他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伤痛,也让他明白,像他这样的人,生死难料,指不定哪天就死在战场,或者死在一些阴谋报复之中。


    这十年来,他经历的生死不少,受伤更是家常便饭,若是娶妻生子,只怕他的妻儿要时刻为他担心,他如何忍心?


    不如孤家寡人一个,只要妹妹好好的就行。


    这也是他不愿意让妹妹去南地的原因,南地比不得京城的富足安逸,纵使这些年,他将南地治理得很好,也不代表南地就是安全的。


    南地有他一人守着,妹妹不必背负那些责任。


    楚玉貌沉默,心头难受得厉害。


    “阿兄……”她张了张嘴,声音艰涩,“爹娘的死与你无关,你不要太在意,阿爹阿娘若是泉下有知,也希望你能娶个知冷知热的人,不要什么都一个人扛着。”


    秦承镜只是笑了笑。


    当年养父母出事时,他正好带人进山调解山民闹事,哪知道刚下山就闻此噩耗,一群黑衣人闯入他们家,杀害养父母,大火烧了他们家,他的亲人、他的家都没了。


    若不是养父母临死前拼尽全力让人将妹妹带走,只怕妹妹也会跟着死在那里。


    秦承镜一直愧疚难安,若是当年他没有进山就好了,至少他能及时带人去救养父母,而不是让他们死无全尸,连尸体都烧成灰烬。


    楚玉貌看到他面上的伤痛,再也劝不出口。


    她道:“下次荣熙妹妹再过来,我将她引见给你吧。”


    其实她也知道荣熙郡主为什么来将军府后,不会在这里久待,就是怕见到秦承镜后,康定长公主要将她嫁给阿兄。


    康定长公主会萌生这样的念头,楚玉貌真的不奇怪。


    这两年,康定长公主一直为荣熙郡主的婚事操心,正好秦承镜这时候进京,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是很多丈母娘心目中的女婿人选,又远在南地,对京中的事不熟悉,再加上她和荣熙郡主交好,定然不会在兄长面前说荣熙郡主的不是,甚至可能会给她说好话……这是多好的人选啊。


    若是荣熙郡主嫁过来,她这当小姑子的,肯定不会为难嫂子。


    不过很显然,荣熙郡主仍是没那心,根本不理会她娘,连秦承镜都不见,远远地躲着。


    楚玉貌有些好笑,倒也不意外。


    秦承镜没多想,笑着应下,说起另一件事:“我的身体已经好许多,松太医说出门没问题,不如明儿给南阳王府递帖子,咱们去给太妃请安,顺便商量你和陵之的婚事。”


    楚玉貌面颊微热,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应了一声。


    **


    将军府的帖子很快就送到南阳王府这边。


    南阳王妃收到帖子后,并不意外,拿着将军府的帖子去寿安堂,告诉太妃,秦承镜兄妹俩过两天会来拜访。


    太妃欣喜不已,忙不迭地说:“等王爷回来,记得和他说一声,那天不管他有什么事,都让他推了,在府里好好待着。”


    王妃点头,明白她的意思。


    正好秦承镜兄妹登门的日子是休沐日,府里的爷们都在家。


    很快这事就在王府中传开,所有人都得知,两天后的休沐日,秦将军兄妹要登门拜访。


    正和两个姐姐一起看账本的赵云珮闻言,匆匆忙忙地说一声:“我出去一下。”


    便提着裙子跑开了。


    赵云晴和赵云燕见状,哪里不知道她要去做什么。


    “四妹妹不会有事吧?”赵云晴担心地说。


    赵云燕道:“放心吧,王妃不会罚她的。”而且这是皇帝赐婚,连三哥都没抗旨拒婚,赵云珮就算不高兴也没办法。


    王府的人也没想到,赵儴那晚出去一趟,回来后什么都没说,也没有抗旨拒婚,好像就这么接受了。


    难道是他们猜错了,他对楚玉貌这未婚妻其实没什么感情,当日他会跟着楚玉貌一起南下,只是因为他有差事在身?-


    南阳王妃正和管事商量迎接秦承镜兄妹登门一事,便见小女儿匆匆忙忙地过来,跑得像个疯丫头似的。


    她斥道:“跑什么?都多大的人了,还没点定性!”


    赵云珮可不管,她搂着母亲的手,“娘,表姐……”


    南阳王妃打断她,先让屋里的下人出去,然后才道:“行了,我知道了,玉姐儿没事,她和三郎好好的。”


    “怎么会没事?三哥都要娶将军府的大小姐了!”赵云珮气得直跺脚,“我不管,我只认表姐当我嫂子,其他人我都是不认的!”


    南阳王妃被她闹得头疼,只好说道:“你三哥要娶的就是玉姐儿,玉姐儿就是秦将军的妹妹。”


    “什么?”赵云珮吃惊地看着她娘,然后道,“娘,你别想拿这话唬我,我可不是被人吓唬大的!”


    表姐明明只是太妃娘家的侄孙女,怎么突然间就变成秦将军的妹妹?


    南阳王妃没好声气,“你娘我是这样的人吗?这种事哪能随便说的?”


    好半晌,赵云珮总算接受这事,欢喜地跳起来,“真的吗?表姐原来就是秦将军的妹妹,怪不得三哥没有抗旨拒婚!真好啊!”


    南阳王妃听得心塞,她还盼着三郎抗旨拒婚不成?


    不过想到如果秦将军的妹妹不是楚玉貌,说不定儿子真的会抗旨,她就更心塞了,居然还要庆幸楚玉貌就是秦将军的妹妹。


    第74章


    到了休沐日, 一大早王府就热闹起来。


    王府的下人天未亮就开始忙碌,将王府扫洒得干干净净,沿路摆了不少从花房里搬出来的盆栽搭成的花架, 花开得正盛,芳菲烂漫。


    对今日秦承镜兄妹的登门拜访,王府十分重视。


    南阳王特地将所有的邀约都推了。


    大少爷赵信、二少爷赵健和两位少奶奶等人也是严阵以待, 还有赵云晴、赵云燕也跟着梳妆打扮, 希望给今日登门的客人一个好印象。


    赵云燕见到赵云晴时,发现她今儿虽然特地打扮过,但也只是比平时多添样首饰,不由说道:“二姐姐, 你是不是打扮得太素了些?”


    “是吗?”赵云晴有些不确定, 她轻声道, “也不知道秦将军的妹妹是什么性情,好不好相处……”


    她们这些当小姑子的,最怕进门的嫂子不好相处。


    更不用说, 秦将军的妹妹将是王府的世子妃, 王府未来的当家主母。等她们出嫁后, 若是嫁得好就罢了,嫁不好, 只怕还要靠娘家撑腰, 若是嫂子不好相处, 对她们这些出嫁的姑奶奶不是什么好事。


    赵云晴对秦将军的妹妹完全不了解, 摸不清她是什么性情,不知道好不好相处, 便如往常那般打扮, 不算太出格, 也不至于太素淡。


    如此也不容易得招人眼,算是无功无过。


    作为庶女,就算府里的主母并不苛刻人,但在为人处世这方面,多少还是比较谨慎的。


    赵云燕哪里不明白她的意思,也跟着紧张起来。


    她低声道:“秦将军的妹妹是在南地长大的,只怕这性情和京中的贵女有些不同。”


    不仅是在南地长大,又是将门之女,不会像镇北将军府的任大小姐,又是个喜欢舞刀弄枪的吧?


    姐妹俩对今儿登门的未来嫂子都有些忐忑,生怕来个不好相处的。


    担心到最后,赵云燕甚至都开始想念起楚玉貌,虽然她和楚玉貌不对付,但对楚玉貌的性子已经熟悉,不得不承认,只要不主动去招惹她,楚玉貌也不会揪着不放,人还是挺好说话的。


    姐妹俩正说着,便见赵云珮来了。


    赵云珮见她们的脸色有异,问道:“二姐姐、三姐姐,你们在说什么呀?”


    姐妹俩想到赵云珮和楚玉貌的感情最好,哪里敢当着她的面提秦将军妹妹的事,含糊地道:“说咱们今儿穿的衣服样式呢。”


    赵云珮也不在意,欢欢喜喜地道:“不知道秦将军他们什么时候过来,我都等不及了。”


    “什么?”


    赵去晴两人吃惊地看着她,不知道她怎么是这反应。


    她不是不愿意楚玉貌之外的姑娘当嫂子吗?为这事前些天还和王妃闹。怎么这会儿看着,她好像挺期待秦将军的妹妹来似的,不会是打什么坏主意吧?


    赵云珮看她们吃惊的模样,心情大好。


    她笑眯眯地想,等会儿秦将军和楚表姐来了,绝对会让他们大吃一惊。为此她这几天都拼命地忍着,没有将秦将军的妹妹就是楚表姐的事告诉别人。


    姐妹三人先去正院寻王妃。


    正院这边也忙着,大少奶奶、二少奶奶都在,帮王妃管家,看到她们过来,也没时间理会,只让她们在旁边坐着,算是让她们跟着学学管家的事宜。


    一会儿后,寿安堂的下人过来,是太妃派过来问客人什么时候到的。


    南阳王妃少不得又让人去瞧瞧将军府的马车什么时候到。


    这一大早的,寿安堂那边已经第四次派人过来询问,让人知道太妃对此有多急切。


    除了知情的几人,其他人都被太妃弄得很茫然。


    难道是因为太妃最疼嫡孙,而今日登门的是未来的嫡孙媳妇,所以才会这么关心吗?


    直到将军府的车驾到来,一群人赶紧跟着王爷、王妃迎出去。


    虽说南阳王和王妃算是长辈,然而以秦承镜如今的官职,加上又是秦承镜第一次正式来王府拜访,当得起夫妻俩的亲自相迎,也算是表明他们的态度。


    将军府的马车在王府大门前停下。


    王府众人迎出去,便见从车里下来的人。


    先下车的是身形高大魁梧的年轻男人,他的肤色是长年累月被南地阳光晒出来的古铜色,五官硬朗,气势慑人,一看就是那种久经沙场的将领,教人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和他对视。


    不用问也知道,这便是秦将军——秦承镜。


    在秦承镜下车后,他转过身,亲自将马车里的妹妹扶下来。


    王府的人纷纷看过去,当看清楚从马车里下来的少女,她朝这边露出笑容时,除了已经知情的南阳王夫妻、赵儴和赵云珮外,所有人都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忘记了反应。


    秦承镜携着妹妹走过来,向南阳王、王妃行礼问候。


    南阳王亲热地扶起他,说道:“承镜,许久不见,你的身体还好罢?最近怎么样?”


    秦承镜笑道:“多谢王爷关心,我的身体已经好许多了。”


    南阳王妃也主动和楚玉貌打招呼,说道:“玉姐儿,你回来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脸上掠过几许不自在,眼神也有些闪躲,心头的尴尬让她几乎想掩面离开。


    自从知道楚玉貌的身世,她就有种不知道怎么面对楚玉貌的尴尬。


    楚玉貌含笑唤了一声“王妃”,面上的神色不变,仿佛没看出王妃的不自在,仍是那副温婉从容的模样。


    “表姐!”赵云珮欢快地跑过来,拉住她的手。


    楚玉貌弯起眼睛,任她拉着,朝王府的人一一打招呼,“大表哥、二表哥、三表哥,大表嫂、二表嫂,还有二表妹、三表妹……”


    众人反应有些迟钝,仍是那副震惊的模样,下意识地回应,看着有些傻。


    赵儴上前,将妹妹扯着楚玉貌的手拉开,神色冷峻,说道:“先进去再说。”


    楚玉貌看到他,露出一个笑容,唤了一声表哥。


    听到这声“表哥”,其他人忍不住朝他们瞅了瞅。


    楚玉貌叫王府的几个表哥,都是按他们在府里的排序来叫,很少会直接叫表哥,现在这声“表哥”,也表示她和赵儴的关系不一般。


    果然,便见赵儴冷峻的面容变得缓和,一双眸子专注地看着她,只要眼睛不瞎的,都能看出他一颗心都系在楚玉貌身上。


    南阳王妃正尴尬得紧,听到儿子的话,赶紧道:“王爷,先进门罢。”


    南阳王应一声,招呼大家进去。


    直到秦承镜兄妹俩跟着王府诸人进门,王府的大门徐徐关上。


    不过一会儿,关于秦将军的妹妹就是太妃的侄孙女、赵儴原来的未婚妻——楚玉貌这事,风一般在王府传开,很快传到外头。


    **


    一行人来到寿安堂。


    太妃看到他们,眼眶瞬间就红了。


    秦承镜和楚玉貌上前,兄妹俩在太妃面前跪下,给她磕头,嘴里叫着姑祖母。


    太妃娘家在谭州,是谭州楚氏女,他们的母亲楚花容亦是出身谭州楚氏,虽然和太妃早已经出了五服,但随着这些年谭州楚氏的没落,楚花容也算是楚家那边仅剩的族人了。


    太妃一直是将兄妹俩当后辈看待的。


    “快起来,快起来!好孩子,别跪了!”


    太妃伸手过去,一只手拉一个,要将他们拉起来。


    然而兄妹俩仍是认认真真地给她磕完头,方才肯起身。


    秦承镜道:“姑祖母,这是应该的!这些年,多谢您照顾妹妹,让晚辈能安心地在南地守着,您对我们兄妹恩重如山,晚辈不知如何感谢才好。”


    楚玉貌点头附和兄长。


    太妃的嘴唇抖了抖,忍不住滴下泪,泣道:“焕月和花容不在了,留下你们兄妹俩,我心里是盼着你们好的……这么多年,你在南地出生入死,玉姐儿亦只能以孤女的身份寄居王府,不知受了多少委屈……”


    她是真的心疼玉姐儿,哪里不知道她受的委屈,只恨自己年岁大了,怕哪天就去了,护不住她。


    听到太妃这话,王府不少人面露不自在,特别是王妃,脸都红了。


    要是他们知道楚玉貌是当年那位镇威将军秦焕月的女儿……谁知道这事瞒得那么紧,没透露出丝毫的风声。


    见太妃伤心落泪,楚玉貌忙拿帕子给她拭泪,怕她哭伤了身体,其他人也纷纷劝着。


    “母亲,承镜和玉姐儿都回来了,您应该高兴。”南阳王劝道。


    南阳王妃跟着道:“是啊,您可别让孩子跟着担心了。”


    在众人的劝慰下,太妃终于止住泪,她一手拉着一个,含笑带泪看他们,让众人坐下来说话。


    众人坐下后,就见太妃仍是拉着楚玉貌,像往常那般,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以往看到这一幕,赵云燕等人可能心里又不舒服,不过今儿倒是没那些心思。


    楚玉貌确实是太妃娘家的侄孙女,太妃本就偏着她,但她还是秦焕月的女儿、秦承镜的妹妹,有一个大将军的兄长,身份自然不一般。


    最近这段时间,作为秦将军的妹妹,她在京中风头有多盛,王府里的人都是知道的,已经生不出什么嫉妒之心。


    这也是人之常情。


    太妃先是询问秦承镜的身体,得知他的身体已经转好,总算松口气,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叹道:“当日得知你出事,玉姐儿吓坏了,哭着过来找我,让她回谭州,甚至要解除婚约,我哪里舍得……”


    听到这话,瞬间所有人都朝楚玉貌看过去。


    楚玉貌微微垂首,被众人这么盯着十分不自在,感觉到其中有一道目光最为复杂,只怕他又要伤心了。


    只是这里人多,她也不好看他。


    秦承镜忙道:“都怪我不争气,害得你们担心了,也让妹妹不顾危险南下,大病了一场……”


    “什么?”太妃一听,顿时急得不行,赶紧拉着楚玉貌看。


    这一看,她顿时心疼坏了,“玉姐儿,怎地瘦成这般?是不是病得很厉害?肯定吃了不少苦头,早知道我就不让你走了……”


    楚玉貌道:“姑祖母,我已经没事啦,早就好了!我以后吃多点,过段日子就会养回来的。”然后又道,“其实也没病得多厉害,这一路上都有三表哥照顾着呢,我也没吃什么苦。”


    “他照顾你是应该的。”太妃说道,“只是我的玉姐儿还是受苦了……”


    众人的目光在楚玉貌和赵儴身上转了转,终于确定,赵儴对楚玉貌这未婚妻早已经情根深重。


    怪不得他没有抗旨拒婚,原来秦将军的妹妹就是楚玉貌。


    怕太妃伤心,秦承镜忙转移话题,说起其他。


    眼看叙得差不多,南阳王突然给王妃使了个眼色。


    南阳王妃轻咳一声,说道:“今儿天气不错,花园那边的花都开了,不如你们几个去那边逛逛。珮姐儿几个最近一直叨念玉姐儿,玉姐儿难得过来,你们一起去玩罢。”


    闻言,众人心里明悟。


    看来是要和秦将军商量两人的婚事,怕楚玉貌不自在,特地将未婚的姑娘们支开呢。


    太妃笑道:“王妃说得是,你们都去玩罢。”


    楚玉貌有些羞涩,乖巧地应下,起身和赵云晴姐妹三个一起出去。


    同样离开的还有修哥儿几个小的。


    出了寿安堂,赵云珮过来拉着楚玉貌的手,高兴地说:“表姐,你终于回来啦!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我真的好想你啊!你怎么突然就走了,都不和我说一声……”


    她撅起嘴,觉得表姐不够重视自己,都不给自己留句话。


    楚玉貌歉意地道:“当时太急了,加上忧心阿兄,一时间没想这么多!四表妹,对不住啊,你别生气。”


    赵云珮哪会怪她,忙道:“我没生气啦。”


    自从知道楚玉貌就是秦将军的妹妹,她也明白她当初急急忙忙离开的原因,对她只剩下心疼和敬佩。


    她搂着楚玉貌说:“没想到表姐你居然是秦将军的妹妹,不过在我心里,不管怎么样,你都是表姐!”


    楚玉貌笑起来,也回抱了她一下“谢谢四表妹。”


    接着她看向站在旁边的赵云晴、赵云燕两人,唤道:“二表妹、三表妹。”


    看到她脸上的笑容,似乎和以往没什么变化,仿佛人还是那个人,并未因为她突然变成秦将军的妹妹,就有所改变。


    赵云晴两人顿时安心了,觉得这样的楚玉貌还是她们熟悉的。


    赵云晴笑道:“楚表姐,你回来就好,我很高兴未来的嫂子是你。”


    未来的三嫂是楚玉貌,至少不用担心和未来嫂子处不好。


    赵云燕也有些别扭地说:“我也是。”


    赵云珮今儿很高兴,拉着楚玉貌去花园那边的凉亭说话。


    今儿的天气不错,风轻云淡,阳光明媚,气温舒爽,正是赏花的好时节。


    下人准备了茶水点心,几个姑娘坐在亭子里说话,让她们有种仿佛回到从前,以前她们也会像这样,坐在这里赏花喝茶,说话斗嘴,最后以赵云燕哭着跑开结束。


    赵云珮叽叽喳喳地问了很多,楚玉貌都一一回答,并无不耐。


    她好奇地问:“表姐,你是秦将军的妹妹,你以后是不是要改回秦姓啦?”她叨念了几声“秦玉貌”这名字,皱着眉说,“好像怪怪的,还是楚玉貌听着顺口。”


    赵云晴和赵云燕也跟着点头,大概是她们习惯“楚玉貌”这个名字了吧。


    楚玉貌道:“不会改,我从小就跟着我娘姓,一直叫这名字。”


    然后又告诉她们自己跟着娘亲姓的原因。


    赵云珮听得一脸敬佩:“原来如此,镇威将军真是个不拘小节的。”


    就算再洒脱的男人,也很少会让孩子从母姓,从中可以看出镇威将军秦焕月的心胸,怪不得他当年出事后,那么多人怀念他。


    赵云晴也道:“听说镇威将军是大英雄呢,如今禹州那边很多百姓都习惯称他为大英雄,还为他立了祠。”


    赵云燕别扭地说:“镇威将军确实厉害。”


    那样的人物,居然是楚玉貌的亲爹,楚玉貌也不是什么孤女,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的同时,也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和楚玉貌耍性子。


    几人正说着,一道声音在凉亭外响起。


    “表妹。”


    凉亭里的几个姑娘看过去,等看到分花拂柳而来的赵儴时,赵云珮朝楚玉貌挤眉弄眼。


    她就知道,三哥一定会找过来的。


    “三哥来啦。”赵云珮笑嘻嘻地说,“哎呀,我正好有点事要去找大嫂,二姐姐、三姐姐,你们也和我一起去吧。”


    作为亲妹妹,她当然是向着自己亲哥的,亲哥都来了,不会不识趣。


    赵云晴、赵云燕面对赵儴这位嫡兄时,有些拘谨,闻言赶紧应下。


    等三人离开,赵儴缓步走过来。


    他走进凉亭,撩起衣袍,在她身边的位置坐下,两人的位置不远不近,伸手时可以碰到对方。


    楚玉貌看着他坐下,含笑问:“表哥,你怎么过来了?”


    赵儴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说道:“来找你。”


    楚玉貌目光一转,故意问道:“表哥,你几时过来的?你来时,有听到阿兄和太妃商量我们的婚事吗?”


    赵儴正要喝茶,闻言差点呛住。


    他满脸通红,终于抬眸看她,见她笑盈盈的模样,没有丝毫姑娘家的羞涩,仿佛说的不是他们的婚期。


    他知道,她从小到大确实比较大胆,若不然也不会总是和荣熙郡主在外头闯祸。


    “表哥,小心些。”楚玉貌拿出帕子,给他拭去溅到他手背上的茶水。


    赵儴盯着她柔美恬静的脸,终于忍不住,握住她的手。


    “表妹……”他的声音微哑,压抑住心头的情绪,说道,“祖母和秦将军商量,婚期就定在下个月的初八,钦天监看过了,这是个好日子。”


    下个月初八?


    那也没多少时间了。


    楚玉貌的注意力都在婚期上,说道:“会不会赶了点?”


    “不会。”赵儴轻咳一声,见她没挣开自己,心头有些欢喜,就这么握紧了她的手,“自从你及笄后,王府就为我们的婚事做准备,大多都已经准备妥当。而且,秦将军不能在京城待太久,南地那边离不开他,可能下个月底就要回南地……”


    闻言,楚玉貌顿时沉默。


    看她不说话,他的心口微微一滞,知道她是舍不得她的阿兄。


    若不是皇帝赐婚,或许她会和秦承镜一起回南地,不必再次面对与亲人的分离。


    好半晌,楚玉貌回过神,发现他拉着自己的手,手指动了动,突然说:“表哥,我想去梧桐院看看。”


    虽然将梧桐院的下人托付给太妃,但她心里还是惦记着她们的。


    今日来王府,也想去看看她们,当日离开时,还以为日后不会再见了,哪知道自己还会回来。


    赵儴应了一声,拉着她起身,牵着她的手走出凉亭。


    他没有放开的意思,想这么牵着她。


    楚玉貌垂眸看着被他牵着的手,没有说什么,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由他拉着。


    路上没遇到什么人,下人看到他们都会远远避开,于是赵儴也一直没有松手。


    他的下颌紧绷着,担心她会拒绝,然而直到梧桐院,她也没有说话,像是默许了。


    这种默许,让他心头难得涌上一股热意,几乎想要将她拥在怀里。


    “表妹,到了。”


    来到梧桐院前,赵儴终于松开她的手。


    此时两人交握的手已经沁出汗渍,也不知道是谁的汗,楚玉貌低头,将手拢在袖子里,蹭了蹭手上的汗渍。


    楚玉貌进了梧桐院,赵儴在外头等她。


    远远的,便听到梧桐院里传来的惊呼声,然后热闹起来。


    他望着梧桐院里一株繁茂的梧桐树,好几次,他都曾站在这个地方,望着探出院墙的梧桐树,想着住在梧桐里的人。只是那时候,他尚不明白自己的心意,不知道心中的烦躁因何而起。


    约莫过了两刻钟,楚玉貌终于从梧桐院出来。


    发现他还在,她有些惊讶,“表哥,你还在啊?”


    赵儴抿嘴,问道:“你要去哪?我陪你。”


    问这话时,他心里有些忐忑,生怕她拒绝。


    楚玉貌还真没哪里想去的,她对王府实在太熟悉了,毕竟在这里住了十年,再好看的景色也会看腻,对逛王府没什么兴趣。


    不过看到他绷紧的下颌线,看着十分凌厉,以她对他的了解,这人此时是在紧张吧,不禁有些心软。


    楚玉貌道:“那……表哥陪我随便走走。”


    赵儴嗯一声,声音听着轻缓许多,他伸手过去,继续牵住她的手,见她看过来时,以为她不喜欢,就要松开手。


    然而楚玉貌主动拉住他的手,笑道:“表哥,我记得当年刚到王府时,有一次你也牵着我去逛王府。”


    赵儴心思微动,也想起这事。


    那时候,太妃还没为他们定下婚约,在他眼里,她只是一个远房表妹,客居在王府里,长得玉雪可爱,心里难免生出些喜欢,太妃让他带她去玩时,他便牵着她去逛王府。


    他垂眸看她含笑的脸,心头发烫,“你还记得啊。”


    楚玉貌道:“当然啦,我的记忆很好的,三岁时的事都记得。”


    “嗯,你的记忆确实不错,读书只要读三遍,你就能背下来。”赵儴赞同地说,以前给她布置过那么多功课,她都能圆满地完成。


    “比不得你一遍就能倒背如流。”楚玉貌羡慕地说,“表哥你的记忆力才叫好。”


    这人文武双全,是世人眼中的天之骄子,无一不好,仿佛天生就是让人嫉妒的存在,不仅有出众的天赋,偏偏他还肯下功夫,勤勉好学,让人连追赶都赶不上。


    赵儴嘴角微微翘起,很快又压下。


    他失落地想,纵使他再优秀,她也不喜欢他,对他只有兄妹之情。


    正是这份兄妹之情,让她对他的碰触多有纵容,不过更多的还是能碰触到她的欢喜。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天,聊的都是他们从小到大的事。


    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同住一个府里,他们之间的交集实在太多了,有很多共同的回忆。


    楚玉貌发现,就算自己不肯承认,其实王府也算是她第二个家,她在这里生活的时间,比在南地更长,对这里已经熟悉到闭着眼睛也不会走错。


    楚玉貌看向身边的男人,他特地放慢脚步配合自己,握着她的那只手正在发烫,热乎乎的,都在昭示着他的心思。


    她也不是无动于衷,只是以往她只想回南地,不会放纵自己去沉溺些不属于她的东西。


    现下,两人即将要成亲,结成夫妻,倒也不必再克制什么。


    她想,慢慢地来吧。


    或许一时间她无法给予他同等的感情,但她会尽量回应的。


    第75章


    从王府回来后, 楚玉貌从兄长那里得到准确的消息,婚期就定在四月初八。


    据说这是赐婚的第二日,南阳王亲自去找钦天监算出来的好日子。


    其实钦天监给了几个日子, 分别是四月初八、五月二十八、八月初十和十月十三等,都是今年宜婚嫁的好日子。


    经过两家商量,便选了最近的日子。


    “阿妹, 抱歉, 因为我的缘故,婚期比较赶。”秦承镜很是抱歉,觉得对不起妹妹。


    他想代替爹娘亲自送妹妹出阁,然而南地那边离不开他, 他不能在京城待太久, 只能尽快举办婚礼, 难免会比较赶。


    楚玉貌已经从赵儴那里得知婚礼的日期,倒也不意外,转而安慰他:“阿兄, 你别这么说, 你能送我出阁, 我才高兴呢。而且,早在我及笄时, 王府就已经为婚事做准备, 都准备了两年, 并不算仓促。”


    她拿赵儴安慰她的话来安慰他。


    秦承镜想想觉得也对, 当年和王府定下婚约时,就约好在妹妹十七岁时举办婚礼。


    想到妹妹就要嫁人, 心里难免生出怅然不舍, 他叹道:“没想到, 转眼你就要嫁人了,真是太快了。”


    兄妹俩分离十年,他们相处的时间实在太短。


    他真的舍不得妹妹,感觉妹妹还是小小的一团,是个要阿兄背着漫山遍野跑的小姑娘,怎么转眼间就要嫁人了呢?


    楚玉貌心里虽然很不舍,但也不愿意阿兄伤心难过,故意道:“既然阿兄觉得太快,那我就先不嫁,过个几年再嫁也可以的,反正我不急。”


    闻言,秦承镜什么伤心不舍都没了。


    “那怎么行!”秦承镜赶紧说,“阿妹,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是正理,你可千万别想着一直拖着不嫁,这可是圣人赐婚,咱们不能抗旨啊。”


    楚玉貌道:“我也没说要抗旨啊,只是想晚几年再嫁罢了。”


    晚几年再嫁?不会还想着要和他一起回南地吧?


    秦承镜真的担心,生怕她为了跟他回南地,故意拖延婚期,拖到最后,然后理所当然地留在南地……


    这怎么行?


    这下子,秦承镜不敢再说什么,更不敢当着妹妹的面表现出愧疚不舍,省得妹妹又说要迟些再嫁。


    他转头叫来常叔,将婚期告诉他。


    常叔既高兴又不舍,忙说道:“时间确实有些紧,不过幸好给姑娘准备的嫁妆都到京城,再多备些就齐全了。”


    楚玉貌见两人已经开始商议婚礼的事宜,有些不好意思。


    回到房里,她先是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在屋里转了转,最后坐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桃树,回忆今日在王府赵儴牵着她的手逛王府的事情。


    像这样牵着手、心无旁骛地走在王府,好像还是小时候的事了。


    那时候,赵儴对她而言,是个长得好看却会故作严肃的小哥哥,会在她摔倒时,亲自背着她回寿安堂。


    当时她经历了父母死亡、不得不离开唯一的兄长,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心中的无助惶恐可想而知,晚上会躲在被窝里偷偷地掉眼泪,却不敢让人知道。


    赵儴正好在这时候出现,对她那么好,她心里也是喜欢这个小哥哥的。


    直到半年后,太妃为他们定下婚约,两人成为未婚夫妻。


    赵儴对她的态度开始变了,变得冷淡,似乎并不喜长辈的安排,随便做主他的事。


    然后赵儴开始忙碌起来,两人虽然还会每天见面,却没有那半年的亲密。


    随着两人渐渐长大,她终于明白太妃为他们定下婚约的用意,也明白赵儴性格中的骄傲,不喜旁人随意插手他的事,打乱他的计划。


    他的计划中,并没有被强塞一个未婚妻。


    这些年,她很冷静地克制自己,不要生出多余的念头。


    迟早有一天她会离开,京城从来不是她的归处,不若一开始,就让两人维持着这样的平淡,不要生出多余的感情。


    只是没想到,她守得很好,他却变了。


    楚玉貌也不知道赵儴是什么时候对自己起了那样的心思,除了在元宵节那日,她说要解除婚约时被他听到,终于看到他失控的一面外,其他时候,她都没发现他有什么不对。


    纵使在此之前,他也有些怪异,但行事仍是冷静克制,看不出什么端倪。


    楚玉貌拧着眉头想了许久,最后叹息一声。


    算了,婚期都已经定下,下个月就要成亲,似乎想这些也没什么意义。


    **


    第二天,楚玉貌正在翻看常叔让人整理出来的嫁妆单子,便见荣熙郡主来了。


    “阿貌。”荣熙郡主兴冲冲的,“听说昨日你和秦将军去了王府?”


    楚玉貌点头,“是的。”


    荣熙郡主向来是个藏不住话的,她坐在楚玉貌对面,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欢快地说:“你们昨日去王府时,很多人都看到了,你不知道,现在外头的人终于知道秦将军的妹妹就是你,听说吓得不轻,真是太好笑了。”


    楚玉貌很捧场地问:“怎么好笑法?”


    “起初很多人都不相信,后来反复确认这事,一个个都傻住了,特别是那些以前说你只是个孤女,配不上赵儴的家伙,这下子,他们可没脸再说什么,要是大将军的妹妹都配不上赵儴,难不成要公主才配得上?”


    说到这里,荣熙郡主就柳眉倒竖,最恨那些在背后嚼舌根的家伙,特别是他们嚼舌根的对象是楚玉貌时,她更气愤,见一个打一个。


    这些年被她打的人可不少。


    楚玉貌提醒道:“三表哥是宗室,不能尚公主。”然后又添一句,“圣人也没有适龄的公主。”


    当今皇帝的子嗣不丰,只有太子和二皇子两个儿子。


    听说以前是有个小公主的,只是小公主身体弱,三岁时便夭折了。


    荣熙郡主摆了摆手,“我知道啦!”然后又继续说,“就是那些爱嚼舌根的,管得真宽,赵儴和你的婚约是长辈定的,关他们什么事?也不知道他们操的是什么心,怕是觉得你身份配不上赵儴,最好退位让贤,让他们家里的孩子嫁给赵儴……呸,一个个都妄想着靠女人的家伙,不知羞耻!”


    “先前皇舅舅给赵儴赐婚时,还有人嘲笑你,一个孤女抢不过将军府的大小姐,你以后没脸回京城……我听到这话时,真是恨不得将那些家伙的嘴缝上,省得一个个嘴巴那么臭……”


    楚玉貌一边翻嫁妆单子,一边听着,一心二用。


    “现在好啦,他们都知道你就是秦将军的妹妹,一个两个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都不敢吱声,我昨儿还特地去嘲笑他们一通……哈哈,你不知道有多解气。”


    看她笑得前仰后合,楚玉貌想,确实挺解气的。


    荣熙郡主嘴巴不停歇,说了很多关于外界得知秦将军的妹妹就是楚玉貌的反应,并好好地嘲笑那些人,一脸解气的模样。


    楚玉貌给她倒了杯茶,让她润润喉咙。


    说了这么多,只怕嘴巴都要干了罢。


    荣熙郡主一口气喝了好几杯茶,终于想起什么,问道:“对了,婚期定下了吗?”


    “已经定了,就在下个月的初八。”


    “初八?”荣熙郡主拧眉,“会不会太赶?”


    楚玉貌道:“是赶了点,但没办法,阿兄不能在京城待太久。”


    闻言,荣熙郡主有些为她难受,想说什么又忍住,最后道:“那你这段时间是不是要开始备嫁?”见楚玉貌点头,她叹道,“看来这段时间不能经常来找你,也不能带你出去玩了。”


    先前出门时,她娘还说,让她以后别再带楚玉貌出去玩,到处闯祸。


    当时她还不以为意,现在倒是明白,楚玉貌要备嫁,自己确实不能再找她出去玩。


    楚玉貌笑道:“没关系,如果有什么事,我还是能抽空陪你出去的。”


    “还是不要啦。”荣熙郡主恹恹地趴在桌上,“备嫁的姑娘最好不要随便出门,不然婚事会不顺利的。当年我大姐姐、二姐姐就是这样,我可不希望阿貌你的婚事不顺利。”


    楚玉貌觉得这些都是陋习,并不相信,不过荣熙郡主显然很相信,一脸坚定,绝对不会在她备嫁时找她出门。


    送走荣熙郡主,楚玉貌正要继续整理嫁妆,得知寄北来了。


    寄北是来给她送东西的,带着人抬了一口半人高的黑漆螺钿木箱过来,说道:“表姑娘,这是世子给您的。”


    “是什么?”


    “属下也不知,您自己看。”


    楚玉貌让寄北在花厅坐着喝茶,让人将箱子抬到东稍间,打开一看,差点没被里头的东西闪瞎眼。


    居然是整整一箱的各种玉石翡翠玛瑙等宝石。


    她深吸口气,克制地将箱子重新盖上,又喝了杯茶,总算让自己冷静下来。


    楚玉貌回到花厅,问道:“寄北,表哥让你送东西过来,有说什么吗?”


    “有的。”寄北是个实诚的,传达主子的话,“世子说,这是给你随便赏玩的。”


    赏玩?


    就算她再喜欢玉器翡翠,也赏玩不了这么多。


    这么一大箱的东西,他到底哪里弄到的?不会是王府库藏的吧?


    见从寄北这里问不出什么,楚玉貌想了想,写了一封信让寄北带去给赵儴。


    送走寄北,楚玉貌正要亲自收拾那一箱子的玉石,秦承镜过来了。


    他溜达过来,好奇地问道:“阿妹,听说陵之使人给你送东西,送了什么?”


    楚玉貌没回答他,直接打开箱子,让他自己去看。


    这一看,秦承镜倒抽口气,吃惊地问:“陵之这是从哪里弄到这么多玉石的?不会将王府的玉石都搬过来了吧?难道是给你添妆的?”


    楚玉貌听得脸红,羞耻地说:“哪有男方给女方添妆的道理?”


    京城里没这个规矩。


    “怎么没有?”秦承镜不以为然,“男子若是真心喜爱一个姑娘,自然会想办法送她喜欢的东西,你从小就喜欢好看的石头,陵之送这么多玉石翡翠给你,不正是给你添妆吗?”


    见妹妹红了脸,他笑道:“阿妹,咱们家的人可不是老古板,陵之要给你添妆,你收着便是。”


    听他口口声声地说“添妆”,楚玉貌实在受不了,赶紧将他推出去。


    将人赶走后,她看着那口箱子,无奈地撸起袖子,亲自收拾。


    主要是她怕旁人没轻没重的,万一磕坏了怎么办?


    **


    因为这一箱的玉石翡翠,害得楚玉貌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直到天色稍晚,听说赵儴来了。


    楚玉貌刚洗漱完,头发还湿着,闻言赶紧让丫鬟给她更衣,将头发随意地绾起,便去前院。


    来到前院的花厅,只见赵儴坐在那里,周围静悄悄的,不见一人。


    她的脚步微微一顿,还是走进去。


    看到她,赵儴双眼微亮,起身走到她面前:“表妹。”


    他垂眸看她,一双眼眸盈着灯火,黑亮的瞳孔倒映着她的身影,像是要将她紧锁在眸心,又像是要将她烙印在心里。


    那样炙热的眼神,让她有些承受不住,微微偏开了眼。


    赵儴心头萦绕的热意瞬间就冷下来。


    先前看到她的信时,他实在欢喜,等不及给她回信,便亲自过来一趟,想要见她。


    明明昨日他们刚见过,却还是很想见她,控制不住过来。


    楚玉貌问:“表哥,你怎么让人送这么多玉石过来?这是哪来的?”


    “以前让人收集的。”赵儴的声音冷淡几分。


    楚玉貌惊讶地看他,发现他的神色突然变得冷淡,下颌紧绷,不复刚才的欢喜,不知他这是怎么了。


    她问道:“表哥,你不高兴吗?”


    “没有。”赵儴沉默了下,问道,“表妹,你不喜欢吗?”


    “喜欢的。”


    楚玉貌很实诚,她从小就喜欢各种各样的漂亮石头,然后喜欢玉石翡翠等东西,看到那一箱子的玉石翡翠,很难不欢喜。


    楚玉貌又问:“表哥,这是你特地收集的?”


    他轻轻地嗯一声,自从发现她喜欢漂亮的玉石翡翠后,他就开始收集,这么多年来,渐渐地攒了一些,想着两人的婚期已经定下,便让寄北送过来给她,也想让她高兴。


    楚玉貌突然上前,抱了他一下,“表哥,谢谢,我真的很喜欢。”


    这么多的玉石,也不知道他收集了多久,可能是很早以前他就收集了,这份心意还是让她感动的。


    赵儴微微一怔,在她要退开时,伸手搂住她。


    “你喜欢就好。”


    他轻声说,心口微微发烫,涌起一股隐秘的欢喜,就算她现在对他没有男女之情,只要她愿意嫁给他,感情是能培养出来的。


    第76章


    自从婚期定下, 王府和将军府都忙碌起来。


    楚玉貌花了好些天,总算整理完从南地送进京的嫁妆,至于缺的一些东西, 也罗列出来,让下面的人去置办。


    除了要整理嫁妆外,她还要缝嫁衣。


    因为时间紧迫, 并不需要她亲自缝嫁衣, 府里请了绣娘过来,将嫁衣缝得差不多,剩下的由她来动针,也算是她亲手所缝。


    太妃担心将军府没有女主人操持, 会出什么纰漏, 做主将梧桐院的管事林嬷嬷等人派过来帮衬。


    林嬷嬷是宫里出来的, 对京中的规矩礼仪十分熟悉,而且能力也不错,是太妃当年指派到楚玉貌身边照顾她的人。


    自从林嬷嬷来后, 接手将军府的一些事宜, 有她在, 楚玉貌确实轻松许多。


    连常叔都忍不住感慨,不愧是王府出来的嬷嬷, 自从林嬷嬷来了后, 连他都觉得将军府变得井井有条, 不再总是忙里出错。


    将军府只有两个主子, 伺候的下人并不多,这些下人大多都是进京后才找官伢置办的, 不是大家族特地调|教好的, 办事能力有限, 平时还好,一旦忙碌起来,这人手不足、经验不足的缺点就暴露出来,常让人焦头烂额。


    林嬷嬷对楚玉貌的事极为上心,知道姑娘就要嫁入王府,方方面面都盯得紧,生怕出什么错误。


    这日,她过来请示楚玉貌:“姑娘,您的陪房人选还未定,不知您这边有什么安排?”


    楚玉貌闻言,有些迟疑。


    她的嫁妆大多是从南地送过来的,有一部分是爹娘在世时给她置办的,还有一部分是这十年间兄长特地给她置办的。虽然这些年,也在京中置办了一些房屋田产作为陪嫁,但数量并不多,和京城那些大家族的贵女不能比。


    京城不是秦承镜的地盘,将军府在这里还真没什么人手可用,就算给楚玉貌寻摸陪房,一时间也凑不齐人数。


    这也是因为将军府没有个女主人,想得不够周全。


    秦承镜得知这事后,觉得不算什么,他对妹妹道:“你放心,陪房这个,我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俗话说,长兄如父,爹娘不在,他这个作阿兄的自然得为妹妹考虑好。


    他也特地询问过京中贵女的婚嫁流程,早早地做好准备,陪房那更是没问题的。


    楚玉貌狐疑地看他,以她对阿兄的了解,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等她得知阿兄给她准备的陪房,眼前顿时一黑。


    谁家给出嫁女准备的陪房,会是一群年轻健壮、训练有素的侍卫的?虽然数量不多,只有一百人,但在这京城也算是独一份了。


    “阿妹,这些人你带去将军府,若是有谁欺负你,你不用怕,让他们打回去!有他们在,想必不会有人敢欺负你。”秦承镜觉得自己这安排特别好,有这一百个侍卫在,足以震慑那些不怀好意的人。


    楚玉貌:“……阿兄,这不好吧?”


    “怎么不好?你是担心这么多人带去王府不方便?没事的,你的嫁妆里不是有个在城外的庄子吗?平时留几个人在身边,其他的让他们在庄子那边待着,为你打理庄子,有什么事就让他们过来保护你。”


    秦承镜安排得极为妥当,还教妹妹怎么训练他们,有事就让他们去干,杀人放火他们都行,会做得非常利落,不会让人怀疑到她身上。


    楚玉貌神色挣扎,“……其实我平时也不怎么出门。”


    更不想什么杀人放火,她可是遵纪守法的良民。


    “怎么不出?难不成你嫁过去后,王府还不准我妹妹出门去玩?这怎么能行?咱们南地的姑娘,可不是那种会憋屈地待在后院里,连门都不准出的。你不是很喜欢和荣熙郡主出门游玩吗?想出门就出门,带上阿兄给你的侍卫,怎么玩都行……你也不用担心,你瞧荣熙郡主每次出门,身边都带着一群护卫,你也带着。”


    楚玉貌忍了忍,终于忍不住,“荣熙妹妹带的是一群女护卫,还是圣人允许的,我带一群男侍卫……会不会太嚣张了?”


    她都不敢想,京城的人见到自己带这么多侍卫出行,会怎么看她。


    只怕觉得她这大将军的妹妹也太嚣张了。


    秦承镜斩钉截铁:“完全不会,你是将军府的大小姐,这不是应该的吗?”


    可是就算将军府的大小姐,也不会干这种招摇的事啊。


    镇北将军府的任大小姐也没这么嚣张,她出门时,都是一个人长枪策马,身边可不会带着一群侍卫。


    若是有宵小敢对她不利,任大小姐自己就能一枪将人挑翻,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人物。


    然而秦承镜已经打定主意,是不会改的。


    用他的说法,这一百人是他在南地时特地训练出来的,是他的私兵,一个个忠心耿耿,就是为了送到京城给妹妹当侍卫。


    正好妹妹要出嫁,趁机作为陪房送过去,如此没人会置喙。


    楚玉貌实在拒绝不了,只能收下。


    等赵儴过来给她送东西时,她便将这事告诉他,毕竟这一百个侍卫,怎么着也得和他说一声,若是王府那边有意见,也有他在前头顶着。


    赵儴没当回事,说道:“既然是秦将军送的,那便带过去。”


    “可是……”楚玉貌还是纠结,“这真的好吗?”


    “没什么不好的,按秦将军的意思,他们是给你的陪房,又不是要做什么,你收下便是。”赵儴反而帮着劝她,“不过是一百个人,也不算打眼,日后让他们轮流换班,进王府给你当侍卫。”


    他觉得大舅兄这安排挺好的,自从她的身世暴露后,只怕以后盯上她的人不少。


    连他都这么说,楚玉貌只好作罢。


    说完这事,她又看赵儴今日给她送的东西,发现他送了一匣子的南珠,一个个圆润饱满,一看就知道是贡品,外头是买不到的,忍不住问:“这是哪来的?”


    最近他每天都往这里送东西,不会将他的私库都搬空了吧?


    赵镶的私产有多少,她也不清楚。不过她知道他要用钱时,不用像王府的那些少爷,要去账房那边支取,束手束脚的,而是有自己的私产,这些并不在王府的产业中,好像是先南阳王去世后特地留给嫡孙的。


    赵儴不在意地说:“前阵子宫里赏的,你当弹珠玩便是。”


    谁会这么败家,居然将南珠当弹珠玩?恕她不能理解,越发觉得这位世子真的是视金钱如粪土,最近往她这里送的东西,无不是稀罕物,偏偏他送得很随心,一副让她赏玩的模样。


    楚玉貌真担心他将王府搬空,委婉地劝道:“表哥,我这里的东西不少,你不用每天都往这边送,我也赏玩不了这么多。”


    她最近忙得要死,哪有时间去赏玩?


    赵儴道:“无妨,你先收着,有空再赏玩便是。”顿了下,他又说,“以前你送我的礼物不少,如今我们的婚期已定,我想……也送些给你。”


    他说得平静,耳根却悄悄红了。


    她以前送他那么多礼物,每一样都是她亲手所做,是她的心意,正是她这样的赤诚心意,让他无法不触动。


    楚玉貌瞅着他,开始有些尴尬。


    她哪里好意思告诉他,那些东西都是她练手之作,因为她的月例有限,不想花钱给他买,送他的礼物只好亲手做了。


    阿兄虽然会让人送东西来京城给她,但怕给她添麻烦,不敢做得太过,送的银钱也是有限。她知道阿兄要养镇威军,哪里肯要阿兄破费,每次都会将阿兄送过来的银子退回去,生怕阿兄没钱。


    也正是她这样的举动,非常符合她这个孤女的身份,让人一直没有怀疑。


    楚玉貌再次发现,自己以前送礼物送得太真心,以至于让这位世子爷误会了,甚至撩动他的心弦,让他……


    她不免有些愧疚,有种欺负深闺大少爷的愧疚感。


    等赵儴又一次来将军府给她送东西时,楚玉貌亲自做了个荷包送给他,并道:“表哥,听说婚前半个月,最好不要再见,不合规矩……”


    自从婚期定下后,他几乎每天都过来。


    因为秦承镜没发话,将军府的人都是睁只眼、闭只眼,每次他过来,还很体贴地清场,不会让人过来打扰。


    赵儴一脸错愕,“有这样的规矩?”


    他并不清楚这些。


    “唔……有的,是林嬷嬷说的。”楚玉貌瞅着他,因为他频频过来,林嬷嬷实在看不下去,昨儿委婉地提醒她。


    其实赵儴这样的行事,是不合规矩的。


    赵儴耳尖又发红,坦然地道:“规矩是人定的。”


    言下之意,便是不用在意。


    楚玉貌听得好笑,说道:“虽是如此,不过还是要慎重些。所以表哥,你也不用一直往这边送东西,我这里并不缺什么。”


    赵儴有些失望,他也是借送东西过来看看她。


    以前她住在王府,每日回到府里,想见她时,可以让寄北将她叫到松寿阁,借着读书的名义,可以留她。


    自从秦承镜进京后,两人就分开了,想见她并不容易。


    他突然觉得,其实婚期还是定得太晚了,应该再早点的。


    有楚玉貌这话,赵儴也不再每日送东西,而是隔两日送一次。


    林嬷嬷见状,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从来不知道,世子原来是这么黏糊的,以前也没见他行事这么随意放肆啊,一点也不像克己复礼的君子,难不成是因为婚期已经定下,所以不守规矩了?


    **


    备嫁的日子十分忙碌,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就到四月。


    随着婚礼的时间逼近,楚玉貌的心态也发生变化,一时间都有些焦虑起来,虽然她也不知道焦虑什么。


    秦承镜也为即将嫁妹妹愁肠百结,越发的不舍。


    只是他不敢在妹妹面前表现出来,生怕自己说一句不舍,妹妹马上就来一句晚点再嫁,只怕婚礼都没办法举办。


    他只能背地里和常叔、常明他们长吁短叹,在赵儴上门时,再和他打一架。


    楚玉貌送赵儴离开时,敏锐地发现他脸上的伤,吃惊地问:“你怎么受伤了?是阿兄动手?”


    明明先前他过来时,脸还好好的。


    就着灯光,楚玉貌看到他嘴角的乌青,鬓角的发也有些松散地落下,不仅没有折损他的俊美,反而给他添了些平时少见的落拓不羁,让她心头不禁微微一跳。


    “没事。”赵儴安慰她,“秦将军身体好了,有些手痒,找我切磋。”


    明着切磋,实则是教训即将要娶走他妹妹的臭小子。


    不过结果秦承镜也是满意的,确认赵儴虽然出身富贵,却也不是那种四体不勤的软脚虾,能和他打得有来有回,可见平时没少下功夫。


    楚玉貌送走赵儴,转去找阿兄。


    等她看到阿兄额角的一道血痕时,吓了一跳,“阿兄,你怎么伤着了?”


    “没事,是不小心蹭到墙头伤着的,很快就好啦。”秦承镜不将它当回事,笑着说,“今儿我试过陵之的身手,实在不错,这小子若是上战场,绝对是个能打的。”


    可惜他是宗室,还是亲王之子,这辈子是不可能上战场的。


    楚玉貌气得瞪他一眼,拿药给他处理额头的伤,确认他身上没有其他的伤后,方才松口气。


    “阿兄,没事别总是受伤,你现在还年轻,觉得没什么,以后老了就知道利害,届时这痛那痛的,有得你受罪……”


    她嘴里絮絮叨叨的,秦承镜笑着听,面上露出怀念之色:“阿妹你和娘一样,都这么爱唠叨,以前娘也是这么唠叨爹的。”


    楚玉貌忍不住再次瞪他。


    秦承镜赶紧闭上嘴,表示他不会再说了。


    第77章


    自从秦承镜带着妹妹去南阳王府拜访, 兄妹俩也算是在京城露脸。


    既然能出门,看来秦承镜的身体已经大好,于是又有无数的帖子邀约朝将军府而来。


    不过秦承镜仍是以准备婚礼为由, 推掉所有的邀请。


    这让那些想拜访将军府,和将军府搭上关系的人都十分无语,觉得这位秦将军还真是油盐不进, 难不成真的只想做一个纯臣?


    就算他想做纯臣, 太子和二皇子愿意吗?


    随着皇子们的年岁渐长,在朝堂上建立自己的势力,少不得要拉拢臣子,秦承镜这次进京, 自然也进入太子和二皇子的眼, 想拉拢他的人不少。


    然而, 就没见过秦承镜这样的臣子,在这京城里,居然谁都不搭理, 也不怕得罪人。


    要不是他的妹妹即将嫁入南阳王府, 只怕他连南阳王府的门都不登。


    不过很快, 众人发现有一个可以堂堂正正地登将军府大门的机会。


    便是姑娘家婚前添妆的日子。


    **


    到了添妆这日,一大早, 将军府开门迎客。


    秦承镜兄妹俩在京中没多少相识的人, 且他们的父母已经去世十年, 算是人走茶凉, 旧故也不知道还有多少。


    不过这样的日子,仍是要开门迎客, 讨个吉利。


    一大早, 兄妹俩坐在一起用膳。


    早膳过后, 秦承镜在妹妹的盯梢下,将一碗药喝完,说道:“阿妹,今日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过来给你添妆,不管人多或人少,你都不必在意,添妆不过是讨个吉利,就算没有人来,阿兄也会将婚礼办得热热闹闹的……”


    进京这么久,秦承镜并不是真的闭门谢客,什么都不理。


    他看过那些递到府里的帖子,是真心还是假意,没见着人他也不清楚,所以他全部都拒了,其中是否有养父母的旧故,他也不知道。


    楚玉貌笑了笑,“阿兄,你放心,我没这么脆弱,连这点事都受不住。”


    她知道父母在京中应该还有些旧故的,只是这么多年过去,父母俱已经不在,那些旧故是什么态度他们都不清楚,以阿兄现在的身份,还是谨慎些。


    秦承镜瞅了瞅她,然后笑道:“嗯,我知道,阿妹是个坚强的,和咱们娘一样,是个好姑娘。”


    楚玉貌无语道:“阿兄,别总是将我当小孩子,我不小了。”


    “是啊,阿妹确实不小了,都要嫁人啦。”秦承镜说着,脸上露出惆怅之色。


    楚玉貌见状,说道:“既然阿兄舍不得我……”


    这话还没说完,秦承镜就跳起来,硬生生转移话题:“哎呀,常叔来了,有什么事?”


    常叔过来道:“将军,姑娘,镇北将军府的将军夫人来了。”


    “什么?”秦承镜一听,顿时紧张起来,赶紧道,“快将任大夫人请进来,我们马上就过去。”


    兄妹俩都没想到镇北将军府的将军夫人会亲自过来。


    楚玉貌吃惊地问:“阿兄,咱们家和镇北将军府是旧故吗?”


    秦承镜点头,“以前我听阿爹说过,他和镇北将军当年确实有些交情,只是他们后来一个在南,一个在北,想要联络不容易,已经好些年没见过了。”


    如果说,秦氏一脉统率镇威军坐镇南地,那么任氏一脉便是坐镇北疆。


    镇北将军是和秦焕月同期的人物,只是比起秦焕月的英年早逝,镇北将军如今仍活得好好的,这么多年一直镇守在北疆,抵御北狄蛮族,是北疆的守护神,在北疆极得民心。


    兄妹俩稍稍整理仪容,赶紧迎出去。


    来到大门那边,便见镇北将军府的马车停在那里,任大夫人带着府中的几个女眷亲自过来。


    见到兄妹俩,任大夫人含笑道:“今日不请自来,还望见谅。”


    “任大夫人说笑了。”秦承镜忙道,“您能过来给舍妹添妆,是舍妹的荣幸。”


    楚玉貌上前给任大夫人行礼。


    任大夫人看向楚玉貌,拉着她的手端详,感叹道:“没想到楚姑娘就是镇威将军的女儿,这么多年,我也见过楚姑娘好几次,都没注意到……”


    楚玉貌和她爹秦焕月并无相似之处,想必长得像娘亲。


    谁又能想到,秦焕月的女儿居然就在京城里,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呢?得知这事,不说任大夫人吃惊,只怕这京城里,那些曾经见过秦焕月的人,都是震惊的。


    当年秦焕月平叛乱、讨逆贼,是何等的威风,如横空出世的英雄,在京中风头极盛。


    若不是他早已定下婚约,只怕媒人都要踏破将军府的门槛,听说连康定长公主都对他倾心。纵使后来秦焕月南下,驻守南地多年,这京城里仍有不少惦记着他的人,记得这位英姿勃勃的少年将军。


    任大夫人当年也见识过秦焕月的风采,再看楚玉貌时,多了几分好感。


    镇北将军和南阳王府没什么交情,任大夫人以前并不怎么注意楚玉貌,只在一些宴会见过几面,平时听得最多的便是她和荣熙郡主又打了谁,在外头闯了什么祸。


    如今想来,不由感慨,不愧是秦焕月的女儿,和她爹一样是真性情。


    楚玉貌不知道因为她爹,任大夫人对自己的印象改观,腼腆地笑着,感谢任大夫人特地过来给她添妆。


    任大夫人道:“我家将军和镇威将军当年也是一起上过战场的过命交情,得知镇威将军的女儿将出嫁,早早地写信回来叮嘱我,定要给你添妆,略尽几分心意。”说着她轻轻地拍了拍楚玉貌的手,“好孩子,这些年辛苦你了。”


    明明是将军之女,却只能以孤女的身份客居王府,其中的辛酸委屈,无须言明。


    楚玉貌见她笑得慈爱,眼眶微微泛红,差点掉下眼泪。


    虽然爹娘已经不在,但仍是有很多人记着他们,甚至特地过来给她添妆,她仍是受到爹娘的庇护。


    镇北将军府的女眷登门后,接着又有一些客人登门,都是秦焕月的旧识。


    今日来的都是各府的女眷。


    幸好王府那边多派了些人手过来,还有太妃身边得脸的平嬷嬷也来了,就算将军府没有女主人操持,有平嬷嬷出面招待,那些来添妆的夫人们倒也不觉得被冷落。


    正热闹着,又有下人来报,康定长公主来了。


    康定长公主亲自过来给楚玉貌添妆。


    在场的夫人们面面相觑,难掩惊讶,不过想到当年康定长公主对秦焕月的心思,倒也能理解,更不用说这些年,楚玉貌和荣熙郡主交好,康定长公主亲自过来添妆,也是使得的。


    康定长公主登门,秦承镜兄妹俩亲自相迎。


    很快便见到从马车下来的康定长公主母女几个,不仅康定长公主来了,荣明郡主、荣华郡主和荣熙郡主姐妹三人也跟着过来。


    秦承镜和楚玉貌上前给康定长公主请安。


    康定长公主看了看兄妹俩,笑道:“本宫和秦焕月当年也算是有几分交情,没想到秦焕月的女儿早已经进京,这些年还在本宫身边……倒是瞒得紧。”


    秦承镜正要解释,却见她摆了摆手,浑不在意:“不必多说,本宫明白,阿貌也算是本宫看着长大的,是个好孩子,本宫很喜欢她。”


    秦承镜便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将康定长公主和三位郡主一起迎进去。


    秦承镜陪着康定长公主走在前头,恭敬地回应康定长公主的问话,楚玉貌和荣明郡主姐妹三人走在后面。


    “阿貌,恭喜啊!”


    荣明郡主和荣华郡主纷纷给楚玉貌道喜。


    楚玉貌笑着谢了她们。


    “阿貌。”荣熙郡主开心地挽着楚玉貌的手,“今日是你的好日子,我带了不少好东西过来给你添妆。”


    作为好姐妹,她肯定不能委屈楚玉貌的。


    楚玉貌已经看到公主府搬进来的东西,心里颇为感动,又担心她太过破费。


    荣熙郡主和楚玉貌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小心地看了眼走在前头、陪她娘说话的秦承镜,和她咬耳朵:“原来秦将军长这副模样,看着十分英武,气势比赵儴还要凌厉,有些吓人。”


    楚玉貌道:“阿兄人很好的。”


    “我知道啊。”荣熙郡主一派天真烂漫,“不过我没想给你当嫂子,你放心吧,我不会祸害你阿兄的。”


    楚玉貌:“……”


    荣明郡主和荣华郡主先是看看她们娘,又看看和楚玉貌说小话的妹妹,姐妹俩不禁叹气。


    这些天,她们已经知道公主娘的心思,这是想拿秦将军当冤大头,将嫁不出去的小女儿嫁给他呢。


    若秦将军只是一个身居高位的武将便罢了,偏偏他还是秦焕月的养子……


    自从秦承镜进京后,姐妹俩听说过不少秦承镜兄妹俩的事,更是从长辈那儿得知一些当年的往事。


    原来她们娘当年曾对秦焕月起过那样的心思,只是因为秦焕月早有未婚妻,拒绝了她。


    幸好公主娘是个看得开的,没有纠缠着。


    不过很显然,在她们娘心里,秦焕月仍是与众不同的,对秦焕月有关的人和事,她总是会宽容几分。


    秦承镜是男人,不好一直陪着,将康定长公主送到花厅那边,便告辞退下。


    楚玉貌留下来作陪。


    不过她是今日的主角,众人体谅姑娘家面嫩,康定长公主笑道:“行了,我正好和大伙儿说说话,你和荣熙一起去玩罢,这里不用你陪。”


    楚玉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朝康定长公主行了一礼,便被荣熙郡主拉走。


    花厅里的人看了眼端着茶的康定长公主,心里有些明悟,看来康定长公主是打定主意要将小女儿嫁给秦将军。


    **


    楚玉貌将荣熙郡主带到阁楼那边说话。


    今日来添汝的都是各府的夫人,年轻姑娘没来几个,有的也是已经嫁了人的,和未出阁的姑娘说不上话,凑到夫人堆那边。


    不过她也明白,这些年,她在京城的名声不好,没多少玩得好的小姐妹。


    玩得好的也只有荣熙郡主和南阳王府的几个姑娘们,南阳王府的姑娘不好过来给她添妆。


    荣熙郡主来过将军府好几次,对这里也算是熟悉,不将自己当外人。


    她笑道:“今儿添妆完,很快你就要嫁入王府,好像也没什么变化,我要找你还是要去王府,不就和以前一样嘛?”


    对于楚玉貌嫁人这事,她还真没什么真心实意的不舍,感觉就和以前一样。


    楚玉貌想了想,说道:“还真是。”


    除了舍不得阿兄外,对于即将要嫁入王府这事,她其实也没什么真实感觉。


    就好像出门一趟,然后又回到王府。


    第78章


    听说安国公夫人来了, 楚玉貌赶紧起身,整了整衣襟,准备过去迎接。


    荣熙郡主问:“只有安国公夫人来吗?”


    禀报的下人回道:“安国公府的三姑娘也来了。”


    闻言, 荣熙郡主撇嘴,对楚玉貌道:“阿貌,你去罢, 我就不过去了, 我可不想见到讨厌的人,你也别将她往我这儿领,我就在这里喝茶等你。”


    她不喜欢王嬿婉,两人的梁子是从小结下的, 就算没什么深仇大恨, 但实在玩不来。


    今日是楚玉貌的好日子, 她也不想和王嬿婉起争执,坏了楚玉貌的好心情。


    楚玉貌也不勉强,叮嘱丫鬟好生伺候, 便迎了出去。


    来到大门那边, 便见候在那儿的英国公夫人和王嬿婉母女俩, 她刚要行礼,被安国公夫人扶住。


    “玉貌, 恭喜。”安国公夫人先是朝她道喜, 然后又歉意地道, “原是想早些过来的, 没想到路上有事耽搁了。”


    楚玉貌忙道:“谢谢伯母能来一趟,不胜荣幸。这时间还早, 伯母来得也不晚。”然后又朝旁边的王嬿婉笑了笑, “王姑娘也来了, 欢迎。”


    王嬿婉飞快地看她一眼,说道:“阿楚姐姐,恭喜。”


    “谢谢。”


    楚玉貌将两人迎进去,一边询问安国公老夫人的身体情况,听说前些日子,安国公老夫人病了一场,连太子都惊动,也不知道老夫人的身体如何。


    安国公夫人道:“这些天已经好些,倒是我们老夫人一直记着你,让你有空去府里玩,陪她老人家说说话。”


    楚玉貌有些不好意思,“最近事多,等得了空,一定会去的。”


    “那就说好啦。”安国公夫人笑道,看了女儿一眼,心里无奈又好笑。


    不说安国公府与南阳王府的交情,单是楚玉貌救过她女儿,今日她添妆的日子,安国公夫人怎么说也要过来给她添妆。


    让她好笑的是,女儿却纠结着不知道来不来,生怕过来会遇到荣熙郡主,万一没忍住和荣熙郡主吵起来,破坏楚玉貌的添妆,那可就是结仇了。


    安国公夫人很欣慰,因为老夫人疼爱之故,又是国公府的嫡女,身份尊贵,她这女儿被养得骄纵任性,很少会为旁人着想,素来只有别人顺着她的份。


    如今她终于懂得为人着想,行事也没那么莽撞,可见是长大了。


    果然,让她和楚玉貌交好是对的。


    楚玉貌将安国公夫人带到花厅那边。


    安国公夫人没想到花厅里的人居然不少,暗暗吃了一惊,定睛看过去,发现在场的都是平时能在一些宴席上见到的各府女眷,心里有几分明悟,看来这里有不少是秦焕月夫妻的旧故,当然也有一些纯粹是奔着将军府、想要讨好将军府而来。


    看到康定长公主也在,安国公夫人脚步一顿,便神色自若地走过去,和她见礼。


    康定长公主笑道:“王夫人也来了。”


    安国公夫人道:“我和玉貌这孩子投缘,今儿是她添妆的日子,便厚颜过来尽份心意。”


    花厅里的人大多数都以为安国公夫人是看在南阳王府的面子上过来添妆,只有少部分人知道,楚玉貌去年在皇家马场救了王嬿婉,安国公夫人过来估计是为了感激她。


    众人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康定长公主和安国公夫人身上,看她们客气地寒暄,暗忖看来两家都要面子,不会在今日这种场合闹起来。


    任大夫人身边的一名武官夫人小声地说:“听说康定长公主打算将荣熙郡主嫁给秦将军,不会是想为二皇子拉拢秦将军罢?”


    “不好说。”任大夫人摇头。


    京里的人都知道,康定长公主与二皇子走得近,想必是觉得太子体弱,东宫只有一个病恹恹的小郡主,并不看好太子。


    反倒是二皇子身强体壮,虽然子嗣同样不多,但至少已经有继承人,还是圣人的长孙,看着就比太子更有无限可能,也不怪康定长公主更看好二皇子。


    “这算什么事啊?”武官夫人嘀咕,“赵世子可是太子的人,秦将军的妹妹嫁入南阳王府,南阳王府肯定是支持太子的,若是秦将军成了康定长公主的女婿,难不成以后兄妹俩还要反目成仇?”


    兄妹俩,一个嫁入支持太子的亲王府,一个娶了支持二皇子的公主之女,简直就像是被太子和二皇子分别拉拢,被迫站队。


    这么看来,兄妹俩还挺可怜的,日后不得不反目成仇。


    任大夫人闻言,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她觉得,以秦承镜的精明,不一定会娶康定长公主的女儿,若不然,进京这些天,他也不会将所有的邀约都推了,摆明着不掺和京中的事宜,等他回了南地,天高皇帝远,京城的事也与他无关,影响不到他。


    至于楚玉貌,有这么一位大将军的兄长,连皇子都要给她几分面子,应该也没人敢欺负她,这日子过得岂不舒坦?


    **


    楚玉貌不知道花厅里的暗潮汹涌,将人带到后便走出花厅,去寻荣熙郡主,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


    “诶,你等一下。”


    楚玉貌转过身,看到追来的王嬿婉。


    “王姑娘?”她含笑问,“有什么事吗?”


    王嬿婉磨磨蹭蹭地走过来,看到她脸上的笑容,看着挺好说话的样子,和以往没什么变化。


    以前看她跟在荣熙郡主身边,总是这副不温不火的模样,心里还嘲笑她是狐狸精,将荣熙郡主迷得事事向着她。


    这会儿,轮到自己后,她突然觉得这样的楚玉貌多好啊,看着就好说话,让人很快就心平气和。


    “阿、阿楚。”王嬿婉吞了吞唾沫,有些紧张地说,“我、我……”


    楚玉貌看她满脸通红,汗都出来了,温声道:“不急,有什么事慢慢说,若是不嫌弃,可以到那边坐坐。”


    她指着不远处的凉亭,让人上茶,亲自给她倒了杯茶。


    王嬿婉给自己灌了杯温茶,一颗心总算定下来,清了清喉咙道:“那个,其实我一直想和你道歉,以前是我不对,是我无理取闹,误会了你,还说了很多不好的话……我、我向你道歉!”


    说着她站起身,郑重地向楚玉貌行礼。


    楚玉貌呆了下,赶紧扶住她,“王姑娘言重了,不必如此。”


    王嬿婉却松了口气,发现道歉也不是那么难的,反而一身轻松,也不觉得面子有什么折损,更没有伤到自尊什么的。


    原来道歉这么简单。


    见楚玉貌依然是那副温婉从容的模样,她也轻松许多,笑着说:“其实去年我就想和你道歉了,只是一直拉不下面子,这也是我的不对。”


    楚玉貌道:“王姑娘不必如此,我和你之间没什么深仇大怨,不过是一些小打小闹,算不得什么。”


    闻言,王嬿婉扁了扁嘴,恨铁不成钢地说:“怎么会是小打小闹?以前我可是……”可是一直想嫁给赵儴,想将她挤下去啊!


    她怎么还能笑出来,甚至轻易原谅自己?


    怪不得荣熙郡主这么护着她,因为她就是个傻的。


    王嬿婉叹气,说道:“算了算了,以后你多听荣熙的话,这家伙虽然很讨厌,但她有时候也算精明,不会做糊涂事。”


    楚玉貌:???


    王嬿婉说完也觉得有些丢脸,她可不是夸荣熙郡主,不过是觉得楚玉貌这人太烂好心,很容易被欺负的。


    就算她有个大将军的兄长,听说秦承镜以后要一直驻守在南地,人不在京城,只怕她被人欺负了也护不着,能护着她的,只有一个荣熙郡主。


    这么一想,觉得荣熙郡主这人虽然一无是处,但在护着楚玉貌这方面还是可靠的。


    楚玉貌不知道王嬿婉在想什么,点头道:“嗯,荣熙妹妹确实是个好的。”


    王嬿婉嘀咕一声,又看她一眼,然后起身离开,留下楚玉貌满头雾水。


    **


    添妆结束后,兄妹俩一起送走了客人。


    将军府的大门重新关上。


    添妆过后,就是发嫁妆。


    这一大早将军府又忙起来,只有楚玉貌这待嫁的准新娘无事可做,在屋子里整理嫁衣,补了几针。


    外头响起鞭炮声,一抬一抬的嫁妆从将军府抬出去,往南阳王府而去。


    榆林巷热热闹闹的,不少人出来看热闹。


    正好榆林巷住着五城兵马司的东城指挥使,早早地使人来将军府问了一声,这日也特地派人过来维持秩序,以免被人冲撞到抬嫁妆的队伍。


    盯着将军府的人看着一抬抬的嫁妆抬出去,从第一抬伊始,一眼看不到尽头,不禁暗暗吸气,没想到将军府准备的嫁妆如此丰厚。


    这会儿,他们都记起楚玉貌已经不是什么孤女,而是将军府的大小姐。


    秦将军只有这么一个妹妹,听说对妹妹极为疼爱,不会是将整个将军府的东西都陪嫁出去吧?


    南阳王府那边,随着一抬又一抬的嫁妆抬进来,众人也忍不住同样想着。


    秦承镜这是把将军府都当陪嫁送过来了吗?


    南阳王妃心头说不出什么滋味,转头看到脸上露出羡慕神色的两个儿媳妇,还有赵云晴、赵云燕同样羡慕的眼神,心里暗叹,哪个女人看到这么丰厚的嫁妆不羡慕呢?


    当年就算乔家疼她,也没为她准备这么多的嫁妆。


    只有赵云珮是纯粹的高兴,“表姐的嫁妆真多啊,看来秦将军很疼表姐呢,真是太好啦,以后表姐就不缺银子花了。”


    何止不缺银子,只怕躺在银山上睡觉都使得。


    赵云燕艳羡地想着,心里很不是滋味,明明两个月前,楚玉貌还是个客居王府的孤女,怎么转眼间就变了呢?


    这样的嫂子……她以后哪里还敢对她甩脸色,甚至还要巴结她,想想就有些难受,实在拉不下脸。


    直到嫁妆都送到王府,热闹渐渐地远去。


    南阳王妃正指挥下人收拾,突然见赵儴往外走,叫道:“三郎,你要去何处?”


    赵儴道:“母亲,我有事出去一下。”


    “去哪?”


    “……”


    南阳王妃盯着儿子那张冷峻的脸,知子莫若母,说道:“你不会要去将军府吧?”


    自从婚期定下后,她知道儿子几乎每天都往将军府跑,看着就让她心塞。


    赵儴神色一顿,算是默认了。


    “不行!”南阳王妃赶紧道,“明儿就是婚礼,婚礼前三天,是不能见面的,你给我在府里好好待着。”


    赵儴没说话。


    他和楚玉貌说,有些规矩是死的,不必太守着,但面对母亲紧迫盯人的目光,不好当众反驳她。


    南阳王妃难得强硬地将他赶回鹤鸣院,并叮嘱门房不准世子出门。


    好不容易按下不安分的儿子,南阳王妃心累地回房,看到坐在那里喝茶的南阳王,气不打一处来,抱怨赵儴的任性妄为。


    南阳王道:“也不怪三郎,他都要成亲了,年轻人心急些是正常的。”


    作为过来人,他颇为体谅年轻人的急躁,就算从小稳重的儿子也不例外。


    南阳王妃听不得这话,狠狠地剜他一眼,转身进了内室。


    一会儿后,她捧出一个匣子塞到南阳王手里,“这东西你给三郎送过去。”


    “是什么?”南阳王纳闷地问。


    南阳王妃不语,低头喝茶,摆明着不想说。


    南阳王也不是那么糊涂,很快就明白这匣子的东西是什么,老脸一红,说道:“这个,你去送罢,我这当爹的……”


    “我这当娘的送就合适了吗?”南阳王妃生气道,“要不是你儿子屋里没个通房,怕他什么都不懂,我何至于要给他准备这些东西?我这老脸都丢光了。”


    南阳王道:“不至于,三郎好歹是个男人,这种事应该是懂的。”


    应该吧?


    三郎不会这么没用,连这种事都不懂吧?


    第79章


    天色渐渐暗下来, 喧闹了一天的榆林巷恢复安静。


    楚玉貌推开窗,站在窗前看了看幽暗的天幕,被夜色笼罩的院子, 从屋檐倾泄的些许灯光洒落,隐约能看到花木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都到这个点了,外头还没什么动静, 看来今儿赵儴应该不会来了。


    想来也是, 明日就是婚礼,婚前一晚还见面的话,实在不妥当,只怕他过来, 阿兄也不让他进门吧。


    楚玉貌心里多少有些安慰。


    婚礼前的半个月, 林嬷嬷就委婉地提醒过, 即将成亲的新人最好不要见面,这不合规矩。


    但赵儴并不在意,仍是我行我素, 亲自给她送东西, 说几句话。


    就算守着礼, 什么都不做,他看起来也是高兴的。


    楚玉貌实在想不到, 以往最重规矩的赵儴, 在这方面出乎意料地坦率, 似乎规矩也要让步, 他的原则就这么轻易地打破了。


    他就这么……爱吗?


    一时间,她都为自己无法回应他同等的情感而愧疚, 有些心软, 最后还是去和他见面。


    “姑娘, 该歇息了。”丫鬟提醒道,“明儿就是婚礼,林嬷嬷说您还要早起,歇息太晚的话,会没精神的。”


    楚玉貌应一声,伸手关了窗。


    刚准备歇下,听说阿兄来了,她正要出去,听到阿兄在门外说:“阿妹,你不用出来,我来和你说几句话。”


    话虽这么说,楚玉貌哪里能真让阿兄在门外站着,赶紧披上衣服,打开门出去。


    秦承镜站在门外。


    看到妹妹出来,他有些愧疚,“阿妹是要歇息了吗?是我打扰你了?”


    “还没呢。”楚玉貌笑着说,“阿兄,有什么事?”说着转头让丫鬟去准备茶水。


    “诶,我不渴,不用麻烦。”秦承镜赶紧阻止她,直接说明来意,“阿妹,明儿就是你出阁的日子,能亲自送你出嫁,我心里实在高兴,我……”


    他的声音渐渐地变得低沉,显然心里并不好受。


    虽然高兴能亲自送妹妹出阁,但想到以后妹妹就是别人家的了,心里又极为不舍,难受得紧。


    楚玉貌看着他,屋檐下的灯笼昏暗的光洒落在他身上,软化了秦承镜身上慑人的气息,使他看着柔和不少。


    在她心里,阿兄一直都是阿兄,从来没变过,就算这么多年不见,他身上的气势越发的深沉凌厉,渐渐地和记忆里的父亲靠拢,但她并不害怕,反而觉得十分安心。


    “阿兄,就算我嫁了人,我也是阿兄的妹妹,不会变的。”她笑着说,“阿兄放心,在我心里,阿兄是最重要的。”


    秦承镜一个昂扬的大男人,差点没当着妹妹的面哭出来。


    他也觉得有些丢脸,微微偏过脸,生怕被妹妹看到自己的异样,将一个匣子塞到她手里,说道:“这是朱雀冠,是南地姑娘出嫁前,长辈为她们准备的礼物,意喻婚姻美满幸福……”


    楚玉貌闻言,眼里露出笑容,“阿兄还准备了这东西啊?”


    记忆里,南地那边确实有这样的风俗,朱雀冠是南地那边,用银饰镶嵌宝石打造的首饰,戴在头上形如雀冠而得名,是南地长辈给将出嫁的姑娘准备的礼物,盼着她们婚姻幸福。


    只是她离开南地实在太久了,有些习俗都忘记了。


    秦承镜道:“这是当然,我也是特地了解过的。”


    这是他第一次嫁妹妹,肯定得多了解,要给妹妹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虽然这里不是南地,不过有些好的意喻也可以准备的。


    秦承镜还有很多话想和妹妹说,又怕自己再说下去,真的会当着妹妹的面哭出来,万一让她又不想嫁就不好了。


    他忍住不舍,说道:“行啦,阿妹你歇息罢,明日要早起,要养足精神。”


    楚玉貌笑着应一声,坚持送他离开。


    走出院子,秦承镜嘀咕道:“陵之今日没过来,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对于赵儴每日往将军府跑这事,他都是睁只眼闭只眼,默许了,毕竟赵儴有这份心,和妹妹的感情好,他乐见其成,反正在将军府里,他也没胆子做什么,让他们婚前见见面也无妨。


    “阿兄,明儿就是婚礼,这不合规矩。”楚玉貌一脸正色地说,“他不来是应该的。”


    秦承镜没作声,他对京城的规矩不以为意。


    南地那边没这种规矩,定亲后,男女双方是可以随便见面的,这算是过了明路,没什么忌讳。


    兄妹俩又说了几句,秦承镜终于离开,楚玉貌也回房歇息。


    躺在床上,她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床帐,一时间没什么睡意。


    虽然明儿就是婚礼,但出乎意料的是,她的心情很平静,完全没有前阵子的不知名的焦虑,就像是明儿不过是搬个家,从将军府搬回王府,和以前没什么变化。


    果然,在王府居住的那十年,对她的影响是极大的。


    这十年,虽然有很多不如意的事,但也是有好的,太妃对她的疼爱,赵云珮对她的维护,和赵云燕的斗气,还有赵儴的陪伴……


    原来还是有很多好的回忆。


    **


    楚玉貌这一觉睡得极为踏实。


    被丫鬟叫醒时,她睁开眼睛,发现外头的天色还未亮。


    楚玉貌今日的精神很不错,收拾好后,便去前院找阿兄,和他一起用膳。


    自从兄妹重逢后,只要没什么事,几乎一日三餐都是在一起用膳,想要多陪陪对方。


    想到今日可能是最后一次陪阿兄用早膳,楚玉貌心里极为不舍。


    来到前院,秦承镜早已经等在那里。


    看到秦承镜眼里的血丝时,楚玉貌吃了一惊,“阿兄,你昨晚没歇息好?不会一宿没睡吧?”


    秦承镜故作轻松地说:“哪有,我也是有歇会儿的,只是后来实在睡不着。”


    事实上,秦承镜昨晚一宿没睡,想到今日妹妹就要出阁,心里实在难受,他哪里睡得着。


    这一大早就等在这里,也是想多陪妹妹一会儿,顺便交待府里的管事,让下人好好当差,可不能出什么差错。


    楚玉貌严肃地说:“阿兄,你的身体还没全好,要好好歇息,可不能将身体熬坏了。”


    “知道了。”秦承镜保证道,“就只有今日,过完今日,我再歇息也不迟。”


    下人端来早膳,兄妹俩一起用膳。


    楚玉貌给阿兄夹了块煎得酥软的黄金糕,一边说道:“阿兄,你要好好保重身体,以后我会让常叔和常副将他们盯着你,你要是不爱惜身体,我是会骂人的,说不定哪天我就去南地骂你。”


    秦承镜顿时紧张起来,看她一眼,“阿妹,南地那么远,舟车劳顿的,你还是别去了,万一又生病可不好。你若是想我,我向圣人请旨,回京看你也使得……”


    生怕妹妹去了南地就不肯走,他觉得还是别让妹妹南下才好。


    虽然京城的规矩和屁事多,但这里确实繁华,又是天子脚下,妹妹只要在京城好好地过日子,他是放心的。


    楚玉貌瞅了他一眼,故意道:“到时候再看罢,只要阿兄好好的,我也不一定要去南地。”


    秦承镜只能苦笑着保证,以后一定会小心。


    兄妹俩用完膳后,又说了会儿话,便开始忙碌起来。


    楚玉貌被丫鬟簇拥着回房沐浴更衣,换上嫁衣后,梳妆嬷嬷给她上妆,全福人也在旁给她开脸,屋里一派忙碌。


    不久后,荣熙郡主过来了。


    当看到坐在那里、一身嫁衣的楚玉貌,她哇的叫一声,“阿貌你今日特别的精神,特别的漂亮,一定是最好看的新娘子。”


    楚玉貌失笑,“你瞧我脸上这妆,真的漂亮吗?”


    梳妆嬷嬷给她化的是近些年京城流行的新嫁娘妆,粉敷得极厚,脸蛋白惨惨的,脸颊边还抹了两坨腮红,嘴唇点了红彤彤的唇脂,如樱桃小嘴,十分不自然。


    这样的妆,虽然喜庆,但实在称不上好看。


    荣熙郡主道:“确实不太好看,不过大伙儿都是这么上妆的,我见过这么多新娘子,就数你最好看了,这样的妆容也难掩你的花容月貌。”


    她一直觉得,楚玉貌的爹娘给她取的名字非常恰当,可不就是个花容玉貌般的姑娘,这京城里的人以前可以瞧不起楚玉貌孤女的身份,却没有人敢说她长得不好。


    楚玉貌笑道:“你又见过几个新娘子?”


    “我见得可多啦,大姐姐、二姐姐当年出嫁时,我都亲眼看着的,你那会儿也在呢,当时我就觉得她们的脸涂那么多粉,脸颊红得像猴子屁股似的,好怪啊,但大家都说这是新娘子要上的妆,能衬得她们更美丽……”


    荣熙郡主至今都不明白,为什么大伙都觉得这种妆容能让女子更美丽,明明就是更丑嘛。


    不过想不明白的事,荣熙郡主就不想了,反正阿貌这么漂亮,不管是什么妆容都是好看的。


    就算这样的新娘妆,也难掩她的天生丽质。


    有荣熙郡主陪着,楚玉貌并不觉得时间难熬。


    不久后,荣华郡主也来了,她也是过来送楚玉貌出阁的。


    倒是荣明郡主没来,用世人的说法,荣明郡主是和离之人,到底不吉利,最好不要出现在这种场合,免得晦气。


    “大姐姐让我给你带了礼物。”荣熙郡主说,“她说就不过来送你出阁,祝你和儴表哥婚姻幸福美满。”


    楚玉貌感谢了荣明郡主,其实并不在意她和离的身份,只是时下世情如此。


    外头越来越热闹,已有不少宾客登门道喜。


    楚玉貌是新娘子,不能出去,也不知道外头什么情况。


    直到王嬿婉和余静瑶过来,屋里原本热闹的气氛顿时安静几分,不少人悄悄地瞅了眼没什么表情的荣熙郡主和扭开脸的王嬿婉,有些担心她们在这里吵起来。


    余静瑶捏了捏王嬿婉的手,笑着说:“楚姑娘,恭喜啊,今日是你出阁的日子,我们来给你道喜。”


    楚玉貌笑道:“谢谢,你们能来我很开心。”


    王嬿婉努力无视荣熙郡主,“我娘也来了,我们今儿一起送你出嫁,祝你和儴表哥百年好合,你们一定要幸福。”


    说到最后,她的眼眶微微发红。


    这么多年对赵儴的恋慕,让她现在就高高兴兴地接受他成亲,还是有些难。


    她知道自己和赵儴没什么可能的了,也努力地放下,只是她还需要时间,至少今日她虽然难受,但也不会生出什么嫉妒,想必再过个几年,就会淡去。


    “谢谢。”楚玉貌当作没看到她泛红的眼,感谢她们的到来,“你们能来,是我的荣幸,这里热闹多了。”


    余静瑶笑道:“楚姑娘不嫌弃我们打扰就好。”


    时下京中女子成亲,会有很多亲朋好友一起给她送嫁,来的人越多,越是热闹,也越喜庆吉利,若是没几个人来,太过冷清,反而不好。


    这也是安国公夫人特地让女儿和余静瑶一起过来的原因,楚玉貌自然承这个情的。


    荣熙郡主也努力地无视王嬿婉,彼此都不愿意在这种时候闹出什么,破坏楚玉貌的好日子。


    几个姑娘陪着楚玉貌,等待吉时到来。


    今日来给楚玉貌送嫁的人不少,添妆那日来的人,今日也差不多都来了。


    她们过来看过楚玉貌,和她道一声喜,怕在这里打扰,也不多留,都去外头候着。


    当外头响起鞭炮声,随着锣鼓声远远响起,一个丫鬟跑过来,拉高声音说:“姑娘,吉时到了,迎亲的队伍快进门,让你们做好准备。”


    闻言,屋里的人纷纷忙碌起来。


    全福人将凤冠给楚玉貌戴上,凤冠上镶嵌的南珠一颗颗硕大无比,莹润光泽,看着就沉重。


    这南珠还是赵儴让人送过来的。


    “阿貌,是不是很重?”荣熙郡主同情地问。


    楚玉貌伸手扶住头上的凤冠,生怕不小心掉下来,困难地说:“确实……”


    “先忍一忍,等适应了就好。”荣华郡主笑道,“当年我出嫁时,凤冠也镶了不少宝石,脖子都酸了好些天。”


    闻言,在场没出阁的几个姑娘觉得,这新娘子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荣华郡主给楚玉貌扶了扶凤冠,又笑道:“不过这凤冠也只有咱们女子成亲时能戴,这样的荣耀,只要是女子,都应该体会一次。”


    国朝女子唯有出嫁时,才能凤冠霞帔,是一辈子最风光的时候。


    王嬿婉和余静瑶看着戴上凤冠、羞涩地坐在那里的楚玉貌,心里也有几分向往。


    哪个姑娘家没向往过凤冠霞帔嫁给心仪的郎君呢?


    只有荣熙郡主嘀咕道:“还是算了吧?嫁人有什么好的,还是一个人自在的好。”她就不向往,看着阿貌穿成这样,都为她累得慌。


    幸好她对成亲不感兴趣。


    “你嘀咕着什么呢?”荣华郡主转头盯着妹妹,“今儿是阿貌的好日子,可不能说你的那些歪理。”


    荣熙郡主不服气,“什么歪理,我那是正理。”


    “是吗?你这正理等去娘那里和她说吧。”


    荣熙郡主顿时恹了,哪里敢去公主娘那里说,最近她和公主娘没少斗智斗勇,连将军府都不怎么敢来,就怕她娘逮着她问,在将军府有没有见到秦将军,想不想嫁给他……


    她没见到秦将军,也不想嫁给他,不想祸害阿貌的兄长。


    正说着,便见康定长公主进来。


    她一身华服,步履如风,声音清亮,尽显天家贵女的威风:“迎亲队伍快到了,准备得怎么样?盖头呢?新郎就要来啦,快将盖头给阿貌盖上。”


    荣熙郡主赶紧去取盖头,这东西刚才让她收着,以免不小心找不着。


    康定长公主见小女儿毛毛躁躁的,只能叹气,对楚玉貌道:“你爹娘不在,我今儿便厚颜越矩,算是代替你爹娘送你出阁。”


    楚玉貌赶紧起身,“多谢公主。”


    “谢什么?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康定长公主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看楚玉貌盛妆打扮的模样,心情有些复杂。


    没想到,她会亲自送秦焕月的女儿出阁,若是秦焕月还在……


    荣熙郡主将绣着鸳鸯的红盖头取过来,给楚玉貌盖上。


    瞬间,眼前只剩下一片红。


    接着一把福扇塞到她手里,让她拿着。


    外头闹哄哄的,一道喜气的声音响起:“新郎官来了,要接新娘啦!”


    屋里的人纷纷抬头看过去,便见到被人簇拥过来的新郎官。


    一袭绯色的红袍,衬得他面如冠玉,颀长昂扬的身姿,潇洒俊俏之极,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唇角微微弯起,让他比平日多了些软和。


    王嬿婉等人看到赵儴,脸蛋有些红。


    平时也不是没见过他,只是那时候的赵儴不苟言笑,纵使如美玉郎,也让人不敢多瞧。然而今日,他一身喜庆,身上慑人的气势好像被压下几分,实在当得起美玉郎之称,让人忍不住看了又看,感慨南阳王世子果然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赵儴走过来,看着坐在那里的新娘,手心微微沁出汗渍。


    面对诸多贼匪都不会有丝毫的紧张,然而此时,他的心跳得极快,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甚至克制不住,想要将坐在那里的新娘抱入怀里,将她带走。


    “看什么呢?”康定长公主笑道,“还不快去迎你的新娘。”


    难得看到赵儴这副傻头傻脑的样子,她也觉得好笑,看来平素再稳重能干的人,到了这时候也会被衬得像个傻小子。


    在周围人善意的笑声中,赵儴走到新娘面前,低声道:“表妹,我来接你了。”


    红盖头微微晃动了下,显然是楚玉貌想要抬头看他,但红盖头遮挡住她的面容。


    赵儴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她顺着他的手站了起来。


    楚玉貌被他牵着走出房门,走出院子。


    周围很热闹,爆竹声、唢呐声、鼎沸人声汇集在一起,形成一个喧嚣喜庆的世界,唯有握着她的那只手,紧得已经沁出汗。


    楚玉貌抿嘴笑了下。


    两人来前院,新娘将要拜别亲人。


    秦承镜在前院的花厅里等着,一双眼睛布满血丝,周围有不少观礼的宾客,见到新人过来,纷纷安静下来。


    花厅的主位上,摆着两个牌位,正是秦焕月和楚花容的灵牌。


    赵儴和楚玉貌先是对着牌位磕头,向父母辞别。


    磕完头后,他们又向站在旁边的秦承镜辞别。


    秦承镜看着一对新人,眼眶发红,努力地维持镇定,千言万语,最后只道:“陵之,我妹妹就交给你了,望你好好待她。”


    赵陵郑重地道:“兄长放心,我会的。”


    接着,秦承镜亲自背妹妹上花轿。


    他将妹妹送到花轿,握了握她的手,沙哑地说:“阿妹,保重,阿兄永远都是你的依靠。”


    楚玉貌哽咽地唤了一声:“阿兄……”


    听到这声阿兄,秦承镜终于没忍住,当着所有人的面哭出来。


    这下子,众人都被惊到了,一时间忘记反应,似是没想到,秦将军这样顶天立地的大男人,居然因为嫁妹妹当众哭出来。


    这可真是难得一见,秦将军看着都没这么可怕了。


    秦承镜抹了把脸,“行了,起轿罢,别误了吉时。”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起轿,鞭炮响起、锣鼓声阵阵,接到新娘的迎亲队伍热热闹闹地离开将军府。


    迎亲队伍离开后,宾客们也纷纷向主人家辞别。


    秦承镜将客人们一一送走,他的眼眶还红着,眼里满是血丝,直到这一刻,终于能看出一些落寞和憔悴,估计这位兄长此时心里很不好受。


    王嬿婉、余静瑶和荣熙郡主等人没忍住,暗暗多看他几眼,这样的大将军,还真是少见。


    等离开将军府,几个姑娘都和身边的人嘀咕起来。


    “没想到秦将军是个性情中人,会因为嫁妹妹哭了。”荣华郡主惊叹道,“他们兄妹十年未见,感情居然还这么好。”


    荣熙郡主有些心不在焉地说:“这有什么,兄妹不就是这样?”


    阿貌那么喜欢她阿兄,肯定是秦承镜对妹妹很好,阿貌才会惦记着他。


    荣华郡主看她一眼,摇头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怕今日过后,京城里的人都知道,秦将军因为嫁妹妹哭了,还不知道怎么笑话他。”


    不过要是她有这样的兄长,其实她心里也高兴的。


    荣熙郡主哼一声,“谁敢笑?让我知道,我非去揭了他的皮不可。”


    “你生什么气?”荣华郡主疑惑地问,“又不是笑你。”


    荣熙郡主理直气壮:“以我和阿貌的关系,阿貌的兄长就是我的兄长,我当然要生气。”


    荣华郡主:“……”公主娘要是听到她这么说,估计又要生气。


    第80章


    楚玉貌的情绪有些难以抑制。


    大概今日是个特殊的日子, 听着外头热闹的锣鼓声,她突然想起死去的爹娘,想到刚才送她出嫁的兄长, 眼睛一酸,眼泪便掉下来。


    这时,喜娘的声音在轿外响起。


    “姑娘, 今儿是您的大喜日子, 可不兴哭啊,会哭花妆容的。”


    新娘子拜别父母上花轿时虽然会哭,但也不能一路哭过去,这可不吉利, 喜娘少不得要提醒。


    楚玉貌回过神, 赶紧用帕子拭去眼泪, 可不想顶着张大花脸拜堂,万一揭盖头时,一群人看到自己顶着张糊成一团、看不清楚的脸, 实在太糟糕。


    女人一辈子难得一次的婚礼, 她还是想有个好的回忆。


    楚玉貌拭去眼泪, 拿福扇给自己扇了扇。


    四月份的京城,天气已经转暖, 坐在花轿里, 难免有些闷热, 听着外头热闹的动静, 不知怎么的,有种不真实感。


    她真的要嫁给赵儴了吗?


    迎亲队伍热闹地绕了大半个京城, 抵达南阳王府。


    花轿停下, 门前礼官唱礼的声音响起:“踢轿门。”


    “新娘下轿!”


    楚玉貌手里被塞了一根红绸, 被喜娘搀扶下轿。


    “跨火盆!”


    “射箭!”


    …………


    待迎门之礼一一完成,接着就是拜堂。


    周围一直都是热热闹闹的,声音嘈杂,盖头遮挡视线,楚玉貌看不清楚周围的环境,迷迷糊糊地由喜娘搀扶着完成所有的婚礼流程,最后被送入新房。


    直到被扶坐到床上,双脚踩在脚踏上,她暗暗松口气,总算是结束了。


    喜娘的声音响起:“请新郎官挑盖头。”


    一根缠着红绸的喜秤将盖头挑起。


    楚玉貌握紧了福扇,缓缓抬起头,首先看到面前一袭绯红新郎官衣袍的赵儴,打扮得极是喜庆,连束发的玉冠都是红玉,系着红色的丝绦,编入发间,两根红丝绦从两鬓垂落在胸前,衬得他长眉入鬓,面如美玉,煞是好看。


    他手里拿着喜秤,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幽深墨黑的眸子倒映着她的身影。


    屋里的人见状,不禁掩嘴笑起来。


    楚玉貌腼腆地低头,心里也有些好笑,她现在这副模样,只怕实在称不上好看,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怎么看着有些呆呆的,不太像他。


    喜娘清了清喉咙:“请新郎新娘行交拜礼。”


    一只手伸过来,楚玉貌看向那只手的主人,执起福扇半遮住脸,将手递过去,让他握着。


    交拜礼后是合髻礼,最后新人喝合卺酒。


    直到礼成,喜娘笑着领屋里伺候的人下去,不打扰这对新人。


    楚玉貌和赵儴静静地坐在那里,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


    好半晌,楚玉貌捏着福扇开口道:“表哥,你不需要出去敬酒吗?”


    她记得新郎官是要去敬酒的,怎么都不见人过来叫他?


    赵儴微微侧身,看向身边的姑娘,只见她低头捏着福扇,并没有看自己,一双眼睛微微垂着,眼睫轻颤,似是有些羞涩。


    今天她是他的新娘。


    他终于将她娶进门了。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头发烫,有什么在胸臆间翻滚着,难以自持。


    赵儴伸手过去,握住她的手,见她没有拒绝,心下不禁一定,说道:“应该等会儿再去,观海会来通知的。”他的目光看向她头上那顶镶着南珠的凤冠,发现重量并不轻,体贴地问,“表妹,要将凤冠取下来吗?”


    楚玉貌赶紧道:“要的,表哥,麻烦你帮我取下来,太重了。”


    凤冠是特地请工匠打造的,冠身用的是纯金,上面镶嵌的南珠、点缀的宝石数量不菲,看着极是华丽,耀目之极,但重也是真的重。


    虽然习惯后可以暂时忽略它的沉重,但这么戴了大半天,只怕脖子要酸痛个好几日。


    赵儴起身,小心地为她将凤冠取下来。


    见她长长地吁了口气,他眉头微蹙,担心地问:“真的很重吗?你的脖子酸不酸?要不要我帮你揉一揉?”


    楚玉貌伸手揉了下,“不用,暂时还不算难受。”


    凤冠取下后,脑袋好像都轻松了,感觉还算好,目前也不需要他帮忙揉。


    赵儴将凤冠放到一旁,看她乖乖地坐在那里,想起喜娘叮嘱过,时辰未到,她目前不能下床,双脚不能着地。


    他的眸色微黯,问道:“表妹,饿不饿?要不要吃些东西?”


    楚玉貌还真是饿了,除了早膳外,今儿她没吃什么东西,如此也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连水都不能多喝几口。


    她不客气地指使他:“表哥,我有些渴,你给我倒杯水。”


    赵儴起身去八仙桌前,那里放着清水,给她倒了一杯水。


    看她捧着水杯一口喝完,似是渴得厉害,又去给她倒了一杯,仍是一口气喝完,直到连喝三杯水,楚玉貌方觉得没那么渴。


    “表哥,我好了,谢谢。”楚玉貌抬头朝他笑,将杯子递给他。


    赵儴将杯子放好,看到她脸上的笑时,也回了一个笑容。


    突然,她脸上的笑容僵住,飞快地用手中的福扇掩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山间清泉,明亮澄澈,熠熠生辉,像是会说话一般。


    这又是怎么了?


    楚玉貌道:“表哥,我现在这样子……是不是不太好看。”


    作为一个姑娘家,她也是很注重自己的容貌,今日是她成亲的日子,顶着这副厚重的妆容,让她难得有些不自信起来。


    她居然顶着这样的妆在他面前晃,还朝他笑,心里更纠结了,很想赶紧让他出去,然后将脸上的妆容洗去。


    “不会。”赵儴看着她的眼睛,“表妹一直都是表妹,不会变的。”


    “真的?”楚玉貌不相信地看着他,“表哥,你说实话。”


    赵儴再不懂女儿家的心思,也明白有些话是不能实说的,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斟酌着说:“确实不太好看,不过也不丑,就是脸颊和嘴巴涂得太红了……”


    见她瞪过来,他默默地闭上嘴,有些不自在地坐下。


    楚玉貌也不作声了,像是和他置气。


    她用扇子半遮脸,看不清楚脸上的表情,但眼里的笑意已经没了。


    正当赵儴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要怎么哄人时,外头响起观海的声音:“世子,您该出去敬酒了。”


    闻言,赵儴生出些不舍,他想多陪陪表妹的,只是也不能一直在这里待着。


    他转头看向楚玉貌,伸手过去握住她的手,说道:“表妹,我出去了,你若是饿了,先吃些东西,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告诉观海,观海在外头候着。”


    楚玉貌应一声。


    等赵儴离开,守在外面的丫鬟进来。


    进来的是琴音和画意等人,她们今儿穿的衣服极为喜庆,脸上笑意盈盈的,进来就先向她行礼问安,然后给她道喜。


    她们欢喜地说:“姑娘,以后我们仍是伺候您。”


    自从楚玉貌离开王府,梧桐院便空下来,不过太妃并未将梧桐院的下人打发掉,而是让她们候着,等楚玉貌嫁过来后,让她们继续伺候她。


    梧桐院的下人自然是愿意的,楚玉貌这位主子的性子很好,从不随便处罚下人,只要守她的规矩,她都不会为难人。


    而且她嫁过来后就是世子妃,以后是王府的当家主母,只要不傻的,都不会舍得离开。


    琴音关心地问:“姑娘,您饿了吗?观海已经让人准备好吃食,要不要端过来?”


    “端吧,我现在饿得厉害。”楚玉貌说道。


    很快丫鬟便端来吃食,一一摆在桌上,都是楚玉貌平时爱吃的,只是她现在不能下床,丫鬟们便端过来喂她,都不用她动手。


    楚玉貌有些不习惯,不过今日情况特殊,便由着人喂了。


    正吃着,门外响起赵云珮欢喜的声音。


    “表姐,我们来看你啦。”


    赵云珮和赵云晴、赵云燕姐妹三人进来,看到楚玉貌坐在那里吃东西,都有些惊讶。


    楚玉貌解释道:“我还不能下床,时辰没到。”


    “这样的吗?”


    虽然府里已经嫁进来两个嫂子,但三个姑娘对这些规矩也是懵懵懂懂的,闻言不再说什么。


    赵云珮问道:“表姐,你累不累?”


    “还好,是有点儿累。”楚玉貌吃了口蒸饺,说道,“主要是不能吃东西、不能喝水,先前真是渴得紧。”


    赵云晴一脸忐忑,“看来当新娘子实在辛苦。”


    楚玉貌笑道:“其实还好,等二表妹出嫁就知道了。”


    赵云晴顿时被闹了个大脸红,扭过身去,不想和她说话,赵云燕也有几分不自在。


    未婚的姑娘家提起自己的婚事,很少能坦然的。


    二月时,赵云晴的亲事终于定下,赵云燕的亲事虽然还没定下,不过听说已经相看好人家,两家私下互相通过话。


    亲事定下后便开始准备,不是今年底,就是明年,这姐妹俩也要出嫁。


    赵云珮笑嘻嘻的,她的年岁还小,还没及笄呢,婚嫁这些对她来说还算远,也没什么害臊的。她缠着楚玉貌说:“表姐,你总算嫁过来了,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嫂子,我是不是要改口叫你三嫂?”


    这下子,轮到楚玉貌的脸红了。


    她赧然地道:“你想改口就改口。”


    赵云珮嘿嘿地笑着,“我怕一个没注意,又叫你表姐。没办法,都叫了十年,很难改过来。”


    赵云珮姐妹三人陪楚玉貌聊天,和她说外头的事,说今儿来了什么人。


    “……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还有二皇子、二皇子妃他们都来了,真的很热闹呢,没想到三哥成亲,他们居然都特地过来。”赵云珮感叹道,太子夫妻来就罢了,倒是没想到二皇子夫妻也会来。


    赵云晴和赵云燕跟着点头,也被二皇子夫妻的到来惊到。


    虽然她们是闺阁女子,不怎么关注外面的事,但也知道父兄在朝堂上都是支持太子的,和二皇子不怎么对付,听说和二皇子只是维持面子情。


    楚玉貌道:“三表哥和太子殿下、二皇子是堂兄弟,大家都是亲戚,他们过来喝喜酒是应该的。”


    皇帝对南阳王素来倚重,南阳王府又是宗室中难得有实权的,不管皇子心里有什么想法,这面子上都要过得去。


    不过……


    楚玉貌想到从赵儴那里得知的事,对二皇子十分忌惮。


    前阵子,赵儴告诉她,清水寺的死士是二皇子府里的一个幕僚派过去的。还有过年时,二皇子府的年酒,当时故意将她引去观景台那边,想必当时暗中观察她的人,应该是二皇子和他的幕僚,目的应该是为了确认她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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