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田阵平对苏格兰的态度经历了一个很复杂的变化。
最初因为梦境里的那个人,他对诸伏景光还算是有好感,也想过要是真的能在现实里见到诸伏景光会如何。直到萩原传信回来,说在自己去卧底的地方见到了梦境中的友人。
简直是恐怖故事。
他并未身在其中,无法给萩原任何建议。毕竟在未知全貌时所有建议都是纸上谈兵。
他和苏格兰的接触也寥寥无几。
那么在所有接触都雾里看花的情况下,他能得到的关于这个人的印象,就更多来源于侧面。
松田阵平不喜欢犯罪分子,所以他不认同苏格兰在犯人未犯案时就将人扔进实验室里的行为。但他也没有那么在乎程序正义,所以当萩原告诉他是苏格兰送他离开组织之后,松田调整了对苏格兰的滤镜。
苏格兰或许做了很多不为法律所容的事,但至少现在,他一定是向着公安的。
那就绝对不能让他死去。
至于未来的事,由未来去说。
若是公安认为他的功劳能够抵消罪恶,那他们一定还有重新成为朋友的一天。
若是不能抵消……
松田会去和他喝一场告别的酒。
他本是这样准备的。
但世事无常就在于,你已经做好了一切的准备,却还是会被意外击穿防御。
苏格兰和他,仅仅是一个照面,交流起来就像是真的做过同学一样,说话毫不客气,却完全没有觉得冒犯。
他们像是认识了很多年的老友,亲密且毫无边界地互相开玩笑吐槽,能拿梦里的死亡开自己的地狱笑话,然后看着对方被噎到的表情失笑。
就好像他们之间从未有过隔阂一样。
松田阵平坐在车里,给自己点起一根烟。
他们之间,真的只有那共同的梦境相互联结吗?
说到底,梦境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诸伏景光能准确的出现在他们所有人的梦里?
这样精确,这样特殊,反倒像是什么注定发生的事一样……
……不,或许就是。
松田阵平想起自己见到的近乎疯癫的炸弹犯。
那个男人已经被吓破了胆,被实验折磨到精神失常。苏格兰若不是提前知晓他和萩原会因何而死,绝不会这么狠辣将人扔进实验室。所以那对于苏格兰来说,恐怕并不是随着时间流逝会逐渐浮现的梦境。
说不定是记忆呢。
如果那是他本该走过的路……
松田将烟灰掸进车载烟灰缸里,注视着地下停车场的虚空发呆。
苏格兰已经走了有一段时间,地下停车场有人来来去去。有的人穿着朴素的羽绒服、棉服,有的人却还是一身黑衣。
松田凭借强大的记忆里将那些车牌号一一记下,待到无人时才驱车离去。
组织的废弃基地外已经被人彻底清理了一遍,他捡到苏格兰的地方已经彻底打扫了个干干净净。别说血迹了,就连雪花都一并清理掉,看起来好像城市清洁部门来过一般。
“哇哦。”松田看着干净的地面,发出没见过世面的感慨。
就这种清理效率,干什么不好!怎么非要做黑帮?
去做家政难道不是更安全吗?
给有钱人做家政的话甚至挣得更多啊!
松田挑眉,开着车回到了长野县警局。
为了配合公安办案,长野县专门调了个会议室来做公安的驻点。只不过除了松田阵平以外的人都没来这里。
里面只有一个诸伏高明。
松田进来的时候,诸伏高明已经给自己做好了包扎。他被流弹所伤,现在正裹着纱布坐在沙发里整理资料。
卷毛警官看着诸伏高明的动作,又看了看他身上缠着的纱布,从没有这么一刻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诸伏高明和诸伏景光是亲兄弟。
这两个人甚至窝在椅子里的姿势都没差太多啊。
“诸伏先生。”松田打了声招呼。 “公安已经去废弃基地里看过了,始作俑者虽然逃跑,但公安的人跟在后面,应该能把人堵在路上。”
诸伏高明整理文件的手停下了。
男人微微点头。 “辛苦了。”
“你看起来并不开心。”
诸伏高明:“……只是突然想到,或许无论何时,我们都无法做到十全十美。对抗黑暗的过程中总有牺牲,而这牺牲有时是我们并不愿意见到的。”
松田站到窗边。
在他回来之后,长野竟然开始下雪了。
纷纷扬扬的大雪落到地上,将沥青的路面、两侧的灌木全部覆盖上一层遮天蔽日的白。
无论怎样的苦痛,似乎都要在这样放大雪中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了。
*
苏格兰走进病房里,将衣服换回病号服,然后把已经脏了的衣服随手塞进衣柜里。
守在门口的黑衣人已经换了两个,苏格兰叮嘱他们如果有人问起,就说自己从来没有出去过。
黑衣人点点头。
苏格兰这才将自己埋进被子里。
他出去并没有多久,被子里却已经冷得像冰。男人缩了一会儿,才感受到有一点温暖慢慢顺着脚涌上来。
平板上所有的消息都被他彻底清空了。
放在诸伏高明附近的监视者已经没用了。不如撤回来。至于这个人到底有没有改换门庭,苏格兰不需要再分辨。他会把对方的个人信息交给公安,能不能回到组织,看他的命。
苏格兰摸索着与公安联系的联络器。
公安如此大张旗鼓地策反底层成员与代号成员,被组织发现端倪是一种必然。但苏格兰能理解公安的动作,如今组织大肆搜查卧底,降谷零能在组织里停留多久,谁都没有把握。
在苏格兰将组织的信息交给公安之后,公安掌握的关于组织的证据就已经足够他们申请发动一场围剿与清洗了。若非降谷零和黑田都想要一劳永逸,绝不会等待这么久。
公安的动作想必是……要中断组织的洗钱渠道,迫使组织启用紧急现金储备,暴露隐藏据点或曾经使用过现被废弃的旧据点。
这些旧据点也是组织的财产。虽然废弃不用了,但在紧急时期依然能成为组织隐藏起来、乃至东山再起的指望。
那么,他能做的就只有一件事了。
「公安先生。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通过这个通讯号码给你传递消息。我的存在已经被组织发现,而接下来公安的安排已经不需要我的协助……请一直监视着这个信号吧。我会想办法将通讯器送入BOSS所在的位置,当你再次发现信号的时候,请一定要带着公安的主力人手,逮捕组织的幕后黑手!」
他本想说直接轰炸更好,想了想还是删掉了这句话。
公安中的某些人或许会同意这样直接斩草除根的提议,但降谷零是不会同意的吧。
他最后看了一遍自己的措辞,确认没有什么暴露身份的信息,便点击发送,然后立刻清理掉了所有痕迹,关机消灭证据。
他和降谷零之间最后的联系手段也被他自己中断了。
现在,才是真正的孤立无援。
苏格兰突然就有点想笑。
事情怎么会就走到了这一步呢。
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吧。他想要的实在太多了,得到的东西也太多了,所以命运在他一帆风顺的时机给他狠狠一击,告诉他无论何时都不要忘却组织的可怖与危险。
是他的错。
苏格兰将自己埋进被子里,偏头望向床头柜上削了一半的苹果。
有里走了,明美也脱离组织,他最后需要负责的,只剩下志保。
他需要想办法在BOSS和朗姆眼皮底下给志保准备一条退路,而想要做到这一点,他需要一个内应。
苏格兰想起低地酒。
在宫野夫妇死后接手他实验的实验员。
比起其他略显癫狂的研究员,低地酒起码看起来还像是个正常人。能够像个人类一样说话,在脱离研究环境时也有着最起码的道德观。
并且对宫野志保的态度不错。
从低地酒入手,慢慢接触实验室里尚存人性的助手,等到乱起来的时候,或许就能找到一个脱离组织视线的时机。
然后,把她送到明美那里去。
这就是他能想到的,宫野志保的最好结局。
苏格兰听着门外来来去去的脚步声,缓缓闭上了双眼。
身上的伤口还在疼,一跳一跳像是神经在抗议。但他已经习惯了痛楚,半点没影响到入睡效率,短短数分钟便沉入深眠。
在他睡着以后,朗姆果然派人赶到了医院。宾加站在医院的走廊里向病房中望去,苏格兰沉睡的脸照射进他的瞳孔中,惹得男人微微眯起眼。
他没有问守在门口的黑衣人,而是跑去调动医院的监控录像。
“宾加大人。这里是组织的特护病房。”保卫队长尴尬地说,“这一层都是不设置监控的。”
“那就把停车场的监控调给我看看。”宾加道。
宾加坐在电脑前,注视着监控屏幕里人群来了又去,没有找到苏格兰的身影,这才冷哼着离开医院。
“等他伤好了,就通知我。”宾加对着护士安排道:“组织要他立刻到BOSS身边去。”
“是!”
第92章
长野之外,针对组织的行动依然在继续。
托萩原在组织里解除了诸多公司社长的福,公安差不多了解了组织与各个公司会社间的关系,控制了全部与组织有合作的会社。再加上开始主动袭击组织名下的空壳公司,目的就是为了暴露组织的紧急现金储备。
而这种阳谋,组织又不得不接招。
因为这是最好的解决组织经济危机的方法。
同时,所有的走私路线全部戒严,公安下了死力气,联合各地隐藏公安,监控所有与生物化学有关的材料运输,以一种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的态度控制所有原材料进口,拦截走私货物,目的就是为了遏制组织内部的研究。
降谷零还记得苏格兰给他讲的过往。
暗无天日的实验室,针孔、穿刺与淤青,疼痛、鲜血与惨叫,伴随着他整个童年。
苏格兰足够幸运,才从实验中活了下来,磕磕绊绊跌跌撞撞长大到如今。然而更多的孩子,根本没有这个活下去的可能。
如果公安能控制住组织的药物渠道,或许就能避免更多还在实验室中无法逃脱的孩子死去。
“东京范围内的药物公司名单都在这里了。”
风见裕也捧着文件夹走进降谷零的办公室时,金发男人正在翻看早已翻过许多次的资料。
“放下吧。”降谷零头也不抬。 “风见,其他情报都整理好了吗。”
“目前正在汇总。”风见裕也一下子立正,“按照您的要求,我们优先整理口供中关于组织的军火库、车辆改装厂等后勤据点的位置……”
降谷零点头。 “嗯,资料整理好之后立刻拿给我。然后把贝尔摩德的档案一并送过来。”
风见:“是!”
随后他犹豫道:“降谷先生,我们是要优先逮捕贝尔摩德吗?”
金发警官终于从档案中抬起头。 “怎么?”
“呃,我的意思是,难道不是应该先将其他更好抓的代号成员逮捕,比如——”
比如苏格兰什么的?
降谷零点了点档案,将文件夹合上。 “风见,你觉得,知更鸟到底是谁?”
“诶?”
像是不理解降谷零为什么要话锋一转问这个问题一样,风见裕也卡了一下,才绞尽脑汁思索起来。 “应该是组织里的代号成员,专门管情报的吧?毕竟对方知道很多东西,技术也很好……”
“我也是情报人员。”降谷零双手交叉置于下颌处,托腮看着下属。 “但我从未在组织里见过疑似知更鸟的人,你说这是因为什么?”
风见裕也额头开始冒汗。 “因为,因为……”
“因为知更鸟不可能是专职的情报人员。”降谷零说。 “他所知道的东西太多太杂,而组织招揽情报人员,只会让我们替组织收集情报,而不是把组织的情报给我们。”
他在组织里经营好几年,和贝尔摩德搭上线,和朗姆维持着进一步的关系,也依旧没能得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最多最多,是偶尔布置任务时,能先一步破坏组织的行动,将目标从必死的局面下带走。
降谷零自认为能力不逊色任何人。
那么,他都拿不到的情报,知更鸟是怎么拿到的?
或者说,能拿到这些的知更鸟,究竟比他多了什么特质?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知更鸟有很大可能和我们这种后进入组织的人不一样。”降谷零眯起眼睛。
他见到的手中掌握足够多情报的人,琴酒、苏格兰、贝尔摩德、朗姆,无一例外全部都是从小在组织长大,或者在组织的时间极长的代号成员。所以知更鸟也一定是他们中的一员。
降谷零回想起知更鸟发送给他的最后一条简讯。
在收到讯息之后,他试图拨通电话,接收到的不再是无人接听的忙音,而是关机的提示音。
知更鸟主动中断了与他的所有联系。
这让降谷零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原本是想要联系知更鸟,帮助对方提前撤出组织的。在得知有公安被捕之后。
但知更鸟的动作比他更快。
降谷零很难不往更坏的地方想。
知更鸟还活着吗?是不是已经被组织处决?
而在他想要联系苏格兰,又再次遭到拒绝之后,他有了一个难以对他人言说的想法。
——或许知更鸟就是苏格兰呢?
如野火燎原一般,一旦兴起就没有办法压下去的想法在他心中蓬勃燃烧。降谷零从回忆中挖出所有疑点一一嵌进推理之中,这个想法慢慢变得越来越完备,也越来越坚定。
毕竟,如果不是hiro的话,还有谁会这样拼尽全力、予取予求地帮助他呢?
但推测始终是推测,降谷零不会拿出来误导下属。他只能确定知更鸟绝不可能是贝尔摩德,因为那个女人绝不会帮助警察。
“优先抓捕贝尔摩德,是为了不至于误伤尚且不知身份的知更鸟。”
降谷零打开药物公司的名单。 “千面魔女贝尔摩德在组织中的身份非常特殊,特殊到组织内部流言四起。一旦她被抓捕,组织在美国的人员便群龙无首。同时,组织绝对不会连尝试都不尝试就放弃解救她。”
如果组织要救人,带队的人不用多说,一定是琴酒。
当然,灭口也会是这个人来做。谁让琴酒确实热衷于此。
不管怎么样,想要从公安手中取走一条命,组织都需要排除不少成员,其中或许包含诸多代号成员。借此机会重创行动组,也是公安的后续计划之一。
见风见已经理解了他的想法,降谷零挥手让人回去。 “向组织内的渗透可以停止了。如今有策反可能的代号成员都已经接触了个遍,再留在组织里只能打草惊蛇。”
“明白。”风见低头,见降谷没有更多吩咐,便转身离去。
金发的警官在办公室里独自陷入沉默。
他手边摆放着一个通讯器,正是一直以来和知更鸟联系的那一个。
男人下意识地摩挲着毫无动静的通讯器,深深呼出一口气。
*
如果苏格兰知道降谷零针对组织的想法,他一定会赞同的。但仅仅只是限制原材料,可没办法让组织对于银色子弹的复刻停滞下来。
在他又一次苏醒之后,他看到朗姆就坐在他的病房里。
“你怎么进来的?”
“这里是组织的医院。”朗姆居高临下望着他。 “苏格兰,你也有今天。”
朗姆毫不客气地说辞让他回想起几年前自己将朗姆送进医院那一次。苏格兰皱眉,不是很想承认这叫风水轮流转。
门口的黑衣人在他出声说话之后就站在门口探头探脑,见他没有生气他们放了人进来,才又缩缩脖子站了回去。
“什么叫我也有今天。”苏格兰眯起眼睛,“我是任务过程中受伤而已,难道还不准人受伤了?直说你是来干什么的吧,朗姆。你这种无利不起早的家伙,可不会随随便便过来和我聊家常。”
“呵。”朗姆冷哼一声。 “BOSS要你现在立刻到他身边去——我送你去。”
苏格兰皱起眉头。
“你送我去。”
“ BOSS没有怀疑你的忠心,但我怀疑你。”朗姆仅剩的独眼死死盯着苏格兰的身影,像是毒蛇瞄准了猎物。 “玛尔特在你身边多年,你不可能不知道她的行动!若非BOSS要把你送去鸟取,我一定要将你扔进审讯室——”
“玛尔特?”苏格兰打断朗姆的喋喋不休。
“玛尔特怎么了?”
独眼男人紧盯着苏格兰带着疑惑的脸,依旧充满怀疑。
“玛尔特威士忌是组织的叛徒。她私自联络公安,出卖组织信息,罪无可恕!可惜了,没能把她带回组织,库拉索只好将她就地击毙。”
老人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苏格兰的表情。
而苏格兰听见朗姆的消息后,眉头越皱越深。
“她从来不出门……联系公安,她能认识什么公安?”
“一个黑客想要认识公安的手段,你该清楚。苏格兰,你不会是在包庇玛尔特。”
“包庇?人都已经死了,包庇什么?包庇谁?朗姆,你让库拉索越过我处理我的人,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苏格兰不甘示弱瞪回去,“就算玛尔特背叛了组织,也要由我亲自处理才行!”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不肯后退一步。
朗姆最终放弃了从苏格兰这里找到破绽。
苏格兰在组织里十几年,当然知道怎么隐藏情绪。朗姆想。
“那就走吧。苏格兰。”老人偏头示意。 “在你进入BOSS所在之处前,我会一直看着你。”
乌丸莲耶在日本全境有着数不清的住处。
有阵子他住在鸟取,有阵子则在群马。有时候他也会来到东京。除了一直跟在BOSS身边的管家,没人知道乌丸莲耶某一天要去哪里。
而最近,他来到了东京的乌丸集团。
集团酒店最顶层,无人能进的总统套房,是乌丸莲耶为自己准备的栖息地。苏格兰踏入房间,看到老人熟悉的脸躲在一片黑暗之中。
明明是白日,屋内却一片漆黑。窗帘全都被死死拉上,没有一丝一毫的阳光能透进来。
“苏格兰。”乌丸莲耶注视着走进来的、脸色苍白的他。
“BOSS。”苏格兰低头行礼。 “您唤我来这里是?”
“最近组织里危机四伏。”老人平和道:“你和贝尔摩德,是我最看中的两个孩子。我们已经被公安盯上,你和她可不能出事。”
苏格兰抿了抿唇。
第93章
我们,可不能出事。
这个我们的指代,实在是有点讽刺了。
苏格兰当然明白为何他与贝尔摩德会如此特殊:贝尔摩德是银色子弹实验中唯一成功(或许)的试验品,而苏格兰历经多次药物改进依然活了下来,体内很可能有对抗APTX药物毒素的抗体。
对于乌丸莲耶来说,当然成功品和抗体一样重要。
如果贝尔摩德还没有回美国,不出意外的话,她也会来到这里吧。
苏格兰走上前去,接过管家手中的茶壶,为乌丸莲耶倒上一杯茶。
“BOSS在担心组织的事情吗?”
“我一手扶持起来的组织,当然是会担心的。”老人缓缓道。 “但有的时候,琴酒说的或许是对的。组织本就不需要那么大规模。”
“——这毕竟是我的组织。”
苏格兰无言。
无论乌丸莲耶如何想,组织都确实已经变成了一个庞然大物。
想要不动声色隐藏在黑暗里,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
“您要放弃一些部门么?但雪莉的研究需要很多资源。”苏格兰状似担心道。
“雪莉的研究不会受到影响。”BOSS端起茶杯,“你倒是担心她。”
“我毕竟还是希望雪莉能够一展所长的。”
他没说希望雪莉能够为组织效力一类冠冕堂皇的话。但这样仿佛站在兄长位置上为家人考虑的诚实的话反倒让乌丸莲耶看起来很满意。
他说:“你是个很重感情的孩子,这很好。但不要让感情左右你的判断。宫野明美……组织待她本不薄。”
苏格兰紧张地握紧茶壶的把手,随后又放松下来小心翼翼放在桌子上。
“是,组织对明美已经足够宽和。是我没能发现她会起这样的心思……我以为她和代号成员谈恋爱,会更向着组织才是。”
“你的想法没有错。”BOSS的眉目温和下来。 “只是意外是很难预料的。”
苏格兰偏过头去呼出一口气。
“至于其他的纰漏,苏格兰,今日不是来指责你的。你的错误,等组织度过危机之后,自己去刑讯室领罚吧。”老人阖上眼睛。
“是。”苏格兰识趣地不再多话。
房间里陷入一阵令人心脏紧缩的寂静。
苏格兰很少和BOSS这样长久地待在一起,每次见面都绝不会超过半天。这固然有BOSS太多疑,不会让任何人留在身侧的缘故,自然也有他事情繁多的因由。
而现在,二者都在此刻被打破了。
乌丸莲耶进卧房去休息,苏格兰就留在客厅里。管家给他拿了笔记本电脑,他干脆就在这里登录组织的内网,看看现在发生了什么。
BOSS没有明着说要软禁他,那就是还能干活的意思,对吧?
苏格兰拉开联系列表。
组织似乎乱起来了。
后勤部门的申请信息表像是雪片一样飞进他的邮箱,苏格兰点开几个看了一眼,发现是组织的转移信息。
公安的动作相当快,真的开始想办法斩断组织的所有补给线,逼迫组织转移资金,启动紧急现金储备了。
而一直关注着相关金融信息的公安,就能守株待兔等到组织自己暴露出足够的行迹。
后勤部最近配合财务部整理组织资源,要将一些已经被卧底知道的基地搬迁到原本的废弃旧基地去,各式各样的申请表全都发到苏格兰的邮箱,想让他批准,苏格兰拧着眉看了一遍,将离谱的要求全打回去,只留下合理的。
这还不够。他想。
公安针对组织的行动正在按部就班进行,但还不够快。
zero不可能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
降谷零在整理所有目标地点。
公安拿到的讯息,已经足够由他们牵头展开一场多国联合的安全机构对谈会。为了彻底清除组织这个庞然大物,日本公安绝不会吝惜与他国共享情报,一切都是为了让黑衣组织彻底消失!
“这是我们目前掌握的组织绝大部分军工厂、车辆改装厂的位置。”大屏幕上展示出一副标上红点的卫星地图。
“日本境内的后勤工厂会由我们来解决,同时,我们也会袭击组织已经暴露的基地,通过行动的时间差来迫使组织频繁转移。”
组织的基地数量究竟有多少,公安是没法确认全部的。哪怕苏格兰给了他们地点名单,降谷零也不敢确认那就是全部的基地了。
甚至苏格兰自己都不能够确信。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自己暴露吧。
“越是紧张的环境,越容易出现错误。组织或许会弃车保帅,但绝不会一直这样做。他们能够舍弃的东西是有限的。”
等到无法通过舍弃基地断尾求生时,组织会怎么做呢?
当然会想办法转移资产。
这个时候,最容易忙中出错。
通讯、交通、运输……各个方面只要有一个地方出了纰漏,公安就会像是守候在猎物身侧的鬣狗一般一拥而上。
会议室里,各个国家情报局的代表看着公安拿出来的消息,在会议桌旁低声交头接耳。
降谷零不在意他们的窃窃私语,只是偏头和和黑田兵卫确认接下来的计划。
“用最大火力突袭这些后勤基地。”降谷零说,“无论如何,一定要先一步切断组织的补给点,这样才能逼迫组织自己从窝里爬出来。”
黑天兵卫点头。 “公安内部会尽可能优先给零组配齐装备。”
说是突袭,那就半点都耽误不得。
当天深夜,在会议开完之后,降谷零便点兵点将,带着零组的公安和警察厅内所有手头没有任务的公安一同,向着分散在日本全境的便衣公安发出行动开始的讯号。
多地同时开始计划,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同步与迅速向着目标地点行进。
枪声、炸弹声,在这个夜晚四处响起。鲜血混合着炮火的碎片在基地中泼洒,哀嚎声不绝于耳。
守在后勤部门的成员大多都不是能够被公安知晓名字的成员。在公安的突袭下很难做出像样的反抗。就算有那么些人想要趁乱离开,但在公安布置的天罗地网之下,也无处可逃。
*
苏格兰接到组织多地后勤工厂被袭击的消息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BOSS醒来后带他去了最近的研究所,抽血化验给APTX最新的药物做了适配。他的情况较之两年前还要稳定一些,检查的研究员说他甚至可以不那么频繁地接受一些实验了。
乌丸莲耶看起来心情好了一些。
“苏格兰总归是听话的。”他说。 “贝尔摩德最近在哪里?”
“没听她说要回美国,应该还是在日本的。”苏格兰道,“大约是在和琴酒搭档解决组织内部的问题吧,我听说有几位高官想要和我们聊聊。”
苏格兰说这话当然是在给贝尔摩德上眼药。
上辈子的他没多少机会接触贝尔摩德这位组织内赫赫有名的千面魔女,这辈子倒是因为同是从实验室里出来的缘故,有些不能为外人道的交情。
但要说贝尔摩德多么看重他,和他站在同一个立场?那是不可能的。
苏格兰也不会信任贝尔摩德。
反正组织里的所有人都不过是组织的走狗。苏格兰心想。能多给一个人添乱就多给一个人添乱!
果不其然,乌丸莲耶并没有因为他的说辞而对贝尔摩德放下心来,甚至吩咐一直跟在身边的不知名代号成员出去确认贝尔摩德的行踪。
那女人太会审时度势,BOSS很难信任她。
但要苏格兰说,贝尔摩德不是那种会见势不妙就立刻逃走的人。
不是因为她不想逃,而是她知道逃不掉。
只要乌丸莲耶没死,贝尔摩德就很难真正下定决心自保。谁让那个女人已经被恐惧填满了大脑,已经升不起要和组织对抗的心思了。
被贝尔摩德的事情一打岔,乌丸莲耶显然也没有了刚才的心力和劲头,吩咐身边人收拾齐整回到住所去,而报告就是这个时候递上来的。
公安突袭了组织的军火库和名下的一部分车辆改装厂,同时还袭击了组织的基地。
虽然都是面向给底层成员的部分,也给组织带来了大范围的创伤。
“苏格兰。” BOSS的声音阴恻恻响起。 “我一直认为你是不会背叛我的。”
一把枪顶在了苏格兰的脑后。
“原来我身边就有最大的内鬼么?”
“ BOSS 。”他尽量控制自己看起来不要太紧张。 “我怎么可能背叛你呢?”
“后勤部是我交给你的部门。”乌丸莲耶眯起眼睛。 “如今公安从这里攻破,你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是的,在您眼中我恐怕是最有可能提供消息的人。”苏格兰心念急转,准备想个理由把自己捞出来。
他看着乌丸莲耶苍老的面容浑浊的眼睛,突然就回想起前段时间他对自己说的话。
他说他也会做一个与现实完全不同的、清晰的梦。
“但我觉得,或许在这件事上,组织里并没有内鬼。”他道。
“嗯?”
顶着乌丸莲耶怀疑的目光,他慢慢道:“ BOSS ,您的梦境,如今看来,很有可能与现实是相照应的。无论是或不是,都给您提供了足够的信息。那么,既然如此,有没有可能公安里也有人会做相似的梦呢?”
“如果公安里也有人做了这样的梦……或许是一个卧底,又或许是别的谁。”苏格兰循循善诱。
片刻后,枪口轻轻从脑后移开。
苏格兰知道他通过了。
第94章
苏格兰的话其实也是乌丸莲耶的担忧。
这仿若某种意义上的预知一般的梦境自然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拥有,光是组织内,就有琴酒和他有相同的经历,又怎么能肯定公安里没有同样经历的人呢?
有才是正常的。
但乌丸莲耶并未完全放松警惕。他不相信苏格兰全然无辜。
发生一次与他有关的背叛的偶然,若是发生很多起,那就一定有问题。
“以后你就留在这里吧。”乌丸莲耶深深凝视了苏格兰一眼。 “我会把雪莉调到这里来。正好APTX系列有了新的进展。苏格兰,为组织贡献你的余力吧。”
老人转身离去。
苏格兰站在监察室中沉默不语。
乌丸莲耶的警惕性很高,高到能暂且舍弃他身上的抗体。
本来想着,要是老头能把他带在身边就最好,方便他定位老人的地址。
现在看来估计是做不到了,那就想办法让公安自己去找吧。
*
朗姆如愿拿回了后勤部的掌控权。
但在组织四面楚歌的现在,朗姆也没有时间去享受重新回到手中的权利,而是要想尽办法为组织挽回颓势。
和公安硬碰硬只会将组织隐藏起来的东西彻底暴露出来,那是万万不可的!所以现在能做的,就只能是声东击西、断尾求生。
舍弃一部分组织的利益,掩盖另一部分!
朗姆当机立断下令舍弃那些已经被发现的后勤补给点和基地,不要给公安提供更多线索;另一边那些可能有暴露风险的基地全数开始搬迁,底层成员全部放弃,他们要彻底龟缩起来。
组织这边忙忙碌碌,公安这边也在配合各国情报组织展开行动。
清理部分组织基地,同时控制与组织有关的政客与富商,将外围一网打尽。
零组的公安最近全部守在审讯室,八小时轮班制24小时不停歇,一天三班倒,熬鹰也要熬出口供来。
养尊处优的商人政客哪里见识过公安这些狠辣的手段,就算想要嘴犟也没能坚持多久,很快口供就攒了一箩筐。降谷零在办公室里一张一张分辨,挑出能和苏格兰提供的消息互相印证的流进档案里以后等着当证据给组织判刑;挑出明显很离谱一眼胡编乱造的打回去重审;挑出苏格兰没提到,但又没有什么逻辑问题的,专门派人去核实。
公安的人手不够,哪怕将整个国家的公安全部调动起来也不够。松田早就被借到公安干活,萩原人在公安准备的安全屋里也被薅起来联系之前的人脉,更别提其他人了。
在这样每个公安都忙到脚打脑后勺的情况下,各地的刑警、民警也被调进来,帮忙干活。
等降谷零从卷宗和口供中脱身出来的时候,黑田兵卫早就牵头将各个部门调动完毕,只等他带队安排任务了。
“接下来你就不要回组织了。”黑田兵卫拍拍降谷零的肩膀。
“公安准备收网,你再回去只会将自己陷入危险之中。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降谷,你要保护好自己。”
“我明白,黑田长官。”降谷零点头。
他没想过再回去。他只是有一点担忧组织内部的形势。
如果他本人不在组织里的话,组织中发生了什么他就完全不知道了,这会让他们变得很被动。
而且……
苏格兰也杳无音讯。
知更鸟更是联络不上,他的通讯器一直放在降谷零身边,却一直没有任何响动。
组织动荡至此,知更鸟有没有可能被牵连进去了?降谷零有时会忍不住这样想,但他又什么也不能做,他不能因为一个人坏了摧毁组织的计划。
他只能自欺欺人地想着,知更鸟如果就是苏格兰的话,是不会就这样死掉的。
松田还能看到他,说话的时候看起来精神状态也挺好,起码最近……应该不用担心,对吧?
金发的警察沉默着抿紧了嘴。
黑田没有察觉到降谷零的心思,只是问道:“组织最近有什么动作?”
“我们袭击了组织的多个据点,抓捕了包括龙舌兰在内的数名代号成员……但组织只是派了狙击手试图远距离清理掉这些人之外,没有更多的动作。这一点很奇怪。最起码,他们至少会因为担心龙舌兰供出更多情报而先一步转移。”
“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组织想要弃车保帅。”降谷零眯起眼睛。 “果断舍弃所有暴露的尾巴,将最核心的部分藏起来,不让我们找到!想必组织的转移已经开始了,只是我们没发现而已。”
公安通过手机运营商基本监控了最近所有的通话记录,重点关注那些眼熟的IP地址,试图找到组织的蛛丝马迹,可组织的触手只会隐藏得更多更深。
“确实是存续了太多年的黑色组织……”黑田兵卫叹息一声。 “若是组织铁了心要隐藏自己,我们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毕竟组织对外来加入的成员防备心很重,不是从小在组织里长大的人,都没资格知道组织的核心所在何处。
他们的卧底能挖到的东西很少。
“所以绝对不能让他们就这么缩回去。”降谷零拧眉。
他本打算将抓捕贝尔摩德的行动延后,最起码等到公安内部忙完这一阵能腾出手来时,准备万全再动手。但现在看来,必须想办法提前。
贝尔摩德在组织内地位特殊,组织是绝不会放弃她的!
和龙舌兰那种听话就好的代号成员不同,贝尔摩德的存在是组织研究的核心之一,绝不容有失。
这样想着,降谷零便也这样说了。黑田点头同意了他的提议,金发男人便立刻将风见叫了过来。
“莎朗·温亚德最近的公开行程给我找一份过来。”
“是!”风见裕也肃容道。
以公安的能量,拿到一份行程单自然不在话下。莎朗·温亚德作为家喻户晓的大明星,长时间离开美国当然要给自己找一个好理由。降谷零看到的行程单上,就写着她将在未来一个月内参与几场酒会、拍卖会,还要参加电影节的开幕式。
男人的眼睛在行程单上划过。
拍卖会不行,鱼龙混杂,地形混乱,不好控制现场。
电影节也不行。人太多,公安要是在现场动手会受到舆论反噬。虽然公安不在乎名声吧……但也不能太不在乎。
最终他们选择了酒会。
一场名导演去世举办的纪念酒会,作为演员的莎朗·温亚德当然要参加并致辞。到场的嘉宾几乎都是文艺界人士,寥寥数位商人政客,也基本都是有过利益或人情往来的亲近之人。
酒会选择的地址是某个大型酒店的宴会厅,逃跑的道路比起拍卖会好封锁多了。
最重要的是,追悼会时间就在两天后。
*
降谷零没有亲自带队抓人。
毕竟贝尔摩德认识他……他去酒会抓人是要让组织的眼线传递消息回去的,要是顺便把他是个卧底的消息传回去,那就出事了。
所以带队的人换成了伊达航。
作为搜查一课的顶梁柱,伊达航这段时间跟着公安查抄组织资产真是见识了很多东西。
他带着搜查一课来到现场的时候,追悼会刚刚开始。伊达航见状也没出声,悄悄站在门口听完了司仪的整场讲话,并趁此机会确定了追悼会内部人员分布。
莎朗·温亚德就站在人群中间,被追悼会的宾客牢牢围在人群中。
如果要抓人的话,得先分开这些挡路的人群。但这点时间恐怕已经足够贝尔摩德跑路了吧。
而女明星绝不可能独自出席活动,他身边一定还有组织的暗桩。
伊达航低声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小警察,让他们注意一下宴会厅的另一个出口。
几个穿着西装的小警察在人群中移动,在一片漆黑的环境中没有人注意到几个看起来不那么像与会嘉宾的年轻人。
直到司仪致辞结束,吊灯重新亮起,伊达航才接过身后人递过来的喇叭,打开开关拍了两下。
尖锐的声响瞬间传遍整个会场。众人纷纷捂住耳朵,随后对着伊达航怒目而视:“你在干什么!”
伊达航咧嘴一笑。
“搜查一课警部伊达航!莎朗·温亚德小姐,请您跟我走一趟吧!”
这话一出口,伴随着一同举出来的警官证,众人立刻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伊达航迈步向前。
众人仿佛摩西分海一般给他让开了道路,等他真的走到莎郎面前时才有人反应过来:“等一下,警官先生!温亚德小姐是应邀过来参与追悼会的,你们为什么要带走她?”
伊达航叼着牙签,笑着说:“只是有件案子想请温亚德小姐帮忙协助调查而已。”
帮助调查一下组织。
做苍老打扮的贝尔摩德心中暗道不好。
她自己的身份有多特殊她自然明白。和警察有接触这件事本身就很危险,会点爆BOSS本就旺盛的防备心。更何况在公安已经开始对组织出手的现在,突然有警察上来说要她配合调查,她心里也觉得不妙。
但面子上,女人还是笑着道:“好。只是配合调查的话,那我们就早点去吧。”然后早点回。
伊达航装作没听出言下之意。
等到两个警察一左一右带着莎郎·温亚德从酒店里出来的时候,女人看着将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的警车,意识到这次来者不善。
贝尔摩德心一横,在其中一人去拉开车门的时候,瞬间向另一个人撞去!
在对方被她猝不及防撞开的同时,立刻向着远处飞奔!
第95章
女人的动作不快,却在奔跑的过程中十分注意遮掩自己的身形,绕着聚集在附近的观众和便衣,始终不让自己的正脸显露在他人面前。
伊达航在贝尔摩德逃走的下一瞬就追上去,一把抓住对方的脸掰过来,却被一张布满麻子的男性脸庞吓了一跳。
“嗯?!”男人下意识松了手,对方立刻就像一条滑手的鱼一样钻进了人群。
“追!”
伊达航只被吓住了那么一个瞬间,下一瞬便反应过来,贝尔摩德恐怕背过身去时便调整了脸上的易/容/面/具!
不愧是组织的代号成员!
伊达航指挥着公安直接包抄:“目标能改换面目,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
公安动作利落地分工,一部分守在原地阻止路人靠近、防止酒店内的客人外出,另一部分四散开来向着贝尔摩德逃跑的方向追击。
为了参加追悼会,莎郎·温亚德穿了一件黑色的连衣鱼尾裙。裙子上用银线细密排布,走起路来像是将银河披在身上,让她优雅而充满韵味。但这样的装束也限制了女人奔逃的脚步。
在远离公安之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撕开裙摆向外冲。
而伊达航没让她脱离自己的视线,一直死死盯着那个黑衣银发的背影。
直到女人撞破商场一楼的玻璃冲进百货大楼。
只是一错眼的时间,等伊达航抓住身前那个黑衣服的人,对方就已经变成了一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瘦弱的男人套着一件撕破的鱼尾裙,看起来实在有些不伦不类。男人自己看起来也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满脸迷茫的模样,伊达航却没有方式,而是仔仔细细检查了男人下巴和耳后的皮肤,确认没有易/容/面/具的痕迹才把人放开。
太快了!
这么快的工夫,居然就已经把自己的衣服换给了别人!
降谷在贝尔摩德的档案里写,千面魔女能在三分钟内给自己换一张脸、换一身皮,伊达航刚看到这句话时还没理解,现在倒是有了亲身体会。
夜晚的商场内部没有太多人,这也是伊达航能第一时间锁定男人的理由。贝尔摩德刚进来,不仅需要把自己的衣服换给别人,还要给自己重新做易容,这点时间,绝不可能离开商场!
伊达航拿出对讲机:“封锁商场!”
人在这里,就跑不了!
伊达航顺着路线往前走。
商场内只有寥寥数人,他走在里面,空荡荡甚至能听清自己的脚步声。中庭的电梯还在运作,男人看了一眼贴在电梯附近的时间牌,距离停运也只剩下十分钟。
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隐藏自己,就不可能跑到楼上去,而是在一楼的店铺内隐藏。
男人锐利的视线环视四周的店铺。
对讲机中传来公安合围完成的回复。
伊达航没有回复。他的目光停在了一家女装店内。
几乎是同一时刻,三个女人从女装店的试衣间内走出来。一个短发穿着灰色卫衣的年轻女孩,一个三四十岁、微胖的中年女性,还有一个是银发老太太,驼着背还拄拐杖。
三个人手里都拿着换下来的衣服,各个不重样。年轻女孩走得快些,拿着衣服递给守在附近的女服务员,看起来是不太满意的样子,倒是中年女人和老人看起来像是要结账的模样。
收银台后坐着的收银员是个年轻小伙,耳朵上戴着耳机,一直坐在收银台后摆弄手机。
伊达航走了过去。
他的身影停留在收银台前。
在收银员因为突然出现的阴影抬起头来的一刹那,伊达航握住了收银员的手腕。
“别动。”
他另一只手已经取出了腰间别着的手铐。
“警、警官?有什么事吗?”收银员疑惑而紧张地看过来,像是完全不明所以一样。
伊达航看着手指下男人的皮肤。
确实是很厉害的伪装。他想。
“厉害的手艺。”他说,“但你犯了个错误。”
收银员眼前的刘海遮住眼睛,但还是能注意到视线是在向着他偏移。
“无论多么年轻的男性,都不会拥有这么精致的手指。你之前做了美甲吧?这么短的时间要卸掉美甲,不可能不在手指上留下痕迹。你很聪明地将之伪装成污渍,让自己的手指看起来更像是一个不会养护手指的男性的手——”
“但你的手对于男性来说,还是太干净了。”
男性和女性的肤质或许没有那么大的差别,但普通男性和女明星的肤质一定有很大差别!
“警官先生,我只是护肤爱好者——”
“护肤爱好者,可做不到这种程度。”伊达航微微一笑。 “况且,你若真是个普通的收银员,那你的脚上为什么会有灰尘?”
他伸手指了指收银员的脚。
一双平平无奇的皮鞋,看不出男女款。但收银台后的地面上却有灰色的尘土在地面上划开一道道的痕迹。
显而易见是躲在收银台后换衣服和鞋的时候,高跟鞋上沾着的灰尘落在地面上,换上皮鞋之后也没来得及清理。
而真正长时间待在室内的收银员脚下,不会有这样的痕迹。
收银员沉默了。
店铺里三个女性的脚步声急匆匆消失,看起来见势不妙已经跑远。伊达航不在意,也不准备追究里面究竟有没有贝尔摩德的下属。因为那三个人只是分散他注意力的幌子而已。
然后,他看到收银员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唇角渐渐上扬。原本不敢和伊达航对视的双眼如今看起来锐利而清澈。伊达航感受到自己抓着的那截手腕猛地一扭,力量大得出奇,几乎要挣脱他的钳制。他立刻加大了力道向前一拽,另一只手直接扣住了她的肩胛骨,把她整个人按在了收银台!
“别动!”
收银员没有再挣扎。他安静了几秒,那张年轻男性的面庞下才泄出一声轻笑。
“你比我想象得要聪明,警部。”
她抬起另一只自由的手,从下颌处捏住矽胶面具的边缘,猛地向上一掀。
一张与外界所知的莎朗·温亚德十分相似、却又非常年轻的脸映入眼帘,伊达航神色不变,只沉默着将手铐铐在贝尔摩德手腕上。
就这么短暂的时间,商场内已经没有了人影。连服装店内原本的服务员也跑了个无影无踪。
伊达航没管,不远处急匆匆赶来的公安接手了贝尔摩德,也没问之前都发生了什么。而这正是公安的计划:他们要将贝尔摩德被捕的消息传出去,要组织因此而露出马脚,要组织的收缩出现破绽!
留着平头的男人看着贝尔摩德的背影,觉得这个女人或许是猜到了公安的想法,才会就这么束手就擒。
真是麻烦。
*
苏格兰在实验室里迎来了许久未见的妹妹。
代号雪莉的宫野志保脸上还挂着一点黑眼圈,在看见兄长的时候却并不客气,上上下下把人打量了一通之后,才皱着眉道:“兄长……”
“我没事。”苏格兰说。
雪莉没说什么。
苏格兰却感受到了时光流逝的不留情。
几年前,刚刚将雪莉送进实验室的时候,志保还不是现在的性子。那时她看起来还有活力,会明确表达自己的喜欢和厌恶,也不会在他和明美面前一直板着脸。
而现在,志保看着越来越像个靠谱的大人了。
到底是什么时候,志保变得不爱说话了呢?
苏格兰坐在一边,尽可能不去干扰她整合实验室的工作人员。年纪还很轻的少女站在一群比她大的研究员面前发号施令,却没有一个人对她的命令表示异议。很快,实验室内便井井有条起来。
低地酒也在被抽调来的行列之中。
他看见苏格兰,没忍住挑起眉。 “看来组织确实是着急了。”
“可不是。”苏格兰的目光扫过实验室内所有人,“光是有代号的研究人员我就已经见到三个了,未来恐怕只会过来更多。组织现在恐怕在将所有有价值的研究员全部往这里带吧。”
带得好。苏格兰微笑。
越是人多,越容易一网打尽。
低地酒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他说:“组织也不怕被公安发现这里。万一来人包围,我们可没处跑。”
“恐怕只是权宜之计。”苏格兰安慰道:“组织被攻破了好几个基地,现在正忙着转移资产。若是公安趁此机会发现后勤部门运送实验原材料的线路,那就不妙了。”
“希望如此。”
低地酒说。
雪莉再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低地酒自己去找自己的研究团队去了。待到实验室内只剩下兄妹两人,雪莉走过来将苏格兰压在椅子上,借着肢体接触将小巧的通讯器送入苏格兰掌心。
男人感受着金属冰冷的触感,安下心来。
“你最近没事吧?”没被组织发现?
“我挺好的。”没人知道。
苏格兰看着宫野志保不慌不忙的模样,安下心来,手伸进口袋里,打开了通讯器的定位模式。
被有里改装过的高强度讯号穿透了组织的封锁,精准无误将地址发送到了降谷零一直随身携带的通讯器中。
“滴滴。”
守在警察厅公安本部的降谷零原本在观察室看萩原主导对贝尔摩德的审讯,却被口袋里轻微的提示音拐跑了全部的注意力。
他动作迅速地拿出通讯器,在看见屏幕上显示的“知更鸟”名字时立刻起身赶回办公室。
在空无一人的房间内,降谷零点开了那一则消息。
拜托了,不要是你的绝笔信息……
屏幕上仅有一个地址坐标。
金发警官立时将坐标输入卫星云图,地图上显示了一个他没想到的地址。
“青鸟药业……?”
第96章
怎么会是药物公司?
苏格兰提供的与组织有关的药物研究所公安全部记录在案,其中并未有这一家。不过这都是其次,重点在于,为什么知更鸟会在药物公司内部?
难不成知更鸟被组织发现,送进实验室里去了? !
降谷零完全坐不住,他担心知更鸟的安危。别到最后拿了人家的情报支援,却没办法把人救出组织。公安或许不介意,但降谷零介意。
萩原现在在负责贝尔摩德的审讯,班长在到处抓捕逃离的组织成员,他要去救知更鸟的话……
“喂,松田?”他一个电话打给松田阵平。
卷毛警官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降谷零听见里面的猎猎风声。 “喂?金发大老师给我打电话干嘛?”
“……你在做什么呢?”
怎么说话声这么大?
“我在鸟取的山里呢。”松田说,“之前不是跟你说在长野找到了个废弃基地吗?里面基本已经清空了,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清理得太干净。但我们在那里见到了一个组织成员,应该是代号成员吧?白头发的女人。”
“白头发的女人……”降谷零沉吟。组织里白发的代号成员还挺多的。
“她离开基地的时候受了伤,公安采集了血液样本和DNA,你们那边应该有入档。”
“我一会儿找一下。”
“总之,追着这个人进了鸟取境内。她开的车在一个加油站废弃了,我让人去周边调查,最后有人说看见那女人进了鸟取的深山。”松田的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
“你在深山里待了这么久?”降谷零挑眉,“从那时起到现在已经过去有一段时间了吧!”
“因为这里确实有东西。”松田的声音伴着凛冽的冬风吹过来。
“鸟取真是卧虎藏龙啊。你敢信我们在山里发现一个多么庞大的基地?”
降谷零不是很想接他话茬。但还是问道:“多少?”
“我怀疑整座山都已经被挖空了。”
降谷零瞠目结舌。
“对了,你找我什么事?”
“……没事了。本来想着你要是不忙,就过来帮我坐镇总部。”
“那你找诸伏警部呗。”松田提议,“反正他都已经知道了。而且我看他挺想参与进来的。”
说起诸伏高明,降谷零就陷入了沉默。
他总是控制自己避免去想诸伏高明的事。哪怕他没有一个叫诸伏景光的幼驯染,面对诸伏高明一样觉得心虚。
不过,松田说的是对的。
诸伏高明能力并不弱,能以第一名从东大法律系毕业的男人,能弱到哪里去呢?他只是不想留在东京,所以才没参加职业组考试,而是回到了长野。
“你说得对。”降谷零准备一会儿就去和黑田长官说,暂时将诸伏高明调到公安来辅助工作。反正也就这一两个月的事了。
挂掉电话,降谷零拉着部分公安和刑事部的警察浩浩荡荡开车去了医疗产业园区。
青鸟药业就在此处,被诸多药物公司包围起来,是一栋并不引人注意的大楼。
所谓大隐隐于市不外如是。
公安为了避免漏网之鱼,很是大手笔地将整个产业园区都封锁了起来。刑事部门的警察同僚就是被调来干这个的。降谷零要求他们务必任何人都不准放出来,外卖小哥也不行!
公安目标明确,直接冲进了青鸟药业的大楼!
药物企业院门口守着两三个穿安保衣服的壮年男性,见有人来还想要拦住,却被两个公安反手按住,手铐一铐全扣在了门口栏杆上,一个也没剩下。
其他人略过门口满脸茫然无知的保安,以最快速度扑进了药企中。
降谷零走进青鸟药业的时候,风见裕也已经带队将整个青鸟药业的职工全都控制了起来。
人分为研究员与行政人员,分两个房间关押。降谷零透过单面玻璃看了一遍房间内蹲着的研究员,没有发现任何一张熟悉的脸。
知更鸟一定就在这里。但……恐怕不在这些人中。
要说知更鸟是谁,降谷零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说他就是苏格兰。但他知道,如果知更鸟在这里的话,那个人没有理由再隐瞒自己的身份!
“去查,这里有没有隐藏房间,或者地下室。”金发的警官眯起眼睛,“这里绝对是组织的据点!”
按照苏格兰所说,组织在进行一项不能展示给外人看的隐秘研究,为此不惜威逼利诱抓走许多研究员为他们工作,还在全国各地绑架不同年龄的男男女女做实验体,杀害的普通人数量难以估算。
绝不可能是他们看到的这般无害!
公安听从他的命令,开始在各个楼层搜寻密室,犹以一楼人数最多。还有一部分人跑进了地下停车场,想看看能不能从地下找到一点线索。
降谷零却转身走进了电梯之中。
他所去过的组织基地,未有置于市区核心,保密程度如此之高的。那些地方说是基地,不如说是组织修建来给成员落脚的地方,慢慢开始有了武器储备,又有了训练场,最后才演变成了一个小型基地。
但苏格兰曾对他说起过面见组织某些隐蔽地点的进入方法。
有的要顺着电梯进入,有的则在地下停车场找到暗门。密码往往与组织安排在此处的核心机密有关。
比如研究所类秘密基地的进入密码就是……
apoptoxin。
Apoptosis(细胞凋亡)和Toxin(毒素)的合成词,意思是诱导细胞程序性死亡的毒素。
这一款药物据苏格兰说已经研发了许多年,系列编号甚至从一开始的0号一直排到上千,哪怕每一个编号只需要一个实验体,这也是上千人!而药物临床试验所需的实验体数量只会多不会少。
可见黑衣组织这些年究竟害了多少人。
降谷零站在电梯里,目光缓缓落到了楼层按键上。
如果说哪里能输入密码的话,那就是这里了。
金发的警察思索了一会儿,没有贸然按下按键,而是伸出手指敲了敲按钮附近的墙壁。
清脆的铁皮声回荡在电梯狭小的空间里。
他又敲了敲其他地方做对比,手指便顺着按键附近一路敲了过去,最终找到一块声音与众不同的空间。
“技术员!”降谷零按开电梯门,把外面守着的人叫进来,“给我把这个电梯内部的线路搞定,研究所的暗室一定是从这里下去的!”
“是!”
*
苏格兰躺在了试验台上。
这种感觉真是久违了。他想。他也有段日子没有再躺在试验台上,在他拿到代号之后。
研究的进展不多,能够符合组织要求、使用他这个等级的实验品的,更是一个也没有。苏格兰冷眼看着组织内部研究的副产物越积越多,却一个都没有得到BOSS想要的结果。
他和贝尔摩德倒是因此得到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自由。
志保很有天赋,苏格兰倒是做好了志保能够将艾莲娜女士的研究继续下去的准备。对这一天倒是早有预料。
低地酒就站在他身边,居高临下看着他:“你的耳朵现在怎么样了?”
“其实能听见了。”苏格兰诚恳道:“但好像听力不佳的毛病转移到了别的地方,我的视力最近有些不如从前。”
他是组织的狙击手,眼睛有多重要自不必多说。
低地酒惊讶的神色只在脸上停留了一会儿便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组织认为你没有作用了。”
曾经因为杀死查特酒展露了能力获得代号,又因为狙击技术跻身高层。那么就要接受失去价值后被组织毫不留情舍弃的事实。
“你也是命运弄人。”低地酒感慨。
苏格兰却微笑。
“我觉得,人的命运还是要掌握在自己手中才好。”
低地酒投来疑惑的眼神。
苏格兰却不说话了。
“好吧,起码现在你的命运不归你管,它属于我——”
“嗒嗒嗒——”
低地酒话还没说完,远处却传来哗然声。穿着白大褂的男人顿住手,向着远处看去。
隐约的尖叫和奔逃声传来,让低地酒有了不好的预感。
“苏格兰,你做了什么?”
“我能做什么?”苏格兰感到一阵好笑。 “别说的我好像手眼通天一样啊。”
“你还不够手眼通天吗?”耳边是研究员惊慌失措的叫声,还有时不时响起的枪声,大约是反抗者被公安就地镇压。
“哪怕在研究所里,我也听得见你的大名。要我说,组织也好BOSS也好,都对你的太过轻视。”
身边的助手和其他研究员都已经向着实验室深处跑去,试图借助地利保护自己,于是整个实验室里就只剩下苏格兰和低地酒。
“这句话我也该还给你。”苏格兰从试验台上坐起来。 “你不跟着他们一起跑么?”
“跑?能跑到哪去?”
眼角余光已经能看到闯进来的公安,低地酒干脆利落决定摆烂。苏格兰从实验台上跳下来,倒是对这个人识时务的能力万分钦佩。
降谷零已经踏进了地下实验室。
苏格兰与对方目光对视,只微微点了个头,便将降谷零一腔想说的话全都憋回肚子里:
“组织的BOSS名叫乌丸莲耶,是上个世纪有名的富豪!他利用研究延长了自己的生命,如今看起来依旧是七八十岁老年人的模样。这里是组织最核心的研究所,甚至保存着BOSS本人的医疗档案。别让别人毁了!”
降谷零神情一凛,立刻挥手示意风见继续向前。
在奔跑的背景音中,降谷零咽下了关于苏格兰到底是不是知更鸟的疑问,而是说:“要跟我走吗?”
苏格兰对着他微笑。
“如果我不和你走的话,我还能去哪里呢?”
第97章
已经不需要再去确认苏格兰到底是不是知更鸟了。
降谷零看着对他微笑的苏格兰,久违想起了许多年前,他第一次梦见诸伏景光的日子。
七岁,刚上小学。那时他也好诸伏景光也好,都不过是站起来没有大人腿高的小豆丁。降谷零对那个蹲在一旁沉默的小孩伸出手去时,并未想过这个人会伴随他大半人生。
小小的,有着一双蓝眼睛的孩子,对他眯起眼来微笑。
世界在他的笑容里抖落花瓣,那个降谷零一辈子也忘不了那一天。
而现在,降谷零心想,他也忘不了现在了。
一直在拒绝他、拒绝萩原的苏格兰,终于愿意握紧他的手。
“公安投入这里的人手不太多,我们出去后就直接回警察厅,我会专门派人——”
“zero。”苏格兰打断了他。
在公安将低地酒带走之后,苏格兰才张口说道:“现在我的事已经不是必须了。其他人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组织的BOSS !”
“我知道。”降谷零点点头,“放心吧,我不会把他放跑的。”
既然这里有BOSS的档案,那就好查了。
公安对于组织幕后之人的关注度是最高的,降谷零已经做好准备离开这里后就开始对乌丸莲耶的调查。
“组织的核心除了这里,还有乌丸会社。”苏格兰跟着降谷零走出实验室,“诸多代号成员都托庇于此,乌丸莲耶名下有许多房产,我不好说他现在躲藏在哪里,小心他把自己藏起来。”
降谷零不好和他说贝尔摩德已经被捕。只好说:“放心吧。”
苏格兰眨眨眼。
“要麻烦zero实现答应我的事了。”
降谷零想起之前在富士山上,他答应苏格兰会将组织的所有药物资料摧毁。
“资料都在这里吗?”
“应该还有一部分在别的实验室。不过大部分都搬到这里来了是真的。”苏格兰指引着降谷零向里走。
公安按照科室抓人,不一会儿就把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研究员们都捆了个严严实实。
苏格兰未在其中看到妹妹的身影。
他不动声色偏过了头,看来志保还是很聪明的。
档案资料室在整个实验室的最里面,是整个研究所中安保最严格的地方。门锁用上了指纹、虹膜和密码三重锁,甚至三重锁对应的人都不相同。
掌握指纹的是低地酒,虹膜是朱奈瑞克,密码是雪莉。
拜此所赐,苏格兰也知道密码究竟为何。
解开重重门锁,降谷零一马当先冲了进去。
研究资料当然是不能全部烧毁的,这一点苏格兰也很明白。毕竟他们需要给这些助纣为虐的研究员判刑,手上必须要有证据。而人体实验正是罪名最严重的一项,需要的证据更多。
风见裕也跟着降谷零进去,苏格兰就守在门口。
“我不是很想看那些东西,就麻烦zero自己找了。”
降谷零深深看了他一眼。 “hiro,你知道……我答应你的事,一直都作数的。”
苏格兰回头看他。
降谷零:“无论是协助人合同,还是司法提案。”
苏格兰沉默片刻,笑了一下。 “我知道。”
他注视着降谷零沉入档案室中。
苏格兰当然知道降谷零是什么意思。
他不愿意进档案室,不止是因为那些描述和资料会让他感到不舒服,当然也是因为他还有想做的事。 zero能看出来,苏格兰早有预料。只是就算是降谷零,大约也是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的。
他不会跑走,他说会跟降谷零走,就一定说到做到。但他不能让宫野志保一起跟着公安走。
他本人对于公安的用处大约只在清缴组织一事上,但志保的价值就太大了,苏格兰没法冒险。
正因做过公安,才更知道日本公安要受到政客多少掣肘。
所以他要把志保送到美国去。
明美在那里,他们二人还能互相扶持。再加上还有莱伊。
对于赤井秀一的人品,苏格兰还是信得过的。
更何况FBI不会得到任何与组织药物研究有关的资料,他也决不允许那些资料被转移出去。
所有的一切,最终都只会被一把大火烧个干干净净。
苏格兰站在走廊中,忽然就明白了当初宫野艾莲娜为何会将自己所有的研究付之一炬。
她看不到希望,也无法阻止黑衣组织将银色子弹用在害人的事业上,就只能想办法从源头阻止这一切。烧毁资料,烧毁成品,然后,将能够制作银色子弹的研究员一起烧毁。
这何尝不是一种绝望中的无可奈何之举。
他在降谷零和风见裕也全部沉浸于资料之中时,苏格兰向后靠上了研究所的墙。
背在身后的右手张开,五根手指都按在了金属墙壁上。众人看不到的地方,墙上骤然向两侧褪去部分,扫描过苏格兰按在上面的指纹,随后墙壁立刻向着两边张开!
苏格兰猛地向后一倒。
裂开的墙壁像是猛兽一般将苏格兰完全吞噬进去,他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正是降谷零焦急奔出来的身影。
*
“景哥。”宫野志保按开了灯光开关。
苏格兰坠入的空间实际上是基地里设置的紧急撤离通道。
只能由代号成员的指纹打开,不仅在这里有,组织的核心基地里基本都有。为了保存有生力量,组织在这些方面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研究所里知道紧急撤离通道的有好几个人,他们和宫野志保一起,在公安冲入基地时就已经撤了进来。
然后都被宫野志保一个人撂倒。
少女看起来是个柔弱的研究人员,实际上也是,但在保护自己这方面,却能甩开其他人好几条街。
雪莉随身携带着不少催眠药物,就是为了防止某一天组织狗急跳墙,要对她动手。没想到今日竟然将之用来控制这些“同僚”了。
“没受伤吧?”苏格兰关心道。
“没有。”宫野志保摇摇头,随后示意苏格兰去看地上躺得歪七扭八的许多人。
“我身上没有绳子,这些人我只能放在这儿了。”
“没关系,一会儿我会把公安放进来,他们会负责将这些人带走。”苏格兰蹲下身仔细检查每一个研究员,确认都昏迷得很死才站起身来。
“志保,走吧。”
宫野志保却站在原地犹豫。
她知道兄长是什么意思。这条路在她离开以后就会被苏格兰封闭,公安不会知道还有一个人悄无声息离开组织。
但她走了,哥哥该怎么办呢?
留在这里等待公安吗?公安哪里就这么好相与了?
“哥哥不如和我一起走。”宫野志保拉住苏格兰的袖子。 “把这条通路毁掉之后,公安想要找到我们也会费点功夫吧!那时候我们早就能离开组织,甚至离开日本了!”
苏格兰却说:“志保,我走不掉的。”
在宫野志保悲伤的眼神中,苏格兰道:“组织里有太多人见过我的脸,如果我和你一起走,你一定会受到影响。或许以后,就都没有安稳日子可以过了。”
“但是——!”
“你也不希望明美也跟着一起担惊受怕吧?”苏格兰这一句话捏住了宫野志保的软肋。
她自认已经能独当一面,无论在何处都不至于叫人欺负了去,可姐姐没接触过组织这些腌臜东西,或许并不了解组织的反扑会有多剧烈。
她自己可以不在乎,但姐姐该怎么办?
完全依靠那个赤井秀一吗?
姐姐是可以嫁给他做个万事不管的全职太太,但那是姐姐想要的吗?将身家性命全托付给人,就一定好吗?
“不必担心我。公安不会拿我怎么样。”苏格兰接着说。
宫野志保最终只能叹息一声。
“那哥哥你记得要联系我!”
“我记得。”
宫野志保手中突然被苏格兰塞了个通讯器进去。少女低头看了一眼,又满脸疑惑地抬头。 “哥?”
这不是她之前交给兄长的通讯器吗?
“我已经用不上了。但你用得上。”苏格兰指给她看。
“定位功能我关掉了,但以防万一你不要在日本境内打开通讯器。这里面我存了和莱伊的联络方式,等你到了美国就让他来找你……他在美国多年,只要你咬死不知道组织的事,莱伊也不能拿你如何。”
宫野志保点点头。
她都明白。哥哥为她安排的这一切她都懂。天高皇帝远,组织的手在国外向来申不了太远,只要离开日本,总能避开组织无孔不入的追杀。
少女终于转身离去。
而在她远离之后,她听见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
苏格兰打开了密道入口。
降谷零早就守在外面,脸色很是不好看。苏格兰笑笑,主动伸出双手递到他面前,降谷零黑着脸为他戴上手铐。
“ hiro ,你到底在想什么?”他觉得头痛。
“我总不能看着有些人跑了。”苏格兰回答得冠冕堂皇。
“你可以告诉我。”降谷零说。
苏格兰温和道:“所以有些事,我并不想说得太清楚。”
降谷零无言以对。
苏格兰知道,经此一事,或许降谷不会再对他保留任何滤镜,他在降谷零这里恐怕也很难再有特权。
但他还是要这么做。
“有时候我会觉得心惊,组织将你改变到如此地步。”降谷零看着他说,“但有时我又觉得,你还是你,你一直没有变过。”
只是会被你保护在身后的人,不再是我了。
苏格兰只是看着降谷零的脸不发一言。
他们走出基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他望着高天上的月亮,总觉得有些可惜。
下一次再见到这样的景色,又该到几时呢?
第98章
苏格兰端坐在警察厅的审讯室内。
过来记录的公安并未为难他什么,只是该说的东西实在太多。苏格兰从头开始说起组织的各项安排,几乎不需要太多思索。他一边说,对面的公安一边运笔如飞,到最后一个人竟然记不过来,又拉了一个人进屋做笔录。
苏格兰对着两个小公安笑笑。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诸伏高明站在单向玻璃窗外,注视着弟弟平静柔和的面容,一语不发。
时隔二十年,他终于见到了阔别已久的弟弟。诸伏高明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为好。
或许是近乡情怯。
“景光……他会如何?”诸伏高明知晓景光在黑衣组织内部身居高位,手上沾染的鲜血恐怕也并不能一语道尽。
他承认他有私心,他希望有朝一日还能与弟弟说说话,能看到景光回到家乡,见见父母。但……
若景光真的身负重罪,想必这点念想也是不成的。
降谷零同样看着苏格兰的身影。 “公安这次能这么快收拢组织的信息,抓捕代号成员,都是hiro的功劳。公安内部其实已经为他准备了协助人合同。鉴于重大立功表现,大约象征性地服一段时间刑,就能离开了。”
只是以后估计会一直受到公安监管吧。
不过降谷零并不觉得监管会如何。毕竟等组织被摧毁,他彻底脱离卧底身份之后,一样也要接受公安的监管。
这是所有卧底警察的归宿。
“……多谢。”
“不,这都是hiro为自己争取来的。”降谷零低声道。 “他已经做了所有他能做的。接下来就是我们的工作了。”
诸伏高明点头,两人一同向办公室走去。
贝尔摩德被捕的消息一定已经传到了组织内部,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将组织剩下的部分引出来。
组织不会轻易放弃贝尔摩德,绝不会!
*
是夜。
警察厅大楼最后一盏灯被熄灭,几个公安搭伙走了出来,随后公安本部大楼便陷入一片寂静。
琴酒坐在车里,安安静静看着警察厅大门。
“大哥,我们现在过去吗?”伏特加问道。
他们是过来找贝尔摩德的。
组织下达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将贝尔摩德救出来。但如果警察已经从她嘴里掏出了东西的话,琴酒就要将她处理干净。
比起贝尔摩德的性命,显然组织的生死存亡更加重要。
琴酒就觉得很没意思。
组织这么多年一直在杀人,他也习惯了杀人。可他不是一无所知的小孩。贝尔摩德这样特殊的人都终有一天会成为弃子,那他将如何简直不需要多想。
琴酒有些烦躁。
“去什么。再等一会儿。”公安的人刚走就进去,太危险了!
琴酒已经观察警察厅的人员流动好几天了,他必须确定一个安全的时间闯进去。或者,找到贝尔摩德何时会被转移到监狱。
朗姆在警察厅里的探子告诉他,公安确实有将贝尔摩德转移的打算。但具体日期是何时,没人知道。
这是零组内部事宜,其他部门没法插手。
琴酒端坐在警察厅门外。时间渐渐过去,没有人杀个回马枪与琴酒伏特加打照面。壮汉有些坐不住,打开了车窗呼吸新鲜空气。
“大哥,我们今天晚上也不进去吗?那组织那边……”伏特加忍不住问。
但他话还没说完,警察厅附近的地下停车场就传来车辆引擎的声音。
伏特加猛地转头望过去。
一辆并非公安制式、看起来像是私人使用的MPV轿车缓缓驶出了停车场,向着远方开去。
“这么晚了,公安大楼灯都灭着,怎么还有车往外开?”伏特加低声道。
琴酒皱着眉看了一会儿,指挥:“跟上。”
“啊?是!”伏特加立刻启动车子,小心翼翼追在那辆MPV身后。
“大哥,那不是公安的车子吧?”
“蠢货。那就是公安的车!”
琴酒心念急转。公安楼下的地下停车场平时只会有这附近的公职人员会使用,除了警察就是政府人员。而政府官员是不会在凌晨两点还留在办公室加班的。
那么,排除那群尸位素餐的政府官员,这辆从地下停车场开出来的车又能属于谁?
只能是公安!
“公安难道拿这种车子运送贝尔摩德吗?!”伏特加震惊感叹,一边将车开得更小心,不让前面那辆MPV发现自己在跟踪。
琴酒却没回他的话,他在联络基安蒂和科恩。
公安挑这个时候、这个车型将人运走,恐怕就是打着掩人耳目的想法,想要避开很多时时刻刻关注着公安的眼睛。只靠琴酒和伏特加没法把车逼停,这件事必须有狙击手在高处支援。
把车胎打爆,然后他才能找到机会过去!
正好,从警察厅去往监狱的路上要经过一段两侧有着废弃大楼的公路。夜间人少,路灯够亮,打掉前后两枚车胎就能迫使MPV停下,到时候里面的人是死是活,一切都归琴酒说了算。
注意打定,银发的男人坐在副驾驶安静等待时机到来。
或许是因为时间已至后半夜,公路两侧没有行人,寂静地只能听见风吹过的声音。
琴酒将手肘打在车窗边,刚想摸出打火机给自己点一根烟,可握紧打火机那一刻,却顿住了手 他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
这是一种经历过许多次枪林弹雨、生死之关形成的直觉。它已经许多次带琴酒脱离险境。
而如今,琴酒再一次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
“伏特加,停车。”琴酒冷声道,“回去!”
“是!”伏特加依旧不明白琴酒为何这样说,但他还是老老实实打了转向。
“大哥,难道前面有埋伏?”
“或许……”琴酒眯起眼睛,透过右视镜死死盯着身后的街景。
“我有不好的预感。先撤退!”
琴酒的预感是正确的。
但他撤退得已经太迟了。
公安的狙击手在高楼之上开出了决定性的一枪,琴酒所乘坐的车子瞬间被打爆了前轮胎,汽车不受控制地向着道路两侧的灌木丛栽去。伏特加手忙脚乱转动着方向盘,却并未踩下刹车。
他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刹车!
要是踩下了刹车,他和琴酒都会被捕的!
可公安既然设下了局就不会给琴酒逃离的机会。
公路两侧突然开出两辆警车,一左一右与琴酒的车并行,而后迅速怼上了琴酒的车门,硬生生将之逼停。
诸伏高明坐在交通部的道路监控部门里,看着公安配合默契将琴酒控制住,打开了与公安的联络通讯。
风见裕也带着人守在废弃大楼每一层,将基安蒂与科恩一同拿下。
中间略有些争执,基安蒂试图拒捕,被风见裕也当机立断一枪打中小腿,才牢牢控制住。
“收队。”诸伏高明按住耳机,吩咐道。
公安应了一声,陆陆续续坐上车赶回警察厅。
借由贝尔摩德转运一事钓出行动组是降谷零全权做出的计划。琴酒生性多疑,必要让他自己分析出公安的安排才会主动踏入陷阱。而这陷阱要做得大一些,才不至于让这只老鹰飞出捕网。
剩下的就是……
诸伏高明起身离开监控室。
组织的BOSS,乌丸莲耶。
降谷零早已按照从实验室里得来的体检单去调查各大医院与私人疗养院的资料,配合着苏格兰提供的组织BOSS的身份、住处与曾经的废弃基地地址,找到乌丸莲耶只是时间问题。
希望能够快点结束吧。
黑衣组织这样的庞然大物,绝对不能继续存在于社会上了。
诸伏高明走回警察厅内部,在零组诧异的目光中走进了关押苏格兰的禁闭室。
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苏格兰,诸伏景光,并未睡着。
他坐在床边看向窗外,一轮圆月高挂天空,淡淡的月辉洒向禁闭室,将小小的房间照得透亮。
“景光。”
“……哥哥。”诸伏景光微微偏头去看走进来的诸伏高明。
兄弟两人相对无言。
半晌,诸伏高明才将视线从景光的脸转移到他身上。 “伤口如何了?”
苏格兰之前因组织和公安的冲突受了伤,这件事他听松田阵平说了。从他手上到被捕,这点时间绝对不够把伤养好。
“还好。没有裂开,也没有发炎。”景光下意识摸上了肩膀,又按了按小腹,对高明扬起一个堪称乖巧的笑容。
诸伏高明却皱起眉。
“不要逞强。等到组织事毕,公安会把你送去医院,一切都等你伤好之后再说。”
“没有逞强……”景光辩解道,又在高明不赞同的目光中讷讷不语。
“爸爸妈妈,还好吗?”
高明:“他们都很好。我还没告诉他们你还活着的事。但我想,爸爸妈妈肯定一早就已经知道了。”
景光搞出来的那具尸体或许能瞒过很多人,能瞒过傲慢的组织,可爸爸妈妈是何等敏锐的人,当然不可能被这点小伎俩骗过去。
“哈哈。”景光扯着唇笑了一下。 “就算没被骗,也一定被我吓了一跳吧。”
高明微微垂眸。 “所以你要亲自去向父母道歉。”
他看着弟弟抿嘴。 “……我会的。”
诸伏高明背在身后攥紧的手指终于松懈了下来。
高明很难说自己的担忧。隔着玻璃看到弟弟双眼的那一刻,这担忧就在脑海中徘徊不去。
——景光,真的还有毅力坚持着活下去吗?
景光所经历的一切,放在谁身上都会让人崩溃。景光苦守着那点滴的记忆没有真的放任自己成为无恶不作的杀手,诸伏高明既欣慰又骄傲,同时也觉得心疼。他的弟弟本不该经受这些。
他害怕景光在完成目的后失去活下去的动力,但如今,他想,或许他可以放下心了。
“哥哥。”诸伏景光沉默了片刻,忽然道:“能帮我……把有里送回长野吗?”
第99章
诸伏高明答应了。
外守有里的尸身被诸伏景光火化,一直存放在不被组织知晓的私人安全屋里。他将地址告诉高明,留着小胡子的警官说会等诸事完毕后将外守有里在长野安葬。
“我答应她不要把她的事告诉外守叔叔……外守叔叔的病已经到了组织的药物也压制不住的地步了。让他死之前以为女儿还好好活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吧。”他说。
或许有里也是这样想的。
他抬起头,眼前的月亮还是许久之前的月亮。那能与他赏月的人已经不在了。
*
降谷零拿着那份体检报告去见了贝尔摩德。
坐在审讯室里的女人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降谷零,“我倒是没发现,你和布兰德原来是一伙的。怎么,公安难道会一起派出两个潜入搜查官的吗,波本?”
“这和你无关吧。”降谷零拉开椅子,坐在贝尔摩德对面。
“贝尔摩德,不必奢求组织能来救你了。不如将你知道的东西全说出来如何?或许还能给自己减刑。”
贝尔摩德单手托腮。 “波本,这种话就不用拿来糊弄我了吧?减刑?我难道犯了什么罪吗?莎郎·温亚德是美国籍明星,你们对我的关押已经违反了国际公约哦。”
“乌丸莲耶。”他说。
贝尔摩德眉毛一抖。
注意到这一点的降谷零笑了。 “这个名字,就是BOSS的名字对吧?”
女人闭上了嘴。
半晌,她才说:“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已经掌握了组织绝大部分据点的位置,以及组织代号成员的身份。”降谷零慢悠悠道。 “琴酒想要救你,可惜了,最终还是棋差一着。组织已经不会为你多加费心了。贝尔摩德,你的坚持没有用。”
女人并未搭腔。
降谷零能理解这一点:贝尔摩德的人生和组织绑定,她不可能主动交出组织的讯息,因为她对乌丸莲耶充满恐惧。
苏格兰对他说贝尔摩德就是这样的人时,降谷零立刻便知道,这女人或许会漏一点东西出来,但真正要紧的情报,恐怕只会牢牢按死。
但现在,他有了新的筹码。
“看在你曾经帮过我的份上。”降谷零拿起手中的体检报告,“告诉我乌丸莲耶有可能的位置。视你的态度,我会考虑给你一个离开监狱的机会。”
贝尔摩德的目光停留在了那本该隐秘无比的体检报告单上。
她蓦地笑出声。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是苏格兰把这东西交给你们的,对吗?”女人笑得前仰后合。 “果然,果然啊!苏格兰这小家伙,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他绝不会满足于成为组织的棋子。他和我不一样,他是和我不一样的——”
降谷零冷眼看着贝尔摩德又哭又笑,状若癫狂。
“我早该知道的。他不会认命,真正认命的人只有我一个而已,只有我一个……”
“所以他能原谅宫野艾莲娜那个研究出银色子弹的女人,因为他将刀锋对准了BOSS ,真正的胆小鬼只有我……”
降谷零没有阻拦贝尔摩德发泄情绪。
他没有经历过那些实验,但光是听着苏格兰描述,就能知道那有多么惨绝人寰。贝尔摩德无法逃走,为了活下去,选择不去憎恨始作俑者,而是将恨意倾斜给工具。
他能理解贝尔摩德的选择,但这种为虎作伥的行为降谷零瞧不上。
“……真是的,你竟然就这样看着,也不给我一块手帕,也太不绅士了。”缓了一会儿,贝尔摩德抱怨道。
“让淑女好好发泄情绪才是绅士应该做的。况且,我现在已经没什么必要对你绅士了吧?”
降谷零按了两下水笔,催促道:“情绪整理好了?那就说说乌丸莲耶都有哪些据点吧。既然你要我绅士,那我保证一定将乌丸莲耶捉拿归案,这样如何?”
贝尔摩德哼笑。
“不解风情的男人。”
这样斥了一声,贝尔摩德却像是抛却了什么枷锁一样,终于将保守的秘密和盘托出。
“如果说组织还有什么地方是苏格兰也不知道的话,那就只有那里了——”
组织兴起的地方。
*
松田阵平灰头土脸地从鸟取深山里出来。
他本来是追着库拉索跑过来的,本以为会在鸟取找到某个隐藏的基地,也算是没白来一趟。为此他还叫上了附近能叫来的所有警备支援。
结果没想到的是,他找到的基地竟然是朗姆的秘密据点。
库拉索被外守有里击伤,安置在脑海中的指令要她在处理完任务后优先保证自身的存活,所以库拉索来到了鸟取的基地。
这原本没有任何问题。
基地本身是很少开启的,朗姆平时也并不留在这里。然而很巧的是,库拉索归来时,朗姆正好在处理组织基地的转移。
公安逼迫组织放弃诸多据点,断尾求生之后,朗姆能够容身的地方,就只剩下这里!
松田带人闯进去的时候,遭遇的是来自朗姆的激烈反抗!
“怎么这么大火力啊!”松田啐了一口,从口袋里拿出炸药。
他来长野之后借助长野警署的材料自己手搓了部分土炸药,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喂,赶紧打电话给公安,让他们把我的装备运过来!”
普拉米亚的炸弹给了松田阵平灵感。
液体炸药虽然稳定性很差,也不好运输,但对于组织基地这样没有缝隙的地方,倒是很适合抽冷子来个大的!
哈,以为只有普拉米亚会做炸药吗!他也会!
松田阵平指挥着长野和鸟取两个县的警察将山围住,等材料运来后,对准朗姆的基地来了一场密集的空投弹雨。
轰开了据点大门,也将里面的逃生通道毁了个七七八八。松田闯进基地里和想要趁乱往外逃的朗姆打了个照面,差点被朗姆偷袭重伤。
若非他常年和降谷零斗殴,已经积攒了足够的袭击与反袭击经验,说不准真要被朗姆一枪打中心口。
不过现实没有可能。
朗姆身体素质好得不像个五六十岁的老年人,但松田也不是吃素的。两人在狭窄而凌乱的走廊深处交手,松田最终拼着断了一根肋骨的代价将朗姆按在地上,扣上了手铐。
“好痛……”松田按了按伤口,无语地把人扔给姗姗来迟的公安。 “行了,赶紧看看这里面还有没有什么东西……话说这老头到底谁啊?还挺能打的,简直像个金刚。”
松田甩甩手,问赶过来的公安。
然而公安也并不知道。
“这个……也许是组织的代号成员吧?”
“废话。”松田说:“除了代号成员他还能是什么别的玩意吗。”
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松田摆摆手示意公安赶紧把人带走。
“喂,萩?你现在能不能出门啊?还在公安本部?……”
*
“你看,已经不会有人来救你了。”
降谷零站在群马县的一家私人疗养院里,直面了轮椅上的乌丸莲耶。
老人身边常年跟着的代号成员已经被伊达航打晕捆好,金发的警官站在房间里,看着端坐在窗边的老人,冷静下达了最后通牒。
贝尔摩德确实给出了正确答案。
她是和BOSS有血缘关系的人,乌丸莲耶拥有的产业,她当然都知道。若说在最危险的时刻,老人会去哪里,当然就只有群马的疗养院。
她说,因为在这里,乌丸莲耶第一次有了成立黑衣组织的想法。
所有的研究,所有的实验,都是为了一个沉眠在疗养院地下冷藏室中早已失去呼吸的青年。
“什么长生不老、青春永驻……那都不是BOSS的目的。他想要的从头至尾只有‘起死回生’——他要他的孩子重新睁开眼睛。”贝尔摩德揭开了组织最大的秘密。
降谷零觉得不可思议,但他还是按照贝尔摩德的说法让公安去看是否真的有这么一个人。
而他则站在乌丸莲耶面前。
“我没有想过会是你。”老人道。 “朗姆说他找到了一个好苗子的时候,你刚刚进入组织。这样有野心的人,组织里有太多个,你不是会进入我眼中的人。”
“真是命运弄人……”乌丸莲耶盯着降谷零的身影。 “苏格兰果然是公安的人吧?”
降谷零没有搭话,他就一直说:“……不,苏格兰不知道这里。知道这个位置的人只有朗姆和贝尔摩德,是他们中的一个背叛了我?”
“多行不义必自毙。”降谷零走上前去,跟伊达航配合着将老人逮捕归案。 “你现在的下场,都是你应得的!”
公安在疗养院的冷冻室找到了一具沉眠其中栩栩如生的尸体。
在请示过黑田之后,公安开着冷冻车过来将尸体运走,关于组织的一切终于落下帷幕。
消息传到禁闭室里时,苏格兰正在和萩原研二面对面喝茶。
“组织已经垮了。”半长发的警官看着对面手腕依旧扣着镣铐的诸伏景光,“公安很快就会开始清理组织的残余势力,小诸伏,你不会在这儿待太久的。”
“没关系。”诸伏景光笑笑。 “这里也挺好。”
“好什么啊。才不好呢。”萩原说着,又感慨:“如果不是小降谷告诉我,我都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一个知更鸟在给他传递消息。”
“——所以,小诸伏,这个人就是你吧?”
诸伏景光对着他微笑。
“你猜?”
知更鸟究竟是他还是外守有里,如今已经不重要了,不是吗?
重要的是他终于活着见到了组织毁灭的那一天。
有里,你看,我们终于办到了。
阳光洒进来,景光笑着将茶杯送到嘴边。
全文完
第100章
后日谈1
01、
“……志保,在看什么呢?”明美回过头,去看突然停下脚步的少女。
短发的少女穿着一身巴宝莉的风衣,身上背着一个芙莎绘的包包,看起来像是很有钱的大家小姐。但现在她停在街边某个小店的橱窗外,眼睛望向玻璃橱窗内展示的商品。
“那个。”宫野志保指了指展示架上的海鸥胸针。
“啊,志保喜欢吗?”明美探头看了一眼,注意到价格,“不贵呀,喜欢那就买下来好了。”
少女点点头,跟着姐姐走进去,出来时手里却拿着两枚。
“给。姐姐拿一个。”
“好。”明美笑着把胸针别在胸口。
“怎么想起买胸针戴?我记得你并不喜欢这种小饰品。”
尤其是胸口位置的,会影响观察实验台。
“哥哥喜欢买这种吧。”志保闷闷道。 “我看他给你和有里姐买了好多胸针。”
明美望着没什么表情的妹妹,偏过头去软下眉眼。
“志保……很想念哥哥对吧?”
“那个笨蛋自己在日本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一定要我来美国找你,结果自己留下,只会逞能……”宫野志保挽过姐姐的手臂,两姐妹再度向前。
明美微笑。 “没有办法,我们很难帮上景哥的忙吧。”
“话是这么说……姐,那个赤井秀一有没有跟你说什么,关于组织的?”
“诶,这个嘛——”
宫野志保到达美国已经有一年了。
比起氛围紧张、人人提心吊胆、待在实验室里也能感受到风雨欲来的日本,美国这边可以说一句岁月静好。组织的残余在贝尔摩德未归的情况下就是一盘散沙,FBI轻而易举就能找到组织的马脚把人收拾个干干净净。
宫野志保从组织的研究所逃脱那一天,风特别凉,却意外是个好天气。
少女拿着兄长塞进她衣兜里的船票,登上早已停靠在岸边的轮渡。一辆观光船,要在茫茫大海上飘荡一个月才能到达西海岸。落地就在洛杉矶,少女站在人群中看见对她挥手的姐姐,想着洛杉矶果然是天使之城。
她的天使就在远方等待她。
她知道自己将迎来新的生活,回到求学时熟悉的国度,和姐姐在这里度过一段人生,直到组织毁灭。
又或者再也不会踏足日本。
她只是放不下。
理智告诉她,不要打乱兄长的计划,保护好自己才是她能为兄长做的。但感情上,她很难不去思念即将从她的人生中远去的诸伏景光。
“秀他说,哥哥和他之间有一个私密的联络设备,但那个设备很久没启用过了。只有在你来之前启动过一次,给了我们你的船号。之后他再想联络始终是忙音。”明美握住志保的手。
宫野志保说:“我知道。那个时候组织很乱,他肯定不能被人发现和FBI有联络。”
“不过现在都过去一年了……不如我们去问问秀好了。”明美笑着拉起妹妹往家里走。
赤井秀一下班回来时,就看见两姐妹靠在沙发上看电视。
明美将想法告知给赤井秀一,男人随即便道:“好,我去拿通讯器。”
那是当时随着衣服一起交给赤井秀一的东西,就缝在风衣的海鸥图案后面。赤井当着姐妹俩的面拨通唯一能联系的号码,三人一同紧张等待着回音。
嘟——嘟——
没有回应。
嘟——嘟——
宫野志保听着通讯器传来的忙音,期待的情绪慢慢降下去。
就在她以为通讯已经不会被接通的时候,突然传来“咔”的一声。
“喂?”通讯器里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 “莱伊?怎么突然联络我?”
“哥哥!”少女猛地叫出声,“你怎么样了?”
通讯另一头像是被吓到了一样陷入沉默。
半晌,才有叹息一般的声音传出来。 “是志保啊。我很好,别担心。”
2 、
苏格兰是在组织破灭八个月后出狱的。
这八个月是档案审查与罪证清缴的时间。在他签下文件之后,公安会将他的犯罪记录全部封存,但封存的前提是要将之全部掌握。
对于公安的处理流程,诸伏景光非常熟悉,所以也没有什么犹豫与怀疑,就这么老老实实在特殊的单人牢房住下了。
事实上,对他来说,他并未感受到自己是在服刑,毕竟他也不需要干活,偶尔还有同期会过来和他唠唠嗑,尤其是松田和萩原。
降谷零说他们俩一个比一个死得早,过来是找他这个死得第三早的组成统一阵线,对抗降谷和班长组成的联盟。
这两个人都活着!
“不,怎么说呢,我觉得这种事不应该拉上我啊……”景光无奈地揉揉眉心。
之前遇见松田的时候他就想说了,松田这家伙,在梦见自己死掉之后,怎么变得开始喜欢讲地狱笑话了啊!
在这种地方就不要争个第一什么的了啊!
“因为怕你寂寞嘛。”萩原带着一大兜零食进来,嘻嘻哈哈跟景光打扑克。 “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超级无聊的!”
苏格兰接过他的“好意”,心里却也明白,大约是因为自己有曾经被关在实验室里的经历,他们担心监狱的封闭环境会引动他的记忆。
“说起来,我的梦境消失得太早了,大家还都瞒着我,不告诉我在我昏迷那段时间为什么梦境就没有了,还是小降谷过来揍小阵平的时候才知道……”
萩原一边碎碎念一边将喜欢的零食推过去示意景光尝尝,一边说那些景光不知道的事。
苏格兰好奇:“zero难道没揍你?”
“揍了!”萩原委屈道:“甚至跟小阵平一起揍我!他们两个太过分了!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本来不想让你知道,当然不会对你动手。”松田毫不客气拉开椅子坐下,“但你都知道了,那肯定揍你啊!敢在现场脱防爆服的家伙!”
“那是梦里吧梦里!”
幼驯染两个人争论起来,景光嚼着袋子里翻出来的薯片,笑眯眯看向同期活泼的面容。
都还活着,真好。
“说起来,小诸伏你出去之后打算干什么啊?”闹了一会儿,萩原把话题转移回来,问起他未来的安排。
景光思索了一下。 “不知道呢。不过应该会先回家待一段时间吧。”
萩原:“这倒也是。”
就像他说的那样,八个月后,诸伏景光踏上了回家的路。
公安对他的态度依然不甚美妙,虽然看在他提供了很多信息的份上愿意放他自由,但每天出门都确实还能看到几个过来监视他的便衣。有时候景光都想过去拍拍对方肩膀,说你们的伪装技术真的很菜,放在他这个前卧底眼中走不过一回合,就别说对上组织了。
不过这也算是降谷零对他的优待吧。
比起不知道在哪的监视者,一个破绽百出的新人更不容易引起他的警惕。
回到家之后,景光终于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也没想过要不要出去工作,每天在家里看大门,像爸爸妈妈养的米虫。
能每天睡到日上三竿实在太爽了!
所以,他也没想到,会有一天再次接到莱伊的电话。
“我的名字是赤井秀一,你应该知道才对吧?”赤井说,“组织怎么样了?我听说日本公安围剿了组织大部分据点。”
“确实是这样没错,但我也不知道更多了,我当时的身份算是某种意义上的阶下囚,没人会告诉我这些吧。”
景光笑笑,听着通讯器另一端传来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猜到或许并不只有志保守在旁边。
赤井:“那你现在?”
“现在?是个普通的无业游民。”
“你有没有受伤?”
宫野志保焦急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景光忍不住勾唇。 “没有。我没有参与最后的围攻。我一切都好,不必担忧我。你们呢?在美国怎么样?”
志保拿起通讯器说起自己在美国的生活。
赤井秀一和宫野明美对视一眼,旋即双双起身走进厨房,准备一会儿的晚饭。
赤井本人是不怎么会做饭的。在美国求学的时候,他多数是吃食堂,或者干脆在外面找个小店吃。在和明美交往以后,他才过上了能吃一口热乎饭的日子。
谁让他的母亲是英国人……
而现在,在明美的带动下,他也会稍微做两道简单菜,只不过大多数时候还是给她打下手。
“要回日本看看去么?”赤井秀一一边分神听着客厅里宫野志保的说话声,一边削土豆皮问明美:“听起来日本那边形势还不错,至少他都没有被追杀的样子。”
明美偏头去看表情不自觉带上笑意的妹妹。
“就算我不说,志保也一定会想要回去看看的。当然,我也有点想。”明美微微一笑。 “只是你和姨妈这边,没问题吗?”
赤井秀一的母亲赤井玛丽参与了日本公安牵头的组织清缴,代表MI6处理英国境内问题,最近过来看被自己放养的大儿子时才注意到和艾莲娜长得非常相似的明美和志保,抬手和大儿子比划了一顿。
明美说的是赤井秀一和赤井玛丽的身份。
作为英美两国的高级特工,进入他国国境有被扔出来的危险,尤其是日本这个公安基本上都认识赤井秀一的国度。
“没关系。你总不能一直留在美国,再也不回去了吧?”赤井把削完皮的土豆放到水龙头下洗干净,又递给明美。
“而且我妈也想去给艾莲娜阿姨扫墓。”
宫野明美手指顿了一下。
“好啊。”她最后说,“我们回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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